有物非无物,无为合有为。化权归手内,乌兔结金脂。
乌兔指日月,以喻天地之性情。金脂者,喻专气致柔之象,如金在镕,其柔如脂。即白子所谓“天地日月软如绵”、陈泥丸所谓“软如绵团硬如铁”是也。言精气为物,是有非无,当其汞见铅生而相凝,铅得汞并而直透,皆属有为之法。然有为之二物,若任其留连转顾,彼将下流而未肯上达,为斯不善矣!但由我无为而治之正念,摄合二物之有为,先自退藏,则心无畔援,而同归于密,则为斯善矣!此造化之微权,已归于我主持者之手,前后三大交关自然合法,遂可与造物者游而柄其终始。吾之性情既正,则天地之性情亦正矣,子思子所以传述中和之道,纯阳子所以有医世赞化之说也。
右第四十八章。此特发明正念常存之功用,其盛大有如此,以总结上文四十七章之意。其下十五章,教人炼取谷神之法;自六十四章至七十章,教人炼就阳神之道;自七十一章至七十八章,教人炼合元神脱化还源。义镇法简,有志进修者,更当简炼以为揣摩,久而纯熟,自能入妙也。
虎啸西山上,龙吟北海东。捉来须野战,寄在艮坤宫。
虎本喻身之属阴,今曰虎啸,借喻阴精之将足。龙本喻心之属阳,兹曰龙吟,借喻阳气之方生。西山之上,乃先天艮位,渐至纯阴之象。北海之东,乃先天震位,一阳初生之象。野战者,白子以谓“制伏身心”是也。师曰:“后天方位,戌亥之交,其中有干,是阳为阴包,故坤之上六有龙战于野之象。”所以汉儒以干为野,全真先辈以戌亥之交谓之野。孔子文言曰:“阴凝于阳必战,故曰野战。”艮坤宫,即四象之太阴。艮为宫阙,坤为阖户,有闭户深藏之象。教人此际,耳目口三宝,闭塞勿使通,是揣摩密藏之妙,即是烹炼之法。言人当偃息之间,夜气方生,正是真阴将足之际,心坎之上已翕聚一点阴精在内,俄而醒觉即是阴极阳生,坤体之下自有一点阳气发动,阴精便自凝阳交战。尔时正念觉着,急自退藏密窍,便是制伏身心,自然精气混一,盎背上冲,正位凝命,旋即发为神水,遍布周身。吾仍凝定片晌,即是寄在太阴之宫,仍是退藏于密之道。曰捉曰寄,皆不过于事后追想二物初合之景象,由我静定之力量浑如捉而寄藏者。当夫行炼之时,断不可稍自计较也。○《易经》坤卦文言曰:“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二句古本作“阴凝于阳必战,为其兼于阳也”。疑作凝,嫌作兼,无无字。全真汉唐以来诸前辈皆承其旧,兹故仍之,以解上品丹道自然凝结之实据也。
右第四十九章。此言及时持念先藏,以制伏身心为采取交结烹炼之妙法。说时迟,结时快,全在得之清静。觉即退藏,凝定片时,即是捉来寄着。其所谓艮坤宫者,亦即指此凝定之时,非有溟阴之处也。断断不可着迹寻求,有违刀圭正旨。
复姤司明晦,屯蒙直晓昏。丹炉凝白雪,无处觅猿心。
复为阴极阳生之卦,以喻人身静极而动、阳气初生之际。姤为阳盛阴生之卦,以喻人心动极而静、阴精自生之时。屯卦震下坎上,震动坎险,取象人身阳气初动即有阴精凝入,正是险难当前,速藏正念,退听此气破险直上,方能通透。蒙卦坎下艮上,坎险艮止,取象人心见气方生即欲兼并,此乃危险之时,急冥其心,先自退藏,勿夺此气,方是养正之道。明晦昏晓,言其动,如天时之由夜而明为晓;动而复静,由天时之自昼而晦为昏,皆任气自流行之象。曰司曰直者,言正气自能司直,即静专动直之谓。吾惟收摄身心勿任摇荡,即张子所谓“饶他为主我为宾”。以他指气,以我指心,则丹炉自然凝成,白雪遍布周身,更无杂念相乘。即欲洗心,亦无从觅其起灭之迹矣。白雪即神水,其义已见第五章。猿心即未得诀时,一切穿凿之见并一切妄想杂念也。
右第五十章。此承上章,申明采取交结之法。
黑汞生黄叶,红铅绽紫花。更须行火候,鼎里结丹砂。
心精已顺从身气而上透,故喻为黑汞;身气已吸取阴精而成神,故曰红铅。曰生黄叶者,言黑汞已含阳气同归于纯阴坤土之内,凝定片时,已得土气滋培,故生黄叶,即黄芽初放之嫩叶也。瞿君以谓“叶秉阴质得阳气以发荣,以喻阴凝于阳而有结丹之朕兆”是也。绽紫花者,谓红铅亦赖黑汞,同息片时,已得火气熏蒸,故绽紫花,水火之间色为紫,瞿君以谓“紫花者,果实之胞也,以喻水得火济而有结丹之初基”是也。此际若遂肆意外驰,则神气仍散,何能永定以成谷神?急须放下身心,坚藏正念,含光默默,以为烹炼之火候。如婴儿之专气致柔,勿忘勿助,观其自在,则心气充足,有如鼎里凝结之丹砂。其德性坚凝而气质之性亦定,方可谓是谷神,然未能保其不死也。
右第五十一章。此承上章,申明交结烹炼之法。
木液须防兔
木本喻性,心由性生,故曰木液。兔于地支属卯,其时卦气得雷天大壮,阳旺过中之卦。取象人修到此,心已正大,一见小人,如恶恶臭,忿随性生,火发于木,必反克性,故须防之。若待忿已生而后惩,则性已乱而谷神危矣!故君子非礼勿履,所以定性也。性定,则大者壮矣!防之以去理障。
金精更忌鸡
金以喻情,身因情生,故曰金精。鸡于地支属酉,其时卦气得风地观,阴长过中之卦。取象人修到此,身已茁壮,一遇物触,如好好色,欲动情胜,水泄金枯,遂难制情,当更忌之。若待欲既动而后窒,则情已牵而谷神险矣!故君子观我生,所以遏欲而忘情也。情忘,则观自在矣!忌之以绝情魔。
抽添当沐浴,正是月圆时。
如此防忌以为抽添,身中自有真气流行,熏蒸沐浴,从此以进。即如泽天夬卦,务取法其卦德,神以驭气,顺以应健,使我性情和悦,神气充畅,正如月之将圆气候。然切戒夫自诩自满,暴气劳神,仍当退藏深密,效法乎君子之施禄及下,而不自居其德,则心广体胖方保满而不溢矣!
右第五十二章。此承上三章,教人沐浴之法。
万籁风初起,千山月正圆。急须行正令,便可运周天。
万籁喻周身之孔窍,千山喻遍体之经络。言人之身心性情冶炼到此,则神完气充,周身关窍爽透,遍体经络清彻。正如初起之风旁吹万籁,乍圆之月正照千山,已交泽天夬卦气候,将到纯阳干卦地位,是元命将复之时,识神将化之际。若不严密内守,则此身已万窍齐开,三尸九虫正窃窥伺,有隙可乘,遂肆侵夺,挟我谷神透身出奔,不知其散而为飞、为潜、为动、为植、为胎、为卵、为湿、为化,惟其生平嗜好之所近以投之,正念亦随而迷遁,人即不死亦呆矣!此知进而不知退者之所以有悔也。故于此时,急须申明正令,防忌加严,密密绵绵,操持照顾,守括囊之箴,凛跃渊之象,致虚守静,以俟元命之来复,则识神自化,便可广运周天也。
右第五十三章。此承上章,教人持密之道。
药材分老嫩,火候用抽添。一粒丹光起,寒蟾射玉檐。
药材指来复之命气,过时为老,不及为嫩。言人气质之性各有不同,到此持盈之际,性情稍欠中正,深恐元命来复之时,刚者勇往先迎刚失之骤,柔者畏葸莫措即失之怯;骤者取之速则药尚嫩,怯者得之迟则药已老;皆失火候之中。是以吾之正令须审察我气质之性疆,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务绳之以平康正直,密守规中,待时而动,则得药适中,此后温养亦易。故此时火候必须抽添得宜,仍自戒严处密。俄而一粒丹光透起,但觉体中如雷如电,即是元命来复之凭。尽饶一直上冲巅际,遂栖天谷,即是下文六十四章所谓“留汞居金鼎”也。顿觉脉停息止,溟漠片时,便觉心广体胖,肌肤爽透,宿疾全消,更无梦寐。盖魂巳镕化于神气之中,而谷神已与来复之元命混化而为阳神之初基。此际天气虽已归体,但阳神方结,正如冬至以后一点蟾光,尚须温养。第可光射玉檐、未可出檐之象,故曰“寒蟾射玉檐”也。○愚按:金丹三百日功夫,起于此时,才得先天真气凝结成神,可以一直进道无魔而已。近见别种丹书叙述到此,迅笔带出阳神现形一语,则仍是神驰矣。若说现于体内,犹终嫌有语病。如云现形,吾不知其幻相之从何而得也。纯阳子《敲爻歌》云:“三铅只得一铅就,金果仙芽未现形。”此可以为证矣!
右第五十四章。此承上章,发明急行正令之意,即是分胎之道。盖其夙夜筑基于宥密也久矣!故到此元命来复,方为谷神成功,可以留形不死,正阳神初结之时也。温养功夫载在六十四章以后,此下九章皆发明还丹之要旨,并申劝勉之辞。
蚌腹珠曾剖,鸡窠卵易寻。无中生有物,神气自相侵。
言微物尚知静专以迄有成,似蚌含珠,似鸡哺卵,皆属无中能生有物。可见人之丹道须要恒诚,只在神注不移,专气致柔,密密绵绵,自相侵射而已。
右第五十五章。此以物譬人,并寓以分胎后自然温养之道,可以人而不如物乎?
神气非子母,身心岂夫妇。但要合天机,谁识结丹处。
此因前代师传丹书,每有子母夫妇字样,以喻神气身心。子母之喻未免支离,夫妇之喻陷入妄作,故特点明是喻神气身心,非真子母夫妇。教人勿泥其文,但要知时明令,合天之机,始于有为,终于无为,凝炼阴精,化作阳神,神凝气聚,自然丹成。若问结丹之处,只在无相幽独之中生完实相,不过养气之实者致之静虚,凝神之虚者还吾笃实,久而刚健,遂有光辉,故得阳神现而天气归焉,谁能识之?
右第五十六章。辟除觅空妄见,阐明运用真机。
丹头初结处,药物已凝时。龙虎交相战,东君总不知。
言当气得精兼而上透,精遂凝气以成神,此为丹头初结之处,即是药物已凝之时,当知精凝于气如龙虎之交战,吾之正令早已退藏于密,不识不知,故气自战胜。张子所谓“战罢方能见圣人”也。
右第五十七章,此再点明交结烹炼只在一刻之中,并以破除四十九章内捉寄等语,教人知来藏往,勿忘勿助而已。
旁门并小法,异术及闲言。金液还丹诀,浑无第二门。
言此金液还丹正诀,乃与佛祖大乘正宗、孔门中庸至道同一不二法门。不比旁门异术令人惹祸招殃,小法闲言令人徒费功力也。(阳林谨按:旁门异术,我师向未指明,林未知其详。惟读南宗四祖陈泥丸真人《翠虚吟》,勘辨邪正,犹如杲日之丽青天,附述于后以备参考)
右第五十八章。教人学道择诀须明,必须正邪两辨,方不误入旁门也。
贵贱并高下,夫妻与弟兄。修仙如有分,皆可看丹经。
言此修仙之道,不论贵贱男女,只要安分勤业,发个肯心,即是有分之人,总是仙家眷属。此等丹经,人人皆可看也。
右第五十九章。乃劝勉大众之辞,谓皆可与共学也。
屋破修容易,药枯生不难。但知归复法,金宝积如山。
上章既言人人可修,犹恐世间髦士误听异术闲言,自叹药枯,不作修仙之想。殊不知全真上品丹道,取材只凭神气,神气通天贯地,并无老少之分。但有一刻之神思凝静,即是一刻之谷神,有一刻之志气清明,即是一刻之元气。肯安此刻之神以自守,即养此刻之气以周行。从此密密绵绵,久而弗懈,则气以养神,神凝气聚,而精自生气。精日滋而神自旺,神水灌注,气海充盈,自有阳气升腾上透,凝精成神。神完气足,返老还婴,即是归复之法。药生何难?故特以屋喻身,但肯修筑,便易完好。身中之药,要生不难,只要正念收摄身心,髦藏于密,自得神归气复。日积月累,犹夫屋中金宝,堆积如山,紫阳张子所谓“真金起屋几时枯”,同喻此也。
右第六十章。此承上章,并以劝勉老年人亦可修炼。总之,一息尚存,性命犹为我有,神能兀兀,气自绵绵,此志正不容稍懈也。其下三章,遂言归复之法。
魂魄成三性,精神会五行。就中分四象,攒簇结胎精。
吾人性本一,乃天所付畀于我心,而魂魄系肝肺之所藏,原不容与心并立。瞿君以谓:“人未修炼,是非之心固是本性。其枝节分歧,趋同纷扰,乃魂之所为;偏倚坚执,枉直不顾,乃魄之所为。”李善《文选注》曰:“魂者身之精,魄者性之决,皆能分真性之权者也。”此理甚为明确。是以常人遇事,初念极明,乃根于心,即是真意;倏转一念,乃魂所发,其中虽疑,尚不甚恶;及至三念而决,乃魄所生,其中纯阴,全是私意。夫人只一性,而心因物诱,不能自辨贤奸,竟让魂魄与意参主于中,遂成一国三公之势,故曰“魂魄成三性”。然而东木之魂,实生南火之神,西金之魄,实生北水之精。丹道取材乎精神,精神实资生于魂魄,是魂魄为精神之母,精神乃性命之符。故必会五行而一之,方克成全乎丹道。经云:“欲诚其意,先致其知,知致则穷理而性见。”故修炼之士必先穷理尽性,大为之防,性尽则心自刚健,大权不复旁移。一面团聚精神、立定笃信谨守之主意,就中分魂魄精神为四象,凝精以敛魄,安神以藏魂,精神资生于魂魄,魂魄遂收摄于精神。惟时意正清静,四象遂攒簇于宥密之中,则是会聚五行之气为一气,凝然大定结成胎精。张子所谓“两般合药方成,点化魂灵魄圣”是也。魂魄既化,精神自凝,而吾之性情可得而正定矣!此章与上文四十五章参观更妙。
右第六十一章。此承上两章,发明穷理尽性为修道之要务,性定可与适道矣!
定志求铅汞,灰心觅土金。方知真一窍,谁识此幽深。
志者,我性中所指之事也,即吾之素志。土金者,谓静如纯阴坤土中藏一点干金,即戊寄于坤而成坎,乃吾正念之初动时也。此承上章而言性定则志亦定,从此七窍归根于一,专志冥心,即是求取阳气阴精之法。气精既觉齐来,仍须冥心如灰,即是觅取真意、包藏精神之道。由是神凝气寂,同归于真实无妄一窍之内,自然混化成丹。白子所谓“用志不纷,乃凝于神。灰心冥冥,金丹内成”,如此幽渊深沉之学,谁能识之?
右第六十二章。此亦承上章,发明立命之功诀。命立可与立矣!
造化无根蒂,阴阳有本源。这些真妙处,父子不相传。
无名天地之始,造化以之为根蒂;有名万物之母,阴阳以之为本源。固矣!然此玄玄妙窍,但可以心领,未易言传,姑先就造化阴阳名义言之。夫造化者,天独操之权以生死人物,天然有为之道也;阴阳者,人与天地万物并根乎无极元始之一气,不生不灭,虚无自然中无为之道也。无中生有为之造,即有还无谓之化,以生灭言也;动极而静则为阴,静极复动即为阳,以通复言也。生灭属形质,通复属精神。夫人与物之形质皆由于精神之所凝,则人得阴精阳气于厥初而生神,即为有生之根蒂,何以此章特言无为根蒂耶?只因世人不知归复所本乎父母以天然精气构成此身,一届脱胎断脐即不啻根断蒂落。虽所得于大造之精神有多寡之不同为寿命之定数,贤者延之稍长,不肖者促之即短,智者愚者不延不促,而顺之囿之则尽数以终,迟早总归于消化,仍入于大造之炉中,故人物皆难逃乎气数。人之生年月日谓之命造,死年月日谓之化命,《劝善文》中有延寿长命,促寿短命,以及算尽则死之说,总谓有形必灭、有造必化,故曰“造化无根蒂”也。若夫人身中之阴精阳气,虽亦根于天之所赋,然天地亦本此阴阳以成象成体,天地不过能忘象忘体,不以气质累其神,故遂资此阴阳造生夫人物。人为万物之最灵,知崇礼卑、效天法地、虚心实腹、养其无形,其中二气之运行,即无极元始之一气一样盈虚消长,如鱼在水,刻刻贯通。不过不知归复者,如分水之一勺,如得土之一撮,玩弄不久,勺破撮散而水归大海、士委大地矣。能自归复者,则原自通乎本源,即此一勺水保之而忘其勺之用,则无时不逢其源,即此一撮土安之而克自敦乎仁,即无时不培其基,恒久而不已,则聚水成湖、累土成山,浸假而充湖之量以为海,遂涵虚而混太清,凝聚而扩山之广以为地,遂厚重而载华岳,皆此勺水撮土之本来面目也。人之积精累气以成神,凝虚养浩以成道,乃属本源内应得之事。老子所谓“谷神不死”,即与天地同根于玄牝之门矣!故曰“阴阳有本源”也。然此乃中品说法也。若夫上品丹法,自有一着先机、直捷孔道,可以一触而顿证之玄关,自然妙见妙知,直体夫《道德》首章,而知人之神与天地同一造化,即同一元始妙无为根蒂。人之气与万物均秉阴阳,即均秉灵宝妙有为本源,更不比聚众积士之烦难,只本一念至诚、不贰不息,即是功无间断,返还甚速也。故但就造化言阴阳,则阴阳已落于后天,在人为色身,寿命不延不促,守死善道,即大人之“后天而奉天时”也。是以颜子不为殀,非言其有造必化色身也,指夫能“常无以观其妙”者言也;盗跖不为寿,乃言其有造必化之色身也,为夫不知“常无以观其妙”者言也。如统乎阴阳论造化,则造化悉本乎先天,在人为法身,慧命果能复其本、还其源,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即大人之“先天而天不违”也。是以众生之轮回于六道,转轮圣王之不得为如来,因其以法身殉阴阳之好恶,未能“常有以观其徼”也;文帝之一十七世身,老子之八十一化,是以法身循乎阴阳之动静,斯能“常有以观其徼”也。故曰:“色身凭造化,由天不由己”,以己无根蒂可凭也;“法身贯阴阳,由我不由天”,以我有本源可贯也。天亦佑之,吉无不利者也。然而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无固为有之本源,有即为无之根蒂。是则有无即动静也,动静即阴阳也;阴阳即造化也,造化即有无也。吾更不辨何有何无、何阴何阳、何造何化,但就我之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无恶无好,遵王之道。即色身以长养法身,则聚处为形,散处为气;本法身以稳固色易,静则为金丹,动即为霹雳。何生何死?何存何亡?孟子所谓“殀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何尝有生死之分耶?又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在焉”,何尝有存亡之别耶?夫亦可以恍然于常应常静者之自在矣!夫气犹水也,神犹土也。气,命所凭也;神,性所托也。智者乐水以养气,行其所无事而不凿,即以养其慧也;仁者乐山以凝神,安土敦乎仁而不迁,即以养其定也。吾姑穷致此性命兼修之理,先心以藏神,安神以息念,忘念以养形,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是得颜子之坐忘,即尽我性以致乎命,更能忘虚以合道,则天亦纵之将圣,自然元命复而元性还。性命完全,毋意毋必毋固毋我,遂并合乎先天元始之一气,即是与道合真,贯古今而常存,参天地而不贰,动则为太极之永贞,流行而无滞;静则为无极之真一,得主而有常。夫即有常,则无常者皆归掌握;无滞,则有滞者亦会贯通。先儒周子所谓“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无极固无,太极即有也,造化之根、阴阳之本固在是也,而岂甘被阴阳束缚在五行之中,空自贪生怕死、较有论无?要当直采其根本,会得其枢要,超出乎造化之窠臼,方可名为得道之士矣!这些真正妙处,色法生死交关,若不自体自悟,穷理尽性,皈神真师幕下,大家正念当空,无声无臭,印证一番,从而自定自立、自返自还、自归自复、自成自证、自解自脱,虽父子之至恩有不能相传者也。吾龙门七祖昆阳王子所以说到“了悟生死”之后而曰:“认得真,连夜走,觅个拄儿无一有;空空荡荡独修行,不渴不饥天地寿。”二十二章注内所述“用六”之“利永贞”,而“用九”之“见群龙无首吉”也,如是如是。
右第六十三章。此承上四章,姑就中品阐法,戒之以造化之无根蒂,董之以阴阳之有本源,显现穷理尽性之端倪,教人自己体认,了悟生死,直臻妙有妙无之圣境,以返本还源,惬与上品丹法修证无异,乃知孔子所谓“原始及终,故知死生之说”,即此之谓也。得此真妙可与权矣。此为通篇眼目点睛特笔,并以发明上文第四十九章至五十四章炼成谷神之总诀,以起下文各章之意。○《周易系辞传》“原始及终”,及字见汉儒注本:“言人能原始以及终,故知生死之说也。”语意极亮,今从之。
留汞居金鼎,将铅入玉池。主宾无左右,只要识婴儿。
汞指神,铅指气。金鼎指人身中,上有天谷,即婴儿时藏神之府也。玉池指人身中,中有应谷,即婴儿时藏气之府也。婴儿指元命即复,谷神初化之阳神也。此承上文五十四章元命来复之际而言。此神已由应谷寄宫养到充足,乘气腾转周天,移归本位泥丸宫中,遂留居于天谷,是为谷神。石子谓是分胎,白子谓之移神换鼎,故曰“留汞居金鼎”。而气亦自复其本位,入于应谷绛宫,故曰“将铅入玉池”,此不假作为,自然转移。张子《悟真篇》云:“用将须分左右军,饶他为主我为宾。”此章特为剖晰其旨,教人饶气为主而神为宾,并无左右之分,与道合一而归于不死不生。惟神安藏于密,不于分外造作以求生,是以气亦浩然,权且留神以不死。此惟婴儿为能如是纯气之守也,故曰“主宾无左右,只要识婴儿”。教人此际得此阳神,正与婴儿初生无异,只要如婴儿纯气以守纯阳之体,则阳神自壮长矣!
右第六十四章。统上九章,皆以发明穷理尽性之微旨,以致元命来复之由,及命复时自然之功用。下章遂言温养之道。
黄婆双乳美,丁老片心慈。温养无他术,无中养就儿。
丁老指心,言命复时已如上章功诀,安顿停当即无所事。只要其人不自执以为有,仍自养其无相之神,主清静以拳拳,宾铅汞而穆穆,则气自流行滋养神室。如姆哺儿,任其吸饮,心亦慈祥,顺气所行,常常顾复,故得遍体温润,养就婴儿自然长大,更无他术也。无中者,中不自有之意。《金刚经》所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皆非也,必用观自在之法,只是忘形忘气以养其不神之神而已矣!
右第六十五章。此承上章,发明温养时之火候,只是忘形一诀为长养谷神之道。
绎阙翔青凤,丹田养玉蟾。壶中天不夜,白雪落纤纤。
绛阙,指身中应谷绛宫,翔青凤者,指此时之气方从本位绛宫新出,如青凤之翱翔。《阴符经》云“禽之制在气”,故以凤喻气。《释名》云“青,生也”,故以青凤喻初生之气。丹田乃上丹田,即指天谷泥丸宫。玉蟾即指谷中之阳神,以此时已经温养,不似初阳之寒,而温如玉矣。白雪指气周旋到于上谷,与神一交遂为神水,其气清澈明净而弥满有如白雪也。言此时阳神已渐壮长不可妄动,尽自安养其不神;一任气自流行,如青凤之翱翔而上来到泥丸,滋养此神;神气一交即为神水,便如白雪纤纤落下,充满周身;但觉遍体清和明静,浑如不夜之天也。
右第六十六章。此言温养时任气自流行之象,如是真正养命方法,较诸《翠虚吟》内所指各种小法养命者为何如哉?心清目明,谅能自辨也。
琴瑟合谐后,箕裘了当时。不须行火候,又恐损婴儿。
言此时温养元神,不比从前冶炼谷神火候。盖此时谷神已与命气配合,正如琴瑟已谐之后,任气周旋。阳神已壮,即是箕裘了当之时,更无情识好恶之牵缠。若再用心火调度,劳神暴气,则气不充乎虚,神亦难完夫实,何时得就?阳神为损不小,故教人尽管放下身心,安神静谧,任气流行,自然充实,断不可究其火候也。
右第六十七章。此言温养,不可助长。盖前则尽性以致命,此时又当安命以率性,方克还乎本源也。
长男才入兑,少女便归干。巽宫并土位,关锁自周天。
长男指震,象阳初生。少女指兑,象阳已壮。入兑归干,乃依先天卦位爻象而言,指阳方初生,一阳为震,递长至两爻即为兑,兑为少女,再长至三爻即为纯阳干象。曰才入,曰便归,以明阳神长成甚速也。巽宫指人身鼻窍。土位指形体,曰并者,即前四十九章所谓艮坤宫也。盖一阴为巽,两阴即为艮,三阴即为坤,为土位也。言人自性定命复以来,阳神初如震卦一阳,藏于天谷任气流行,体即壮长如兑二阳,旋即充满便是纯干,神遂正位居体;而气亦遂如巽宫一阴初息,旋即寂如艮止,静如坤藏,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美之至矣!是神以能凝而愈壮,气亦能寂而愈充,理有固然,应无偏胜之患。然而胞胎内一分血气究未尽除,此时若不戒严深藏宥密,复恐好动而不安于静。其行止坐卧之间,鼻息自听有声,形体驰骤劳顿,则气返动心,神常外驰,便为透关漏气,将来成就道果亦偏而不圆,因其气胜神也。故必要真息悠悠,形体申申,容色夭夭,顺六气以周流,随周天之运度,气机自然关锁于内,无偏胜流失之弊,方为善养浩然也。
右第六十八章。此言温养壮盛之际,不假作为,只须制节谨度以保满而不溢也。
弦后弦前处,月圆月缺时。抽添象刑德,沐浴按盈亏。
弦后弦前喻气象之消息,月圆月缺指气质之盈亏。刚治为刑,柔服为德。言当此神旺气足之时,浩气之流行已自充塞乎天地,固不可任其动荡,亦不可稍有抑制,只须因盈而抽、因虚而添,仍用刚克柔克之道,使此正气常自冲和以为沐浴,则体常舒泰广大宽平,以待先天元阳遘复还元可也。○总之,气体愈旺,则神愈退藏,勿使神为气役,则阳神自得圆足也。
右第六十九章。此言持盈之时,务使神清气静,勿使神气二者有过不及之弊。
老汞三斤白,真铅一点红。夺他天地髓,交媾片时中。
老汞者,合全体之精气神而成者也。三斤者,即指此三品分两皆足之谓也。白者,纯完本色不染之谓也。真铅,乃我太极中有先天一点无极元阳真气,即我之元性也。真铅无形无色,而此曰一点者,以见是一非二,是点非滴。曰红者,张子所谓“以黑而变红”是也。夫人之秉彝本乎天性,性赋自天而降衷于人为心,心于五色为赤。而此时所复之性乃天地之元性,本无极所赋于太极以为心者。故太清至真上帝所居之境为大赤天宫,而先辈每以本来元性唤作金丹,尊此来复之元性,谓之曰先天太极道德真人。《中庸》所谓“尊德性”,即尊此元性也,非气质之性也。兹不曰赤而曰红者,以前所得之铅已因水火之间色而成紫,此时身中三品已完太素贞白,再得此大赤之真铅交合混凝赤白相间而成红也。天地髓即指此真铅也。言到此神与气精皆已充足,毫无污染,堪为老汞,只须温养功足,待得真铅一点而成红,即为金液还丹。惟时体内阳神只以静密为事,一任天气流行,到得周圆具足,气亦寂然不动。白子所谓“冥心凝神,致虚守静,则虚室生白”,信乎自然!遂觉体镇如山,巍巍高大,俄而一点真铅渊然透起,焕乎赤明之天,是乃天地之髓,即我元性来复之凭。饶他掀地翻天,迳冲混饨;我神亦遂浑噩,不识不知,如睡方酣。片刻之后,顿觉神清气爽,身如火热,心如冰释。若论进修,此时还须混炼;若论其效,则性光普照,洞彻幽微,耳闻九天,目视万里,遍体纯阳,金筋玉骨,是乃阳神现形,可以出入自然。以言乎长生之道,于兹毕矣!但恐阳有阴对,尚存六合虚空之见,不能无往来隐现之分,何能与造物者游而柄其终始?则非将吾昔时混沌、今时品物,一并交结混炼以成金液大还丹,势有所不能已者矣!
右第七十章。此言阳神已成,正元神初合之时也。○此章内一“夺”字,正与《阴符经》所云“盗机”相同。《左传》云:“《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彼言兵贵神速,须乘人之心机未动,先夺其要害耳!兹言修已之学,要在神武,先乘己之心机未动,夺取阴阳之枢要而已。天地髓即阴阳之枢要也。
火候通玄处,古今谁肯传。未曾知采取,且莫问周天。
玄,天也。言此元性已复,阳神已成,体内无火候可行,火候只在通天之处。自古及今,谁肯明传?只缘世无能还性命之人,亦无寻谁之慧力,则金液大还丹之药尚未知采取,此际之周天火候且莫问及可也。
右第七十一章。此承上章夺字之义,逗见火候端倪。
云散海棠月,春深杨柳风。阿谁知此意,举目问虚空。
愚按此时已得太极中元性以为体,火候只是忘虚合道,一着神气都付相忘之中。故此章首句言云散而月到海棠,似喻神已大净大明,无声无臭;次句言春深而风吹杨柳,似喻气已至和至畅,无影无踪。学者切诸身心,完其体段,则首句是形容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次句是形容发而皆中乎节之谓和;象其功用,则首句是模拟三达德为我所良知,即为人人所同得,次句是模拟五达道为我所良能,即为人人所共由。然以云周天火候之窍妙,尚未见入手精一之旨。且下文又何以云“目问虚空”?此须其人自体自悟,通一毕万,但能自得夫本心之良。然则动即孚乎人性之同然,静即合夫天命之本然,常涵养其浑然,斯触处而洞然,方知我神与气已早自混化于心目之间,并复泯迹于虚空之际。何则?气之动静随乎神,神固为气之先也;神之飞潜由乎心,心更为神之先也;心之先机在乎目,则目实心之先也。《阴符经》云:“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是知目为心之先机,实为神气之先务。故目逃者,则心遁而气阻神丧;目明内视者,则心清而神凝气浩;目问虚空者,则心游于物之初而无所住,神气亦湛然常寂。养到寂无所寂,方知十方三界不外一心,往古来今无非一我;昔本不生,今亦不灭,昔原不减,今亦无增。此意如如,阿谁知得?曾以此义叩师于太虚之安居,师正持无字观音之经,遂言曰:“首句是令人见月之指,不可认指为月;次句如角风之旗,不可认旗为风。盖当雷雨满形之后,肇开光风霁月之场。首句一散字,犹云‘但得置身天际坐,莫须回首白云低’,神也性之命也,而何可执喻为神也?次句一深字,犹云‘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气也命之性也,而何可偏喻为气也?余师泥丸尝留道偈,有曰:‘杨柳也当明月舞,海棠亦为好风娇。’又云:‘漫空云散家家月,大地春来处处花。’正是澹荡天光,无边明镜,互相容受,莫可端倪。子但坚贞处密、定慧等观,斯自诚而明,则明无或昧,于以尽天命之性,而性命合元,尚何有虚空之可忘?而观自然以合道,即与道合真,永保真空无碍之休焉。”遂稽首而称颂曰:“我在太虚中,空明无一物。自在即天真,清风吹浩月。”如是大乘正宗虚无妙道,若非向日积持念诚恒之力,会得半句先机,由我师虚空藏印证确实,纵使走遍天涯,阿谁能知此意耶?○《易屯卦彖辞》“雷雨之动满盈”,盈字,汉儒注本作“形”字,盖指屯卦二三四爻为一坤象也。全真先辈俱从形字解,今仍之。
右第七十二章。此承上二章,指示通玄之火候,即是合元之先机。合参泥丸《翠虚吟》吕秀才一诀,更知妙体妙用,广大精微,见得太虚真境,有如是之妙不可言者。
人间无物累,天上有仙阶。已解乘云了,相将白鹤来。
言到此得诀直接了当,则已矿尽金纯,烟销火灭,包含万象,不挂一丝,人间物累无干,天上仙阶有分。然未敢乘云以自达,必谨俟鹤至以冲霄。教人总不以出入隐显为能,自可造变化飞升之道耳!
右第七十三章。此承上章,火候已明,遂造丹成之境。
心田无草秽,性地绝尘飞。夜静月明处,一声春鸟啼。
夜静月明处,指无极太极互相隐现之象,以喻静极初动,正阳神合元之时。一声春鸟啼,指无极中有一点真机发动之象。言既处密、定慧等观,心性自然明净,但自和光同尘,有道而不见其道,有德而不见其德,与世间愚夫愚妇一般面目、一样举动。随缘度人,多方利物,即或垂手入廛、入净出垢,无所不可。功圆行满,自得无极中发一真机,即我先天二五之精,便是天一所自出之金,先儒周子谓为“无极之真”、陈泥丸谓之“一盏鸿蒙酒”是也。饵之便可脱却阴阳,不受五行之束缚矣!
右第七十四章。此言温养元神之道。
白金烹六卦,黑锡过三关。半夜三更里,金乌入广寒。
白金,喻元神已纯一不二,正如金液乍还之象。六卦,震兑干巽艮坤,六气循环周行不息,为一太极之象。曰烹者,至虚不宰之谓也。黑锡即铅也,喻阳神既得元神内守,体已至柔至顺,正如铅锡待点之象。三关谓混炼元精元气元神,三品递化还虚之道,言到此三铅俱就也。半夜三更里,指无极元始真机将动之时,即上章之夜静月明处也。金乌,亦取三足之义,在天为日魂,此以借喻元始真机,即上章之春鸟也。上章但得声闻,此处乃是缘觉。广寒以象太极。言到温养时足,元性已含六气以周流至虚不宰,元命已历三关而诣极无道可行,尔时无极中自然发一真机,即我妙无元始一气来复,混合元神,是为金液大还;遂尔真元迸出,方为妙道真人。其实金乌即指我元性静极而复动也,广寒即指我元命因性之动而顺与合符,一如日月之合璧,斯为性命合一。即吾师所谓时而合元之道,并非另有一个真机外至者也,亦非心思计虑所能掇合者也。真实虚无自然之妙道也,故得之而成真,称为妙道真人,可以经世,可以遁世。如狮子之迷踪,狮子不足以拟其迹;如神龙之变化,神龙亦不足以比其灵。渊乎妙哉,至矣神矣!文王所以系干之“用九”而“见群龙无首”之吉也。是谓炼虚合道,性命会元,浑太极而常存。然初得天地之元宗,尚须与道合真,方保永无堕落也。
右第七十五章。此言元神合道之时也。
丹熟无龙虎,火终体汞铅。脱胎已神化,更作玉清仙。
丹指真人之体,火指真人之心,玉清乃元始妙无上帝之圣境。此承上章,言炼虚合道,尚未与道合真。必也连此之真体,不复存心身定慧之见;并此真心,不复有阴阳神气之分。惟尽至诚之道,笃无息之恭;无意以藏神,更不必假虚以含实;无必以养心,更不必烹卦以息机;无固以安身,更不必透关以炼形;无我以应物,更不必持念以付事。十方三界,不出一堂;往古来今,无非一我。缘觉声闻,冰销雪亮,潜现飞跃,运用随机。以清静心而宏大愿,休铅汞气而界洪钧,真妄悉销,有无不设,方是与道合真,可以脱胎神化,平升玉清,永作大罗仙子,流传后世,称为一代圣师。乃为金液大还丹告成之日也。
右第七十六章。此言丹成脱化,与道合真。
塞断黄泉路,冲开紫府门。如何海蟾子,化鹤出泥丸。
紫府乃东华青童木公道君,即全真大教主,东华紫府辅元立极,少阳帝君选仙之所。言必须丹成脱化,与道合真,方是塞断黄泉之路,永不复走,迳登道祖之门,听候选仙,上则荣膺天爵,下为一代宗师。上文以寒蟾喻谷神之成,以玉蟾喻阳神之壮,兹以海蟾喻元神已得无极中真机点化,遂尔透出泥丸如鹤冲举。以鹤喻真人,言修炼之士如蟾化鹤,非指南宗启教之海蟾刘公也。
右第七十七章。此言脱胎神化,上朝道祖,乃证果成真也。
江海归何处,山岩属甚人。金丹成熟后,总是屋中珍。
金液大还丹之道,通篇已三复详明,犹恐世人读之知而不好,好而不乐。推其原故,只是眷恋尘情,发不出一个正念炼己筑基。故复特发此章,言到金丹成熟之后,即与太虚同体,世间江海山岩都来抛撇,总是家珍。言江山,则凡细于江山者概之矣。教人尽管放下万缘,坚持一念,自然修真有路,进道无魔,必可成功,还将度世,否则无常一到,万般将不去,惟有业随身。那时虽悔何追乎!
右第七十八章。此为激发人之正念而作,故言丹成之后与天为体,山河大地总是家珍。古人所谓“皇皇八荒,皆在我闼”,岂虚言哉!
吕承钟口诀,葛授郑心传。总没闲言语,都来只汞铅。
吕即道祖纯阳帝君,钟谓正阳帝君钟离翁也。葛指老葛仙翁字孝仙,即太极左公仙翁也。郑谓思远郑真人。自古来修仙得道高真不可胜计,如吕葛两仙翁,人莫不知,无不敬信,而其所传口诀皆无别说,都来只是汞铅而已,教人不必旁信他说、身外求道也。
右第七十九章。言此还源丹法,确是古圣的传、易简至道,不似别品异术,其法烦难也。
汞铅归一鼎,日月要同炉。进火须防忌,教君结玉酥。
此言丹道总诀,汞铅要归于一,性情务使和同。其间烹炼、沐浴、进火、退火之际,大要防忿忌欲,抽添适中;必须夙夜宥密,则物我两忘,六根清静,方寸澄澈,自然凝结成丹。曰玉酥者,言能如是藏神养气,自然于温润缜密之中,兼细腻融和之妙。始终三大交关,皆能如是温养,自不费力,其成甚速也。
右第八十章。此明丹道之总诀。
采药并交结,进火与沐浴。及至脱胎时,九九阳数足。
此章总结全篇,点明炼丹功夫具有次序条目,教人循序进修,及至数足纯阳,自然脱胎神化,飞升成道。读者慎勿辜负此篇恺切教人以返本还源之至意焉。
右第八十一章。点明丹诀次序,遂以总结通篇八十章之意。○按此篇大段功诀,始于有为,终于无为。有为之功,只是正位凝命,养我浩然;无为之诀,只是自强不息,养其无形。吾师尝语人曰:“人必端直其体、空洞其心,真一其念,则得诀炼丹自是容易。即不修炼,亦足却病延年,老而强健。”是真入手之总持正诀也。门下颇有遵行者,果然耄耋矍炼,胜于壮年。盖能端直其体,则身无跛倚之容,其五官四肢百骸悉归整饬而外物难干也;空洞其心,则气机充畅,其通体脉络筋骨皆无积滞而气得返乎虚也;真一其念,则遇事率真,中无犹豫,而心中阴精随时兼凝于正气,结而成神,神遂得还其实也。是身心意三家常会于一,谷神长养于不知不觉之中,身其康强乃自然之功效。何必另求小法以为养命之方哉!予故谓还源之法,必先坚持正念。正念诚则体自端直而心自空洞,心既空洞则药生而火必正,断无金木间隔之患,亦无水火不济之虞,惟神与气妙合而凝。此中即有根蒂,然后养其无形,驯致乎无象无体,而金液大还矣!金为天一所自出之金,液乃天一将生水之液。大还者,即以此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为太极,以还我无极之先天也。金液既凝,加以沐浴温养之功,日积月累,从微至着,以成可大可久之德业,此身有不成金刚不坏之法身者乎!源本如是也,还源固如是还也。言下可以恍然于凝精成神之道也。夫所谓丹者,丹字正与身字相似。只要将身字修削三笔,使其上不飞,下不漏,中不二,腔里只藏一丶,即丹字也。此丶即吾之正令也,正令存于心而未发谓之正念,及发其心之音,将以为言,而后谓之意也。诚其意者,即实此一点于未发之先,而藏之于密也。发为正令,为正念真意皆用之端也。其未发则性也,即神是也。神无方体,无限量,是以成谷神,成阳神,成元神,皆本此一点丹心之充实,发为光辉,大而化之而已。人更可恍然于丹之为道矣。是编之名“阐微”者,又窃取《中庸》‘莫显乎微’之义。能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爰复剖名义以为同学取证焉。
安炉之法,看初三四纤月,其舒养之意最为合式,妙难言喻,故云“炼药须寻偃月炉”也(炉底用力,紧靠下腭,中四边仰)。炉底要舒展,虚虚靠着廉泉,炉边虚近下齿会厌处(即喉咙口),作下垂之状,其势粘近喉节,似乎婴儿吮乳一般,则气息容易下注。向使炉底一空,则天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循环不已之气,从玄牝(即鼻孔)而入灌丹田,而通督任,不仅男子以卵缩为验,女子以乳缩(摩乳之法大谬)为验,并且其气自能至踵,觉足心涌泉穴间有似蚁行之状。有此光景,可谓炉成丹熟。此身一出母胎,渐渐忘却来时根本之路,度一年则督任之路雍塞一年,若再感风寒暑湿之邪,更令脏腑闭塞而死。是以《素问天真论》首提“知道者,气脉常通”至“圣人传天气以通神明”等句,惜其言略而不详。然修道一法,轩辕岐伯尚且推重如此,而今之人欲将督任之路疏凿一通,谈何容易?必须子午二时面南趺坐,努力闭气如不息者,一气竭力注下闭息,至再至三,极至一十、二十、三十之数,总有疏通之日。最宜冬月行之,乘天气藏阳之候行此猛法,则气藏而不伤。若从容行之,必待期年而始通矣!
翠虚吟
南宗四祖陈泥丸真人着
〔此篇凡一百三十六韵,乃四祖传授五祖白紫清真人者。其中历指旁门异术之不可行,小法闲言之不济事。阐明金液大还丹诀,语精法备,善读者与《还源篇》注合参之,学之甚易,炼必可成,足以醒世破迷。兹并蒙师逐节推详,指示利弊,附列于后。北宗龙门第十二代闵阳林谨识。〕
嘉定壬申八月秋,翠虚道人在罗浮。眼前万事去如水,天地何异一浮沤。吾将脱影归玉阙,遂以金丹火候诀,说与琼山白玉蟾,使伊深识造化骨。
〔此言已将脱化飞升,必须传道,既得传人,乃有此吟也。〕
道光禅师薛紫贤,付我归根复命篇。指示铅汞两个字,所谓真的玄中玄。辛苦都来只十月,渐渐采取渐凝结。而今通身是白血,已觉四肢无寒热。
〔此述从前自己参访多人,幸遇真师指示铅汞下手用功,今已得效,遂尔现身说法也。〕
后来依旧去参人,勘破多少野狐精。个个不知真一处,都是旁门不是真。恐君虚度此青春,从头—一为君陈。若非金液还丹诀,不必空自劳精神。
〔言得道之后,复去参人,广见世间多少旁门,因教学者必先审知真一之处,自能辟除一切邪径。下文遂将各种空劳精神之术,逐一指明。〕
有如迷者学采战,心心只向房中恋。谓之阴丹御女方,手按尾闾吸气咽。夺人真气补我身,执着三峰信邪见。产门唤作生身处,九浅一深行几遍。轩后彭祖老容成,黄谷寿光赵飞燕。他家别有通宵路,酒肆淫房戏历练。莫言花里遇神仙,却把金篦换瓦片。树根已朽叶徒青,气海波翻死如箭。
〔此为采生迷死之邪术,明有王法,幽有鬼神,行之无不遭殛,断不可为者。〕
其它有若诸旁门,尚自可结安乐缘。有如服气为中黄,有如守顶为混元。有如运气为先天,有如咽液为灵泉。或者脾边认一穴,执定谓之呼吸根。或者口鼻为玄牝,纳清吐浊为返还。或者默朝高上帝,心目上视守泥九。与彼存思气升降,以此谓之夹脊关。与彼闭息吞津唾,谓之玉液金液丹。与彼存神守脐下,与彼作念想眉间。又如运心思夹脊,又如合口拄舌端。耸肩缩头偃脊背,唤作直入玉京山。口为华池舌为龙,唤作神水流潺潺。此普旁门安乐法,拟作天仙岂不难。
〔以上诸法俱末审知真一正诀,故皆谓之旁门,无益身心性命,但自误弄其形神,不致遭殛,故曰尚自可结安乐缘。然已空劳精神,决非仙道,行之积久,或且致病,是亦不可为也。〕
八十放九咽其一,聚气归脐谓胎息。手持念珠数呼吸,冰壶土圭测时刻。或依灵宝毕法行,直勒尾闾咽精液。或参西山会真记,终日无言面对壁。时人虽是学坐禅,何曾月照寒潭碧。时人虽是学抱元,何曾如玉之在石。或言大道本无为,枯木灰心孤默默。或言已自显现成,试问幻身何处得。更有劳形采日月,谓之天魂与地魄。更有终宵服七曜,谓之造化真血脉。更有肘后飞金精,气自腾腾水滴滴。更有太乙含真气,心自冥冥肾寂寂。有般循环运流珠,有般静定想朱橘。如斯皆是养命方,即非无质生灵质。
〔此等小法岂能养得命住?谓之养命方者,时人之说也,间或行之得诀,谨守躯壳而已。或属搬精弄气,或是劳形驰神,或为枯木死灰,皆于真一诀窍不通,执而不化,徒然废事失业,行之一不得当,亦复致病,是亦不可为也。〕
道要无中养就儿,个中自有真端的。都缘简易妙天机,散在丹书不肯泄。
〔言须得妙悟之人及时而授,苟非其人,道不虚行也。〕
可怜愚夫自执迷,迷迷相指尽胡为。个般诡怪颠狂辈,坐中摇动颤多时。屈伸偃仰千万状,啼哭叫唤如儿嬉。盖缘方寸失主人,精虚气散神狂飞。一队妄人相唱哄,以此诳俗诱愚痴。不知与道合其真,与鬼合邪徒妄为。一才心动意随动,跳跃颤掉运神机。或曰此是神气来,或曰龙虎争战时,或曰河车千万匝,或曰水火相奔驰。看看摇摆五脏气,一旦脑泻精神羸。当年圣祖留丹诀,无中生有作丹基。何曾有此鬼怪状,尽是下士徒阐提。
〔此乃妄人所传,断不可听也。〕
我闻前代诸圣师,无为之中无不为。尽于无相生实相,不假作想并行持。
〔个中真一为真端的,如月照潭,如玉在石,无质生质,无为之为。是以十二活时辰中,只须半个活子,乃无为中之有为。丹道采取交结烹炼都在其中,余只静虚动直,显密相因,沐浴如是,温养亦如是,无为而无不为。仍向伦常日用,以静虚动直为火候,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活活泼泼,养其无形。自然于无相中生就实相,是为完体,独露真常,有何作想并行持耶?下文遂实指其弊。〕
别有些儿奇又奇,心肾原来非坎离。肝心脾肺肾肠胆,只是空屋旧藩篱。涕唾精津气血液,只可接助为阶梯。精神魂魄心意气,观之似是而实非。何须内观及鉴形,或听灵响视泓池。吞霞饮露服元气,功效不验精神疲。
〔此言作想行持之误,亲以扫清上文所说各种法弊。〕
演说清虚弄炉火,索人投状赍金宝。敢将蛙井藐沧溟,元始天尊即是我。虚收衔号伪神通,指划鬼神说因果。今朝明朝又奏名,内丹外丹无不可。欺贤罔圣味三光,自视福德皆懡忄罗。招摇徒弟步市廛,醉酒饱肉成群伙。大道原来绝名相,真仙本自无花草。教他戒誓立辛勤,争如汝自辛勤好。一人迷昧犹自可,迷以信迷迷到老。此辈一盲引众盲,共入迷途受忧恼。忽朝福尽业报来,获罪于天无所祷。三元九府录其愆,追魂击魄受冥拷。
〔此言托名丹客法家者,终必自殃也。〕
举世人人喜学仙,几人日月去参玄。各自妄诞自相尚,不务真实为真诠。
〔此指托名讲道以为世俗道贩者,自已不务真实,其说都无实据也。〕
古人好话切须记,功夫纯熟语通仙。言语不通非眷属,功夫不到不方圆。
〔此言求道之士,必先坚持正念,涤虑忘情,功夫纯熟,方能听受师言,登时领悟,藏之于中,头头是道。若粗心负气之徒,虽遇真师口诀,亦复听而不闻,即或闻之,亦如方凿圆枘,格格不相入也。〕
我昔功夫行一年,六脉已息气归根。有一婴儿在丹田,与我形貌亦如然。翻思尘世学道者,三年九载空迁延。依前云水游四海,冷眼看有谁堪传。炷香问道仍下风,勘辨邪正知愚贤。归来作此翠虚吟,犹如杲日丽青天。
〔此就现身说法,直指金丹大道,并无年月迁延,故特勘明邪正,以告后人。下文即将真诀明传。〕
扫除末学小伎术,分别火候采药物。只取一味水中金,收拾虚无造化窟。捉将百脉尽归源,脉住气停丹始结。初时枯木依寒岩,二兽相逢如电掣。中央正位产玄珠,浪静风平雷雨歇。片时之间见丹头,软似绵团硬如铁。此是南方赤凤血,采之须要知时节。一般才得万般全,复命归根真孔穴。内中自有真壶天,风物光明月皎洁。龙吟虎啸铅汞交,灼见黄芽并白雪。每当天地交合时,夺取阴阳造化机。卯酉甲庚须沐浴,弦望晦朔要防危。随口随时则斤两,抽添运用在怡怡。十二时中只一时,九还七返这些儿。温养切须当固济,巽风常向坎中吹。行坐寝食总如如,惟恐火冷丹力迟。一年周天除卯酉,九转功夫月用九。至于十月玉霜飞,圣胎圆就风雷吼。一载胎生一个儿,子生孙兮孙又枝。千百亿化最妙处,岂可容易教人知?忘形死心绝尔汝,存亡动静分宾主。朝昏药物有浮沉,水火爻符宜检举。真气熏蒸无寒暑,纯阳流溢无生死。有一子母分胎处,妙在尾箕斗牛女。
〔此指还丹自采取、交结烹炼、沐浴,以至分胎之道。曰扫除,曰只取,曰收拾,曰捉将,曰夺取,一步紧一步,真正口诀上极好替身字义。然不可拘文牵义,合参《还源篇》,自知其法不二也。〕
若欲延年救老残,断除淫欲行旁门。果欲留形永住世,除非运火炼神丹。神丹之功三百日,七解七蜕成大还。聚则成形散则气,天上人间总一般。宁可求师安乐法,不可邪淫采精血。古云天地悉皆归,须学无为清静诀。缚住青山万顷云,捞取碧潭一轮月。玄关一窍少人知,此是刀圭甚奇绝。
〔此承上节而言,分胎之际,即是复命开关,已得阳神根基。若遂住手,但冀老而康健,则行上文第五节中诸旁门安乐之法,亦可却病。若留形住世,必须混炼金液还丹,温养三百日功夫,可以迸出阳神,故称为神丹。七为少阳之数,曰解曰蜕者,言当阳神解蜕,方是合取元神,乃为金液大还。下文遂言混炼神丹之道。〕
夜来撞见吕秀才,有一丹诀尤奇哉!却把太虚为炉鼎,括捉乌兔为药材。山河大地发猛火,于中万象生云雷。昔时混沌今品物,一时交结成圣胎。也无金木相间隔,也无龙虎分南北。不问子母及雌雄,不问夫妻共黑白。何人名曰大还丹,太上老君吞不得。老君留与清闲客,服了飞升登太极。更将一盏鸿蒙酒,饵此刀圭壮颜色。
〔此言开关已后,混炼阳神,合就元神,只要把捉得定,片晌金液大还,自有猛火烹炼成丹。法诀显露,与《还源篇》合参,自知其妙。〕
任从沧海变桑田,我道壶中未一年。悬知汝心如铁坚,所以口口密相传。妙处都无半句子,神仙法度真自然。速须下手结胎仙,朗吟归去蓬莱天。
〔此篇吟成一百三十余韵,犹云口口密相传,妙处无半句,以明真传正决,不消半句,却非语言文字所能传授。人能坚持正念,炼得心坚如铁,以自然为法度,下手结成胎仙,便可开关混炼成真。全要自体自悟,得而行之,方知其法简易,并非高速难行之事也。
又按此篇一十八节。首三节开明道脉正传,须辨邪正。四五六三节历指邪术旁门之不可行。第七节指出真机简易,散在丹书。第八至第十二五节,复言小法闲言之不足信受。其第十三节教人先自磨洗,功夫纯熟方能心受心传。第十四节指明丹道甚易,不必畏难。其第十五节将知药采取以后,至玄关将开以前,所炼玉液还丹之法,切实言之,尚是色身上功夫,所谓外药了命是也。其第十七节乃言开关以后炼取金液还丹之道,须兼法色混炼成功,所谓内药了性是也。中间第十六节故将开关作一顿笔,以明分胎以后,正当上下无常、进退无恒之际,听人志向之所在,以是色法生死之交关。至第十八节乃将的传口诀不到半句,特笔透露,令人先将身心克治明净,果然心坚如铁,到得功难措手,一遇师传,即合神仙法度矣!总之,学人欲看丹经,须明丹品。凡其书以精血髓气液为药材,用闲咽搐磨存思升降为火候运用者,下品也。以肝心脾肺肾为药材,按年月日时抱元守一为火候运用者,中品也。如石子《还源篇》,取精神魂魄意为药材,以行止坐卧清静自然为火候运用者,上品也。上品简易而易成,中品要妙而可成,下品烦难而难成。五祖白真人具述师言,详着《修仙辩惑论》一篇,仰见四祖渡人心切,夙抱点化天下神仙之宏愿,早发露于此篇矣!有志希仙者,当不厌百回读也。〕
古书隐楼藏书【还源篇后序2】
来源:浏览:11次日期:2026-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