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祖全传卷之三

来源:浏览:26次日期:2026-09-27

卷三
第九回 求搭救彭剪添寿愤破卦周乾生嗔
  诗曰:
  问余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再说彭剪在供桌底下听见一神叫他名字,又言“此夜四更应注吐血而亡”,唬得大惊,口中急急念咒,敲着金系子,又闻火德星君道:“谁敢用法咒来克吾等?”彭剪在桌底下钻出头来一看,只见两旁坐着九位神圣,皆是奇形异状,凶恶骇人。他即速忙跪在当中,口中不住的念咒,手中不住的敲金系子。只见第一星君开言呼:“彭剪!快住了响器,口中勿得念咒!你今想求寿么?可向第五位星君面前去求。”只见第五位星君道:“吾等既受他的供享,况他为人忠厚,生平无恶果,又是桃园仙子教他求救的,要破荡魔之数,吾神今把他名字改了,与他增寿,也见得善有善报!”便呼:“彭剪!你跪过来。吾神与你改过名字:从此以后,改名叫做彭祖。吾神赐你阳寿一百岁,左辅,右弼星君赐你阳寿五十岁,每位星君赐你一百岁,共赐你八百五十岁!每逢初三、廿七,须要斋戒沐浴,虔心礼斗,不可泄漏天机,以遭天谴!”彭剪叩头道:“凡夫彭剪既蒙上圣赐名添寿,但凡夫想活这个大年纪,若无禄无子,反是受罪也。求上圣赐些富贵,得养其终身方妙!”众星君道:“这也说得是。”只见一位星君在怀中取出一粒丹药来,教彭剪吞了,道:“此丹药能换骨脱胎,百病不生,好享那福禄寿三字矣!”又见二位上圣各取出一本簿子,不知神圣们怎样写法,写罢,化阵清风而去。彭剪此时觉得精神百倍,当时满心喜悦。列君,如今这个就是活在人间八百多岁、娶一十三妻的彭祖——享大福寿之人也!正是:
  凡人未服金丹药,想活百岁也艰难。
  此夜已交四鼓了,彭剪想道:“任小姐教我事完之后,仍旧回府中歇宿。我知他的意思,恐怕周公爷见我今夜不死,又在外一夜,心中定然生疑,必要问个水落石出。我何不依任小姐的话,赶回府中去罢。”想罢,便叫醒了庙祝,开了庙门,奔回府中,暗暗的叫开了大门,入自己房中,倒身便睡。
  再讲周乾是夜独坐至五更,以为彭剪死了,忙取天罡剑,唤醒小童提了灯火,亲自来至彭剪的房中。推开了房门,走到彭剪床前。只见他四肢不动,仰面朝天。双睛微闭,只当他死了,由不得哀叹连声道:“可怜平生忠厚,今日竟成乌有!”忙把金冠摘下,打散头发,仗剑步斗,口中念咒,要想勾住彭剪的三魂六魄,不至散乱,然后想用法超化他,投生个好处。
  不想彭剪一觉醒来,睁眼一看,见周公披发仗剑,在那里踏斗念咒,一咕噜翻身站了起来,把个周公吃了一跳。仗剑厉声喝道:“强鬼休得作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彭剪此时由不得笑将起来,道:“公爷,你作什么法?”国公闻言,定了元神道:“彭剪!你是人还是鬼?”彭剪道:“我是人,并不曾死。怎么是鬼?”周公便叫小童提灯照着了,细细看道:“奇怪奇怪!谁教你的良方得命回生?快快说来!”彭剪道:“该死不死,再活几年。何故国公倒着急起来?难道一定要我死方才遂心?”周公闻言心中不悦,怒而暗想:“这奴才尚敢吱唔诓我!且哄他到书房里去,再细细审问,定要追出是个什么人教他的方法破孤的八卦!”想罢,唤彭剪:“跟我到书房去!”当时,彭剪不敢违背,只得随著周公走,心里想道:“他必要问我根由。我纵死,也不说出是任小姐的名字来!”
  不觉已到了书房。周公当中坐下,理好了发髻上冠,放下了天罡剑,便叫小童:“去叫几个人进来!”不多时,就进来了几个家人。周公喝声道:“与孤把彭剪捆绑起来!”众家人不敢不动手,忙取绳索来,把彭剪捆将起来。彭剪喊道:“彭剪无罪!”周公大怒,目视彭剪道:“你欺瞒我,焉得无罪?你快快说出何人设法救你便罢,若不说出,孤就要活活处死你!”彭剪闻言,连忙跪下道:“彭剪是个愚人,有什么法力?晚间时候,打定待死的,不料倒睡了一夜,又不知怎的不曾死?”周公不待说完,一声大喝:“啐!满口胡言!不打你,不说出真话。左右,与孤先抽他一百!”就有两个家人走去拿了两条皮鞭,走至彭剪的跟前,一齐动手,真正的打了一百。只打得彭剪倒在地下,哀哀的叫痛。原来,为官家的皆云公门,但岂是无私?这些家人况与彭剪合好的,谁肯狠心痛打一百鞭?一百中,不过二、三十下打着。因此彭剪不甚吃亏,连叫道:“公爷屈打彭剪了!自己阴阳算错,与别人何干?”周公大怒道:“你平日老诚,今日竟然撒诳!孤也不打你,左右,再加一条绳索捆住他中截,与孤抬在廊檐下吊起来!”此时,彭剪也觉疼痛,只为桃花女有救命之思,昨夜谆谆嘱咐,教他不要说出其名姓,当时忍着痛,并不说出。
  周公走至阶下,问他道:“你快快说出实话,不但不责治你,孤还要重重赏你。孤看你满面红光,又添寿限,必遇奇人传授你换骨脱胎之法,你可细细说来!”彭剪闻言,心中吃惊道:“好利害也!不但占卦灵准,就是看相也准了。我今没有推却,只不言语,看他怎样盘诘罢。”即便两目紧闭,口亦不开。周公一见,心中大怒,即抽身回了大堂,取了天罡剑在手,奔至彭剪跟前,大喝:“彭剪!你若不说出,就有欺主之罪!”说罢,凶恶狠狠,就要举剑砍下来了。彭剪睁目一看,唬得魂不附体,大叫:“公爷饶命!待我说就是了。”周公狠说:“少若迟延,孤就一剑分为两段!”彭剪忙道:“是石宗辅左邻任太公之女任桃花,教我昨晚三更至三官庙,等候北斗星君来求寿,故此得活的。”周公闻言,便叫人放了彭剪,即回中堂坐下,开言呼:“彭剪!何不早说?”彭剪谢罪,又言:“桃花小姐再三叮嘱,教我不要对公爷说知,恐防公爷生怒,记仇于他。就是石宗辅,也是他教的。”周公闻言,不由得不大怒道。“好阴人!破孤的八卦倒也罢了,又教石姓母子来羞辱于孤,我誓不与他干休!”彭剪听了,忙叩头道:“公爷休要记小人之仇!若是记仇,就是彭剪连累他的。公爷!可怜他父母单生一女,年纪又幼小。”周公道:“这阴人多大年纪?”彭剪道:“今年才得一十六岁。”做书的又说明:桃花女与周公先后下凡,何以周公若大年纪?只因天上一刻,人间数秋,周公下凡多了桃花女一、二时辰,故此大了数十岁。
  闲话休讲。且说周公见彭剪说出了真情,便赏他十两银子,去调养伤痕。彭剪谢了赏,周公又吩咐他:“不许到任家去说破,若是去说破,孤若知道了,罪上加罪!”彭剪诺诺连声道:“不敢,不敢!”自回房中去了。
  周公暗想道:“任桃花小小年纪,有这般道法?孤有些不信。待孤查查看昨晚果是北斗下降否?”忙掐指一算,果然昨晚三更初刻,北斗降于城东三官庙,心中大惊道:“任桃花果是术能通神!朝歌城内有了他,只怕孤万不能出他之气。”左思右想,闷闷不乐,在花楼上走来走去,猛然想起道:“孤何不如此如此,……方消我心头之恨!”想罢,连忙叫一个家人,名唤许成,即吩咐道:“你与孤叫过官媒到来。”许成领命而去,周公仍坐等侯。
  不知用何计策害得桃花小姐,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骗亲事欺瞒诈就误中计强逼联成
  却说周公命家丁许成觅取官媒,去不多时,已领了一个姓蒋的一官媒进来。周公见左右人多,吩咐各各外出,周公当中坐下,蒋媒上去叩了一头,他便微笑开言道:“官媒,你可知道城南有个任家,他屋里有个女儿叫做桃花?你认得不认得?可见过任桃花否?”蒋媒道:“任家老妇人也认得,他家资数万,是个良善人家。到是任小姐我从未见他一面,但未见过不敢妄说。大约他小姐已有十六、七岁了。”周公道:“孤已知这小姐相貌端庄,意欲聘他为媳。你若做成此事,孤重重谢你!”蒋媒闻言,暗想道,“我从不曾见周公有儿子。今日此话,有些古怪!”周公见蒋媒迟疑不答,便心中不悦,又问蒋媒:“为何不言不语?”蒋媒道:“非是不言语。小妇人想任太公是个平民,怎敢与公爷对亲?”周公道:“你只管去说,孤只要聘他为媳女,三日内就要成其好事。妆奁一些不要他家的。”蒋媒不待说完,道:“此限一发难成了,那有三日就要过门的?日子促得太狠,岂不是叫小妇人空去跑走的?我看公爷必有主见,倒不妨与小妇人说说,好到那里,随他如何,倘他有什么大翻悔处,自有公爷阻挡,料也无妨。”周公闻言,回嗔作喜道:“你果然伶俐。孤实有心事,要整治任桃花这小贱人,因他破孤的八卦。孤对你说明:我并无公子,今不过凑成圈套,诓他过门,好制死了他。因后三日是个凶神下降日子,故此定了,包管他一下轿,就要命丧无常。此乃暗暗要制死他之法,与你媒人无干。你若做成此事,孤谢你黄金百两,断不失言。”蒋媒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公爷生气。任桃花是个闺中女子,为什么破起国公爷的八卦?若能是暗暗制死他,倒也是人不知鬼不觉,小妇人情愿去走一遭。只是要想个计儿,诓骗得任太公许允才好。”周公见蒋媒的说话投机,心中大喜,道:“不难,待孤先算一算,看是如何?”连忙掐指一算,就得了主意,道:“诓亲之计有了!方才算得任太公不在家中,往庄上去了,明日巳时回来。孤叫许成同你前去,在他的门口等候,必须如此如此。若依了便罢,若是不依,你们说孤要经官告他女儿用妖术邪法破了孤的八卦,不怕他不允!”蒋媒闻了大喜道:“此计大妙!小妇人明日就去。”周公大喜,赏了蒋媒的酒食,又先赏白银二十两。蒋媒欢天喜地拜谢回家而去。
  到了次日,便复来会合许成,一出府门,在路上又商量停妥,一直来至任家门首。刚刚到了巳时时候,只见任太公从那边来了。二人一见大喜,暗道:“国公的卦儿真灵!”一面想着,任太公已到门首,下了牲口。家童提着一包衣服。这任太公见蒋媒同着一个人并在他门口,便笑道:“蒋大娘,你为何不进我宅去坐坐?站在门首作什么?”蒋媒迎着笑脸道:“太公,你看我这筐里是什么?昨日我小女下茶的日子,一应主顾人家,我都要送些东西,将这茶饼来与太公、安人的,恰好遇着太公回来,可教小哥送进去罢。”说完,便把那筐里东西交与员外的跟随小童。太公道:“原来是令嫒有了出阁的日子,可喜可贺!且请进舍下奉茶。”
  蒋媒连忙答应,同着太公与许成一齐进到大堂坐下。蒋媒忙向童子手里取回那筐子来,递与任太公道:“太公,你且看看,原不成个东西,不过尽些敬心而已。”任太公连称“不敢”,用手接过筐子来一看,上面盖着一块红绫,一对金花,便伸手拿起,顺手放在桌子上,筐子里放着十来个精致点心。蒋媒在旁凑趣道:“太公,你吃个尝尝!”任太公一来从庄上来,未曾用过饭,此时腹中正在空饥,二来又见点心精巧,老人家多嘴馋,又见蒋媒在旁凑趣,不觉就拈一个放在口中。家童已携出茶来。太公便一面让他食茶,自己又取杯茶来食,慢慢的送着点心饼儿,又言:“好点心!真是清香满口。”蒋媒人装疯作狂,取了那对金花,走上与任太公戴上,笑道:“有趣。有趣!今日取个吉利,等老身明日寻个好姨娘来,与太公生个公子罢!”太公只当他取笑,口中不住的道:“这怕不能了。”许成忙取那块红绫披在太公身上,便一齐跪下叩头道:“恭禧太公,贺禧太公!”当下太公一见,忙问:“二位如何这般取笑?”忙伸手来扶。二人起来,道:“我们实说了罢!这是周国公送来与员外的。因他有位公子,想要娶你家小姐为妻,今年也是十六岁。只是日子太速,恐怕员外不准,故此设下这个计策来骗员外。休怪,休怪!”太公听了,才知是诓亲之计,心中着恼道:“这是婚姻大事,也要两家情愿。难道他倚仗国公之势,欺压平民百姓,我就怕了不敢开口,即许他不成?如今老汉偏偏不允这门亲,看他把我怎样了?”蒋媒道:“太公不须着恼,这位就是他的家人,我合他来的。我也说过,怕太公你老人家不依。国公道:‘不妨,若不依我,定必经官告他用邪法妖术破我的八卦!’你可想朝歌城的大小官员,那个不与他交好的?怕你要吃亏了!”
  任太公听罢,并不开言,自沉吟道:“悔道不该叫女儿混管闲事。如今若不依他,告到官去,我定然吃亏,我又吃了他的喜饼。”再想:“女儿是要嫁人的。如今与周公之子匹配,也算荣耀了!”随道:“二位,这国公与老汉结亲难道不好?到底贵贱不敌,而且姑爷未见过,日子又太速。”蒋媒笑道:“太公与国公结亲就算同体,况且他家来先就太公。他的公子不用说是娇生贵养,自然貌美。止有日子太速些。公爷也想过,先已对我们说过,说:‘任太公若嫌日子太速,可说我一些妆奁也不要,止要小姐一身过门就是。’”任太公听了,心中喜悦道:“既是如此说,老汉还须对老妻商量定,我一人也难作主。”蒋媒道:“夫为妻纲,太公若允,安人必许允。我们就此回覆国公的喜信,说太公允了!”许成会意,与蒋媒一起走了。太公独自一个,呆呆的在大堂上坐了一刻,想来想去,心中也觉喜悦。只因他是攀高结贵,就忘却了利害,笑盈盈向宅内来。
  任安人看见太公笑呵呵的进来,便立起身道:“员外回来也!”忽见他头上插着两枝金花,肩上搭着一块红绫,不由的笑起来,道:“员外大喜!今日还是与人家作赞礼郎也?还是娶了姨娘,簪花挂红,拜过天地?”任太公也笑道:“安人,你都说不中。老汉有喜,你老也喜!”忙坐下,把国公差人来求亲的话,细细说完了。又言:“妈妈向我说女儿是个贵相,如今果作了贵人。你我老夫妻倒沾些他光!”安人听了,也喜悦道:“一个百姓人家,与公侯对亲,自然借光荣耀。只是不备些妆奁去,却不成礼款。”任太公笑道:“我家要些妆奁何用?就是女儿去了,日用衣服东西那一样不是新的?其余的俟三天之后办起,送去周府,也不为迟。只有一件,不知女儿悦意不悦意?我同你去对他说说。”安人见太公说的有理,便一同来至后花园里。
  只见桃花女独自携着花罐,在那里浇一株桃花。两老齐呼:“女儿,何须自击浇树?教侍女们浇溉可也。”桃花女一见爹娘进来,忙放下花罐,一齐上了花亭坐下。桃花女见太公簪了花,披挂红,便笑道:“爹娘今日有何喜事簪花披红起来?”任安人便先开口道:“我两老之喜,俱是我儿你携带的。”便把“周公差人来求亲,你爹爹已许他十九出门”的话,一一说了。桃花女不待说完,早已杏脸焦黄,“哎哟”一声,身不由主,在椅上扑跌下地。
  不知桃花女性命如何,婚姻事允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恼婚姻需索聘物请凶煞中毒施谋
  当时桃花小姐一闻父母许了周家诓亲之约,不待两老说完,桃花小姐怒气冲冲,坐立不定,在椅上倒扑跌下。正是:
  娇花经雨底无力,弱柳临风舞不胜。
  任太公见女儿翻扑跌在地下,夫妻二人唬得魂不附体,连忙一齐上前,抱扶起道:“我的娇儿!何故如此?”竟哭将起来。这桃花小姐坐定,带闷道:“爹娘作事好不三思,受人圈套也!这是周公之计谋也,如今中其计了!孩儿算得周公并无什么公子,且夫人已是早亡过了,只有一女,今年已是十六岁了。如今一刻要娶女儿,三日就要过门去,孩儿大料是为着彭家哥哥之事。只因见孩儿破了他的八卦,羞恼变成了怒,今日来求亲,是想用法置死孩儿的。只此怕孩儿要与父母永别,再无见面的日子了!”任太公夫妻听了这话,唬惊的发呆道:“好端端的,为何说出不吉之言?”桃花女原不是个凡人,料事如见,忙掐指一算,已明透洞理:“十九日是个凶神下降,大败的日子,周公择此日子,要冲死孩儿!”太公便大怒道:“周公如此可恶!而来计害。老汉不要这条老命,与他拚了!到官府理论,也不怕他!”把头上的花红拔了下来,揉的稀烂,地下揉踏数下。
  桃花女暗想:“我既奉玉旨下凡,来破周公法,料躲不过,不如安稳两老之心,免他着急。”便道:“爹娘放心!此乃天数,女儿也不怕他!只是养儿一场,并无一些报答,乃负却父母大恩。”任太公夫妻听了,双垂珠泪道:“这样不利凶日子,如何允得他的?”桃花女道:“别人遇之有害,女儿可能破解。别人尚能救脱,今日到自己身上,难道反不会救?爹娘放心,女儿不怕!此去不过三日便回来。只道是要周公给女儿几件东西,便依他日子。”太公闻言,大喜道:“比如要周公些什么。我好叫蒋媒去取。”桃花女道:“这不是奇难物。要二尺红绫,花轿上绣上八洞神仙,花轿要用杂色绸结成,空的宝瓶一对,内放五谷熨斗一个。花轿一到门,用檀香柏叶,放在瓶内熨斗中烧,要他家人一个,提着熨斗,绕轿三匝。方才进门。大门二门,要马鞍一个,方斗一个,新人下轿跨过马鞍,然后才拜天地。再要他家自大门起,直布彩毡到内堂,新人一下轿,脚要不占坭。还要他家的彭剪到来,昕候我们使唤。若周公有一件不许我们,女儿就不允嫁去他家。又只要教他的公子亲来入赘。爹爹可即照此急备周全,不得少误!”当下任太公一一记清,自又取过文房四宝,逐一件件开列纸上,俱依着女儿所说出之物,一件件无差。夫妻又知道女儿有此本领,不怕周公,定然无妨,便把忧愁撇去,也欢喜起来。又唤:“我儿,你说能破他的法,爹娘自然放心。待蒋媒来,就叫他与周公要取这些的东西便了。”两老才欢欢喜喜的出了后园。桃花女仍在园中打点破周公的法不提。
  再说蒋媒与许成回府,见了周公,就把“任太公许亲,十九日过门”的话,说了一遍。周公闻言大喜,此时赏了蒋媒银子,又赏许成十两白银,又恐怕任太公夫妻反悔,吩咐蒋媒与许成登时备全聘礼、酒盒各物,唤了府中几个仆妇跟随,纷纷牵羊担酒,竟到任太公家下礼物。
  到任家,任太公便叫内使们自在大堂上待茶,女客请至内室。但礼物不用过目,一概教人抬入大厨房去。蒋媒与几个仆妇进了内房,朝上叩头,言道:“任太公、任太太恭喜!”这回老安人叫声:“蒋媒,我问你,你办事为何这样糊涂?如今诓亲的事我倒不恼,只是不该择个十九日,乃大凶煞日。周公爷是个明理之士,为何不察看,竟拿纸棺材来糊糊涂涂瞒我?我如今也不追究了。但你回去说知周公爷:将上轿所用的东西预备,若少一件不给预备,莫怪我们悔口。凭他家去告官,我愿吃官司!”蒋媒忙谢过,解曰:“老安人请息怒!若要些东西,只怕世上没有;如果有的,小妇人包管教周家办齐,决不食言。”任太公道:“也不是世上没有的,不过是日用的物件。这里有个红单,上面开明白。你且拿回府中与周公爷,照单上送来也罢。”把红纸单递去。蒋媒接过,但认不得字,叫:“太公,你一一念过,看是什么的东西?”太公便把单上写的物件说完。蒋媒笑道:“我只说天上少,地下无的,原来是这些东西,不难,不难!包在小妇人身上,不少一件!”
  任太公道:“烦你对周公爷说,今日要的物件是个卜阴阳先生算来,说日子太凶,要这东西,或者解得,若不然,就耍犯死我女儿,故此啰嗦。但我是个小民,既不肯食言赖婚,周公乃公侯贵人,不要吝啬不办。你们且回罢!”蒋媒诺诺,连连答言,忙与众人拜别太公,飞奔回府。见了周公,又言:“任家好利害也!好象他们有个耳报神一般,公爷的事也一一先知。”又把太公所要之物红单递上。周公接来一看,道:“不难,一一依他。你可速速回报个信,说孤件件准依。至临期,教彭剪送过去,且听他使唤就是。”蒋氏听毕,又往任太公府里说了。
  原来周公的《天罡神书》止有占算之法,并无破解之用。至此周公把桃花女所要的东西看轻了,不在心上。到了十八日黄昏时候,周公独坐在书房掐算那些凶神下降的方位,就知四绝、四灭星在东北,哭丧在北,天罗、地网在东,斗木犴、鬼金羊、卯日兔、星日马在东北角。心中大悦言:“群凶聚合,又与孤这所房子甚合方向,不用去勾齐。若是别人,只用向一方,就可治他性命。孤想桃花必有些本事,况且要了许多东西,安知不是解法?倘被他弄了手段,逃脱此难,反显他之能,孤有何面目?今做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量这些凶神恶煞下降的方向,他必算不出。孤何不再暗暗勾上几位恶煞,在各方等候这个阴人?只看他的花轿一过,不拘遇着那位凶神,就把这个狗贱的性命结果了!纵有法术,也教他顾不得许多!”定了主见,忙去沐浴更衣,取了《天罡神书》揣在怀中,提了天罡宝剑,一到后花园中,吩咐小使们预备下桌子,香花、灯烛、新纸笔、黄纸等物,放在桌案中。吩咐侍从人等俱退出去了,又不许在外窥看,自己关了门。只待那天交三鼓,周公走至桌前,把自己之金冠摘下,打散了头发,将《夭罡神书》取出,照定上面的符篆,用新笔写上——是朱砂在黄纸上面书道灵符,左手提剑,右手焚符,念咒罢,用天罡剑往上一指,只听得起了一阵怪风,风响过,从空落下一朵烟云来,托着一员天将,好不利害也:
  头戴金盔生煞气,面如黑染竖浓眉,眼似鳌山灯盏,
  胡须一部硬如针,竹节钢鞭手内擎,上天敕旨封大帅,“黑煞”二字鬼神惊!
  一声响,法身立在案桌之外,躬身道:“法官唤吾神那里使用?”周公忙闭双目,口言:“无事不敢冒渎尊神,明日巳时,乃桃花女出嫁之时,借力与我前往任太公家等候,看他上轿的时候,可用钢鞭把任桃花打死轿内后,请归本位。”只听得“遵法旨”一声,开目就不见了。又把第二道灵符化了,甚是灵速,早从空下了一位披头散发,浑身穿孝,右手提了一个黄磁罐,左手拿了一根丧棒儿,这位神是专管人间丧事,乃丧门正神也。周公见此位神将威威迫人,忙闭了二目,乃神躬身问差使,周公又言:“不敢冒渎尊神,明日巳时,有任桃花的彩轿到门,烦上圣在大门左边等候。倘任桃花一下轿来,仗神威灵将他冲死后,请回本位。”有神圣言:“领法旨!”化一阵风,也不见了。周公又忙化第三道灵符,请来了吊客尊神,又请他在右边把守,必要把任桃花冲死,方许回本位。
  不知第四道灵符请得那位神圣,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明陷阱顾图解脱知后事先泄玄机
  却说周公又把第四道灵符化了,只听得空中风声大作,与别的神祗不同,降下了一位猛烈神。有一首七字赞为证:
  洁白银盔生杀气,素披甲上砌龙鳞。腰中系宝磨珍玉,战靴五彩起祥云。
  面如傅粉神眉竖,眼光四射好惊人!法体金身高一丈,画戟方天手内擎。
  若问此尊神名字,威镇四方白虎神。
  白虎神来至桌前,道:“法官有何法旨差遣?”周公道:“无事不敢亵渎,只因明日巳时,迎娶任桃花。伏乞尊神神力发威,在洞房中坐帐时,将此女咬死,方请回归本位。”白虎神领了法旨,亦闪闪腾空而去。当下周公请完了四位正神,把《天罡神书》收起,理好了发鬓,叫人进来撤去供物,回至上房,心中大喜。暗自言道:“任桃花!孤看你有回天本事,也难脱得来此灾!请这四位尊神,不是心中万毒,暗害于你,也是你自取之祸也!”想了一回,时交四鼓,方才睡去。一夜无话。
  且说桃花女一心要与周公见个上下,便把一切宝物,收拾齐备。到了次日清晨,梳洗已毕,忙到后园浇了桃树,自觉心中不宁。忙掐指一算,便知袖里阴阳,自不由暗笑,叫言:“周公!你小觑了我。今又添请了四位凶神,想来暗害,可惜你枉用心机,怎能得来害我?”忙回转绣房,将收拾的锦囊打开,取出一枝小小的桃枝,拿至后园。口中念念有词,用气往桃枝上一吹,喝声:“如意主,好还原!”忽见那桃枝一刻长将起来,竟似一枝七足长的画戟一样,提在手中,把青丝打开,反罩了他的粉面,一手掐诀,口中念咒,将画戟往上一指,喝曰:“红煞尊神速降!”桃花的根基道法,比周公高些,自他在瑶池修炼的久,天书又是炁真人所赐——炁真人乃诸神圣的首领,桃花女念的咒是炁真人勾神咒——故此不用烧符步斗,一阵风过后,就落下一尊神,金盔金甲,立在桃园,口称:“法师唤吾神有何使用?”桃花小姐一见红煞大帅下界,忙紧闭双目,道:“今日周乾卖卦,泄漏天机,被小仙两次破解,尚不知醒,痛悔前非,以挽回天怒,今又立下万毒心,用诓亲之计,暗遣黑煞大帅守在门前,专侯上轿之时,要害我之性命!今不得已,借使尊神神力,在暗中保护,到临期见黑煞神钢鞭下时,求乞尊神用金鞭架住,待小仙的上了彩舆出门之后,方可领黑煞神一同复位。如违,按法书所贬!”
  桃花女撒诀,红煞神即随风而去。任小姐慢慢的扎好青丝,向画戟上吹了一口仙气,便仍是一棱小小桃株。小姐又在桃树上撅了三枝嫩枝儿,又把柳树枝儿撅了一条,一齐带回绣房中,亲自做了一张弓儿,三枝箭儿,放在一边。又取了几根棉线来,左十字,右十字,做了一个象筛箩的样儿,分经出纬的,用戒法戒好了,一齐收拾。看看天将巳时牌,又听外边鼓乐到门,铿锵之声振耳。
  忽见太公夫妻全穿着吉服,连忙走进来,唤叫:“儿呀,周家的彩舆已到门了,你如今怎么样?”桃花小姐闻言,不觉垂泪道:“爹,娘!你两老空养女儿一十六秋。今日女儿到周家,必不相容,有一场恶斗,生死已难预料定。只有几句言词,两位大人须要在意!”任太公夫妻早已痛哭起来,说道:“我儿不必过忧,且放心前去,料得周公法术斗儿不过。你有话,只管讲说明,不须隐讳,我两老那一个不依你?”小姐便念道:
  无阴无阳不到头,莫道行善反无后。无儿日后却有儿,大数来时白日飞!
  双跨木云朝玉阙,子午甲戊是了期。丝毫不爽天地数,桃园久已待孤椿。
  方显人间行善乐!
  此皆是任太公日后夫妻自日飞升,作桃园的上神。此是结局后话,不多提。只有桃花小姐说完了,又言:“巳刻时辰己到,孩儿也要收拾收拾预备。爹娘不必伤心!”惟有任太公夫妻那里忍得住?两老上前携住桃花女,放声大哭。
  正在难解难分之际,只听得使女们回说:“彭太爷来也!”有任太公夫妻闻言,止了哭泣,抬头一看,果是彭剪走进来了。开言叫:“叔、婶、贤恩妹,不须苦哭了,小侄有话告禀。”当下任太公一见他便含了怒:“彭剪!你是好人呀!我女儿一再叮嘱于你,叫你不要说玻,你今竟已说泄出来,使周公记下仇,结下冤,今用此诓亲之计来算计我女儿!他是本无公子。不过候我儿出门后,要置治他之意。此去我女儿若无差池便罢,若有差池,我这条老命定同你一并周公拚了。与你二人势不两立!”当下彭剪听了,急的面青面红,双足乱跳,道:“小侄那日何尝肯直说?至周公三番五次诘问,又打我数百,仍不肯说出,到后来他大怒,恶狠狠仗剑要杀我,我不得已说出来。他把我问罪了,不许我出门,由此不得到来禀告知,原是罪大如天,教我今又不知他用这些诓亲之计……”
  彭剪口说未完,这桃花女叫:“爹爹、母亲不必埋怨错怪于他了。”又呼:“哥哥,如今周公差你来的,不是说闲话的时候。我正要有重重大事,在你须要谨谨依我调度。我今有些东西交与你。”说毕,忙取了弓箭一把,交彭剪道:“你可收下带在身上,候我花轿一进大门,你可如此如此,这般行事。”彭剪连连点点头。又把个线做成的筛箩交与他,密密的嘱咐了一回。彭剪接下,暗暗拿了出去,放在花轿内。
  桃花女随带了各物,头戴八宝珠冠,身穿大红蟒袍,足下穿一双黄缎道鞋,不肯沾土,就站在炕上,戴好了碧玉带。蒋媒此时也到了,进至中堂。忙拈递上三尺红绫,一对宝瓶,内盛满了五谷。桃花女教他把红绫盖在他的头上,一只手提一个宝瓶,心中暗想,自言:“此妇心术不正,我今番用他替我罢!”随叫一言:“蒋妈妈,你不可离我左右,明日来我家,赏你白银二十两。”蒋媒听了,大悦道:“小姐,老身本是到来扶持小姐过门的,如何又敢妄领太公的赏?”任太公道:“只要好好的小心扶持,待我女儿过去,我就赏你银子二十两,定不虚言。”
  又道小姐便叫父亲来抱他上轿。——今日桃花女用的人并物件,原是为镇破那些凶神恶煞之作用,岂知后来人大凡迎娶,俱照此式这般行事,日后竟成了风俗,作为要事。——一刻,任太公便把桃花女抱将过去,大哭:“儿呀!你要老父抱过你出去,愿同你老父母一般大年纪,今日成人长大,夫妻百年好合,子孙昌盛,福寿绵长,百无禁忌。”有任安人也跟随在后,一程送出,放声大哭。正是母女分别,情不能已,况且他无儿子,止有此女,今日一别,又未知吉凶如何,正见苦切。放声大哭。连打动彭老,也陪些眼泪。
  桃花小姐得任太公抱上轿,方才坐下。忽然一阵怪风向花轿吹去,只见一钢鞭打过来。原来是周公请到黑煞神,一见上了轿,忙将钢鞭打下。只见左边又飞出一条金鞭,把钢鞭架住,这红煞神早已露出法体。这黑煞神见红煞神架住他鞭,不能打下。有黑煞神道:“吾奉周法官的夭罡正法来打死任桃花女,尊神何故用金鞭架救脱此女?令吾不能覆他法旨,奈何?”有红煞神陪笑脸道:“吾也奉任桃花用炁真人的神咒勾来救他,二人须乃系阴阳斗智,然毕竟任桃花出于正,他乃奉玉旨临凡,要激恼周公争斗,以返本还原,免生堕落于凡尘也。他二人归期不远矣,我二人又何必听其私勾使唤以伤和气的?”黑煞神听了,道:“尊神所论,深合玄妙之旨。请各归本位。”当时,二神驾云回天。
  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卷四
第十三回邪斗正神圣无私真赢假阴阳有准
  再说任桃花小姐花轿一到周公门首,早有红、黑二神应兆:一奉周公天罡正法,要打死桃花小姐;一奉任小姐、炁真人的神咒,特来搭救护他。当下二神圣各各说明其原由,登时各驾云端,各归本位去了。只有桃花小姐的花轿,一路出了大门,鼓乐喧天,笙簧载道,无数家丁前呼后拥,跨着骏马雕鞍而去。街坊上的百姓见周公是归田相爷娶媳,花轿用绫绸结成,绣刺十八洞天仙围绕上,周围红缎包过,真乃光耀夺目,无不赞美道:“公家与民间迥别!”内有明知周公无公子的,皆云:“续娶夫人,自然奢华也!”桃花女在轿中听得此言,心中恼恨道:“若不生处周乾,焉能解今日之耻?”一路十八洞仙像,各凶神不敢近,所以桃花女安然无事。
  花轿一到周宅门首,任家的人役就教蒋媒:“快请周宅的人出来熏轿!”蒋媒进内达知周公。熏轿毕,周公便问蒋媒:“你见任桃花上轿之时,有什么响动?”蒋媒道:“小妇人在旁边,见他父母抱他上轿,一时响动没有。”周公闻言大惊,说道:“奇了!想来这桃花法力也不小。连黑煞神大帅他也能躲得过,料想那大门外这些凶神又不中用矣!还亏把丧门、吊客请来,暗暗的在他左右,看这阴人还有什么手段法力来破解!”便对蒋媒道:“他既要孤的人役出外与之熏轿,即孤自去也何妨?左右,快与孤拿熨斗烧焚起来。放柏叶、芸香在内,待孤熏了轿,好待这阴人进门去!”当时左右家人早已预备各样物件,拿与周公。
  他即接转忙跑出外,向着那花轿前绕着走了三回。但这周公不知那柏叶、芸香是僻邪之物,一刻灭绝了哭丧等一众邪神,早已站立不住,各已闪避了。只有桃花小姐在轿中听得周公亲自出来熏轿,少不得是暗暗笑他。又言:“好呆子周乾也!连柏叶、芸香能僻灭诸邪妖,也不明矣。”观此便知周公不及这桃花女,他所用取之物俱是破解他的凶神邪妖的,周公尽皆不知,只道桃花女有什么法力治得各凶神之意耳,周乾不知各物相生相克也。当时周乾熏完了花轿,走进大门,把这熨斗各物丢在一边,又吩咐:“各闲人俱各站开!待等新人上大堂下轿,你们再……。”那周公的意思,明知自已下了辣手,今桃花女一登上大堂,自有手段作用。思量要自家的本领与人看看,方仗他之能,二者又报了昨前连连破他八卦之恨。
  今日指望桃花女必死在轿中,即传言出去,说公爷之命,吩咐上大堂方止步,抬进花轿进门。但是晚彭剪受了桃花女的传法,看住轿夫抬起了花轿,他便先行几步,走至大门口,面朝里,背朝外,取出柳弓一把,桃箭一枝,双手举起弓箭,搭催扣定,高声念道:
  柳木弓,桃木箭,射了左扇时射右扇,丧门、吊客影无踪,一切凶神不见面。
  当此彭剪搭上了弓箭,念咒语了,照定门上正中一箭。惟有丧、吊二位凶神最怕这两样东西,弓弦一响之时,二神那里站立得住?即忙忙驾上云端,回归本位去了。故今后世一逢不吉时年,大门上皆挂着柳弓、桃箭,就是这个缘故了。
  当时周公只道桃花女定不能退走两位凶煞神,桃花女必然订决,故私自出来在旁偷看,即亲自出持熨斗绕轿,亦是借意而出耳,岂知反在桃花小姐算中!此时彭剪初发一箭,见射的高兴了,也再放第二箭,岂料那枝箭便向周公面门飞奔射来,周公眼快,喊声:“不好!”把头一闪,刚刚在面旁耳侧躲过,心中大怒,喝道:“何人胆大?胡乱在此放箭!”暗抬起头来,见是彭剪手提着一张小弓儿,便喝道:“好彭剪!敢拿箭来暗射于孤!”彭剪一闻呼喝,吃了一惊,忙把小弓丢下,忙答道:“彭剪怎敢胆大?这是任小姐吩咐,教彭剪射向左右大门,又言公爷勾了什么丧、吊二客,在大门左右守住,要害死于他,故教我放此弓矢射退二位凶星,他方好下轿进门。我是奉使唤,与彭剪无干。”周公听了,“哎哟”一声,连忙掐指一算,跳足连言:“不好了!一旦心血工夫枉用矣!倒败了孤的事!你且走去罢。”
  此时周公进内堂坐下暗想,自道:“丧门、吊客二煞神虽被阴人所破,还有许多恶煞现今聚此,看他又有什么的破解法来?”
  先说桃花女一下了那花轿,一媒扶着他,上下内外堂铺了红毡,桃花女穿双不沾土的黄缎鞋儿,在上面缓缓而行。正在离二重门,见是彭剪在彩轿中取出来一个线作的筛箩到,即忙来至桃花女跟前,双手抛起,盖将下来,早把佳人头罩住,念咒曰:
  线作箩比就天罗网,大红毡压住了拌脚绳。跨马鞍骑住了星日马,羊见凡草走无踪!
  当时彭剪照着桃花小姐教的歌儿口中念着,又到二门口把方斗里装的草抓起来,一把把的向四下乱撒。桃花女趁此忙纵步从那马鞍上跨将过去,又即忙取出那身边的宝瓶,内有五谷,自己手中往地下一倒倒出了。正是:
  凡人虽作等闲看,到了仙家自有灵。
  此时桃花小姐一程到了内大堂。当时周府的一众使女、仆妇,皆知是周公要用法力治死任小姐,任小姐一出轿即要死,如今见他安然无事,方知他的法术更高,周公用的反为所破解;又听得蒋氏所说,言他有沉鱼落雁之容,国色天姿,那个不想看看他?把一所内大堂,早已围得密密的,乃阴气太盛。有众凶神一路被桃花女用法制住,不敢近侵,见他已过了方位,阴气又太多,妇女们身上有不洁净者不少,其众凶神恐防沾染触了秽气,不能归位,只得一齐驾云,各归本位去讫。
  当下周公见桃花女安然无事,一连进了三门,直至内堂,安安稳稳,只气怒的三尸神暴燥,七窍内生烟,骂声:“好本领的阴人!敢连破孤的法术。孤与你结怨已深,誓不与阴人两立!”又听得蒋媒叫道:“任家来的人只是要请新郎出来交拜,这便如何?”周公闻言,急的磨手无策,暗自言:“那便怎的打算?”想了一刻,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叫了亲生爱女天香小姐的,充当新郎来应一应,“快叫使女快去请小姐!”又唤过管家的妇人来,吩咐如此如此。
  再言这妇人来至桃花小姐跟前说:“公爷说,今日不利日,新郎不合与新娘见面。令教我小姐来与新人交拜,权作新人,入房坐坐帐。”桃花小姐听了,暗暗喜悦道:“今日有了替身,不用又费一番作用也!”便立等不动,将那宝瓶交与蒋媒,暗在胸前锦囊内取了一面青铜镜,收入了袖里,高高两手拱着,算定了计。
  又道天香小姐进来了,是听的鼓乐喧天,扬扬盈耳。当下两位佳人拱揖相让一番,然后交拜已毕,又有一班侍女拥随后面,进了洞房。其时天香小姐便与桃花女揭去了盖面的红绫,他便定眼把桃花女一看,只见他生得不啻蕊宫仙女、月殿嫦娥,心中十分爱慕。只暗叹道:“可惜可惜,生得千娇百媚花容,今日被我父亲治死,真可怜也!”桃花女也将天香小姐一看,真是:
  娥眉如月巧弯成,二目秋波亮若星,
  八宝钗环添秀色,嫣然一顾显娇情。
  当日桃花女见了天香小姐的花容,也暗暗赞羡:“好一位美貌佳人!是人间少有之姿。只可怜今夜代替我身死!”二位佳人暗中同惜恨,均同一心,然而二人皆不死的,此是后话。此时天香小姐先开言唤声:“任家姐姐请上床帐来坐罢。”
  不知桃花小姐如何答话,能避得过白虎星在床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桃花女以法破法周公爷图害被害
  当下桃花小姐见过了天香小姐,二美人各有怜惜相爱之心。到底桃花女乃仙子降生,法门之女,一心明白过去未来,今夜出于不得已,要将天香小姐替位自己。当时那里肯先坐床帐?即冷笑叫小姐:“你是娇客,请坐了上首。奴只好奉陪。”
  天香小姐道:“姐姐是年长的,奴不过今夜权代哥哥,怎好有僭先坐之理?”桃花女道:“既僭令兄,就算是新郎,自当先坐。”天香小姐明知父亲要暗害于他,又无救脱他手段,是出于无奈的,巴不得事完了早回闺阁,那里知道坐位方向的利害?又见桃花说得有理,便道:“如此说,依了姐姐,小妹有僭先矣。”便先到床上首想坐下。桃花女忙用绣帐往身上一遮。口中反念起催神咒,惊动了白虎大帅,一阵狂风起过,现了原形。那位猛烈凶星好不利害!见床上坐着一个阴人,呼的一声,向天香肩下一口!可怜:
  倏忽娇花经骤雨,不期嫩蕊遇狂风!
  当时天香小姐“哎哟”一声,扑跌下床,口中流血。众妇女在下面看见,这一惊不小!急忙忙上前扶起,只见小姐面如金纸,口流鲜血,已直僵僵死去。妇女们呼之不苏,更放声大哭起来。就有人去飞报周公。
  周公在外听得房中忽放悲声,只道桃花女着了手,任家人举哀,心中大喜。忽见人来报说:“小姐无故在洞房中倒地身死!”当下周公不听犹可,一听了此言,不觉如在高沟失足,扬子江翻舟,忙忙飞奔洞房,双手抱起了小姐,放声大哭道:“何故今日好端端的竟死在这里?”桃花女闻言,微微冷笑道:“周公!你想把女儿来唬谁人?你这话只好哄那些愚人,如何瞒得过我?你昨晚请了白虎凶星来,咬死了他,所以方才流血。好好一位小姐,竟被你自己使法害死了,还哭什么?”
  周公听罢,又羞又恼,只得住了悲哭。又推起头来,将桃花女一看,只见他:
  遍体浑身着大红,天然媚态与仙同。
  周公初见桃花女,几让娥眉古士风!
  周公见他秋水为神,玉为骨,不由的发怯道:“怪不得这阴人如此利害,相貌先已超群!”无奈,只得陪着笑脸呼:“任小姐,这事你明,孤也不明。不知可有仙法解救小女否?”
  桃花小姐笑曰:“周公,你学习《天罡诀》未尝不是,如何只会使,不会破解?你不怨自没手段,道术不精,怎一味怨人破你天罡八卦?今日既然求救于我,即救你家小姐,有何难处?快取河中的逆流水合柳枝,等我当面略施小术,立刻叫他活转,方叫你心服口服!”你道怎样为逆流水?大海长潮,小河退潮;小河长潮,大海退潮。以大海为主讲,躬取小河长潮水,为逆流水。周公听了桃花女之言,都是些堵嗓子的话,心里怎不受用受用?缘因救活女儿为要,就不敢与桃花女多分辩驳。即刻吩咐手下人:“快去取逆流水合柳枝来!”吹口气之时,两件东西俱已取到。桃花女令人取了一张凉床席,铺在地下,将天香小姐抬在上面,仰面朝天放定,不许闲人喧哗。他不慌不忙,将那柳枝取了几根,放在逆流水中,左旋三旋,右旋三旋,即掐诀念咒,中用柳枝醮着逆流水,照定天香小姐脸上一洒去。真乃仙家妙用,咒念三次,水洒三次,天香小姐的三魂七魄归体,气转还阳,“哎哟”一声,道:“唬死人也!”杏眼双睁,一个翻身,慢慢的起坐在凉席上,只是发呆。大小家人妇女,无一个不喜欢,俱叹羡:“任小姐法能通神,真有起死回生之力!”周公只羞得面红过耳,无可奈何,只得上前来拜谢桃花女。
  那天香小姐活了过来,所见是任小姐救他的,心中感激不尽,忙拜谢桃花女救命之恩,也不回自己的绣房,便陪着桃花女在新房。但这二位人惺惺惜惺惺,你爱我,我爱你,两个都是一般大的年纪,十分缘合雅契。这且按下不表。
  且说周公此日羞愧难当,独坐书房暗暗思想:“今日这些凶神恶煞都被这阴人破了,反使白虎神将女儿咬死。虽得他救活,可恨他自显其能,当着众妇女们羞辱于孤!孤原使的是诓亲之计,未得将他治死,如今反平平安安坐在我府中。况且三日后他要见新郎,可拿什么与他?必须要一个死手,把这阴人了决。一来免孤之忧,二来能解孤心头之恨!”忙把《天罡神书》取出仔细推详,又得了桃花女的生辰八字,按着本命再细细的掐算,得了一个“黑犬镇压”之法,算一算再无一点解救的,不觉抬首笑道:“早知是等火,饭熟几多时,早若用这个法儿,也省了许多闷气!”想罢,即收好《天罡神书》,走出外堂,叫个家人道:“你拿铜钱一贯,立刻向正南方采买一只黑色的母犬,带到后园中听用,不可有误。”家人领命去讫。不多时,已把母犬买回,交与园中守着。一宿无话。
  到了次日,周公叫彭剪来,吩咐道:“你可到任太公家后园中,有一棵蛀的桃树,拣一正南方上的,砍大大一枝来,孤要有用。一路拿着,不许你回头看!你若回头看时,瞎了你的双睛,莫怪孤不早说。”彭剪领命,忙往任家对太公说了,到后园拣了一株高大的桃树,向正南方的枝子砍了一枝,直奔回府。周公大悦,便问:“可是向南的枝儿?且拿进后园去。”彭剪拿了桃枝,跟着周公来到后园,把黑犬牵出。周公便教人摆了香案,设供花、果、香烛,就将一枝桃枝撅断,醮了朱砂,将桃花女的生辰八字写在上面,用黄纸包好,令人系在黑母犬身上,又把桃枝打个圈儿,又套在黑母犬身上,又拿桃枝画灵符七道,亲自拿去挂在母犬身上的桃圈儿上,手中掐诀,口中念咒,念了七遍,揭下灵符用火化了,写八字的枝儿圈也都除下,一共烧化,立刻将黑母犬打死。教家人埋在后园正南方,把供桌等物倾下,便哈哈大笑道:“阴人呀!今番孤看你如何躲得过?”原来那桃树枝是桃花小姐的本命,今周公先砍了,就治住了桃花女的窦机。那彭剪自己在外暗暗的偷眼看,又见周公如此一番作闹,心中就有些狐疑起来;后又见周公冷笑中自说出这利害之话,心下大惊,暗自言:“不好了!果然要害任小姐了。我何不速速去告诉于他,使他有个准备也好!”彭剪是向在周家的老宰臣,穿房入舍的,故此无人拦阻他,一直飞奔桃花女的新房来。
  且说桃花小姐自从救活了天香小姐,这天香感他的深情,又是和合相投,一日不离。二人伴着谈谈论论,至三更之后才各回房打睡。这一日,因在后楼早妆,单有任小姐一人坐在房中,想要设法回家去,忽然一阵心惊肉跳起来,连忙掐指一算,心下明白,大惊曰:“周公砍了我的本命根,用黑犬压法治我,又得了我的生辰八字,纵有神仙手段也不能逃此厄,如何是好?”正在烦难。忽见外边彭剪忙跑进来。他的足还未立定,便气喘喘的言道:“贤妹恩人,今日不好了,大祸到矣!”即把周公又作法在后园,制治于你,并把他命他去砍桃枝取用的一五一十的事,细细说明了。有桃花小姐徐徐答应,呼唤:“哥哥不须着急,此事我已早知之矣。此名曰黑犬镇压,乃是和魔毒之计法。但此回我料也难逃此厄,命必不能生!你可看前番救你之情,今日你救我一救才好!”彭剪闻言,忙回道:“恩妹若有用我彭剪之处,虽赴汤蹈火,万死我也不辞!”桃花小姐一听了彭剪之言,心中大喜,言:“好了,小妹如此无碍矣。”
  不知他又用何法解破的,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桃花三解天罡法周乾再布压魔谋
  诗曰:
  阴阳反覆不寻常,相触日月色无光。
  黎首瞻仰尽彷徨,大哉上帝离云乡。
  手扶日月上天堂,安然偶立在帝旁。
  果杲皎皎尘华裳,熙和万类庆兕觥。
  却说周公用黑犬镇压法,要制治死桃花小姐,彭剪又问其解救之法,桃花女言:“他乃魔治之法,纵使大罗天仙也难脱解,必要三魂出窍,七魄飞空,是决死无救的。但彭哥哥可念昨天小妹救你之情,今日搭救小妹则个。”当下,彭剪急的顿足道:“我若有法术救得你,不用对你说,我就早早破他的法,救了恩妹!”桃花女道:“不是要你破他的法,不过要你依我的言语,我就有救了。”彭剪闻言,大喜道:“你教我的事,那敢不在心?你看昨天嘱托的事,件件都不误。你可快快说来,好去取……”桃花女道:“你听周公之言,到我家把桃树砍了。那桃树是我的本命,今被你砍了,就如塞断水源一般,纵有飞腾变化,也不中用。明日未刻,就是小妹的死期!”彭剪闻言,叹道:“如此怎好?只恨我一个愚人,不通玄术,不然他叫我,死也不去!”桃花女道:“今且不必悔怨,明日未时,是一定的死。我想得一个解法:我若死之后,周公必要即时将我入殓,待他抬起我入棺时。切不可等我下去才动手,只等他教人一兜起时,可拿木杖三根,将大门掩上,朝着门闩上连敲三下,高叫一声:‘桃花女’,却用右足将大门踢开,我是自有妙法活转来。千万不可误事!”彭剪道:“这时候早也作不得,迟也亦作不得,必须要看紧一兜起才做得。你想想,此去大门有多少远?倒怕我未曾跑到大门,你已入殓多时了,如何使得?”桃花女道:“兄长,你说的是。小妹忙中未曾细说你知之。你但看交申时,你便可先出去大门等候,若闻一阵香风过时,就是兜起我的时候了,你便即要急急可照我言行事!”彭剪点头道:“如此只要算得准,又有何难?恐防没有这阵香风,就不要怪我呀!”桃花女道:“是必然有的。”彭剪听了,心中尚觉半疑半信,又言:“若果有香风为信,你且放了心,交担在我身上!”说罢,急忙忙告别而出。
  桃花女独在房中打点他死后防身的法宝,一件件都装在锦囊中里面,带在贴身的衣裳上。刚刚收拾方完,这天香小姐倒早妆已毕,来至房中。二人见了礼坐下,彼此相谈。桃花女半字不提他父暗害之心,似闲常一般的耍耍笑笑,一直至晚。天香小姐陪着桃花女用过晚饭,方才辞回自己房安卧。
  惟有桃花女这一夜何曾合眼?坐在牙床上合着眼养神。养神到了次早起来,梳洗已毕,便也不戴钗环珠翠,只挽个道装,穿了一件水绿色的道衫儿,欢欢喜喜的,不露一些声色。
  当日周公仍是放心不下,又暗暗差人来打听,回去报知都说他色相并无忧容之态,又无动作。周公听了,大喜道:“此番克去了他的本命星,他自然昏暗矣!”俟到了晌午,忙进后园,写了催煞符,步起斗来,念念有词,把灵符刚化了。
  只说桃花女同天香小姐在闺房中正是话得投机,忽然大叫一声,已扑倒在地。当日天香小姐与众丫环不知其故,一齐大惊。忙上前扶起。只见他气息全无,身软如绵,已见不活了。正是:
  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
  有天香小姐一见,吃惊得手足无措,便大哭起来道:“姐姐!你好端端的为何一刻无故身亡?可怜你青春年少,月貌花容,今忽长逝,怎不教人痛心?”便抚着尸的哀哀痛切了。众丫环们都哭将起来,只哭得天崩地裂的喧哗。彭剪忙忙赶进房外,亦大惊道:“果也好利害的法术也!刚刚是未时,一些丝毫不错!”忙忙中一看,只见桃花女身卧地上,面色仍如生前一般,只是紧咬嘴唇,由不得大哭起来。猛然想起,暗自言曰:“我在此哭什么?快些出大门等候着,救他的性命为要,才是正事。”忙抹去目中珠泪,飞奔出大门等候了。
  早有人报知周公。周公闻报大悦,便亲自踱进房来。只见桃花女果然身死了,便冷笑言:“阴人!你今还能逃脱得过孤手否乎?”天香小姐含泪曰:“爹爹,这任桃花虽然得罪爹爹,罪应该死,还念着他救了孩儿之恩,且容恕他一二,放宽大量,救活他才是!”周公笑道:“你小小年纪如何知道?此乃天数已定,谁人救得他转?”随即吩咐家人道:“任桃花死在未时三刻,殃煞太重,不宜久停。速速去办他的后事,走马入殓!俟入殓之后,再去任家报信,另行择日出殡。可停在大堂偏右之所,那间小房子内。妇女们不许举哀!”又吩咐看门的人把门关上,以防任家使女回家去报信。岂料先关了大门,倒来彭剪一番举动。
  不多时,入殓一应物件俱已办备,现放在外堂。周公不许别人与桃花女另换衣服,即派四个使女前去抬任桃花的尸首入殓。四个使女领命,前去抬他尸首。不想四人用力,好似蜻蜓撼石柱一般,慢道抬起,动也动不得分毫。众人一齐诧异道:“小小身材如何有此沉重?”周公见了,又添上四个去抬,也抬不起。周公大怒言:“阴人生前作怪,死后还能成精?你们与孤一齐抬!”慢说多四人,再添些也无用。正扛抬得众使女们个个气喘喘,抬得遍体生汗,皆言“抬不动”,周公便喝退使女们,另召了四十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进内,来抬桃花女的尸骸。当下家丁个个踱进来,即去头左右,也有扛脚两边,也有中央横侧,左右帮抽,七手八脚,乱个不住,叫声:“好奇怪也!好似生成在地下一般,休想摇动他一摇!”把个周公气怒,暴躁如雷,忙取了天罡剑来,照定桃花女膊肩上一挥砍下,一声并出火星响亮,反把周公的虎口震麻了,两手生痛,叫声:“好结实的尸首也!”一连照头面砍去几剑,连衣上的痕迹也没有一破。各家丁,妇女们一齐惊异,皆言:“此女是个有道法的人,自是修成不坏身体!”
  周公此时气得火上加油一般,一闻家人叹羡他道行,忿忿然连呼:“快拿干柴来!”左右不敢迟延,忙忙急取干柴到了。周公吩咐放在桃花女尸上,要将引火之物来烧化他的尸骸。就有一个家丁跪禀道:“若还一放火,岂不连房子……。”周公大怒道:“赶快取来我用!孤自有法,岂能连累房舍?快与孤放火!”家丁等赶快取了引火之物来,在尸首上下干柴里点起来。可见作怪,点了一刻,点不着,刚刚点着这边,那边又灭了。周公喝教家丁再加上油,灌于柴上,但加油竟似加水一般,反灭了干柴之火。使得浓烟四起,把周公、众家人熏得鼻水眼泪齐落,一哄跑出天井中站住足。
  周公一想道:“你们且把柴搬出,且慢慢烧,其中必有缘故。且算一算,看这一阴人作弄什么法术?”忙掐指一算,叹曰:“原是孤失算!此是他用了重身法护他的尸骸,恐怕死后被人损伤。今且请来六丁,用神祗来,看你阴人怎又脱得过?”即使了天罡剑,摘去了金冠,披发,口中念念有词。早已惊动了万位神祗,降在周公府里,白日不见显出金身。这周公忽闻得一阵香风,便知是神圣到了,即喝去众人、使女等,又吩咐言:“这回只须用四个人去,就可以扛抬得起了!”说时迟,来时快,彭剪在大门上等得久了,心里发急,好不忧疑之际,一刻闻得一阵香风,扎鼻吹来,心中大喜道:“是此时候了!”忙用三根木杖望大门连打三下,高叫一声:“桃花女!”
  未知果然破得周公之法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困名疆阴阳斗智识本来二圣还原

  当时彭剪一闻香风一阵,即依桃花女吩咐之法,用三根木杖向大门连打三下,高叫一声“桃花女!”忙把右脚一起,踢了一下,“哗”把大门一开。
  内边把桃花女的尸骸,刚刚被人抬起,出了房门。周公心中甚是喜欢,跟在后面催着:“快些抬去好入殓!”只因桃花女的灵魂被凶煞守住,不能入窍,今彭剪一敲大门,早惊了凶煞一退,桃花女的魂魄已得扑入尸骸,精神归了本位。一个翻身看着地下站起。六丁六甲神祗见仙子回阳,一阵亮光,早已回天复位而去。
  只有众家丁、使女见桃花小姐登时起身,唬得大惊小怪,一齐东跑西奔,道:“不好了!”乱成一块。桃花女一睁杏眼,见周公就在那厢,心中着恼,道:“周乾!我与你并无杀父深仇,何忍下此毒手,是必要治死我?今日又如何奈我的?”周公闻言,又羞又恼,便挺手中天罡剑,来取桃花女。
  这桃花女忙念勾煞反制的神咒,退后一步,两袖高扬,向周公一摔,长笑一声,凶煞便反扑周公,是出其不意,他纵有法力,也来不及,当此“哎哟”一声,天罡剑抛在地下,咕咚一交,倒跌在地下,法名回煞。周公不知袖里的变化,被这回煞一冲,反伤了自己的性命。正是:
  惹火自烧身,害人先害己。
  可叹世上人,多不想此理。
  周公一刻扑倒于地,面紫唇青,口中已无一息之气了。合家众人无不着忙,妇女大小放声悲切,皆言:“公爷必被任桃花用邪法所伤,休要放走了!拿他到闻太师府中去!”
  此时天香小姐因见父亲不准他讲情,哭得哀哀切切,回归自己房去了。桃花女听了众人之言,徐徐冷笑曰:“周乾害人不死,反自损命,是他自取之祸也!我在此处,看你们怎样拿法?”又说彭剪作完了事,飞奔进内,忽听得哭泣之声,心下大惊,三五步跑至内堂,只见众人乱纷纷的,不知嘈杂什么。只见桃花女站在那里冷笑,即忙上前呼唤:“恩妹今日人人喜得你不死……”,说话还未完,众人即便上前围住,说道:“公爷已被桃花女制治死了,还与他说什么闲话?”彭剪听了骇然,忙问道:“果是否?”众人指上首曰:“那面你看是否?”彭剪抬头一看,见周公身倒地中,去用手一抹,口中无气。便放声哭泣起来。众人解劝曰:“既死,不必哭了,还须出个主意!”彭剪止了哭,言道:“出什么主意?他前日要害人,今日又要害人,先把自己女儿害死,又得被害之人救活了,他又不知醒悟。今日轮到自己,还求那个?”只得翻身向桃花女,跪在他跟前呼:“恩妹,你今再发慈悲之心救活,众人感恩不浅!”桃花女忙把彭剪扶起,道:“兄长不必如此,众人竟要拿我去闻太师处。你们即请闻太师到来,我也不怕!”彭剪曰:“他们俱是愚人。恩妹看彭剪的薄面,搭救才好。”说罢,又要跪下去。众人也便一齐跪下,高叫:“任小姐,若肯救活公爷,我等感恩万代!”
  桃花女一来被众人哀求不过,二来要显他手段,他便微笑道:“你们今不拿我么?且看彭哥哥金脸,我勉作也!”众人一齐叩头道:“请问小姐如何解救?”桃花女冷笑:“你去照方才的法作来,只叫一声:‘戒刀!’他就活转来了。”彭剪道:“为何不叫主人名字,叫起‘戒刀’来?”桃花女道:“此乃天机,你如何知道?你快去罢!你主活转来,方见我手段。”彭剪闻言不再问,依言关上大门,照前一样的作法,叫了一声“戒刀!”那周公的神魂醒悟,也向他的尸首来,一翻身坐在地上。看见了桃花女,正是仇人分外眼红,忙起身来,抢了天罡剑,便大喝一声:“阴人休走!你敢用回煞法伤于孤么?今若不诛你,誓不为人!”挺手中剑直取。有桃花女即向锦囊中取出了如意桃枝一把,玉手把宝剑架过,喝曰:“你周乾不思报活命之恩,敢恃强伤我?”周公又是一剑过来。桃花闪开把手中桃枝火速相迎,一阴一阳在大厅上动手。
  彭剪见了,直叫声:“不好!”手中又无兵器,如何上前解劝?便奔报与天香小姐知道,把个天香小姐唬昏了,又忙飞跑到任家去报信去了。
  单说周公与桃花女从大门斗到天井,见地方偏小,不能施展法力,便一齐驾上云,起在半空中,你来我往的酣斗。
  任太公此时已到周家。天香小姐出来相见,把话说了一遍,不觉放声痛哭。俱仰面朝天观看。见他二人拥着彩云,在半空中苦争恶战,越斗越远,渐渐不见了。哭儿叫父之声振耳,他二人全然不顾。——到后来,任太公夫妻见女儿归了神位,见天香与女儿相貌一般,听得彭剪说他女儿甚是相得,任太公两老有怜惜之意,就教彭剪去说,认天香为女。这天香小姐见父亲成神,早年失母,无人依靠,听得任太公夫妻如此美意,又想桃花女之情,即日亲到任家拜见太公夫妻。他便留住天香小姐作伴。周公的家事,就是托交彭剪料理。此是后事。
  且说周公、桃花女二人越斗越有精神,各施本领,弄得风吼雷鸣,早惊动了巡天御史,见他两个斗得很凶,已近北天门,忙去报与北方真武玄天上帝。帝用慧眼一看,己知其来脉。他即差龟、蛇二将前去,带他两个来见神。
  龟、蛇二将领了法旨。各向云中把他二人拦住,大喝曰:“你们不必争斗!吾闻上帝敕令,召你们去谒金阙!如不遵旨,吾神便打你下云去!”两个听得上帝有旨来召,他们只得收了兵器,同龟,蛇二将来参谒上圣,倒身下跪。叩首毕,上帝便下玉旨曰:“你两个俱有根基道行,何故自相残害?周乾,你乃如意戒刀所化,在兜率官为看卦童子,不守清规,私自下凡,泄漏天机,反累了桃花女下凡。任桃花乃如意刀鞘也。你两个本性相同,不得另生他意!今乃汝等肉体飞空之期,每个赐金丹一粒。”命他们吞了,又言:“你今服了此丹,如先生异志者,此丹在腹内不消三刻,总是金刚不坏之体,也要化成脓血!”
  说毕,一展七星旂将二人卷起,带至武当山中为将—周、桃二位元帅。把神光一迫,二位大帅各奔一边,左右手站立。上帝又用七星宝旂连展七展,望二位元帅一口先天正气吹去,二位元帅就收了神光,一齐肉体归位。
  是晚,武当山的叶道士得了一梦:梦见二位元帅托他寄家书。及醒来上大殿一看,只见天将内又多二神元帅,神光迫人,金光灿灿。心中大惊,见各人足下俱有书一部,上件件写明。忙取了来,不敢开看。随即朝参了上帝与二位元帅金身,星夜下山,赶奔至朝歌城来。寻到周府,把书递与门上的人,并言梦见二位元帅的话,说了一遍。门上的人连忙入报与彭剪得知。彭剪接了来书,又少不免餐膳款待了道士。又与道士亲自同去,报知任太公夫妻及天香小姐说了。各人俱拆开看明,上边不过说知须要两姓合好的话,安慰之言。各各大悦,又言他二人为神去矣,仍有此灵异不泯。
  斯时便一同叶道士来至武当山进香,先谒叩上帝,后拜二位大帅。但细看二帅金容,与生时面貌无二。众人参拜了,又交出黄金百两与道士,以为奉祀二位元帅香油费用。然后回去,远近传扬,人人称异。当日又传扬至朝廷,文武百官无一个不来瞻仰,奉祀之诚,求应如响。后人看到此处,有诗为证。诗曰:
  其一:
  为人作事有天知,莫道前因有所欺。
  善恶到来终有报,举头三尺是神祗。
  其二:
  万事安排总在天,机关时尽枉图然。
  人心不足蛇吞象,存意当如学圣贤。
  无药可医惟枉想,有钱难买是神仙。
  刻薄世情今古叹,凭他作恶我心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