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玄宗四禅
《楞伽经》揭四种禅,所谓:“愚夫所用禅”、“观察义禅”、“攀缘真如禅”、“诸如来禅”。列子之师壶子,亦云四种禅,所谓“地文禅”、“天壤禅”、“太冲禅”及“未始出吾宗之禅”是也。
《列子 ·黄帝篇》曰:“有神巫自齐来,处于郑,命曰季咸,知人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如神。郑人见之,皆避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而归以告壶丘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也。’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而以道与世抗,必信矣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予示之。’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治矣!不可以旬数矣!吾见怪焉,见湿灰焉。’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壶子。壶子曰:‘向吾示之以地文,罪乎不誫不止,是殆见吾杜德机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灰然有生矣!吾见其杜权矣!’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向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于踵,此为杜权。是殆见吾善者几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子之先生不斋,吾无得而相焉。试斋,且复相之。’列子入告壶子。壶子曰:‘向吾示之以太冲莫朕,是殆见吾衡气机也。鲵旋之潘(音盘,洄流也)为渊,止水之潘为渊,流水之潘为渊,滥水之潘为渊,沃水之潘为渊,氿水之潘为渊,雍水之潘为渊,湃水之潘为渊,肥水之潘为渊,是为九渊焉。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壶子曰:‘追之!’列子追之而不及。反,以报壶子曰:‘已灭矣,已失矣,吾不及矣。’壶子曰:‘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猗移,不知其谁何,因以与茅靡,因以为波流,故逃也。’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豕如食人,于事无与亲。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纷然而封戎,一以是终。”
按:壶子得自觉圣智,自受用三昧,在玄宗可谓:凤翔云霄,独步千古。经此一番试验,列子方心折而专志于道。
今试释其义曰:壶子初入地文之禅。地,表也。草木丛林,地之文也。日生夜长,恬然安静,不见其动摇,亦静态也。地文之禅者,如大地之寂然不动,地中虽有宝藏,闭而不露也。《度人经》曰:“神风静寂,山海藏云,天无浮翳,四气朗清,一国土地,山川林木,缅本一等,无复高下,”正同此意,藏密不露,无机可见,谓之杜德几,神巫见其尸居而坐忘,气息浑穆,语以为湿灰,断以为将死,是殆窥其迹,而不知其本也。地文之禅,在佛氏谓之“奢摩他”,极寂静之象也。“罪乎不誫”之一语,以形容此禅境界最妙。誫者,振也,不自动,亦不自止,如山之屹然,寂之至也。
二、壶子入天壤之禅,则较地文稍呈活泼之象矣。刘须斯曰:“天壤即天地之间,比之地文著矣。”玄静曰:天壤者,虚空也。空中不空,有一气流行,为生生之机,万物得之而萌蘖,所谓“善者几”是也。地文之禅,离动离静。今此天壤,虽名实两忘,而机发于踵,神巫认为杜权而有瘳,亦仅识其皮相耳。至人之静也渊默,其动也天行,皆出于无心应用,奚可执其一端而拟议之哉!此“天壤禅”,在佛氏谓之“昆钵舍那”。此云观照,慧也。“奢摩他”者,止也,寂也,定也。
三、壶子示以“太冲莫朕”。云“莫朕”者,冲虚之极,无朕兆可拟也。《庄子》作“太冲莫胜”,系缮写之误。“衡气机”者,似水之平静也。曹山所谓:“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是也。向秀曰:“居太冲之极,皓然泊心,玄同万境,莫见其迹,盖虚之至也。”以下历举九渊之差别,而泊然无心、淡然渊默之水性,初无变异,示至人无心而应运,能于差别境中入无差别定。于无差别定中现有差别身,致神巫无得而相,诿为不齐,是其技已穷矣。此太冲莫朕之禅,衡气机之妙,乃心境如如,寂照同时,而寂照双忘之妙境也,在佛氏谓之“优毕叉”,此云“中道妙观”。
四、壶子入未始出吾宗之禅。宗者,心宗也。一一妙用,不离自性,全身出没,变化罔极,而不离当念。此自觉圣智,自觉境界,咳唾掉臂,拈槌竖笏,瞬目扬眉,莫非第一义谛。凡圣罔测,正《楞伽》所谓:“如来禅”也。茅靡,不穷貌;波流,浪逐波随貌。神巫至此,莫知所措。非耳目心意之所及,不觉自失而走矣。颇与唐·慧忠国师勘验“他心通”之大耳三藏,情节相同(禅师第三度问三藏云:“老僧即今在甚么处?”藏罔测,禅师叱曰:“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处?”藏无对。)列子于是归家,忘人我相,下一番磨炼,块然无偶,乃能契证。“一是以终 ”者,得其一,万事毕,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也。
八、 玄宗十德
《大洞经》云:“十德初成基,同飞七觉元。”又云:“太清八景观,十德真文宣。”此谓眼、耳、鼻、舌、身、口、意,返乎元初,性真圆融,八识不生,气和道立,文采煊著,十德圆成。所谓十德者,土数五,二土相合成圭,谓之十德,此是一说。又玄教自有十德,所谓定、和、净、明、妙,常、乐、素、虚、柔是也。
《庄子》曰:“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又曰:“大定持之。”又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大洞经》曰:“大定全真。”玄宗泰定神宁,心既湛寂,一切动相,自然不生。至于不动地境界,是则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妙入希夷之乡,契无为之化,获不思议神用矣。是谓定德。
玄教心息妙合,神气和融,以人和而招致天和。先天已得,雪净冰融,一团太和之气,回还充塞,浸淫融洽,销铄群阴,大丹自成。老圣曰:“知和曰常。”《庄子》曰:“一上一下,以和为量。”《五厨经》曰:“一气和太和,得一道皆泰。”《大通经》曰:“致静不动,致和不迁。”《心印经》曰:“太和充溢,骨散寒琼。”是谓成和之修,是名和德也。
所谓净者,玄教固以清净宁一设化。《大洞经》曰:“洞虚清和净,华通引玄明。”由心息相依而澄心不动,六根清净,进而至于六识、六尘清净,乃至十方虚空,无边刹海,一时清净。入此大净法门,获无障碍,自在解脱。故《大洞经》曰:“九回镜中清,乘景入四明。”《玄契》曰:“洞微清净,圣耳梵通。无障无碍,内外虚明。洞空清净,玄息气通。无障无碍,内外虚清。洞虚清净,灵舌华通,无障无碍,内外玄明。洞真清净,变应自然,道通长存,十方皆现。如是背尘合觉,反染为净,心净土净,依正旋转。寂光真境,任运现前,谓之清净光明藏。”以此自利、利他,同脱苦海,同登道岸,最为超绝。故此净德,最尊最胜。
所谓明者,由本身清净故,发生慧光,洞照十方,周遍无碍。《大洞经》曰:“灵光八辉,万神俱生。”又曰:“流辉六曜,泯邈沈迁。”又曰:“洞明光景中,帝一真玄经。”又云:“十华妙行仙,制魔生六明。”又云:“洞观无碍空,元始通其明。骊珠现真形,内外洞照清。”又云:“洞源与洞明,万道由通生。”又云;“洞源清净光,操持有其功。”又云:“洞微无窒碍,化极众幽灵。”又云:“定和妙明觉,玄息自长生。”又云:“洞虚表和净,华通引玄明。”《玉枢经》云:“泰定安则圣智全,圣智全则慧光生,慧光生则与道为一。”老圣曰:“知常曰明。”《庄了》曰:“莫若以明。”是则洞明寂照,无碍圆融。《楞严经》所谓:“明极即如来”是也。是谓明德。
所谓妙者,虚实相通,依正交参,心境一如,入际平等之源。性真圆融,无碍周遍。老圣称为“众妙之门。”《养命经》曰:“识无空法,洞观无碍,入众妙门,自然解悟。”学者初功,神息妙合,身心和融,即入众妙门之前行也。故玄教妙德,举一切对待,圆融不二,色空无碍,身心交参,入普贤法界,帝纲重重之境。实非言思有作所能及也。是谓妙德。
所谓常者,老圣称谓“常德”。《涅槃经》称为“常住”。老圣曰:“常德不离,复归婴儿;常德不忒,复归无极。”又曰:“为天下谷,常德乃足。”《清净经》曰:“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又曰:“真常之道,悟者自得。”此真常之性体,即是道源。契之者,得法性身,常住不灭。故《楞严经》称谓:“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古之大觉金仙,皆圆证此心,入妙觉果海。性起无作,普现法身。涅槃四德,以常德居首,以此故也。
所谓乐者,乃自觉圣智善乐,亦称性寂天乐,亦称天乐。《庄子》:“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此天和、天乐,玄教所宗,洵属优生学之要素也,是谓乐德。
所谓素者,指本元自性,天真而妙,不属迷悟。《庄子》曰:“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故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见素抱朴,少思寡欲。夫一切纷华,皆有生以后事,本源自性,清净恬淡,虚无寂寞,情识未起,更有于何欲习?故玄宗归真复朴,乃与道合真。《庄子》曰:“一而不变,静之至矣;无所于忤,虚之至也;不与物交,淡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是谓素德。《大易》有“素履”之词,“白贲”之象,均契玄宗“见素养素”之道也。
所谓“虚”者,遗形忘体,恬然若无,是谓“身虚”。绝念、忘知,三际皆空,情忘识泯,谓之“心虚”。《庄子》曰:“唯道集虚。”又曰:“虚无恬澹,乃合天德。”又曰:“休则虚,虚则实,实则伦矣。虚则静,静则动,动则得矣。体以虚而运,心以虚而灵。”故老圣曰:“致虚极,守静笃”。玄宗以“虚”为归,亦犹佛氏以“空”为归也。是谓虚德。
所谓柔者,冲和一炁,细微泽润,薰蒸营卫,革故鼎新。大周之后,真空炼形,以有返无,身亦炁化。故老圣曰:“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又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又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又曰:“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能胜之。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又曰:“守柔曰强。”玄宗炁化,变刚为柔,乃出死入生之要素。专气致柔,则其长生久视也必矣。是为柔德。
以上十德,总而为一,则为玄德。分而为十,各有优点。十德圆成,道立矣。
九、 玄宗十通
《大洞经》曰:“洞源与洞明,万道由通生。”又曰:“洞明清净光,帝心大神通。”又曰:“十通由斯生,妙行由此兴。”又曰:“初曰通炁,次曰通神,终曰通灵。万通成真,道备登宸。”《庄子》曰:“夫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此神通之力,由禅定而发。小乘诸仙,但得五通,即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是也。大乘诸仙,于此五通外,兼得漏尽通,共为六通。若大乘大觉金仙,则得十通。
所谓十通者:一、善知他心智神通。以得他心智通故,知其三千大千世界众生心无差别,如一世界。乃至百千亿那由他世界,所有众生心,悉能分别了知。二、无碍清净天眼智神通。以得无碍清净天眼智神通故,所谓十方一切世界无量众生,死此生彼,善趣恶趣,福相罪相,悉皆明见。三、宿住随念智神通。以得宿住随念智神通故,过去不可说、不可说微尘数劫住宿之事,所谓某处生,如是名,如是姓,如是种族,饮食苦乐,从无始来,于诸有中,展转轮回受生,皆悉了知。四、知尽未来际劫智神通。以得知尽未来际智神通故,了知未来际不可说、不可说微尘数劫之中事。五、无碍清净天耳智神通。以得无碍天耳智神通故,于诸一切国土,所有声音,欲闻不闻,随意自在。六、无体性智神通。以得无体性智神通故,能不动本际而往诣十方一切刹土,利益群生。七、善分别一切众生言音智神通。以得言音智通故,了知不可说、不可说刹海微尘数世界中,所有众生种种言辞,悉能分别了解。八、出生无量色身智神通。以得色身智神通故,能示现无量无边妙色身,云令所化者亲近开悟,能起种种神通,作度生事业。九、一切法智神通。以得法智通故,善能演说无碍法门,兴布法云,降注法雨,以众妙音,开示悟入,使获清净解脱。十、入一切法灭尽智神通。以得灭尽智通故,能住三昧正定,而普现色身,譬如光影,普现一切,而于三昧,寂然不动。
以上十种神通,乃大觉金仙之所证,谓之道通,入圆觉果海,非下位所能企也。
十、 玄宗十胜
玄宗胜相甚多,若举其要,则有十焉。
一曰:康胜。宋儒周子曰:“饱暖大富贵,康宁无价金。”予谓:饱暖尚易得,康宁之福则非人人所能享也。纵得之,亦暂而非久,忽焉老至,精力衰杇,疾病相侵矣。玄宗修士,则异乎是,含精养神,身心康健,老而不衰,以能利用先天一炁,煅炼色身,陶融凡质,凡质尽化,阴尽阳纯。故陈翠虚曰:“透体金光骨髓香,金筋玉骨体纯阳。炼教赤血流为白,阴气消磨身自康。”此现实受用之优异,一也。
二曰:清胜。道家以清净设化,学者由心息相依,返于希夷之乡,大定之境。天地灵阳之炁,不召而自来,所谓:“以我真空,感彼妙有。”易重浊为清阳,化凡质成灵体,自觉尘劳日歇,物欲不干,众邪不扰,六根虚静,身心清泰。《庄子》谓之“天游”。《度人经》曰:“天无浮翳,四气朗清。”心地亦然,此清宁之优胜,二也。
三曰:逸胜。逸谓优逸,非放逸也。荣辱不干,势位不慕,遁世无闷,抱一湛然,心闲无事,万累都捐,怡焉而夷,泊然而泰,导而弗先,感而后应。《庄子》曰:“夫虚静恬澹,寂寞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黄庭经》曰:“观志游神三奇灵,闲暇无事心太平。”又曰:“垂拱无为身自安,体虚无物心自闲。修和独立真人宫,恬淡无欲游德园。”又曰:“作道优游身独居,扶养性命守虚无,恬淡无为何思虑,羽翼已成正扶疏,长生久视乃飞去。”此乃玄宗身心闲逸之妙,正同禅宗古德所谓:“绝学无为闲道人。”世出世间,最为受用,此谓之逸胜,三也。
四曰:吉胜。老氏无为,为而弗持,功成弗居、和光同尘、不迎不拒,湛若虚空,故动无不吉。此不争之德,无着之妙,既无心于彼此,亦忘情于去来,如流水行云,无适无莫,翛然自适,超然无累,随缘放旷,任性逍遥。《庄子》曰:“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其为吉祥何如哉!此之谓吉胜,四也。
五曰:寿胜。《尚书·洪范》所云“五福”,寿居其一。《诗》有眉寿之咏,寿比南山之颂。玄宗修士,丹基立后,已得命自在,优游于洞天福地之间,笑傲于十洲三岛之境。若李脱之八百,安期之三千。南极广寿仙翁,生于上古,至明初已届万寿之期,见诸仙史,昭然可考。故张紫阳曰:“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黄庭经》曰:“人皆食谷与五味,独食太和阴阳气,故能不死天相既。”又曰:“闭塞命门如玉都,寿传万岁皆有馀。”陈观吾曰:“此岸彼涛已脱离,到彼方知寿可跻。一得归来宜永得,渡河筏子上天梯。”道家长生久视之学,独以寿胜。阆苑天宫,随意寄托。桑田变沧海,逍遥自如,此真优异之点,五也。
六曰:他力胜。玄宗三元丹法,地元、天元,均属外丹服食,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不历时期,瞬息超凡入圣。其神化之妙,匪夷所思,能度亡亲,点化枯骨,使之复生。此种不思议方便法门,惟玄宗所独有,此其优异之点,六也。
七曰:拔宅冲举胜。以神丹服食殊胜故,能使举族超升,阖宅冲举。如晋·许旌阳真君,与其父族、仙眷四十二口,弟子六人,同时升举,鸡犬亦随逐飞升。此种“拔宅冲举”盛况,亦唯玄宗所独有,他教所罕觏,此优异之点,七也。
八曰:相承殊胜。玄宗道脉悠远,祖祖相承,迄今数千载,从未断绝,法灯相续。尽未来际,转益光辉,因缘遭遇,悉皆现证,此其优异之点,八也。
九曰:传授殊胜。佛法有正法、像法、末法之分。玄宗古仙,以法身显化世间,身面言说,接引有缘,数千年如一日,道祖无涅槃之日。正法住世,亦无时期之限量,此优异之点,九也。
十曰:著述殊胜。佛教经典,均由弟子追忆编纂而成。玄宗道经,乃由道祖亲著,亲言出亲口,诵之者,如闻其声,若见其人。此其优异之点,十也。
十一、 玄宗七大
《庄子·徐无鬼篇》云:“知大一,知大阴,知大目,知大均,知大方,知大信,知大定,至矣。大一通之,大阴解之,大目视之,大均缘之,大方体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尽有天,循有照,冥有枢,始有彼。则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其知之也,似不知之者,不知而后知之。”
释曰:《楞严》七大,显如来藏妙真如性,周遍含容,无所不至,是彰性德之妙。《庄子》七大,不惟表性德,亦表修德。性修不二,本末兼赅,所谓“大一通之”,已摄《楞严》地、水、风、火、空、识、根等诸七大矣。“大定持之”,以表修德,以修合性,故业识忘而天真现。智照无边,冥应无穷,所谓:“尽有天,循有照,冥有枢”也。此中“大阴解之”,亦表修德。老圣所谓:“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也。大阴者,寂静之德,坤象也。大目者,普眼也。“大目视之”,表果德,法眼也,见彻法界之谓也。“大均缘之”,表化他德,平等大慈,普覆众生之谓也。“大方体之”,表性德,身刹涉入,依正圆融之象也。“大信稽之”,又表修德,信为道源,功德之母,万行之首,有大信而后证大果,未有不信而行,不行而证者。故此七大,摄因行证入而无遗。末谓“不知而后知之”,尤契《般若》:“无知而无不知”之妙,可谓禅玄合辙矣。
陆西星《南华副墨》云:“此节名目,皆庄子自命。大一者,浑沦未判之谓。大阴者,至静无感之谓。大目则分而名矣。大均者,同而不殊。大方者,广而不御。大信则其中有信之信。大定,则以止众止之止,是皆天之所谓,至矣,尽矣,无复有余蕴矣。于大一,则通之。通之也者,未始有物之先,可以潜浮,而不可以思虑求,故曰通。于大阴,则解之。解之者也,至静无感之时,可以心融,而不可以名相得,故曰解。大目,则可容吾视矣。大均,则可缘而求矣。大方,则可兼而体矣。大信,则可稽其方动之期。大定,则可执其有常之柄,知天之所谓者,盖如此。”
此《庄子》七大之说,微妙圆通,知此七大为真知。若了此七大,则与道合真,超然自在矣。
十二、 玄宗戒学
道家戒学,散见诸书。大抵戒所以遮恶,所以摄心,所以成清净宁一之心德者也。
一心修道,自然无恶,冲和所感,戾气全消,是故“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鸷鸟不搏,虎兕甲兵,无所肆其厄,”是谓“道共戒。”共者,兼有之义。修道乃善业中最优胜者,成和之德,戒亦随成,是道外不必另立戒也,故称道共戒。
又恶业之造成,原于恶意,若夫息念双忘,寂然不动,泰然大定,杳然无为,洞然大空,则善恶二忘。念尚不起,如何更造现业?故一心静定,戒德圆成。定外无戒,谓之“定共戒”。《庄子》曰:“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又曰:“而熟视其状貌,窅然空然终日,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搏之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看他定得六根虚寂,浑如太虚,岂非“定共戒”之胜相乎?
此二者,上乘之戒也。以身心清净,道业随成,一切戒律,无不圆满也。
其次曰:摄善法戒。老圣曰:“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潜虚翁《玄览》云:“彼上善者,随顺方便,不争险易。此其居之善地也。随境而定,不争静躁,此其心之善渊也。平等行事,不争彼此,此其与之善仁也。随流得妙,不争权实,此其言之善信也。泽润万物,不争远近,此其政之善治也。事善能,则能圆能方。动善时,则时行而时止。七者,皆上善若水,利物不争之事。惟不争,则人己两忘,内外俱顺,怨由何而至哉?”此之七种善,摄身、语、意三业,待人接物,自行化他,乃至俯仰进退,动容周旋,靡不赅摄,悉以至善为归,慈和之风盛,众生恶业潜消,悉归清净宁一,玄德之化。故曰:“摄善法戒。”
其次曰:摄律仪戒。老圣曰:“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容,涣兮若冰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以上七喻,乃老圣形容抱道之威仪也。《庄子》之赞道家律仪,则更有进矣。其言曰:“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又曰:“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自得也。若然者,登高而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能登假于道也若此。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无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古之真人,不知说(同悦)生,不知恶死,其出不訢,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颡頱(音恢上声,额宽大貌)。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又曰:“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明,若不足而不承,与乎其觚而不坚也,张乎其虚而不华也。邴邴乎其似喜乎?崔乎其不得已乎?滀乎进我色也,与乎止我德也,厉乎其似世乎?謷乎其未可制也,连乎其似好闭也,挽乎忘其言也。”又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此乃玄宗之律仪,如神龙之不可方物,故孔子有“犹龙”之叹也。
其次有“摄众生戒”,纯以大慈平等为宗。老圣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圣人之在天下,怵怵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又曰:“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又曰:“圣人无不善,何弃之有。”是玄宗摄化众生,有教无类,不弃阐提之明证也。
其次为“遮戒”。遮者,制止之意。如孔子之戒色、戒斗、戒得,佛氏戒杀、色、盗、淫、妄、酒等类。老圣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又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又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又曰:“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又曰:“见素抱朴,少思寡欲。”又曰:“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此老氏之遮戒也。《庄子》曰:“彻志之勃,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富贵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此蒙庄之遮戒也。
明乎“道共”、“定共”是根本戒,而随顺乎老庄之摄善法戒、摄律仪戒、摄众生戒与遮戒,则事理俱全,自他兼利,此即玄宗之戒学也。
十三、 玄宗超生学
玄教以“生”字化导“有情”,自“有生”以达“长生”,由“长生”而妙契“无生”。无生者,本不生者也。无生故无灭,生灭俱离,乃长生之极位也。初入门者,从事于炼己筑基,虚心实腹,涵养本元,是犹在生位也。洎乎息念双销,泰然大定,三丰翁云:“此时气绝如小死,打成一片是全真。”是则由生位而转不生位。吕祖云:“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正此位也。七日过大周天,乃重开混沌,再立胞胎,谓之“大死大活”。末后还虚了道,功位俱超,虚空粉碎,是造道之极致也。故超生之学,先后共有四转,兹为发挥其义如下:
(甲) 生 释曰:守一处和,性命全复。
颂曰:紫燕弄睛日,黄鹳啼晚风。故园春意湛,两两戏花丛。
(乙)不生 释曰:息念双销,复归无极。 颂曰:六用无功信不通,一时分付与春风。篆烟一缕闲清画,百鸟不来花自红。
(丙)不生生 释曰:重开混沌,再立胞胎。颂曰:死中得活是非常,密用还他别有长。半夜髑髅吟一曲,冰河发焰却清凉。
(丁)不生不生 释曰:虚空粉碎,浑然无迹。颂曰:理事两俱忘,谁人敢度量。浑圆无缝罅,遍界不曾藏。
《庄子》曰:“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含则成体,散则成始。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此道家超生之学,由上述四转位观之,方知道家利生之妙矣。
十四、 外身易形
老圣曰:“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参同契》曰:“化形为仙,沦寂无声。”寒山子曰:“益者,益其精,可名为有益。易者,易其形,是名为有易。能益复能易,当得上仙籍,无益复无易,终不免死厄。”西王母曰:“行益易者,为常思灵宝。灵者,神也;宝者,精也。”予按:外身易形之道,的是玄宗所修证之直指。
外身者,明身外虚空一着。如运瓮者,必立在瓮外,方能运转自如。易形之道亦然。必先舍此色身,到外边虚空中去凝神调息,方能无中生有,尽七返九还之妙。是故玄宗丹法,最初从身外虚空下手,最后即在身外虚空了手。自始至终,步步不离虚空,尽在外边运用,而一切法验,则在色身上显得。如易发、易齿、易血、易瞳,乃至易粗重色身为微妙法身。根生世界,一一密转、密移,洎乎脱胎神化,则飞升冲举,神通自在。故能外其身,即能易其形矣。
《参同契》曰:“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薰蒸达四肢,颜色悦泽好,发白皆变黑,齿落生旧所,老翁复丁壮,耆妪成姹女,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人。”又曰:“含精养神,通德三元,精溢腠理,筋骨致坚,众邪辟除,正气常存,累积长久,化形为仙。”此乃玄宗修炼之正轨,天人合发之功效也。
十五、 朝彻见独
《庄子·大宗师》篇曰:“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此乃玄宗向上一着。朝彻者,五阴破尽,性天开朗,如朝曦之初升,群阴全销,万物皆露,古德所谓:“灵光独耀,迥脱尘根。”是也。见独者,洞见法性无生灭也。一切法均有对待,惟此性海,一即一切,无复对待,故谓之独。《庄子》之“见独”,《列子》之“疑独”,儒宗之“慎独”,禅宗百丈大师所谓:“罄然独存”,皆示见性之旨。三家所证,均以此为归。识阴尽,方能朝彻见独,洞明法性,方能入于不死不生,是则玄宗彻证真常、妙契无生,与佛氏之“大涅槃”,初无有异也。
老氏之“见素”“知常”,又谓“袭常”,亦皆见自本性之妙旨,与《庄子》之“朝彻见独”无别。自来注家,均未能尽量发挥,致老氏之学,未能与佛氏融会,而起是非高下之争,殊可慨矣!紫阳《悟真篇》云:“丹是色身至宝,炼成变化无穷。更能性上究真宗,决了无生妙用。不待他身后世,眼前获佛神通。自从龙女著斯功,尔后谁能继踵。”斯所谓“无上至真之妙道,最上一乘之妙旨,”玄宗末后了道之指归也。
由上述二章观之,玄宗外身易形之道,朝彻见独之微,了命而兼了性,养生而契无生,彻上彻下,顿渐兼赅,三根普被,可谓中华国粹,希世神奇。凡有志于性命之学、修养之方者,当探讨而深究之。
十六、 虚玄大道
玄宗修证,从虚空下手,其间炼精、炼气、炼神,一一皆在身外虚空中行持,直至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总以虚空为道场,故云“虚玄大道”。
广成子曰:“余将去汝,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老子曰:“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又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皎,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为恍惚。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此章全示虚玄之旨。古始者,无名天地之始,即是一虚也。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不可致诘,不皎不昧,不可名,无状无象等语,竭力描写“虚空一着”。然则混执色身,抱定上中下三田做工夫者,悉与老氏“虚玄”之旨相背矣。
《庄子》曰:“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万物之本也。”又曰:“休则虚,虚则实,实则伦矣;虚则静,静则动,动则得矣。”释曰:休,谓一切放下,身心内外,一时空寂,以至于大定。虚极而复,妙有显焉。真空不空,故谓之实。禅宗古德曰:“欲究王法之心,必极其空,而后能契不空之德。”同此意也。《庄子》又曰:“虚无恬淡,乃合天德。”释曰:虚,谓虚其心;无,谓空其身。身心虚寂,动静二忘,道自来归,故曰“合天德”。《庄子》又曰:“出无本,入无窍,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斯正“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之境界,真虚玄之极矣。
吕祖云:“举世尽皆寻妙窍,谁人空际得真诠。”重阳真人曰:“要见真空,元始虚无是祖宗。”玉阳真人曰:“今生若要登云路,不合虚无不得仙。”此古仙诏人以虚炼之之要旨。故李道纯曰:“以虚养心,心所以静。以虚养气,气所以用。是故虚者,天下之大本也。”又云“为仙为佛与为儒,三教单传一个虚。亘古亘今超越者,悉由虚里下功夫。学仙虚静为丹旨,学佛潜虚禅已矣。扣予学圣事如何,虚中无我明天理。道体虚空妙莫穷。乾坤虚运气圆融。阴阳造化虚推荡,人若潜虚尽变通。还丹妙在虚无谷,下手致虚守静笃。虚极又虚元气凝,静之又静阳来复。虚心实腹道之基,不昧虚灵采药时。虚己应机真日用,太虚同体丈夫儿。采铅虚静无为作,进火以虚为橐籥。抽添加减总由虚,粉碎虚空成大觉。”又云:“三五混一一返虚,返虚之后虚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寂,西天胡子没髭须。”古今论道之书,未有若斯之简妙也。
诀曰:心归虚寂,身入无为,其妙在乎定,尤其在乎忘。最初下手,在身外心息相依,使神凝息住,与太虚混而为一,即为空此身心之妙方便,柱下入道正宗也。
十七、 无着真宗
无着者,无所住也,无执心也,忘物忘怀、无我无人也。无着之旨,佛氏阐之,今且约玄宗言。《老子》曰:“湛兮似若存,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又曰:“忽兮若海,漂兮若无所止。”此示“无着”之旨,无住之妙行也。《庄子·逍遥游》云:“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大宗师》揭“外天下”、“外物”、“外生”,并示忘情之旨趣,无着之真诠。关尹子曰:“大己无居,形物自著,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故其道若物者也。”此亦示心无所住,故其应物,如镜影钟声,一皆如其量。其妙正在“无居”二字,无居者,不住一切也。一切无着,然后能逍遥于万化之表,出入于三界之中,而无碍自在矣。
《道德经》一书,反复揭“不恃”之德。如云:“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又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谓不仁指不恃仁德言也。斯皆妙尽功忘之旨也。无着之士,二边不立,中道不安,不住生死而出入生死,不住染净而出入染净,最为超脱。老圣谓:“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正示无着之妙矣。
再就返还工夫言,心息妙合,一到酥软麻木,起种种色阴变化,学者丝毫不可着他,能无着即无危险。古人郑重教人防危虑险者,即防其不能舍身忘形耳。
十八、 天人合发
《阴符经》曰:“天人合发,万化定基。”钟吕门下相传如是,先师所示予者亦如是,万世以下,玄宗所修,亦莫不如是。故此二句,实为一贯相承之密旨,三关修真之纲要也。云:“何为天人合发?”答曰:“身外火候运用,乃有作有为之自然也。”云:“何为万化定基?”答曰:“色身上一切证验,乃无作无为之自然也。”然不悟身外一着者,只有人而无天,即难契天与人合发之妙矣。譬诸傀儡登场,只须身外线棙运转合发,则傀儡之威仪动作,无不入妙。丹法亦然,一切火候,尽在身外虚空运用(即外玄关,总持之门),而一切变化,一切法验,则尽在色身上显现,斯即性命双修、天人合发之要妙也。
先师《三教一贯·总说》曰:“总之,金丹大道,自起首炼己筑基,以及进火退符、大小周天,逐节事条,逐节火候,逐节变化,尽属身外虚空一着。倘有一毫意见着在后天色身,亦是‘差毫发,不成丹’。若身外一着了毕,则色身成童体矣。盖此乃修法身,兼修色身,故曰性命双修。再行真空炼形,则白日飞升矣。妙哉!能悟耶?《阴符经》曰:‘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能知身外一着,则知宇宙在乎手。既知‘宇宙在乎手’,则自然知‘万化生乎身’矣。又何足为奇哉!总须知双修,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事,故又曰:‘天人合发,万化定基’,可能分别乎?”
予谓:天人合发之妙键,端在能识身外一着。《西游记》称为“孙外公”(谐声身外功)。老圣称为:“无名天地之始。”故能在“无名天地之始”处下手,则“先天而天弗违”,超出天地又何难乎?以我身之阴阳(心与息也),归并于虚空,而返至于父母未生前,则身心与太虚冥合,太虚中之真阳,不召而自来,真水真火,不期会而自会,一炁进退,不期运而自运,性命水火既融,灵丹不期结而知结,此提纲挈领之玄机,顺乎天而应乎人之秘妙也。岂泥执后天色身,专在身内存想搬运所能比拟哉!故知天人合发者,两重天地、四个阴阳,颠倒妙用,有非凡俗所能窥测者也。
十九、 自他不二(一)
玄宗修证,自他不二,色空一如。至其极也,则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初下手时,必须体会身外虚空一着,将我心息安放在身外相依。依之既久,自然融化,与虚空合一。神气能两定于虚空,色身亦自然成空。内外两空,此感彼应,自然先天一炁来至我身,涉入交参矣。此即吕祖所谓:“口对口,窍对窍”之妙。先天元阳,抱我法身,养我色身。色法兼养,性命双修。此一刻工夫,真能夺一年之造化,故真空丹法,迥与旁门不同也。
二十、 自他不二(二)
三丰真人《赠李圆阳诗》有云:“乾坤浩荡琴三弄,气息调和笛一枝。欲向阴阳修出世,须从阴阳外修之。”此直示心息相依,须安放在身外虚空中。依亦在身外,定亦在身外,方合“天人合发”之妙。所谓:“从阴阳外修”,即密示“身外虚空一着”也。老圣所谓“无名天地之始”是也。丹书不肯明示,乃以彼处、他家、彼家等名词代替。《悟真篇》云:“认取他家不死方。”潜虚《金丹就正篇》云:“先天之精积于我,先天之炁取于彼。”又云:“予观丹书万卷,其言长生大药,必得先天真乙之炁而成。问炁从何来?必曰:彼处。求之夫吾人一身,独无是炁,而顾于彼处求之哉。信之者未一二,而疑之者已千百矣。”丹书隐秘,至不易读。然若知“身外虚空”一着,则种种象言,无不可迎刃而解。盖丹道者,由绝待之虚空与对待之阴阳和合而成。虚空为丹母,为太极;阴阳为心息,为神气,为两仪。会三归一,逆则成仙矣。
又,虚空者,先天乾坤之象也;心息者,后天坎离之象也。以我心息放到外面虚空中去相依,依极而化,不出不入,无去无来,则由两仪而返太极。身心既混同于虚,则能与虚空同用,即由后天返到先天。换言之,乃以我之小天地,浸淫融洽于乾坤之大天地中,斯可以夺天地之造化,会三界于一身矣。
又,虚空者,他也;心息者,自也。以我心息,放在外面虚空中去归并,则自他不二(能固彼我一身邦国),先天一炁,不召而自来,不求而自至矣。是故,金丹之道,纯系虚空中事业,从身外虚空中下手,在身外虚空中了手,古人所谓:“虚玄大道”是也。张紫阳曰:“还丹之道,至简至易,如此○而已矣。”李清庵曰:“亘古亘今超越者,悉由虚里下工夫”。可以参焉。
二十一、 宾主交参
吕祖,法名纯阳,字洞宾。是以法身为主,色身为宾也。能知○此虚空一着,是纯阳之主人,则我四大假合之色身,自然退宾位而称宾翁。故《悟真》诗曰:“饶他为主我为宾”也。然功夫一到大定,内外一如,色空无碍,则宾主交参,自他不二。到不二地位,斯可以入众妙之门矣。张紫琼曰:“炼到形神冥合处,方知色相即真空”是也。宾主涉入,则不称“宾翁”,而称“回翁”。此吕祖名号,默藏丹法之玄机也。
二十二、 玄关体用
丹法三秘:玄关、药物与火候也。玄关者,丹基也。当于四大不着处、五行不到处求之,则得其旨矣。此之一窍,有体有用,有内有外。兹约外玄关而言,○者,体也;一者,用也。两相和合,则玄关成立矣,○丨如此之象也。陈虚白《规中指南》作如此之象也,其意一也。柯葆真山人曰:“玄关本无,待神气交而后有,”此语甚妙。盖神气交,方入玄关矣。予更作一图,以补虚白之旨:◎如此之象也。者,吕字也,妙窍同玄也。◎者,回字也,妙窍和融也。即体即用,即内即外,即色即法,即主即宾,打成一片之象也。吁!可谓玄矣。
二十三、 玄关点睛
李清庵《中和集》云:“夫玄关一窍者,至玄至要之机关也。非印堂、非囟门、非肚脐、非膀胱、非两肾、非肾前脐后、非两肾中间。上至顶门,下至脚跟,四大一身,才著一处,便不是也。亦不可离了此身,向外寻之。所以圣人只一中字示人,只此中字便是也。我设一喻,令尔易知。且如傀儡,手足举动,百样趋跄,非傀儡能动,是丝线牵动。虽是线上关棙,却是弄傀儡底人牵动。咦!还识这个弄傀儡底人么?休更疑惑,我直说与汝等:傀儡比此一身,丝线比玄关,弄傀儡底人比主人公。一身手足举动,非手足动,是玄关使动。虽是玄关动,却是主人公使教玄关动。若认得这个动底关棙,又奚患不成仙乎?”
释曰:傀儡即比我等色身。则抽傀儡之线棙,实即口鼻外呼吸阖辟之机。然却不可着于形体,亦不可完全离开形体。乃先天而生,后天而接,鼻孔外径寸之地,呼吸出入起动之处是也。主人公,即孙外公(谐音身外功),○象,身外虚空一着也。
清庵又曰:“今人多指脐轮,或指印堂,或指两肾中间,或指肾前脐后,以上皆是旁门。丹书云:玄关一窍,不在四维上下,不在内外偏傍,亦不在当中,四大五行不着处是也。”释曰:鼻外虚空之径寸之地,岂非四大五行不着处乎?此中有阖辟之机关,岂非玄牝之门乎?故知玄关者,虚无一窍也。先天而生,后天而接,顺用之则凡,逆用之则圣。死户生门,宗此一窍。玄宗最初凝神调息,即在此窍也。
天乐集【卷之七 玄宗四禅-卷之二十三、 玄关点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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