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感应篇
太上感應篇
經名:太上感應篇。原題宋李昌齡傳,宋鄭清之贊。三十卷。底本出處:《正統道藏》太清部。
進太上感應篇表
臣瑩微言,凝旎重道,深嘉太上之格言;鋟梓迄工,幸畢微臣之素願。輒僭聞於淵聽,用祇答於( )恩。臣惶懼惶懼,頓首頓首。臣竊觀寶藏之諸經中,有瑤編之大訓,本慈悲而救物,爰諄複以誨人。謂善惡感召之由,端類樞機之發;而禍福應驗之理,捷於影響之隨。千二百懇懇之辭,億萬載昭昭之誡,然必賴明良之敷闡,迺能率眾庶以皈依。恭惟皇帝陛下垂拱視朝,緝熙典學,講貫雖專於六籍,搜羅旁及於羣書。道訪窈冥,繼聖祖下風之請;化流清靜,邁漢皇當日之規。怡神政事之餘,玩意天人之際,將推行而傳遠,故裒集以加詳。羲畫丁寧,冠驪珠之八字;甘盤叙贊,擅鴻筆於一家。煥乎,函笈之光;榮矣,簪裳之遇。臣么麼無取樸野,何庸焚修濫厠於竹宮,名姓誤塵於楓陛。曩已躐教門之陛,擢今又叨睿旨之使。令寵拜賜金,冒司鏤牒,誓竭眇綿之力,少伸報效之私。慨念先臣,每懼斯文之廢闕;不圖回祿,愈增吾道之宣明。董摹刻以既周,謹緘熏而恭進。伏望皇帝陛下俯留一覽,誕布四方,俾爾民皆遷善之歸,自樂從於教化,則是書為扶世之助,庶不負於君師。臣謹以所刊御題《太上感應篇》一部八卷,隨表上進以聞。臣瑩微惶懼惶懼,頓首頓首,謹言。
紹定六年八月日,右街鑒義主管教門公事,太一宮焚修臣胡瑩微上表。
太上感應篇卷之二
李昌齡傳 鄭清之贊
忠孝。
傳曰:東卿司命曰:有蕭邈之才,絕眾之望,養其浩然,不營富貴。或至貞至廉,不食非己之食,不衣非己之衣,紛華不能散其正氣,萬乘不能
激其名操。或先世有功,流逮後嗣,易世練化,改氏更生。此皆有應仙格,當登仙品。然必多歷年所,始得漸進。至於至忠至孝,則今日謝世,明日便當補為地下主者,復從地下主者,便當進補仙階。大抵忠也者,人臣之大節。孝也者,人子之本事。使為臣而皆不忠,則為君者,復何望於臣;為子而皆不孝,則為父者,復何望於子。如此則君臣之分,父子之倫,一切喪矣。人不禽獸如,必夷狄如也。惜其不知忠孝,乃超度之本,得獲度世,莫此為速,不聞呂公誨、蘭公期之事乎。昔呂公誨為御史中丞,正色直言,傾動朝野。一日獨坐,悅見一青衣授以一丹曰:此清涼丹也,上帝非久南遊炎州,命子紏正羣仙,彼州大熱,故先以此賜公。再拜吞之,不啻冰雪下咽。未幾,果捐館。時朱明復初登第,在湘江見公,跨一玉角鹿,左右皆青衣小童,吏兵數百,前後呵擁。明復迎揖曰:君其已仙乎?公曰:吾此行侍上帝南遊,不及欸曲,乃口占一詩曰:功行偶然書玉闕,衣冠無限葬塵埃。我今從帝為司紏,更遣何人直栢臺。言訖不見。蘭期家世孝悌,聚口百餘,上下和睦,略無間言。一夕,有一真人降自斗中曰:吾乃斗中孝悌王也。夫孝至於天,日月為之明;孝至於地,草木為之生;孝至於人,王道為之成。子能孝悌,吾所以親眄於子,既得見吾,得道必矣。後果如言。然則至忠至孝,其於度世,豈不捷疾。嗚呼,忠孝者,既如此,則不忠不孝者,當如何哉。
贊曰:
非忠無君,非孝無親。捨是二者,獸而不人。莊周放蕩,命義是遵。釋氏空寂,報恩猶勤。戴天履地,孰逃其身。
友悌。
傳曰:有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第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司命使者,以父子、兄弟、夫婦,為三綱。本之與綱,字殊而義一,若棄本捨鋼,倫何以立?大抵能踐其實,則上下相安而不渝;苟尚其文,則悔吝易生而必瀆。昔姚栖雲,家不甚富,惟仰給農桑。生三歲,其父為其兄無子,代之遠戍,遂死于邊。栖雲既喪,迎魂以葬,盧於墓側,終身號慕。縣令蘇徹捐俸買田,開阡刻石,以表其事。府尹渾瑊列狀以聞,有詔褒賞,旌表門閭,名其鄉曰孝悌,社曰節義,里曰愛敬。始自栖雲,凡十五世,同居聚口數百,歷三百餘年,無一人異詞。經五代離亂,子孫保守墳墓,不相離散。又有張誠者,亦田家也,累世同居,聚口一百七十有餘,內外和睦,略無間言。衣服之類,皆無常主。每旦,家長坐堂上,子弟列堂下,以次受軄,罔不祇勤。自祖琯至誠,凡六世同居,幾二百餘年,始終如一。嗚呼,若二家者,真
所謂實踐者也。尚虛文者,能如是乎?
贊曰:
父母之身,分為兄弟。一本而出,安有異體。愛其枝葉,以護根柢。史誚豆箕,詩歌棠棣。如損如箎,神相愷悌。
正己化人。
傳曰:孔子曰:君子正其衣冠。又曰,席不正不坐。嗚呼,衣冠、几席,尚當使正,況行己乎。又曰: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又曰: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此皆聖人行己之大法也。然則人之行己,其可不正。惟其正也,人皆敬之。人知敬處,即其心已化處,又何待區區而化之哉。昔司馬溫公,為人正直,名聞海內。其居洛也,風俗為之一變,莫不敦尚名教,不急貨利,人隨貧富,皆自足,後生晚輩知畏康恥,欲行一事,必相戒曰:無為不善,恐司馬端明知。呂申公正直敢言,傾動朝野。時王安石出守常州,移書於公曰:某客京師二年,于玆疵吝,積其心胸,每不自勝。及詣長者,即廢然而反。德人之容,使人意消。今於晦叔,見之榮陽呂公,心與道潛,湛然方寸。其為崇政殿說書也,日以正心修身之說,勸導人主。每自言曰:若身修心正,不假他術,而天下自化。是以所居則躁人化,聞風則薄夫敦。胡公瑗之為蘇湖二州教授也,每解經至有要義,必懇切為諸生言其所以治己,而後治人。然則諸君所以正己者,為如何哉。以此化人,夫誰不化。
贊曰:
表正影直,源清流泚。枉己直人,萬無是理。聖賢何術,舉斯加彼。瑕而戮人,三軍見齒。大學修身,家齊國治。
矜孤。
傳曰:孤也者,未能有成,親已蚤世。或母死而父或再娶,或父死而母再行。其者父母俱亡,藐然孤露,不幸至此,情況何堪。王令捧負提携,寢興衣飲。主之者信存惻隱,亦必不如親父母之情愛之為親切也,可不矜乎。世人但知孤為可輕,而不知其中亦有因孤而能養成大器者。昔張鄧公士遜方在襁褓,父母皆卒。及長,安貧讀書,勤苦不倦,竟能登科,致位台輔,以賢德稱。此至貧之孤者也,自立如是,非能養成大器者乎?呂中丞誨幼失所怙,勵志為學,不妄交遊。洛陽之人,多不之識。及登第,人方知為呂正惠公之孫,歷官言職,以勁正稱,此貴家之孤者也。自立如是,非能養成大器者乎?然則孤可輕乎,愚於矜孤之下,不書矜孤,而輒書此者,正欲不幸而孤者,以此為法,皆知自勵。右以矜孤言之,則前輩行之,視以為常,初不以為奇特。查龍圖家道甚貧,嘗聚親族之惸獨者養之,祿賜所得,隨施輒盡。與人交情分切,至廢棄孤露者,待之尤厚。嘗有一同僚女,貧為人婢。公聞而贖之,嫁于士族。呂正惠公端與故相馮道、耀帥趙文度,皆鄉里世舊。道子病廢,公分俸給之,又薦文度之子紹宗于朝官之。非真實矜孤,能如是乎?
贊曰:
方幼而孤,何怙何恃。懷抱無依,疢疾誰視。吾幼及幼,人子亦子。放麑違命,謝麛泣矢。能推是心,乃合天理。
卹寡。
傳曰:寡也者,方當盛年,夫忽告殞,形單影隻,觸目無聊。況女幻男癡,百事未舉者耶。此即孟子所謂:窮而無告者也。禍變如此,非窮極歟。欲語誰吐,非無告歟。為其夫者,雖云死矣,冥冥之間,烏得無念。昔徐擇之判北京。趙士恍自仁興來,留為幹官。士恍與擇之三子俱相得。無何,士恍遽以病卒。擇之父子為辦喪事且津,遣其妻子甚厚,又命小吏趙沂護送至京。沂畢事歸參,忽作士恍語謝曰:士恍不善攝生,以方壯之年,遽就鬼錄,荷公父子周卹之恩甚至,不惟死骨得歸,老母、妻子皆得平達鄉舍,無復流落失所之歉。區區此心,不勝感激。陰君亦以此敬歎,將有以厚報君矣。中貴黃述奉詔持扇帕,至彭澤迎賜北使。無何,舟師王貴中路病卒。其舟,乃兩浙漕司官舟。貴死,舟當歸官。其妻泣訴曰:舟今歸官,妾一家十口,餓且死矣。願得一言,使貴長子得繼父業,不勝感幸。述至鎮江言之,漕使即日刺其子為兵,付以父舟。是夕,宿丹陽。明見貴操一小舟,遠遠從煙波間來,泣具拜曰:貴雖身死,長子已得繼業,一家十口,不復憂矣,實荷公恩。言訖不見。嗚呼,此固顯顯,姑置勿論。竊觀寡婦,人中立志,大有遠過人者,不可不書。趙公槩年七歲而孤,其母勵志教篤,竟能登天聖五年第三人第。初遇郊恩,法當任子。公請以封其母為郡太君。宰相曰:公為學士,擬封不遠。公曰:母八十有二,朝夕不可期,願及今以為榮許之。李公筠年三歲而孤,其母秦氏有姿色。或有誘之使嫁,母怒叱曰:夫婦義屬天倫,死生命由真宰。我寧餓死,其可再嫁。於是篤意教筠,竟能登第,官至耀帥。然則寡可輕乎,愚於卹寡之下,亦復書此者,正欲使一切寡婦,皆知所法云。嗚呼,似此之人,天必報者,重乎倫也,何止子貴在己哉。
贊曰:
寡而守義,賢哲所重。折脛露筋,婦節尤勇。臺築懷清,暴秦是奉。況其無告,寧不為動。誰或躪之,不戁不竦。
敬老。
傳曰:老也者,閱世之久,更事之多,衮衮年少,無限淪喪,庬眉皓首,獨保康強,可不敬乎。,開寶初,有鄆州盧縣尉許永者,詣匭進狀日言:父瓊九十七,長兄八十一,次兄七十九,水身七十五,願得一近便差遣,以就榮養。太祖命召其父,既至,敷奏詳敏,詞氣不衰。太祖大加敬欺曰:卿一門如此,必有大過人者。瓊曰:亦無他,但累世義聚不分耳。太祖曰:此即卿大過人處。立命賜襲衣腰帶、銀裝鞍勒一副,馬一疋,御茶三十斤,雜綵三十段,與近便差遣一任,從其志也。吳元嗣亦享高壽,時聖節根括老人,惟元嗣一門,有八十、九十者,一百以上者,八人。內吳琬一名,一百一十有四,步履輕健,氣不少衰。詢其履踐,亦累世義聚不分。詔賜一官,旌表門閭。門外又築二所義順土臺,立二株華表鶴柱,異其禮也。至尊尚爾,況餘人乎。竊嘗求之本朝,處高位而享其高壽者,惟張退傳,九十一;文潞公,九十二;趙康靖,八十六;張文定,八十五;陳文惠,八十二;曾宣靖、富文忠,皆八十以上。又求其次,趙清獻、龐莊敏、向文簡、李文正,皆七十以上,已不及也。又求其次,曹武惠、薛簡肅、王懿敏、呂文穆、呂文惠、寇文愍,皆六十以上,又不及也。又求其次,神司諫,恰六十;劉集賢,恰五十;王內翰、尹舍人、王待制、錢宣靖,皆四十以上,遠不及也。又如石徂徠,恰四十;蘇內翰,三十九;趙舍人,三十六;王御史,三十八。此則尤可惜也,名利場中,彈指便過,還有於自己分上,做得些工夫者乎?如或未然,即是空來人世,浪走一遭。於諸佛所謂:願我壽命長,勤行一切善,願我福德盛,廣濟一切人之說,皆蹉過也。嗟乎,少年但知負才輕侮老輩,不知壽居五福之先。縱有多才,不到其地,於事何益?昔楊大年與周翰、朱昂,同在禁掖。時二公皆已老,楊方弱冠,每輕侮二公。翰大不堪,因好謂曰:君莫侮我老,老亦終留與君。昂從傍搖手曰:莫與,莫與。厥後太年,壽止四十有九。然則老也者,欲到其地,豈不難乎?可不敬乎?
贊曰:
學養三老,禮尊高年。為近於親,家國所先。天與之壽,俾華其顛。人而弗敬,是名褻天。矧復耆德,敢不禮焉。
懷幼。
傳曰:孔子曰:少者懷之。孟子亦曰: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蓋幼者,年方童稚,未有識知。為之長者,固當矜憐而撫卹之也。虐而視之,非人道矣。故父母有幼子,則當盡其恩勤;兄有幼弟,則當極其友愛。他人有幼者,亦當推吾恩愛之心,等而視之,不宜分別彼此也。若夫吾之子弟,則愛之;他人之子弟,則不愛,亦非所以盡懷幼之道也。況夫幼者,位則居卑,力則孱弱,卑者易侮,弱者易凌。苟無慈愛之心,則將挾長以自肆矣。在彼者,必無辯口,以別是非也;必無強力,以較勝負也。如痿者之被杖,無所逸避;如瘄者之受讒,不能辯明。其苦可勝道哉,甚矣,風俗之薄也。婦人之性,類多忌刻,為母之德不均,愛子之心始偏。己之所生,則親之;妾之所生,則薄之。其為繼母者,又往往不恤前人之子。如閔子騫之母,冬寒,衣其子以纊,而衣子騫以蘆花,使之御車是也。子騫之母猶爾,其他可知。由是孤孽幼稚,橫罹慘毒者多矣。閭巷之人,規併財產,則為尊長、為兄姊者,為贅壻者,乃有不慈不義、凌虐其卑幼者矣。巧飾訴牒,偽立契約,囑牙保以曲證,賄史胥以舞文,使之困苦抑塞,無所赴愬,甚則陰謀詭計,損傷其性命者有之。嗚呼,尚忍言之哉。昔者李知本一門,子孫百餘,長少雍穆。陽城兄弟,孤惸相依。前輩救荒,則以收養孤幼為先。若此者,足以盡懷幼之道矣。
贊曰:
堯衰孺子,聃慕嬰兒。仲尼之志,少者懷之。在厥初生,淳德未漓。易致凌虐,可無保持。所以孤幼,周仁先施。
太上感應篇卷之二竟
太上感應篇卷之三
李昌齡傳 鄭清之贊
昆蟲草木,猶不可傷。
傳曰:按經所說,諸類眾生,一身具足一切形質,隨造隨成。無明為卵生,煩惱包裹為胎生,愛水浸潤為濕生,欻起煩惱為化生。於此四生,人復析為十二類生。於十二類生,每類又各有八萬四千種類差別。總而言之,則一十二類,便有一百萬八千之多。然則眾生種類差別,何其多歟。但即其日用觀之,目睹珍奇,便起貪想;舌味肥脆,便起殺想;意攀華麗,便起慾想。非獨眼舌意三為然,耳鼻身三,亦復如是。如是妄想,如是顛倒,念念不停,洎合眼後,更只紛然,做主不得。臘月三十日,腳忙手鬧,做得主乎。佛所謂十二類生,一百萬八千種類差別,端起乎此。昔佛在世,遊化諸國。獨有一國,化不能從。及遣目連,傾國而至,眾疑問佛。佛言:此一國人,於往昔世,本一聚蜂。目連本一樵夫,因採薪觸著樹枝,羣蜂驚擾,爭欲蠆之。目連謂曰:汝等本有佛性,以惡業流轉至此。今也尚有小忿,欲逞毒乎。願我早登聖果,首度汝等。是時,羣蜂若有所悟,領納在心。今故見之,悉皆隨順。又在瞻婆,則中迦羅池畔,為眾說法。時有一蛤,聞法歡喜,躍出池上,潛身草間,傾誠諦聽,偶為一聽法人,柱杖刺殺。命終之後,生忉利天,為忉利主,復從忉利,日往佛所,聽說妙義以開悟,故證須陀洹。然則昆蟲一類,雖曰微物,其為有知,與人異乎?又如草木一類,在吾儒言之,固若有生而無知,驗以佛書則亦不可一槩謂為無知。按《傳燈錄》,昔有一僧,久為梵摩淨德及其子羅?羅多受供養,以道眼未明,虛霑信施,命終之後,乃於淨德園中,生為木菌,日充淨德父子蔬食。他人欲取,不復可得。然則草木一類,亦一槩謂為無知可乎?若曰昆蟲草木,尚不可傷,人則尤不可傷也。
贊曰:
恭惟哲皇,弗踐螻蟻。濂溪之庭,草觀生意。有生有知,此性無異。吾仁所充,際天極地。不見其間,一物可棄。
宜憫人之凶。
傳曰:太上言樂人之善,而首言憫人之凶。當知所謂凶者,乃凶人為不善之凶,非凶喪之凶也。大抵人之性真,上與諸聖一體無二,能自率性,則便可為聖為賢。若但任情,不免為凶為忒。是故太上書以告人,使人皆知,導之以善。不然,則永為凶人,不復反於善矣。太上告真武曰:一切眾生,競赴善惡,輪轉生死,無有窮已。汝宜普為斷除邪見,察其罪福,增益功行,逐月輪,定日分,遊奕世間。善者,以福加之;不善者,以善解之。然則太上所以憫乎凶者,為如何哉?昔巢州居民養啜之外,競啗水族。不知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乃玉帝奏告三清、遊歷諸天、下觀世界、予決罪福之日。其日,九天採訪使者、日月星宿、天地百神、嶽瀆社廟,皆得條具以聞。一日,玉帝召中天北極紫微大帝問曰:南贍部洲吳國分野,地號巢州,善惡如何?北極奏曰:此方居民,實是凶惡,殺害物命,不知紀極。深恐積日之久,冤魂愈結,非連地址蕩為大湖,不足以蕩除累年殘忍殺害、厭觸腥穢之氣。玉帝曰可。北極既退,召真武告曰:汝為三界遊奕,檢察善惡,豈不知巢州之民,造如是惡。厭穢之氣上犯玉帝勝遊,日月為之無光,星辰為之失次乎?玉帝有命,盡令全城陷歿。此事屬汝,可速奉行。真武曰:千里之廣,未必一一皆然。若一例陷歿,恐多冤濫。容臣下降,更問地衹回奏。北極曰:彼州神衹,皆已奉勑,遷往他所矣。真武乃大嘆曰:痛哉,一物之命,尚在輪回,未易出離,況此千里盡為水界,展轉相害,大寃愈結,何可救拔。又復力請,自差部下天罡神將,再行審驗。既而,天罡化為大鼈,浮遊漢面,先是守倅差人臠取,次及百姓,亦復如是。天罡回奏,真武又請自降,於是化為一雲遊道人,巡街乞水,如是七日,家家腥穢。最後一家,號曰焦婆,水獨清淨。真君詰之,婆曰:某一家三口,久厭腥穢,蔬食而已。真君曰:吾非人也,此州不遠,當蕩為大湖,誠欲救之,已不可矣,汝宜速往他所。未幾,雨果暴至,洪亦隨發。一州千里,頃刻之間,波濤如山,浩渺無際。是日,真君復降,告焦婆曰:汝可便主此湖。數日婆死,其子及婦亦死,遂得為神,因名其湖曰焦,從婆姓也。然則天真所以憫人之凶者為如何?書曰:汝無忿嫉于頑,亦此意也。
贊曰:
人之凶惡,豈皆本情。見如探湯,惻怛已形。無忿于頑,書訓丁寧。死喪刑辟,擿埴顛冥。有拯其迷,闇室之燈。
樂人之善。
傳曰:吾之一字,最能成就一切行願。人發善願,天上聞之,聲如爆竹。諸佛無不護念,上真無不主持,心契故也。按《唐文粹》,昔高邁見鄉之俊傑,主寶融寺經藏院長明燈,精進成就,喜而發願,銘而頌之。已而,迫於多事,斯文莫構。忽染目疾朦朧,如隔綃穀。每自嘆恨,不審得罪之由。一夕,夢神告曰:子於長明燈,其有負乎?邁應聲而寤,寤而起,起而作頌,明日目愈。然則諸佛所以護念於善者為如何?按《啟聖錄》,程嗣昌常在密州,見郊西鎮人好食鳥雀。獵徒數輩,日常打捕,或碎首冗胸於鷹鶻爪觜之下,或拗腳折翅於網羅置罟之中,或被箭穿,或遭彈擊,哀聲悲切,所不忍聞。於是夜起露立於星斗之下,仰天告曰:某欲將家藏一切所食眾生,並同七世父母因緣戒殺圖子一本,覆板印行,庶幾此方皆知改悔。今日正當真武真君下降之日,願憑聖力,俾獲流通。覆畢印行,攔頭彭景亦請一本,歸示其妻。其妻華氏三娘,一見大怒,掳破投之穢處。移時買得一魚,操刀欲膾。魚忽跳躍,觸破其眼,血遂迸流。俄化為蟲,緣遶其身,處處 噬。方喧傳間,監鎮孰向,怳見一神,立于其前,自言吾是真武,察知此地有一大善,乃興化軍程嗣昌,印施戒殺圖子。不謂婦人華氏,乃敢擄破擲之穢處,罪惡深重,即當死矣。其他不悔之人,亦當獲罪。俟吾二十七日再降,更看如何。然則上真所以主持於善者為如何?嗚呼,上真與佛,皆已久住解脫,樂人之善,尚爾如此。況人正在苦海,可不然乎。求之世間,非無人也。胡文定見李文靖澹然無欲,又能濟之以學,喜曰:若此人者,八九分地位人也。見王所公儼然不動,加以篤學,又曰:若此人者,亦八九分地位人也。邵康節見司馬溫公忠厚友悌,恭儉正直,喜曰:若此人者,腳踏實地,八九分人也。見韓欽之論事上前,無所回避,又曰:若此人者,可謂至清而不耀,至直而不激,至勇而能溫,誠難能也。又如杜正獻聞人有善,喜若己出。劉集賢聞人有善,稱道不已。文潞公見人有善,惟恐弗及。韓忠獻聞一小善,必曰琦所不及。若數君者,非真實樂善已,到於樂則惡可已也之地,能如是乎?
贊曰:
人無不善,出於天性。胡為忌嫉,私心之勝。克伐怨欲,交相為病。惟其無我,此心不競。見人之善,如月在鏡。
濟人之急。
傳曰:諾詎羅尊者曰:若人大智慧,耿耿籠中燈。若人大福德,飄飄海上漚。若人大方便,乙乙空中雨。今也於人之急,力能濟之,即所謂大方便也。如雨普潤,其為及物,可勝言哉。所謂急者,非一而已。在疾病,則以湯劑為急;在死喪,則以後事為急;在飢乏,則以飲食為急;在婚娉,則以奩橐為急。此外又有無限,不可悉陳之急。但能各隨其急,方便濟之,皆為濟人之急也。昔許叔微少嘗以登科為禱。一夕,夢神告曰:汝欲登科,須憑陰德。叔微自念家貧無力,惟醫乃可。於是精意方書,久乃通妙,人無高下,皆急赴之。既而,所活愈多,聲名益著。復夢其神授以一詩曰:藥有陰功,陳樓間處,堂上呼盧,喝六作五。是年,登第六名進士第。上一名陳祖言,下一名樓材。及注闕用,陞甲恩如第五名,授職官以歸,與詩中言無一字差。此則濟人之急者也。范文正知邠州,暇日載酒率僚屬登樓觀賞。初舉觴,俄見數輩衰絰往來,營理喪具。公遣人問之,乃一寄居官方卒,賵殮棺槨之具,皆未有。公為撤宴,厚賙卹之。此則濟人死喪之急者也。范忠宣知慶州,歲大飢,餓殍滿路,無粟以賑。公請發常平封椿粟麥,郡官皆不許曰:須奏乃可。公曰:人不食七日即死。奏而後發,豈能及事。即日發之,且曰:諸君但勿與,吾當自坐。此則濟人飢乏之急者也。查道未第時,嘗遊湘漢間,假貸於人,得錢十萬。途次適見故人,以嫁女理財甚急,即罄囊與之,略無吝色。此則濟人婚娉之急者也。用心如此,烏得無報其後。許叔微竟能發第,范文正官至叅政,范忠宣官至丞相,查道官至侍從,非其報歟。大抵人處世間,於人急處,自當如此。
贊曰:
君子周急,非相為私。如人在宑,脩綆弗施。有力不用,猶己殺之。揖遜拯溺,無乃自欺。以己望人,其急可知。
救人之危。
傳曰:《雲笈七簽》曰:能救一人之命,當延一紀之年。若所救又是善人,延壽又當倍之。然則於人之危,其可不救。所謂危者,死生之命也。昔王均亂蜀,朝廷忿蜀再亂,命雷有終將兵平討,意欲屠城。時蜀士范璨尚氣節,范遜好讀書,文鑒大師有名行,皆蜀中所素敬者。因相率從間道出迎王師,叩頭告曰:蜀人懦弱,城中皆平民,其脅從者,特畏死耳。城下之日,願無肆戮,鋤其凶黨可也。三人者,皆堂堂丈夫,且陳議慷慨,忘身為物,出於至誠。有終為之改容曰:不聞長者之言,屠城必矣。由是一城之民,得脫於死,范與鑒之力也。章郇公得象之高祖仔,事閩為建州刺吏。其夫人練氏有智識。仔嘗出兵二將,後期欲斬之。夫人救之,得免二將,後仕南唐為將,攻破建州時,仔已死矣。夫人居建州,二將遣使,厚以金帛遺夫人,並以一白旗授之曰:吾屠城,夫人植旗于門,吾以戒士卒勿犯也。夫人反其金帛并旗,弗受曰:君幸思舊德,願全此城,必欲屠之,吾家與眾俱死耳,不願獨生。二將感其言,遂不屠城,練之力也。范氏今為蜀中望族,子孫蕃衍,有官者常百數人。章氏亦為建之大族,位至卿相者相踵,皆練氏後公其一也。嗚呼,二家所救如此,而天之報之,亦如此。此固非世常有,但於水火盜賊、饑寒疾疫、刑獄逼迫、逆旅狼狽、一切危急,皆能如此存心。事體雖不相侔,其為救危,則皆一也。
贊曰:
孺子及井,怵惕皆有。器將墜地,觀者舉手。轉危為安,起痿而走。彼難既脫,我喜亦厚。以仁存心,必無悔咎。
太上感應篇卷之三竟
太上感應篇卷之四
李昌齡傳 鄭清之贊
見人之得,如己之得。見人之失,如己之失。
傳曰:文殊問道場於維摩曰:如何是道場?維摩曰:平心是道場。趙州問道於南泉曰:如何是道?南泉曰:平心是道。然則平心,即道歟,道場歟。歐陽文忠修好賢樂善,常以平心為難。彭中丞思永好學不倦,常語人曰:吾不為他學,自幼即學平心。然則平心果難歟,須自學歟。大抵心之為物,即體非有,隨用非無,必欲平心在我而已。夫復何難。前輩為難者,歎無人也,示後學也。世之見人得失,不能如己之得失者,必不曉此。惟其不曉,是以物我常勝,罪來集身,如水歸海,日成深廣,尚何足以道場與道之說而告之哉。昔薛瑗身相燕國,不能平心見人有得,如己有失。見人有失,如己有得。未嘗薦一士,舉一賢,有可稱者,嫉之如仇,遏截使不得進。晚歲,一子死於獄,餘皆盲聾喑啞,傴僂顛癡。時公明子臯見而憐之,因詰責曰:此皆緣汝心行不好,罪當滅門,諸子雖爾,未足以盡子之罪。瑗聞大懼,懇求救護,子皐於是以赤松子中誡授之。瑗誓志力行,僅全一子。所謂中誡,果何書哉。竊嘗伏詩,其與此篇,無以異也。大抵皆是指出人之錯用心處,其為技罪,最為有力。薛瑗敬受中誡,而能得免滅門。周箎宣揚此篇,而能得脫餓死,不有力乎?嗚呼,世間萬事,轉頭即空,惟有惡因,長為身累。今注此書,正所以發明此說也。知有此書者,不可不求一讀,既讀不可不行。信能如是,異日生死路,當得大力也。
讚曰:
百篇之書,穆誓殿後。人之有拔,視若己有。民不協極,未離于咎。洪范之君,錫福均受。非曰為人,待己則厚。
不彰人短。
傳曰:馬伏波戒子孫曰:聞人有過,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而言。此已自盡夫太上所謂:不彰人短之說也。至於龜山先生則又為之語曰:口固不可得而言,耳亦不可得而聞。此則又出於馬伏波之說,向上一頭地也。大抵人處塵勞,不能無短。然短自其短,何與於我。在我只消一箇不聞不知,則其短,終不自我而彰。苟或一語彰之,則其短不免傳播。聞望自此而減,素守自此而隳。詰此之由,咎當誰執。當知好彰人短,君子有所不為,小人為之而無忌憚也。昔龜城之民,有祝期生者,為人獧薄,好彰人短。人有體相不具者,譏笑之;妍美者,嫉毀之;愚昧者,輕侮之;智能者,評品之;貧者,鄙薄之;富者,訕謗之。官僚,則訐其陰邪;士友,則發其隱由。門閥才望,皆出其右,無可擬議者,則必巧求其短曰:乃祖微人也,乃父鄙人也,母家工商也,妻家駔儈也,其弟不良也,厥子不肖也。有小過者,亦必溢詞增飾,以成其短。事無巨細,一切如此,乃至以無為有,以十為百,以疑似為端的,以偶然為故犯,以不得已為優為,以錯誤為情實。度其人可欺,即面折之,眾辱之,過毀之。待他人亦如此,待親族亦如此,平生知識,無不在其貶剝中。甚者,目父母為頑囂,目兄弟為管蔡。或教人興訟,己復和之;教人詛馬,己復證之。習之既久,不以為非。晚年忽病,舌黃每作,必須砭刺出血,數升乃已。既而復作,又須刺之。一歲之間,作者五七,痛苦切至,殆不可言,竟至舌枯而卒。此事與道士章齊一好嘲誚人,竟至嚼舌而死一也。然則彰人之短,是可為乎?
讚曰:
我所自立,欲為聖賢。彼亦人耳,何獨不然。邂逅有過,尚可滌湔。一播其迹,終身之誓。是以掩惡,君子貴焉。
不衒己長。
傳曰:老子曰:良賈深藏若虛,盛德容貌若愚。孔子曰:君子之道闇然而日彰,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大抵人之為人,其可略無所長。苟有所長,自當如是。要在益加韜晦,善自涵養,必使日新又新,然後可以成德。苟或不然,不免輕躁衒露,自呈褊淺,豈所謂:盛德容貌若愚,君子之道闇然而日彰也哉。是故歐陽文忠公修長於文章,每對客論談,則言政事,而不及文章。蔡端明襄長於政事,每對客論談,則言文章,而不及政事。此皆自晦者也。惜人不知,多至自衒。昔李泌極聰慧,年七歲,已能文,嘗賦《長歌行》曰:天覆吾,地載吾,天地生吾有意無。不然絕粒升天衢,不然鳴珂遊帝都。焉能不貴復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氣多良圖。請君看取百年事,業就扁舟泛五湖。歌成,莫不稱賞。獨張九齡力戒之曰:藏器於身,古人所重。今君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韜晦,庶幾成德。況童子乎?若為歌詩,但只賞風景,詠古今,勿自揚己為妙。泌若有悟,泣謝再三,從此不復自衒。曏使不已,安能成德,為一代之名相乎?當知人有所長,切忌自衒。
讚曰:
三才並立,曰天地人。綱紀兩間,繫人一身。自賢而聖,由聖而神。頃刻滿假,其德不新。顏淵如愚,端可書紳。
遏惡揚善。
傳曰:遏惡揚善,在易謂之君子,在篇謂之善人。《易》曰:火在天上,大有大有包容之象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然則遏惡揚善,即為順夫天德,休物之命乎?天之休命,果在是乎?大抵人非堯舜,安能每事盡善。其不善者,即名為惡。我能為之遏之,使之不至自棄,復得勉而從善。人誰不貴於善,一言一行,苟有可取,即名為善。我能為之揚之,使人皆得聞知,爭相率而為善。天之休命,豈不然乎?天之休命,本如此;我今於物,亦如此。豈非順天休命乎?《中庸》曰:舜,其大智也與,隱惡而揚善。舜尚如此,況餘人乎?是故趙康靖公槩,專以掩惡揚善為務。邵康節公雍,樂道人之善,不及人之惡。此皆得夫遏惡揚善之說者也。惜人不知,成人敗人,皆在一言。言之出口,其可不謹。昔寇萊公之在鎮也,因生日,造一山棚,為監司所奏。上大怒,玉音甚厲,謂王文正公旦曰:寇準每事必欲效朕,何也?文正曰:寇準誠賢能,但騃耳。上曰:但騃耶。遂不復問。曏非文正一言,則山棚之怒,安得便霽;賢能之說,安得上聞乎?王文康公( )治蜀,盜無輕重皆論死。有謗其大苛,會劉燁召還。真宗問曰:凌策與王( )治蜀,孰優?燁曰:凌策值歲豐,故得以平易治之。王( )值歲歛,慮民為盜,不得不繩以法,易地則皆然也。真宗善其言。曏非劉燁一言,則大苛之疑,安得遽釋;皆然之語,安得上聞乎?此遏惡揚善,太上所以稱為善人,《易》所以讚為順天休命者也。
讚曰:
善惡之念,實同一初。舉抑進退,如轉轆鱸。遏彼揚此,繫其機樞。春意所感,百蟄昭蘇。易順休命,其天心乎。
推多取少。
傳曰:推多取少,似主兄弟言之。大抵義屬大倫,臨財自當如是。苟或反是,義復何在。況財者,尤貴乎義。天之察人,多在乎此。今日取多,豈遂多乎?今日取少,豈遂少乎?昔薛包與兄弟析產,奴婢取其老者,田疇取其荒頓者,器物取其弊折者。徐積與二叔析產,先請二叔畢取所欲,惟餘一篋圖書、兩間弊屋,積怡然受之,略無慍色。又如:魏公咸熙之略取一二神,東染世衡之但取圖書,杜正獻衍之盡與諸昆,杜神童淳之悉與季弟。此皆推多取少者也。至於官爵,亦有推而不受者,如申積中兩遇郊恩,悉推以官其二弟。徐禧恩命已下,復推以待其兄之子是也。彼錙銖必校,尺寸必爭者,旋踵破敗,何足以此而語之哉。
讚曰:
知雄守雌,大白若黑。不貧為寶,老氏之嗇。自廣狹人,豈曰盛德。意防侈大,身務撿抑。徒以財言,未盡天則。
受辱不怨。
傳曰:按《涅槃經》,昔有一人,讚佛為大福德相。聞者乃大怒曰:生纔七日,母便命終,何者為大福德相?讚者曰:年志俱盛而不卒,暴打而不瞋,馬亦不報,非大福德相乎?怒者心服。大抵惟有福德,方能如是。惟能如是,乃有福德。固非局量褊淺者之所可窺,不聞本朝大福德者?昔呂蒙正拜參政,將入朝堂,有朝士於簾下指曰:是小子,亦參政耶。蒙正佯若不聞。既而同列,必欲詰其姓名,蒙正堅不許曰:若一知其姓名,終身便不能忘,不如不聞也。富文忠公少時,嘗有詬之者,文忠聞如不聞。或以告之,文忠曰:恐罵他人。曰:明呼公名弼。曰:天下豈無同姓名者。竟至不問。此固文士,或亦能之。若夫武臣,而亦能者,誠亦可取。狄武襄為真定副帥。一日,宴孫沔。有劉易者,亦與座,易素疏訐,見優人以儒為戲,乃勃然曰:黥卒乃敢如此。甚至詬罵武喪不絕口,俄又擲樽俎而起。時孫沔觀武襄氣殊自若,不少動笑,語愈溫易。歸方自悔,則武襄已踵門求謝矣。王吉為添差都監,從征劉旰。吉謹願寡語,狀若無能,動輒為同列詬斥。吉不問,惟盡力王事,奮不顧身,竟能衝破賊軍,遷統制。非氣量超越,能如是乎?此皆有前程,享福德處。孰謂佛語,為不然乎。
讚曰:
顏子不校,隨會能賤。下惠袒裼,師德唾面。稱美當時,垂芳記傳。心和氣平,笑觀物變。虛舟飄瓦,吾又何怨。
受寵若驚。
傳曰:太上於《寵辱章》曰: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今於此篇又曰:受寵若驚,然則受寵,果若驚乎?大抵福兮禍所伏。當受寵時,不無盛滿。萬一盛滿,則便有無限禍事,伏乎其間。一旦寵失,禍必勃至,豈不果可驚乎。是故君子受之,常若驚也。昔王文正公旦初登第,知平江,即通判鄭州,尋拜右正言知制誥,改集賢殿修撰,遷翰林學士,拜工部侍郎,參知政事,加同平章事。從封泰山,祀汾陰,兼玉清昭應宮,使迎奉聖像,天書刻玉。兖州太極觀奉上寶冊,使拜太尉,兼侍中,晚年官益重。每家人出賀,必止之曰:遭遇如此,愈增憂懼,何可賀也。及為朝修使,自禁中乘車輅出都門,百官餞送,莫不交口稱賞公之榮遇。公則不然曰:但覺反側不安耳。他人處此,能如是乎?張忠定公詠之,拜吏部侍郎也,謂所親李畋曰:今蒙聖恩,擢為天官少宰,可畏,可畏。若轉下而思,則身不危;轉上而思,則恐必敗。慄慄若有懼色。他人處此,能如是乎?惟其如是,所以能有其寵。苟或不然,不免立取禍敗,不聞盧多遜與種放之事乎?盧多遜初拜參政,服用漸侈。其父億即愀然不樂曰:吾家世儒素,一旦富貴,遂至如此,未知稅駕之地矣。多遜不能念父之言,竟以事敗。種放初為朝廷所召,聲名大振。其母即恚謂放曰:五口勸汝勿聚徒,無求名,今果為人知,不得安處矣。放不能念母之言,竟以名敗。此皆受寵不能若驚者也。
讚曰:
犧尊青黃,乃木之災。孤犢衣繡,寧活草萊。軒冕所寄,外物儻來。貪榮保存,禍身之胎。夫知道者,可不懼哉。
太上感應篇卷之四竟
太上感應篇卷之五
李昌齡傳 鄭清之贊
施恩不求報。
傳曰:君子有心於施恩,無心於求報。苟有心於求報,即是利在於報。初非為人,報未必可求,而怨必先之,烏足謂之恩哉。是以不求之報,常見於無心之恩。昔尚霖為巫山令,邑尉李鑄最強悍,無何感疾,遽至困劇。霖憐之,因請所托,尉拭淚以老母少女對。及卒,霖為割俸,送其母及其函骨歸河東,且為嫁其女于二族。一夕,夢尉如生時,拜且泣曰:公本無子,感公之恩,已為力請于帝,今得為公之子矣。是月,霖妻果孕。明年解官,沿流而歸,每遇灘險,必見尉隱約立岸上,如指呼狀。將抵荊渚,又夢尉曰:某明日當生府,公必以小合送及生府。公果以小合貯粟米,為麋粥之須,因呼之曰合,名之曰穎。及長,極寬厚,敏於仁,篤沁孝,官至大理寺丞。宇文英迪初領黔江都獄,民有扶愛之者,常訴漕臺官吏,適坐事繫獄,宮吏恨之,必欲文致于法。英迪為之不平,力為辯雪,竟從輕斷。又三年,英迪沿檄道,由南賓沂流而歸。時六月,忽大雨,水遂暴至,波濤如山,中流纜絕,舟人拱手,坐待傾覆。俄見一小舟冉冉出沒於煙波間,遠來相救。既濟,乃扶愛之也。相顧大驚曰:吾昔日平黔之獄,初非有意於君。君今日冒險而來,亦豈知將溺者之為我,豈天意故以彰其事乎?相與感嘆者久之。嗚呼,當霖之為尉也,不過曰同官,當如是而已,安知有今日為子之報乎?當英迪之為愛之也,不過曰斷獄,當如是而已,安知有今日救溺之報乎?此皆無心之恩,不求之報者也。曏使有心,則未必然也。古語云:恩雖亂施,有不期而自會;怨不可作,恐窄路之或逢。真至言也。
贊曰:
怵惕惻隱,七心自生。內交要譽,利心乃萌。仁本天理,遇物而亨。利則人欲,其末必爭。毫髮千里,宜謹權衡。
與人不追悔。
傳曰:老子曰: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大抵人之臨財,多至吝嗇,一毛不拔者有之,與而復悔者有之。今也乃能與而不悔,非真實樂施,安能如是,福德自此而長,豈不愈有愈多乎?昔柳仲塗少時,飲于酒肆,見一書生將謁魏守,求貲葬其父母。仲塗問:所費幾何?書生以二十萬對。仲塗即日歸家,罄其所有,得白金百兩、見錢數萬,以與悉之,略無吝色。范文正公賞遣其子堯夫,歸姑蘇取麥。舟次丹陽,見故人石曼卿以三喪未舉,不得歸,盡以五百石麥舟付之。既歸,未及言,文正曰:見故人否?堯夫以曼卿三喪未舉為對。文正曰:何不以麥舟付之?曰:付之矣。堯夫怡然,喜見于色。若二公者,是有悔乎?此固偉人,宜有此舉。然求之其次,不為無人。比李謙者,富室也。嘗值歲歉,出粟千石,以貸鄉人。明年又歉,人無以償。公即對眾焚券曰:債已了矣,不須復償。明年大熟,人爭償之,一無所受。明年又大歉,公復竭家貲,設粥以濟,賴以全活者,動以萬計,死者復為瘞之。或曰:子陰德大矣。公曰:陰德猶耳鳴,己自知之,人無知者。子今已知,何足為德。李浩然者,亦富室也,拯濟貧困,積四十餘年,未嘗少怠。若二公者,亦有悔乎?其後,柳范益通顯,二李孫皆登第,所謂愈有愈多,豈不然乎?
贊曰:
為德不終,古人所賤。與其諾責,寧有己怨。君子不吝,果於為善。貨惡棄地,藏己則淺。隨力所及,斯為方便。
所謂善人。
傳曰:孔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常者,斯可矣。然則善人者,當何修何飾,而能到其地乎?曰:無他,但能踐篇中之言,即能到其地也。篇之言曰:為臣當忠,為子當孝,兄弟當曉,夫婦當和,正己化人,慈心於物,不欺闇室,不履邪徑,進退以道,積累有功,卹寡矜孤,敬老懷幼,憫凶樂善,濟急救危,不衒己長,不彰人短,遏惡揚善,取少推多,受辱不怨,受寵若驚,施恩不求報,與人不追悔,人得人失,如己得失,乃至澤被昆蟲,仁及草木,所踐如此,非善人歟。昔李文正公昉既致政,因上元張燈,太宗命安輿迎之,坐之御榻之側,手酌御樽,且選果核之珍者賜之曰:如卿者,真善人君子也,兩在相位,未嘗有傷人害物之心,此朕所以念卿也。公歸語其子曰:吾雖無奇功偉績,驚世駭俗,然未嘗蔽人之善,忌人之進,不欺暗室,度德守分。於此四者,自謂允蹈。今蒙聖上崇獎,對羣臣前,以善人君子見稱。夫善人君子者,男子極善極美之稱也。孔子尚云:不見吾何人而敢當之乎?汝曹當念聖上崇獎之言。吾平日所踐四者之說,於君忠,於親孝,修謹自立,庶幾可以無忝。其子宗諤,亦能恪守先訓,為一時聞人。叅政李公穆之死也,上郎時臨喪,哭為之慟,既而顧左右曰:天不使好人為朕輔佐耶,何至奪之之早?宗諤問文正曰:從叔為事何如,而能使聖上痛惜如此?公曰:叅政公清簡亮,恬澹寡欲,直不忤物,曲不苟合,乃至學術之該傳,識量之深粹,真大雅君子矣。加之善與人交,敏於從政,是故捐館之日,識與不識,莫不交口嘆惜。不然,何以感致萬乘之尊,親臨其喪,為之長慟乎?嗚呼,二公所踐,真可謂允蹈夫篇中所謂善人之說也。得名善人,豈為過哉。
贊曰:
乾卦六陽,元為善長。寸陰不容,純乎天象。受天之中,在人能養。推而行之,安利勉強。陽長陰消,此心天廣。
人皆敬之。
傳曰:蓋巨源為縣令,因買羅於公廳上,手自開托。其侍婢從屏間見之,即恚曰:不意今日,乃來伏事一箇羅絹牙郎。因求去,不可留。范諷為御史中丞,有一閽史,隸臺已四十餘年,事二十餘中丞矣。每能道丞之賢否,丞賢當聲喏時,所執之杖必橫,否則直,此語久矣。喧傳為中丞者,惟恐其挺之直也。一日挺直,諷驚問故,則曰:比見中丞約客喻庖者,至于數四,某私意異時作相,亦復如此,每事喋喋,豈不煩碎,心實鄙之,不覺挺之直也。諷愧謝者再三。嗚呼,此皆舉措偶失,已不為婢僕所敬,况能使人皆敬之乎?當知人皆敬者,必其真可敬也,不聞溫公與劉大諫之事乎?昔溫公之赴闕也,衛士見之,莫不以手加額。乃至百姓,亦復遮道告曰:公無歸且留,相天子,活百姓。時王闢之過青州,道見村民數百,亦復歡呼踴躍,皆喧傳曰:司馬作相,吾儕大快活矣。公薨,京師之民為之罷市,而弔鬻衣以奠。四方會葬者,數萬人力。至嶺南封州父老,亦皆相率而至,炷香於頂相九百餘人。非人皆敬之,能如是乎?劉大諫之在宋也,人皆謂:若過南京不見劉待制,如到泗州不見大聖。及薨,耆老士庶,乃至婦人女子、田夫野 、市井小民,莫不爭持香劑、誦佛書以哭。公門為填壅不得入,因設大爐於廳下,以受其香,香價為之踴貴。非人皆敬之,能如是乎?又如王沂公之在閣下,楊文公性恢諧,一時僚友,無不被其狎侮。至公則曰:第四廳舍人不敢奉戲。陳襄、陳烈、周希孟、鄭穆,皆以知天盡性為學,天下之重為己任,士人宗之,號曰四先生。雖誕突盜傲,不可率者,亦不敢失禮於其門。富文忠公嘗乘小徟,過天津橋。人隨觀之,市中為之一空。徐孝節廬于墓側,城中之人,日往致敬,市中亦為一空。申顏特立獨行,每過市肆,市人為之起。邵康節每出遊,城中士夫,無不倒展而迎。此亦人皆敬者,非真可敬,能如是乎?
贊曰:
敬心之生,得於未施。林宗之巾,紫芝之眉。至于君實,走卒所知。匪求于人,人則即之。不然回紇,曷拜子儀。
天道祐之。
傳曰:天道祐之之說,即《易》所謂:自天祐之,吉無不利之說也。大抵天道無親,常與善人。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我果有,以格之;無有,不為所祐也。昔劉器之既登第,不即就選,復歸從學,每以漆雕開,斯未能信為戒,大為溫公所知。初拜諫官,即抗疏二十有四,甄別朝臣邪正。又抗疏一十有九,論章子厚小人不可用,人皆為縮頸公則不問。及子厚用事,公遂走竄人言,春循梅新,與死為鄰,高竇雷化,說著便怕。凡此八州,公歷其七,雖盛暑畏途,亦必令所屬監督。日行一程,或泛海冒險,人皆謂公必死,公則安然,年八十,未嘗一日病。時公貶所,有一納粟者,揣知子厚意,自求為子厚殺公。子厚即日,自選人擢為本路運判。其人飛馭,徑至距公貶所,纔二十里而止,明日將有以處公,左右莫不為懼。無何夜半,忽聞鍾嗚,則運使者若為物擊暴,吐血而死矣。曏使運使不死,公則必死,非天道祐之,能如是乎?庚子輿者,亦吉人也。其父出守巴西,遷寧蜀而卒。子輿扶護而歸時,秋水方壯,灧 微露水面。而瞿唐之流,尤為湍悍,天又欲雨,舟人大懼。子輿因仰天大哭,一慟未終而水已退,減二十餘丈。既過,水復如初。曏使水不退減,事知如何,非天道祐之,能如是乎?當知天道祐之,特在我而已耳,況忠孝者,百行之冠冕乎?所謂善者,此其首也。
贊曰:
天者公理,當然而然。非有好惡,孰司其權。與善輔德,助順尚賢。惠迪之吉,動相周旋。誰祐我者,在己之天。
福祿隨之。
傳曰:詩曰:樂只君子,福祿申之;樂只君子,福祿膍之。此即篇中隨之之說也。大抵善人君子,其吉祥愷悌,足以招致福祿。是故所至不求而自然來,宜有若隨也。昔富鄭公以直言危論為諫官,既知制誥。宰相不悅,因薦公使不測之虜。時歐陽文忠公上書,引盧杞薦顏真卿使李希烈事,言宰相欲害公也。書入,不報及公使虜一言之間,乃能使虜之君臣,相與誦公之言,修好中國、不用兵者,幾百餘年。使回除樞密直學士,又除翰林學士,又除樞密副使,皆力辭不受。踰月,除樞密使,又辭。上必待公,綴班乃坐。豈非福祿隨之而然乎?此固大福大祿,非粗能有成者之所敢望。然各在其身言之,但凡有成,皆福祿也。醫官甄百里者,本鄙野庸夫也,然能善用其心,病無大小,皆急赴之。一日,上不豫,或薦其能,一服果愈。於是寵冠諸醫,出入宮禁半年之間,金如熟薄所積,已二萬餘片。酒如上樽,亦常貯三千餘( )。此雖未足,謂之福祿。然在甄身,比之曩日,非福祿乎?當知福祿隨之,亦在我而已耳。
贊曰:
顏天陋巷,夷餓首陽。貧歸原憲,刑及范滂。福祿之應,幾於反常。當知數子,日月爭光。此福此祿,千載明昌。
眾邪遠之。
傳曰:眾邪者,不正之類也。其類不一,故曰眾邪。大抵邪正殊途,勢不兩立。正之所至,邪自不容。譬如日輪照於冰山,日固自如,冰當自釋。所謂遠者,求之于古,如禁咒之不能加曇顯,素娥之不敢出梁公是也。昔道士陸脩靜等,善咒術,能咒僧衣鉥,及宮殿梁柱,皆飛舉振動,高自矜誇,以為神仙輩也。時法師曇顯聞之,斥曰:爾曹未遇勍敵,敢以小術自肆?遂以稠禪師袈裟置地,使咒之,道流併力作法,逾時不能動。顯即自取置梁間,使咒梁柱,亦不能動。修靜等慚縮無人色。如武三思,嘗買得一妾,名素娥,真絕色也。每宴朝士,出以自誇。一日,約狄仁傑。仁傑將至,娥遂深匿不肯出。武入呼之,則入堂奧隙中,聲若屬絲曰:妾本花月之妖,梁公正人,何敢出也。自此遂不復出。求之于今,如方公諸君是也。若方謙之者,清靜自居,味道為樂者也。時所居之方,多病山瘧。謙之書名與之,無不立愈。或請其方,謙之曰:嘗聞心正,可以治邪。吾居貧,無財可施,但日誦法輪《道德經》,隨喜眾善,慈悲靖惡,自謂可以自治,亦可治邪,如是而已。此則見名而遠者也。張乖崖者,始終挺然,無所屈撓者也,與高士傅霖相善。一日,款于近郊,夜飲劇談。時彼方大疫,諸鄰多有病者。是夕如洗,頓然皆愈,明見鬼物云云。若為二公而去,此則聞聲而遠者也。彭公達者,淡然寡欲,廉謹不苟者也。嘗知湖州,州宅素號多怪,前後守臣,不獲安處。及公到官,乃至解去,未嘗問其怪之有無,其怪亦不敢輒呈伎倆,始終帖然,殊無小撓。此則見之而遠者也,非我有以服之而然乎?至於張玄感之任淮南漕也,則不然矣。到官之後,日為鬼物所撓。時有一武弁善治鬼,因命治之。既至,叱曰:運使尊官,朝廷重任,爾等何鬼,輒敢干之?鬼乃大笑曰:我豈比你班行,苟且取奉,以求薦舉。自此益塗糊上鶻下突不可制,豈非兩皆無以服之乎?
贊曰:
有道之世,其鬼不靈。清明在躬,物無遁情。無邪爾思,所存者誠。泰字既定,迅雷不驚。是氣無餒,何物敢攖。
神靈衛之。
傳曰:神靈者,聰明正直者也,在處皆有之也。所敬者道德,所與者忠孝,所契者正直,所取者陰德,然則人其可無是四者乎?苟果有之,神靈無不衛也。昔韓魏公自成德移帥中山,將至沙河。前驅回白:水暴至,不可前。公曰:業已至此,避之何益?命速具舟。既濟,行李未絕而波濤如山,後騎猶有未得渡者。時徐濟之民,皆見公方渡時,有神龍偃截上流,水為之立淺。梅公儀嘗知滑州,夜報河決。公即躬率官屬,分役兵夫,夜趨河上,隨處堤塞。正窘急間,明見一白鬚老人,載一舟稭稈,往來佐助。意其豪民,心大喜之。及水定,天亦曉,命史請之,則白鬚老人不復見矣。此皆神靈衛之者也。
贊曰:
神之為道,聰明正直。洋洋在上,鑒臨微側。呵禁不祥,以奉有德。匪求于神,彼則受職。惡人反是,神所罰殛。
太上感應篇卷之五竟
太上感應篇卷之六
李昌齡傳 鄭清之贊
所作必成。
傳曰:世間無不成之事,天下皆可作之人。苟有其志,無不成也。昔張仲賓之祖,本一善謀利者,但水翻然改圖,篤意教子。其子仲容、仲賓,果皆登第。明年,仲安又登第。于令儀本一市井小民,亦以翻然改圖,篤意教子。其次子傑,姪子傚,亦皆登第。然則有志之士,欲有所作,是有不成者乎?況能力行眾善者乎?竇公之事,便可見也。竇公禹鈞者,燕山人也。初夢其祖謂曰:汝無子,又不壽,曷不早修陰德,以回造化。禹鈞惶懼,於是內外姻婭,有喪未舉,有女未嫁,皆助成之。乃至焚券嫁僕夫之女,得金還去失之人,苟可修德,無不為者。又於所居,建四十間屋,聚萬卷書,延文行師儒,居之師席,有志之士,聽其自至。由是英俊四集,由公門而貴者前後接。武公之身,官至左諫議大夫,年八十,無疾而卒。今為洞天真人,晚得五子,皆登第:儀,禮部尚書;儼,禮部侍郎;侃,左補闕;偁,參大政;僖,起居郎。嗚呼,欲長壽而得長壽,欲得子而得五子,欲官爵而有官爵,好修德而得登真。然則世間所作,是有不成者乎?
贊曰:
求仁得仁,叔齊伯夷。孳孳為利,盜跖之歸。天既與善,惡亦稔之。貪回陰狡,動遂其為。成效美惡,要終可知。
神仙可冀。
傳曰:張楊閱《道藏》,見一壁魚,身有五色,爛然奪目。及開經卷,則神仙字處,蠢蝕殆盡,乃知壁魚蠢蝕神仙字,遂能身有五色也。何諷買得一軸道如經,中有一物,狀如髮捲,規可四寸,循環無端。既而截斷,則頭尾兩皆水出,滴可升餘。徧以問人,無能知者。一日,遇一得道者,舉以問之,則曰:君遇此物而不能羽化,命也。此乃壁魚三蝕神仙字,化為此物,名曰脉望。以規映星,星使立降,可得還丹。復取其水服之,便得換骨。諷歸,取經畢讀,則一軸之中神仙字處,字字果皆蝕盡。又知壁魚三蝕神仙字,遂能化為脉望也。嗚呼,一蟲尚爾,況以人冀神仙,其有不可冀者也。大抵人之與仙,性真本一。第以情勝,遂失其真。一旦反真,塵情俱盡,即神仙也。況能濟之以善,求之于古,如子房之忠,吳猛之孝,王進賢之不失婦節,蘭期之友于兄弟,劉翊之損己分人,趙素臺之濟窮卹死,許真君之行符施水,嚴平君之以善導人,周伯持之收瘞遺骸,李五郎之不欺斗斛,陳安世之不殺物命,李奚子之拯濟飢禽,楊敬直之閑則凝神,唐若山之性無忿恚,乃至黃萬祐之鮮過,景相之酷好放生。劉平阿本一醫人,吳睦本一縣史,劉妍本一妓女,鮑靚本一店家,賀生本一屠兒,丁約本一兵卒,朱 本一劫盜,李正玄本一獵人,此皆自人而得仙者也。求之于今,如晁公逈之為靜居天主,章公文起之為司命真君,王公素之為玉京侍郎,呂公晦之為上帝司紏,韓公琦之主紫府,富公弼之司崑臺,王公叟之掌翊聖鐵輪,金公三之為佑聖風伯,張公孝基之為嵩山主者,竇公禹鈞之為洞天真人,乃至歐陽公脩之主神清,王公安國之主靈芝,呂公溱之主羣玉,石公延年之主芙蓉,陳公靖之判司直,田公承君之主維陽,此亦自人而得仙者也。按經云:今中元二品左洞陽宮所,總地上九皇土壘、四維八極。其靈官僚屬,共有九萬九千九十九萬眾,皆是在世有功之人,受度而得進補其職。如吾鄉臺法何公熙志以注《金剛經》有補於世,死後乃得補為西嶽點檢,歷數官。此雖嶽府,是亦受度,執謂神仙為不可冀乎?其間亦有欲冀而終不能冀者,非仙之不可冀也,所踐未足冀乎仙也。不聞二真人之言乎?鍾離曰:仙之求人,甚於人之求仙。洞賓曰:人常以不得見吾為恨,雖日見吾,而不能行吾言,於事何益?此皆嘆人不能冀夫仙也。
贊曰:
神仙之說,多謂渺茫。求而不得,漢武忝皇。亦如釋教,地獄天堂。天堂果有,必處忠良。地獄果有,小人之鄉。
夫欲求天仙者,當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當立三百善。
傳曰:天仙地仙之有差,在乎立善多寡之有異。篇中已自言之,固不在論。請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之說言之,庶幾已得仙者,不復從墜,一向超升;未得仙者,不假他求,即日便到。釋迦曰:仙有十種,一曰地行仙,二曰飛行仙,三曰遊行仙,四曰空行仙,五曰天行仙,六曰通行仙,七曰道行仙,八曰照行仙,九曰精行仙,十曰絕行仙。既而又曰:是等皆是不循正覺,別修妄念,存想固形,遊於山林,人不到處,壽千萬歲,斯亦輪回,妄想類倒,報盡卻來,散入諸趣。堅固服餌,而不休息,食道圓成,名地行仙。堅固草木,而不休息,藥道圓成,名飛行仙。堅固金石,而不休息,化道圓成,名遊行仙。堅固動止,而不休息,氣清圓成,名空行仙。堅固精液,而不休息,潤德圓成,名天行仙。堅固精色,而不休息,吸粹圓成,名通行仙。堅固咒禁,而不休息,術法圓成,名道行仙。堅固思念,而不休息,思憶圓成,名照行仙。堅固交遘,而不休息,覺應圓成,名精行仙。堅固變化,而不休息,覺性圓成,名絕行仙。鍾離曰:仙有五種,一曰鬼仙,二曰人仙,三曰地仙,四曰神仙,五曰天仙。既而答大道之問,則又曰:道本無問,問本無答。萬物之中,最靈最貴者,人也。若能窮萬物之理,盡一己之性,窮理盡性,以至于命。全命保生,以合乎道。自然與天地齊其堅固,而同其長久矣。一者不悟大道,惟務速成,正令心若死灰,形如槁木,神識內守,一志不移,定中以出陰神。然窮其歸,究竟只名清虛之鬼,不得為純陽之仙,名曰鬼仙。二者暫於人中,得聞大道,然業重福薄,或以魔退,或僻在一偏,確守不變、絕五味者,不知有六氣、忘七情者,不知有十戒、行咽漱者,笑吐納之為錯著採補者,指清靜之為愚、好接物以奪天地之炁者,不肯休糧、好存想而採日月之精者,不肯導引孤坐閑息者,不知有自然屈體勞形者,不識於無為,但能延年安樂而已,名曰人仙。三者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數,身中用年月,日中用時刻,識龍虎,配坎離,辯水源清濁,分氣候早晚,收真一,察二儀,別三才,分四象,列五行,定六氣,聚七寶,序八卦,行五行,九州顛倒,氣傳子母,液行夫婦,三田反復,燒成丹樂,永鎮下田,練形住世,長生不死,名曰地仙。四者已得地仙,用功不已,超凡入聖,卻反三山,名曰神仙。五者已得神仙,傳道於世,於道有功,為人有行,功行滿足,超居洞天,便得效職,列為仙官。若又於天地有犬功,於古今有大行,從此漸進,仙階陞 ,歷任三十六洞天,反於八十一陽天,復從八十一陽天,超入虛無自然之境,名曰天仙。然則釋迦所謂正覺,鍾離所謂大道,果何說哉。夫正覺即大道,大道即正覺也。大抵必欲識取自心,不落情解,不聞僧那之說乎?僧那曰:歌明自心,但於日用中,行住坐臥,常自審諦思察。遇色遇聲,未起覺觀。時心何所之,是有耶?是無耶?既不落有無處所,自然心珠獨朗,常照世間,無一塵許間隔、剎那頃斷續之相,此即正覺,即此大道也。是故呂真人既因不學鍊金,而得度世矣。又因聞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之說,而胸次始得豁然。既得胸次豁然矣,又嘗飯僧於潭之興化。孫真人既以留意方書,而得度世矣,又嘗咨決於唐之宣律。既得咨決於宣律矣,又嘗聽《寶塔品》於成都之無名行僧。此即百尺竿頭、必欲更進一步者也。若夫立善,自當然也;縱不求仙,亦當然也。
贊曰:
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人而行,人道乃全。積功累善,必有後先。條目嚴備,毫髮罔愆。是乃仙道,以人合天。
若或非義而動,背理而行。
傳曰:孟子曰:理也,義也,人心之所同然者也。孟子所謂義,理也,大抵義理在人,不可非背。苟或非背,不免追隨汨沒,闒茸駔儈,無所不至矣。其肯清靜自居、味道為樂乎?請以一二君子言之,庶幾稍知愧恥。昔郭延卿以文行著名,厭世澆薄,葺園圃於水南,居之凡二十餘年,足跡未嘗至城市,少則與張文定、呂文穆遊。張、呂相繼作相,薦之于朝,得職官不肯就。時錢文僖惟演為留守、謝絳為通判、尹洙為掌書記、歐陽脩為推官,皆一時文行之士,慕其為人。一日屏騎從,同謁延卿,對談良久。延卿以陶樽果簌進,文僖愛其野逸,引滿不辭。至晚,吏報申牌府史牙甲羅列庭下。延卿徐曰:公等何官,而從吏如是之多?洙指文僖曰:此留守相公也。延卿曰:不圖今日肯顧野人。相與大笑,更進數盃。暨日入公辭歸,延卿送出曰:某老病,不能造謁,幸勿訝。文僖登車,茫然自失,如入神仙之境,既而嘆曰:此人視富貴為何等事乎?此則士大夫中,清靜自居、味道為樂者也。杜五郎者,本田家也,亦確然有守。所居距縣三十里,惟兩間小屋,一其自居,一其子居之。枵然一榻-,更無他物。時繁陽尉孫軫,慕其為人,乘閑謁之,良久曰:某村民無能,何為見訪?軫因問何以不出?笑曰:無用於時,無求於人,偶不出耳。又問:何以為生?曰:曏居邑南,有田半頃,與兄之子共耕。兄子既娶,自度不足贍,盡以付之。因携妻子至此,適鄉人有兩間閑屋,因借居之。初則賣藥擇日以自給,及兒子長成,鄉人又以三十畝田令佃。耕有餘力,又傭於人,自此稍足,不欲與人爭利,醫卜之類,一切罷廢。又問:終日有何所為?曰:端坐而已。又問:曾看經否?曰:二十年前,曾看一本《淨名經》,初見其議論的當,心頗愛之,今已忘卻,經亦不知所在矣。對語移時,氣韻瀟灑,言辭精簡。軫大敬嘆曰:真有道之士也。自此數數訪之,此則田野間清淨自居、味道為樂者也。彼非義背理而無所不至者,視此得無愧乎?
贊曰:
理本法意,義為條式。原情定罪,一毫不易。銖銖戒謹,猶差於石。矧越繩矩,肆為頗僻。人而不誅,底天之辟。
以惡為能,忍作殘害。
傳曰:天道常與善人,爾乃以惡為能;天地之大德曰生,爾乃忍作殘
害。違天背地,非爾而誰?所謂能者,不自以為非也;所謂忍者,殊無惻隱也。諸惡之中,莫此為甚。殘害之中,莫此為慘。地獄之設,端為是人。異時牛頭阿旁之屬,亦豈恤爾而不加毒手乎?請以不忍之說,急速救之,庶幾不至已作而不可復救。昔西域僧名覺稱者,來入中國。楊文公億一見,即加禮。既而求去,不可留。因命譯者問之,則曰:我土全不食肉,今入中國,在處皆屠殺猪羊,懸肉市肆,甚不忍觀。吾意不樂居此,暫到五臺,禮文殊即歸矣。山谷詩,有厥牙已作小兒拳之句。張閣一見,即蹙然不樂,指為忍人。此但詩人狀物,初非忍者。蓋閣為河內推官,而通判葛繁惟蔬食誦經,閣亦斷肉,故有此語。若使世人皆能有悟,如覺公,如張公,於一切物,常存不忍,愚保其必不敢以惡為能,而忍作殘害也。今故首表出之,然後略叙因果。昔陸孝政欲收一聚蜂,收不可得,即怒,盡以熱湯沃之,死無遺者。未幾,復於其地,忽為一大蜂所螫而死。周昂嘗晝寢,戶上有一燕巢,三雛呢哺待哺。昂怒,悉以蒺 與之,三皆胸裂而死。其後,三子皆喑。金華寺有栢數株,忽生毛蟲,色黃,而長近二寸,蠢食枝葉,莫知紀極。寺僧秀榮惡之,悉命掃除埋瘞,或棄於柴積。其徒秀仁,又取柴積曬於日中。俟蟲死,方以供爨。數年,秀榮卒時,寺內別有一僧亦卒。既而得還,語秀仁曰:某到陰司,見秀榮荷鐵枷,坐烈日中,有萬萬毛蟲,緣遶噆噬,若不可忍。秀仁聞而大懼,不數日,亦發背而卒。大慈寺僧修準新開一軒,四面皆竹,攔檻上多有蟻子緣遶。修準怒,立伐其竹,盡取蟻子,棄於火中。未幾,忽患癬瘡,頭面尤甚。命醫視之,醫曰:此名蟻漏瘡,不可療也。未幾,遂卒。又如王愈忿鵲之噪,而生斷其舌,其後竟死舌瘡。張霖忿蛙之鳴,而沃以熱灰,其後忽為湯爛。然則人之於物,是可以惡為能,忍作殘害乎?既作,得無罪報乎?
贊曰:
智伯之賢,盆成之才。明推丹朱,捷稱惡來。受天異禀,如木產村。用以為善,其孰禦哉。以能濟惡,豈不可哀。
陰賊良善。
傳曰:陳平多陰謀,自知必當無後。公孫弘好陽與,其後不復顯聞。大抵陰謀不免陽與,陽與便有陰謀。譬如彈九擊物,最為暗中施之。餘人皆不可施之,良善則尤不可也。蓋良善者,民之望也。在一國,則一國重;在一鄉,則一鄉重。其可陰賊之乎?昔李林甫未顯時,在槐壇遇一道士戒曰:君名已列仙籍,縱不白日上升,亦必為二十年太平宰相。異時,事權在手,切記吾言,不得妄有陰賊。林甫既貴,不復憶記,一味怙寵,多所賊害。久之,復夢道士責曰:君豈忘吾言乎?今果獲罪矣。於是命吏引入一處,林甫耳中,惟聞瀟瀟風水聲。既至,則府署嚴飭,帳榻華侈。林甫復自喜曰:正令居此,亦自不惡。道士笑曰:此乃鱗介所居,其間苦事,最為慘毒。君尚以為不惡,欲如何而後謂之惡乎?林甫駭然,汗洽而寤。此則以陰賊良善,而將生水族者也。許文規被攝至冥司,以曾活一人,得延一紀而還。既出,望見一門,守衛甚嚴。許以問史,吏曰:此都獄也,但凡世間讒譛忠良、毀敗善類、常行陰賊之人,死後無問貴賤,皆當治罪于此。此則陰賊良善,而必入地獄者也。孰謂為之,為無罪乎?當知明白洞達、坦然易見者,近乎陽也;姦險狠愎、深而難知者,近乎陰也。平生宅心於陰,死而復歸於陰,理之必然,亦無足怪。所謂水族,所謂地獄,非陰界歟?
贊曰:
犯法舞法,冒法則均。鬪殺謀殺,同於殺人。至於定罪,輕重不倫。舞設智數,謀秘鬼神。發必命中,亦中其身。
暗侮君親。
傳曰:在人臣言之,一味姦謏,肆其欺罔,暗侮也;在人子言之,空事虛文,情實不至,暗侮也。但凡為臣為子,而不能盡其所以事君事親之誠,皆暗侮也。使為臣而皆暗侮其君,為子而皆暗侮其親,則為君為親者,尚何望於為臣為子者乎?害教叛道,莫此為甚,太上所以言之。昔曹武惠彬方在宥密,常公服危坐,如對君父。既歸私第,亦必閉閣宴居,不敢妄通賓客。五鼓纔動,即待漏於禁門。如此八年,雖雪霜甚寒,未嘗輒易其操。王文正公旦雖在私第,亦如在朝。一日,歸自朝中,即冠帶入靜室,默坐不出。家人惶恐,亟遣其弟詢之趙公安仁。安仁曰:適議事,公不欲行,未決而歸,必憂國家耳。彼暗侮其君者,視此得無愧乎?郭琮幼喪其父,獨有母在。常懷罔極之嘆,凡三十年,不茹葷,不飲酒,朝夕虔禱,必欲為母祈壽。其母張氏,果得一百四歲,耳目不衰,飲食不減。孟熙者,市井人也,日以販賣果實,養其父母。雖不知學問,而於溫清定省出告反面之道,皆能曲盡其至,知學問者,往往不及。其父死,寢苦於地,不食鹽酪,哀毀過節,幾至滅性。如是三年,始終如一。彼暗侮其親者,視此得無愧乎?惟其不敢暗侮,所以曹氏、王氏二家特盛。郭琮明詔褒賞,旌表門閭;孟熙因掘地,於鋤下得金,遂成富室。然則天於忠孝,其報之也,曷嘗爽乎?
贊曰:
恭不侮人,偽無戴爾。事父事君,恭莫大此。不用吾情,是欺而已。有既面目,為人臣子。借曰未知,神明彰矣。
太上感應篇卷之六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