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注解.卷之一-卷之五

来源:浏览:0次日期:2026-09-12

孙子批注

孫子註解
  經名:孫子註解。又名孫子十家注。十三卷。底本出處:《正統道藏》 太清部。參校版本:一、宋本十一家孫子注。二、諸子集成本《孫子十家注》。三、郭化若譯《十一家注孫子》。
  目錄#1
  卷一
  計篇
  卷二
  作戰篇
  卷三
  謀攻篇
  卷四
  形 篇
  卷五
  勢篇
  卷六
  虛實篇
  卷七
  軍爭篇
  卷八
  九變篇
  卷九
  行軍篇
  卷十
  地形篇
  卷十一
  九地篇
  卷十二
  火攻篇
  卷十三
  用間篇
  #1此目錄係整理者補。
  孫子註解卷之一
  計篇
  曹操曰:計者,選將、量敵、度地、料卒、遠近、險易,計於廟堂也。李#1筌曰:計者,兵之上也。太一遁甲,先以計神加德宮,以斷主客成敗。故孫子#2論兵,亦以計為篇首。杜牧曰:計,算也。曰:計算何事?曰:下之五事,所謂道、天、地、將、法也。於廟堂之上,先以彼我之五事,計算優劣,然後定勝負;勝負既定,然後興師動眾。用兵之道,莫先此五事,故著為篇首耳。王晳曰:計者,謂計主將、天地、法令、兵眾、士卒、賞罰也。張預曰:管子曰:計先定於內,而後兵出境。故用兵之道,以計為首也。或曰:兵貴臨敵制宜,曹公謂計於廟堂者,何也?曰:將之賢愚,敵之強弱,地之遠近,兵之眾寡,安得不先計之?及乎兩軍相臨,變動相應,則在於將之所裁,非可以險度也。
  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
  杜牧曰:傳曰: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張預曰:國之安危在兵。故講武練兵,實先務也。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李筌曰:兵者凶器,死生存亡繫於此矣,是以重之,恐人輕行者也。杜牧曰:國之存亡,人之死生,皆由於兵,故須審察也。賈林曰:地,猶所也、亦謂陳師、振旅、戰陳之地。得其利則生,失其便則死,故曰死生之地。道者,權機立勝之道。得之則存,失之則亡,故曰不可不察也。書曰:有存道者,輔而固之;有亡道者,推而亡之。梅堯臣曰:地有死生之勢,戰有存亡之道。王晳曰:兵舉,則死生存亡繫之。張預曰:民之死生兆於此,則國之存亡見於彼。然死生曰地、存亡曰道者,以死生在勝負之地,而存亡繫得失之道也,得不重慎審察乎?
  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
  曹操曰:謂下五事七計,求彼我之情也。李筌曰:謂下五事也。校,量也。量計遠近,而求物情以應敵。杜牧曰:經者,經度也;五者,即下所謂五事也;校者,校量也;計者,即篇首計算也;索者,搜索也;情者,彼我之情也。此言先須經度五事之優劣,次復校量計算之得失,然後始可搜索彼我勝負之情狀。賈林曰:校量彼我之計謀,搜索兩軍之情實,則長短可知,勝負易見。梅堯臣曰:經紀五事,校定計利。王晳曰:經,常也,又經緯也;計者,謂下七計;索,盡也。兵之大經,不出道、天、地、將、法耳。就而校之以七計,然後能盡彼己,勝負之情狀也。張預曰:經,經緯也。上先經緯五事之次序,下乃用五事以校計彼我之優劣,探索勝負之情狀。
  一曰道,
  張預曰:恩信使民。
  二曰天,
  張預曰:上順天時。
  三曰地,
  張預曰:下知地利。
  四曰將,
  張預曰:委任賢能。
  五曰法。
  杜牧曰:此之謂五事也。王晳曰:此經之五事也。夫用兵之道,人和為本,天時與地利則其助也。三者具,然後議舉兵。兵舉必須將能,將能然後法修。孫子所次,此之謂矣。張預曰:節制嚴明。夫將與法,在五事之末者,凡舉兵伐罪,廟堂之上,先察恩信之厚薄,後度天時之逆順,次審地形之險易,三者已熟,然後命將征之。兵既出境,則法令一從於將。此其次序也。
  道者,令民與上同意也。
  張預曰:以恩信道義撫眾,則三軍一心,樂為其用。易曰:悅以犯難,民忘其死。
  故可以與之死,可以與之生,而不畏危。
  曹操曰:謂道之以教令。危者,危疑也。李筌曰:危,亡也。以道理眾,人自化之,得其同用,何亡之有。杜牧曰:道者,仁義也。李斯問兵於荀卿,答曰:彼仁義者,所以修政者也。政修則民親其上,樂其君,輕為之死。復對趙孝成王論兵曰:百將一心,三軍同力。臣之於君也,下之於上也,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捍頭目而覆胸臆也。如此,始可令與上下同意,死生同致,不畏懼於危疑也。陳曍註同杜牧。孟氏曰:一作人不疑,謂始終無二志也;一作人不危。道,謂道之以政令,齊之以禮教,故能化服士民,與上下同一也。故用兵之妙,以權術為道。大道廢而有法,法廢而有權,權廢而有勢,勢廢而有術,術廢而有數。大道淪替,人情訛偽,非以權數而取之,則不得其欲也。故其權術之道,使民上下同進趨,共愛憎,一利害,故人心歸於德,得人之力,無私之至也。故百萬之眾,其心如一,可與俱同死力動而不至危亡也。臣之於君,下之於上,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捍頭目而覆胸臆也。如此,始可與上同意,死生同致,不畏懼於危疑。賈林曰:將能以道為心,與人同利共患,則士卒服,自然心與上者同也。使士卒懷我如父母,視敵如仇讎者,非道不能也。黃石公云:得道者昌,失道者亡。杜佑曰:謂導之以政令,齊之以禮教也。危者,疑也;上有仁施,下能致命也。故與處存亡之難,不畏傾危之敗。若晉陽之圍,沈竈產蛙,人無叛疑心矣。梅堯臣曰:危,戾也。主有道,則政教行;人心同,則危戾去。故主安與安,主危與危。王晳曰:道,謂主有道,能得民心也。夫得民之心者,所以得死力也;得死力者,所以濟息難也。易曰:悅以犯難,民忘其死。如是,則安畏危難之事乎?張預曰:危,疑也。士卒感恩,死生存亡,與上同之,決然無所疑懼。
  天者,陰陽、寒暑、時制也。
  曹操曰:順天行誅,因陰陽四時之制。故司馬法曰:冬夏不興師,所以兼愛民也。李筌曰:應天順人,因時制敵。杜牧曰:陰陽者,五行、刑德、向背之類是也。今五緯行止,最可據驗;巫咸、甘氏、石氏、唐蒙、史墨、梓慎、裨竈之徒,皆有著述,咸稱祕奧,察其指歸,皆本人事。準星經曰:歲星所在之分,不可攻,攻之反受其殃也。左傳昭三十二年:夏,吳伐越,始用師於越。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吳乎?越得歲而吳伐之,必受其凶。註曰:存亡之數,不過三紀,歲月三周三十六歲,故曰不及四十年也。此年歲在星紀,星紀吳分也;歲星所在,其國有福,吳先用兵,故反受其殃。哀二十二年越滅吳,至此三十八歲也。李淳風曰:天下誅秦,歲星聚於東井,秦政暴虐,失歲星仁和之理,違歲星恭肅之道,拒諫信讒,是故胡亥終於滅亡。復曰:歲星清明潤澤,所在之國分大吉。君令合於時,則歲星光喜年豐人安,君尚暴虐,令人不便,則歲星色芒角而怒,則兵起。由此言之,歲星所在,或有福德,或有災祥,豈不皆本於人事乎?夫吳越之君,德均勢敵,闔閭興師,志於吞滅,非為拯民,故歲星福越而禍吳秦之殘酷,天下誅之,上合天意,故歲星禍秦而祚漢。熒惑,罰星也;宋景公出一善言,惑退移三舍,而延二十七年。以此推之,歲為善星,不福無道;火為罰星,不罰有德。舉此二者,其他可知。況所臨之分,隨其政化之善惡,各變其本色芒角大小,隨為禍福,各隨時而占之。淳風曰:夫形器著於下,精象係於上。近取之身,耳目為肝腎之用,鼻口實心腹所資,彼此影響,豈不然歟?易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蓋本於人事而已矣。刑德向背之說,尤不足信。夫刑德天官之陳,背水陳者為絕紀,向山坂陳者為廢軍,武王伐紂,背濟#3水向山坂而陳,以二萬二千五百人,擊紂之億萬而滅之。今可目睹者,國家自元和已至今,三十年間,凡四伐趙寇昭義軍,加以數道之眾,常號十萬,圍之臨城縣。攻其南不拔,攻其北不拔,攻其東不拔,攻其西不拔。其四度圍之,通有十歲,十歲之內,東西南北,豈有刑德向背王相吉辰哉?其不拔者,豈不曰城堅、池深、糧多、人一哉?復以往事驗之,秦累世戰勝,竟滅六國,豈天道二百年間常在乾方,福德常居鶉首?豈不曰穆公已還卑身趨士,務耕戰,明法令而政之乎?故梁惠王問尉繚子曰:黃帝有刑德,可以百戰百勝,其有之乎?尉繚子曰:不然。黃帝所謂刑德者,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世之所謂刑德也。夫舉賢用能者,不時日而利;明法審令者,不卜筮而吉;貴功養勞者,不禱祠而福。周武王伐紂,師次于汜水共頭山,風雨疾雷,鼓旗毀折,王之驂乘惶懼欲死。太公曰:夫用兵者,順天道未必吉,逆之未必凶。若失人事,則三軍敗亡。且天道鬼神,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故智者不法,愚者拘之。若乃好賢而任能,舉事而得時,此則不看時日而事利,不假卜筮而事吉,不待禱祠而福從。遂命驅之前進。周公曰:今時逆太歲,龜灼言凶,卜筮不吉,星凶為災,請還師。太公怒曰:今紂剖比干,囚箕子,以飛康為政,伐之有何不可?枯草朽骨,安可知乎?乃焚龜折蓍,率眾先涉,武王從之,遂滅紂。宋高祖圍慕容超於廣固,將攻城,諸將咸諫曰:今往亡之曰,兵家所忌。高祖曰:我往彼亡,吉孰大焉。乃命悉登,遂克廣固。後魏太祖武帝討後燕慕容麟,甲子晦日進軍,太史令鼂崇奏曰:昔紂以甲子日亡。帝曰:周武豈不以甲子日勝乎?崇無以對。遂戰破之。後魏太武帝征夏赫連昌於統萬城,師次城下,昌鼓噪而前。會有風雨從賊後來,太史進曰:天不助人,將士飢渴,願且避之。崔浩曰:千里制勝一日,豈得變易?風道在人,豈有常也。帝從之。昌軍大敗。或曰:如此者,陰陽向背,定不足信,孫子叙之,何也?答曰:夫暴君昏主,或為一珤一馬,則必殘人逞志,非以天道鬼神,誰能制止?故孫子叙之,蓋有深旨。寒暑時氣,節制其行止也。周瑜為孫權數曹公四敗,一曰:今盛寒,馬無蒿草,羅中國士眾,遠涉江湖,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用兵之忌也。寒暑同歸於天時,故聯以叙之也。孟氏曰:兵者,法天運也。陰陽者,則柔盈縮也。用陰則況虛固靜,用陽則輕捷猛厲;後則用陰,先則用陽;陰無蔽也,陽無察也。陰陽之象無定形,故兵法天。天有寒暑,兵有生殺;天則應殺而制物,兵則應機而制形。故曰:天也。賈林曰:讀時制為時氣,謂從其善時,占其氣候之利也。杜佑曰:謂順天行誅,因陰陽四時剛柔之制。梅堯臣曰:兵必參天道,順氣候,以時制之,所謂制也。司馬法曰:冬夏不興師,所以兼愛民也。王晳曰:謂陰陽,總天道、五行、四時、風雲、氣象也,善消息之,以助軍勝。然非異人特授其訣,則末由也。若黃石授書張良,乃太公兵法是也。意者豈天機神密,非常人所得知耶?其諸十數家紛紜,抑未足以取審矣。寒暑,若吳起云:疾風、大寒、盛夏、炎熱之類。時制,因時利害而制宜也。范蠡云:天時不作,弗為人客是也。張預曰:夫陰陽者,非孤虛向背之謂也。蓋兵自有陰陽耳。范蠡曰:後則用陰,先則用陽,盡敵陽節,盈吾陰節而奪之。又云:設右為牝,益左為牡#4早晏以順天道。李衛公解曰:左右者,人之陰陽;早晏者,天之陰陽;奇正者,天人相變之陰陽。此皆言兵自有陰陽剛柔之用,非天官日時之陰陽也。今觀尉繚子天官之篇,則義最明矣。太白陰經亦有天無陰陽之篇,皆著為卷首,欲以決世人之惑也。太公曰:聖人欲止後世之亂,故作為譎書,以寄勝於天道,無益於兵也。是亦然矣。唐太宗亦曰:凶器無甚於兵,行兵苟便於人事,豈以避忌為疑也。寒暑者,謂冬夏興師也。漢征匈奴,士多墮指。馬援征蠻,卒多疫死。皆冬夏興師故也。時制者,謂順天時而制征討也。太白陰經言,天時者,乃水旱、蝗雹、荒亂之天時,非孤虛向背之天時也。
  地者,遠近、險易、廣狹、死生也。
  曹操曰:言以九地形勢不同,因時制利也。論在九地篇中。李筌曰:得形勢之地,有死生之勢。梅堯臣曰:知形勢之利害。張預曰:凡用兵,貴先知地形。知遠近,則能為迂直之計;知險易,則能審步騎之利;知廣狹,則能度眾寡之用;知死生,則能識戰散之勢也。
  將者,智、信、仁、勇、嚴也。
  曹操曰:將宜五德備也。李筌曰:此五者,為將之德,故師有丈人之稱也。杜牧曰:先王之道,以仁為首;兵家者流,用智為先。蓋智者,能機權、識變通也;信者,使人不惑於刑賞也;仁者,愛人憫物,知動勞也,勇者,決勝乘勢,不逡巡也;嚴者,以威刑肅三軍也。楚申包胥使於越,越王勾踐,將伐吳,問戰焉。夫戰,智為始,仁次之,勇次之。不智,則不能知民之極,無以詮度天下之眾寡;不仁,則不能與三軍共飢勞之殃;不勇,則不能斷疑以發大計也。賈林曰:專任智則賊;偏施仁則懦;固守信則愚;恃勇力則暴;令過嚴則殘。五者兼備,各適其用,則可為將帥。梅堯臣曰:智能發謀,信能賞罰,仁能附眾,勇能果斷,嚴能立威。王晳曰:智者,先見而不惑,能謀慮,通權變也;信者,號令一也;仁者,惠撫惻隱,得人心也;勇者,徇義不懼,能果毅也;嚴者,以威嚴肅眾心也。五者相須,闕一不可。故曹公曰:將宜五德備也。何氏曰:非智不可以料敵應機;非信不可以訓人率下;非化不可以附眾撫士;非勇不可以決謀合戰;非嚴不可以服強齊眾。全此五才,將之體也。張預曰:智不可亂,信不可欺,仁不可暴,勇不可懼,嚴不可犯。五德皆備,然後可以為大將。
  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
  曹操曰:曲制者,部曲、旛幟、金鼓之制也。官者,百官之分也。道者,糧路也。主者,主軍費用也。李筌曰:曲,部曲也。制,節度也。官,爵賞也。道,路也。主,掌也。用者,軍資用也。皆師之常法,而將所治也。杜牧曰:曲者,部曲隊伍有分畫也。制者,金鼓旌旗有節制也。官者,偏裨校列,各有官司也。道者,營陳開闔,各有道徑也。主者,管庫廝養,職守主張其事也。用者,車馬器械,三軍須用之物也。荀卿曰:械用有數。夫兵者,以食為本,須先計糧道,然後興師。梅堯臣曰:曲制,部曲隊伍,分畫必有制也。官道,裨校首長,統率必有道也。主用,主軍之資糧百物,必有用度也。王晳曰:曲者,卒伍之屬。制者,節制其行列進退也。官者,羣吏偏裨也。道者,軍行及所合也。主者,主守其事用者。凡軍之用,謂輜重糧積之屬。張預曰:曲,部曲也;制,節制也;官謂分偏裨之任;道謂利糧餉之路。主者,職掌軍資之人;用者,計度費用之物。六者,用兵之要,宜處置有其法。
  凡此五者,將莫不聞,知之者勝,不知者不勝。
  張預曰:已上五事,人人同聞;但深曉變極之理則勝,不然則敗。
  故校之以計,而索其情。
  曹操曰:同聞五者,將知其變極,即勝也。索其情者,勝負之情。杜牧曰:謂上五事,將欲聞知,校量計筭彼我之優劣,然後搜索其情狀,乃能必勝,不爾則敗。賈林曰:書云:非知之艱,行之惟難。王晳曰:當盡知也。言雖周知五事,待七計以盡其情也。張預曰:上已陳五事,自此而下,方考校彼我之得失,探索勝負之情狀也。
  曰:主孰有道?
  曹操曰:道德智能。李筌曰:孰,實也。有道之主,必有智能之將。范增辭楚,陳平歸漢,即其義也。杜牧曰:孰,誰也。言我與敵人之主,誰能遠佞親賢,任人不疑也。杜佑曰:主,君也;道,道德也;必先考校兩國之君,誰知誰否也。若荀息料虞公食而好寶,宮之奇懦而不能強諫是也。梅堯臣曰:誰能得人心也。王晳曰:若韓信言項王匹夫之勇,婦人之亡,名雖為霸,實失天下心;謂漢王入武關,秋毫無所害,除秦苛法,秦民亡不欲大王王秦者是也。何氏曰:書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讎。撫虐之政,孰有之也。張預曰:先校二國之君,誰有恩信之道,即上所謂令民與上同意者之道也。若淮陰料項王仁勇過高祖,而不賞有功,為婦人之仁,亦是也。
  將孰有能?
  杜牧曰:將孰有能者,上所謂智、信、七、勇、嚴也#5。梅堯臣同杜牧注。王晳曰:若漢王問魏大將柏直,曰:是口尚乳臭,不能當韓信,之類是也。張預曰:察彼我之將,誰有智、信、仁、勇、嚴之能#6。若漢高祖料魏將柏直不能當韓信之類也。
  天地孰得?
  曹操李筌並曰:天時、地利。杜牧曰:天者,上所謂陰陽、寒暑、時制也;地者,上所謂遠近、險易、廣狹、死生也。杜佑曰:視兩軍所據,知誰得天時地利。梅堯臣曰:稽合天時,審察地利。王晳伺杜牧註。張預曰:觀兩軍所舉,誰得天時地利。若魏武帝盛冬伐吳,慕容超不據大峴,則失天時地利者也。
  法令孰行?
  曹操曰:設而不犯,犯而必誅。杜牧曰:縣法設禁,貴賤如一。魏絳戮僕,曹公斷髮是也。杜佑曰:發號出令,校孰下不敢犯。梅堯臣曰:齊眾以法,一眾以令。王晳曰:孰能法明令便,人聽#7而從。張預曰:魏絳戮揚干,穠苴斬莊賈,呂蒙誅鄉人,外龍刑馬謖,玆所謂設而不犯,犯而必誅。誰為如此?
  兵眾孰強?
  杜牧曰:上下和同勇於戰為強,卒眾車多為強。梅堯臣曰:內和外附。王晳曰:強弱足以相刑而知。張稱曰:車堅馬良,士勇兵利,聞鼓而喜,聞金而怒,誰者為然?
  士卒孰練?
  杜牧曰:辨旌旗,審金鼓,明開合,知進退,閑馳逐,便弓矢,習擊刺也。杜佑曰:知誰兵器強利、士卒簡練惑者。故王子曰:士不素習,當陳惶惑,將不素習,臨陳闇變。梅堯臣曰:車騎閑習,孰國精粗。王晳曰:孰訓之精?何氏曰:勇怯強弱,豈能一槩?張預曰:離合聚散之法,坐作進退之令,誰素閑習?
  賞罰孰明?
  杜牧曰:賞不僭,刑不濫。杜佑曰:賞善罰惡,知誰分明者。故王子曰:賞無度,則費而無恩;罰無度,則戮而無威。梅堯臣曰:賞有功,罰有罪。王晳曰:孰能賞必當功,罰必稱情?張預曰:當賞者,雖仇怨必錄;當罰者,雖父子不合。又司馬法曰:賞不逾時,罰不遷列,於誰為明?
  吾以此知勝負矣。
  曹操曰:以七事計之,知勝負矣。賈林曰:以上七事量校彼我之政,則勝敗可見。梅堯臣曰:能索其情,則知勝負。張預曰:七事俱優,則未戰而先勝;七事俱劣,則未戰而先敗。故勝負可預知也。
  將聽吾計,用之必勝,留之;將不聽吾計,用之必敗,去之。
  曹操曰:不能定計,則退而去也。杜牧曰:若彼自備護,不從我計,形勢均等,無以相加,用戰必敗,引而去之,故春秋傳曰,允當則歸也。陳皥曰:孫武以書千闔閭曰:聽用吾計策,必能勝敵,我當留之不去;不聽吾計策,鈴當負敗,我去之不留。以此感動闔閭,庶必見用。故闔閭曰:子之十三篇,寡人盡觀之矣。其時闔閭行軍用師,多自為將,故不言主而言將也。孟氏曰:將,裨將也。聽吾計畫而勝,則留之;違吾計畫而敗,則除去之。梅堯臣曰:武以十三篇千吳王闔閭,故首篇以此辭動之。謂王將聽吾計而用戰必勝,我當留此也;王將不聽我計而用戰必敗,我當去此也。王晳曰:將,行也;用,謂用兵耳。言行聽吾此計,用兵則必勝,我當留;行不聽吾此計,用兵則必敗,我當去也。張預曰:將,辭也。孫子謂今將聽吾所陳之計,而用兵則必勝,我乃留此矣;將不聽吾所陳之計,而用兵則必敗,我乃去之他國矣。以此辭激吳王而求用。
  計利以聽,乃為之勢,以佐其外。
  曹操曰:常法之外也。李筌曰:計利既定,乃乘形勢之勢也。佐其外者,常法之外也。杜牧曰:計筭利害,是軍事根本。利害已見聽用,然後於常法之外,更求兵勢,以助佐其事也。賈林曰:計其利,聽其謀,得敵之情,我乃設奇譎之勢以動之。外者,或傍攻,或後躡,以佐正陳。梅堯臣曰:定計於內,為勢於外,以助成勝。王晳曰:吾計之利已聽,復當知應變,以佐其外。張預曰:孫子又謂吾所計之利,若已聽從,則我當復為兵勢,以佐助其事於外。蓋兵之常法,即可明言於人;兵之利勢,須因敵而為。
  勢者,因利而制權也。
  曹操曰:制由權也,權因事制也。李筌曰:謀因事勢。杜牧曰:自此便言常法之外勢。夫勢者,不可先見,或因敵之害見我之利,或因敵之利見我之害,然後始可制機權而取勝也。梅堯臣曰:因利行權以制之。王晳曰:勢者,乘其變者也。張預曰:所謂勢者,須因事之利,制為權謀,以勝敵耳,故不能先言也。自此而後,略言權變。
  兵者,詭道也。
  曹操曰:兵無常形,以詭詐為道。李筌曰:軍不厭詐。梅堯臣曰:非譎不可以行權,非權不可以制敵。王晳曰:詭者,所以求勝敵;御眾必以信也。張預曰:用兵雖本於仁義,然其取勝必在詭詐。故曳柴揚塵,欒枝之譎也;萬弩齊發,孫臏之奇也;千牛俱奔,田單之權也;囊沙壅水,淮陰之詐也。此皆用詭道而制勝也。
  故能而示之不能,
  張預曰:實強而示之弱,實勇而示之怯,李牧敗匈奴、孫臏斬龐涓之類也。
  用而示之不用,
  李筌曰:言已實用師,外示之怯也。漢將陳豨反,連兵匈奴,高祖遣使十輩視之,皆言可擊,復遣婁敬,報曰:匈奴不可擊,上問其故。對曰:夫兩國相制,宜矜誇其長。今臣往,徒見贏老。此必能而示之不能,臣以為不可擊也。高祖怒曰:齊虜以口舌得官,今妄沮吾眾,械婁敬于廣武,以三十萬眾,至白登,高祖為匈奴所圍,七日乏食。此師外示之以怯之義也。杜牧曰:此乃詭詐藏形。夫形也者,不可使見於敵;敵人見形,必有應。傳曰:鷙鳥將擊必藏其形。如匈奴示贏老於漢使之義也。杜佑曰:言已實能、用、外示之以不能、不用,使敵不我備也。若孫臏減電而制龐娟。王晳曰:強示弱,勇示怯,治示亂,實示虛,智示愚,眾示寡,進示退,速示遲,取示捨,彼示此。何氏曰:能而示之不能者,如單于羸師誘#8高祖圍于平城是也。用而示之不用者,如李牧按兵於雲中,大敗匈奴是也。張預曰:欲戰而示之退,欲速而示之緩,班超擊莎車、趙奢破秦軍之類也。
  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
  李筌曰:令敵失備也。漢將韓信虜魏王豹,初陳舟欲渡臨晉,乃潛師浮木甖,從夏陽襲安邑,而魏失備也。耿弇之征張步,亦先攻臨淄,皆示遠勢也。杜牧曰:欲近襲敵,必示以遠去之形;欲遠襲敵,必示以近進之形。韓信盛兵臨晉,而渡於夏陽,此乃示以近形而遠襲敵也。後末,曹公袁紹相持官渡,紹遣將郭圖、淳于瓊、顏良等攻東郡太守劉延白馬。紹引兵至黎陽,將渡河。曹公北救延津,荀攸曰:今兵少不敵,分兵勢乃可。公政兵延津將欲渡,兵向其後,紹必西應之;然後輕兵襲白馬,掩其不備,顏良可擒也。公從之。紹聞兵渡,即留,分兵西應之。公乃引軍行趨白馬,未至十餘里,良大驚來戰。使張遼、關羽前進擊破,斬顏良,解白馬圍。此乃示以遠形,而近襲敵也。賈林曰:去就在我,敵何由知。杜佑曰:欲近而設其遠也,欲遠而設其近也。誑耀敵軍,示之以遠,本從其近,若韓信之襲安邑。梅堯臣曰:使其不能賾。王晳同上註。何氏曰:遠而示之近者,韓信陳舟臨晉,而渡夏陽是也。近而示之遠者,晉侯伐虢,假道于虞是也。張預曰:歡近襲之,反示以遠,吳與越夾水相矩,越為左右句卒,相去各五里,夜爭鳴鼓而進,吳人分以禦之;越乃港涉,當吳中軍而襲之,吳大敗是也。欲遠攻之,反示以近,韓信陳兵臨晉而渡於夏陽是也。
  利而誘之,
  杜牧曰:趙將李牧,大縱畜牧人眾滿野,匈奴小入,徉北不勝,以數千人委之。單于聞之,大喜,率眾大至。牧多為奇陳,左右夾擊,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也。賈林曰:以利動之,動而有形,我所以因形制勝也。梅堯臣曰:彼貪利則以貨誘之。何氏曰:利而誘之者,如赤眉委輜重而餌鄧禹是也。張預曰:示以小利,誘而克之,若楚人伐絞,莫敖曰:絞小而輕,請無扞采樵者以誘之。於是絞人獲楚三十人。明日絞人爭出,驅楚役徒於山中,楚人設伏兵於山下,而大敗之是也。
  亂而取之,
  李筌曰:敵貴利必亂也。秦王姚興征禿髮傉檀,悉驅部內牛羊,散放於野,縱秦人虜掠。秦人得利,既無行列,傉檀陰分十將掩而擊之,大敗秦人,斬首七千餘級。亂而取之之義也。杜牧曰:敵有昏亂,可以乘而取之。傳曰:兼弱攻昧,取亂侮亡,武之善經也。賈林曰:我令姦智亂之,侯亂而取之也。梅堯臣曰:彼亂則乘而取之。王晳曰:亂,謂無節制;取,言易也。張預曰:詐為紛亂,誘而取之。若吳越相攻,吳以罪人三千,示不整以誘越,罪人或奔或止,越人爭之,為吳所敗是也。言敵亂而後取者非也。春秋之法,凡書取者,言易也,魯師取邿是也。
  實而備之,
  曹操曰:敵治實,須備之也。李筌曰:備敵之實。蜀將關羽,欲圍魏之樊城,懼吳將呂蒙襲其後,乃多留備兵守荊州。蒙陰知其旨,遂詐之以疾;羽乃撒去備兵,遂為蒙所取,而荊州沒吳。則其義也。杜牧曰:對壘相持,不論虛實,常須為備。此言居常無事,鄰封接境,敵若脩政治實,上下相愛,賞罰明信,士卒精練,即須備之,不待交兵然後為備也。陳皥曰:敵若不動完實,我當謹備,亦自實以備敵也。梅堯臣曰:彼實則不可不備。王晳曰:彼將有以擊吾之不備也。何氏曰:彼敵但見其實,而未見其虛之形,則當蓄力而備之也。張預曰:經曰:角之而知有餘不足之處。有餘,則實也;不足,則虛也。言敵人兵勢既實,則我當為不可勝之計以待之,勿輕舉也。李靖軍鏡曰:觀其虛則進,見其實則止。
  強而避之,
  曹操曰:避其所長也。李筌曰:量力也。楚子伐隨,隨之臣季梁曰:楚人上左,君必左,無與王遇;且攻其右,右無良焉,必敗。偏敗,眾乃攜矣。少師、曰:不當王,非敵也。不從。隨師敗績,隨侯逸。攻強之敗也。杜牧曰:逃避所長。言敵人乘兵強氣銳,則當須且回避之,待其衰懈,候其間隙而擊之。晉末,嶺南賊盧循、徐道覆乘虛襲建鄴,劉裕禦之,曰:賊若新亭直上,且當避之,回泊蔡洲。乃成擒耳。徐道覆欲焚舟直上,循以為不可,乃泊於蔡洲,竟以敗滅。賈林曰:以弱制強,理須待變。杜佑曰:彼府庫充實,士卒銳盛,則當退避以伺其虛懈,觀變而應之。梅堯臣曰:彼強,則我當避其銳。王晳曰:敵兵精銳,我勢寡弱,則須退避。張預曰:經曰:無邀正正之旗,無擊堂堂之陳。言敵人行陳修整,節制嚴明則我當避之,不可輕肆也。若秦晉相攻,交綏
  而退,蓋各防其失敗也。
  怒而撓之,
  曹操曰:待其衰懈也。李筌曰:將之多怒者,權必易亂,性不堅也。漢相陳平謀撓楚,權以太牢具進楚使,驚曰:是亞父使邪?乃項王使邪?此怒撓之者也。杜牧曰:大將剛戾者,可激之令怒,則逞志快意,志氣撓亂,不顧本謀也。孟氏曰:敵人盛怒,當屈擾之。梅堯臣曰:彼褊急易怒,則撓之,使憤激輕戰。王晳曰:敵持重,則激怒以撓之。何氏曰:怒而撓之者,漢兵擊曹咎於汜水是也。張預曰:彼性剛忿,則辱之令怒,志氣撓惑,則不謀而輕進。若晉人執宛春以怒楚是也。尉繚子曰:寬不可激而怒。言性寬者,則不可激怒而致之也。
  卑而驕之,
  李筌曰:幣重而言甘,其志不小。後趙石勒稱臣於王浚,左右飲擊之,浚曰:石公來,欲奉我耳。敢言擊者斬。設饗禮以待之,勒乃驅牛羊數萬頭,聲言上禮,實以填諸街巷,使浚兵不得發。乃入薊城,擒浚於廳,斬之而并燕。卑而驕之,則其義也。杜牧曰:秦末,匈奴冒頓初立,東胡強,使使謂眉頓曰:欲得頭曼時千里馬。冒頓以問羣臣,羣臣皆曰:千里馬,國之寶,勿與。冒頓曰:奈何與人鄰國,愛一馬乎。遂與之。居頃之,東胡使使來,曰:願得單于一閼氏。冒頓問羣臣,皆怒曰:東胡無道,乃求閼氏,請擊之。冒頓曰:與人鄰國,愛一女子乎。與之。居頃之,東胡復曰:匈奴有棄地千里,吾欲有之。冒頓問羣臣,羣臣皆曰:與之亦可,不與亦可。冒頓大怒曰:地者,國之本也。本何可與。諸言與者皆斬之。冒頓上馬,令國中有後者斬。東襲東胡。東胡輕冒頓,不為之備,冒頓擊滅之。冒頓遂西擊月氏,南并樓煩、白羊、河南,北侵燕、代,悉復收秦所使蒙恬所奪匈奴地也。陳皥曰:所欲必無所顧恡,子女以惑其心,玉帛以驕其志,范蠡、鄭武之謀也。杜佑曰:彼其舉國興師,怒而欲進,則當外示屈撓,以高其志,俟惰歸,要而擊之。故王子曰:善用法者,如狸之與鼠,力之與智,示之猶卑,靜而下之。梅堯臣曰:示以卑弱,以驕其心。王晳曰:示卑弱以驕之,彼不虞我,而擊其間。張預曰:或卑辭厚路,或羸師佯北,皆所以令其驕怠。吳子伐齊,越子率眾而朝,王及列士皆有賂。吳人皆喜,惟子胥懼曰:是豢吳也。後果為越所滅。楚伐庸七遇皆北。庸人曰:楚不足與戰矣。遂不設備。楚子乃為二隊以伐之,遂滅庸。皆其義也。
  佚而勞之,
  一本作引而勞之。曹操曰:以利勞之。李筌曰:敵佚而我勞之者,善功也。吳伐楚,公子光問計於伍子胥。子胥曰:可為三師以肄焉。我一師至,彼必盡眾而出;彼出我歸。亟肄以疲之,多方以誤之,然後三師以繼之,必大克。從之。楚於是乎始病吳矣。杜牧曰:吳公子光問伐楚於伍員,員曰:可為三軍以肄焉。我一師至,彼必盡出,彼出則歸。亟肄以痕之,多方以誤之,然後三師以繼之,必大克。從之。於是子重一歲七奔命,於是乎始病吳,終入郢。後漢末,曹公既破劉備,備奔袁紹,引兵欲與曹公戰。別駕田豐曰:操善用兵,未可輕舉,不如以久持之。將軍據山河之固,有四州之地,外結英豪,內修農戰,然後揀其精銳,分為奇兵,乘虛迭出,以擾河南;救右則擊其左,救左則而擊其右,使敵痕於奔命,人不安業,我未勞而彼已困矣。不及三年,可坐克也。今釋廟勝之策,而決成敗於一戰,悔無及也。紹不從,故敗。梅堯臣曰:以我之佚,待彼之勞。王晳曰:多奇兵也。彼出則歸,彼歸則出,救左則右,救右則左,所以罷勞之也。何氏曰:孫子有治力之法,以佚而待勞;故論敵佚,我宜多方以勞弊之,然後可以制勝。張預曰:我則力全,彼則道敝。若晉楚爭鄭,久而不決;晉知武子乃分四軍為三部,晉各一動,而楚三來,於是三駕而楚不能與之爭。又申公巫臣教吳伐楚,於是子重一歲七奔命是也。
  親而離之。
  曹操曰:以間離之。李筌曰:破其行約,間其君臣,而後攻也。昔秦伐趙,秦相應侯間於趙王曰:我惟懼趙用括耳,廉頗易與也。趙王然之,乃用括代頗,為秦所坑卒四十萬於長平,則其義也。杜牧曰:言敵若上下相親,則當以厚利啗而離間之。陳平言於漢王曰:今項王骨鯁之臣,不過亞父、鍾離昧、龍且、周股之屬,不過數人。大王誠能捐數萬斤金,間其君臣,彼必內相誅;漢因舉兵而攻之,滅楚必矣。漢王然之,出黃金四萬斤,與平,使之反間。項王果疑亞父,不急擊下榮陽,漢王遁去。陳皥曰:彼恡爵祿,此必捐之;彼嗇財貨,此必輕之;彼好殺罰,此必緩之。因其上下相猜,得行離間之說。由余所以歸秦,英布所以佐漢也。杜佑曰:以利誘之,使五間並入,辯士馳說,親彼君臣,分離其形勢。若秦遣反間,欺誑趙君,使廢廉頗,而任趙奢之子,卒有長平之敗。梅堯臣同杜牧註。王晳曰:敵相親,當以計謀離間之。張預曰:或間其君臣,或間其交援,使相離貳,然後圖之。應侯間趙而退廉頗,陳平間楚而逐范增,是君臣相離也。秦晉相合以伐鄭,燭之武夜出,說秦伯曰:今得鄭,則歸於晉,無益於秦也。不如拾鄭以為東道主。秦伯悟而退師。是交援相離也。
  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曹操曰:擊其懈怠,出其空虛。李筌曰:擊懈怠,襲空虛。杜牧曰:擊其空虛,襲其懈怠。孟氏曰:擊其空虛,襲其懈怠,使敵不知所以備也。故曰:兵者無形為妙。太公曰:動莫神於不意,謀莫善於不識。梅堯臣、王晳二註同上。何氏曰:攻其無備者:魏太祖征烏桓#9;郭嘉曰:胡恃其遠,必不設備,因其無備,卒然擊之,可破滅也。太祖行至易水,嘉曰:兵貴神速。今千里襲人,輜重多,難以趨利,不如輕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乃密出盧龍塞,直指單于庭,合戰,大破之。唐李靖陳十榮以圖蕭銑,總管三軍之任,一以委靖。八月,集兵夔州,銑以時屬秋潦,江水泛漲,三峽路危,必謂靖不能進,遂不設備。九月,靖率兵而進,曰:兵貴神速,機不可失。今兵始集,銑尚未知。乘水漲之勢,倏忽至城下,所謂疾雷不及掩耳。縱使知我,倉卒無以應敵,此必成擒也。進兵至夷陵,銑始懼,召兵江南,果不能至。勒兵圍城,銑遂降。出其不意者:魏末,遺將鍾會、鄧艾伐蜀,蜀將姜維守劍閣,鍾會攻維,未克。艾上言:請從陰平,由邪徑出劍閣,西入成都。奇兵衝其腹心,劍閣之軍必還赴涪,則會方軌而進;劍閣之軍不還,則應涪之兵寡矣。軍志云:攻其無備,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虛,破之必矣。冬十月,艾自陰平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高谷深,至為艱險。又糧運將匱,瀕於危殆。艾以氈自裹,推轉而下;將士皆攀木緣崖,魚貫而進。先登至江油,蜀守將馬邈降。諸葛瞻自涪還綿竹,列陳相拒。大敗之,斬瞻及尚書張遵等。進軍至成都,蜀主劉禪降。又齊神武為東魏將,率兵伐西魏,屯軍蒲圾,造三道浮橋渡河。又遣其將竇泰趣潼關,高敖曹圍洛州。西魏將周文帝出軍廣陽,召諸將謂曰:賊今掎吾三面,又造橋於河,示欲必渡,欲綴吾軍,使竇泰得西入耳。久與相持,其計得行,非良策也。且高歡用兵,常以泰為先驅,其下多銳卒,屢勝而驕。今出其不意,襲之必克。克泰,則歡不戰而自走矣。諸將咸曰:賊在近,拾而遠襲,事若蹉跌,悔無可及。周文曰:歡前再襲潼關,吾軍不過霸上。今者大來,兵未出郊,賊顧謂吾但自守耳,無遠鬭意;又狙於得志,有輕我心。乘此擊之,何往不克。賊雖造橋,未能征渡。比五日中,吾取竇泰必矣。公等勿縱化周文遂率騎六千還長安,聲言欲往隴右。辛亥,潛出軍,癸丑晨,至潼
  關,竇泰卒聞軍至,惶懼依山為陳,未及成列,周文擊破之。斬泰,傳首長安。高敖曹適陷洛州,聞泰沒,燒輜重,棄城而走。張預曰:攻無備者,謂懈怠之處,敵之所不虞者,則擊之。若燕人畏鄭三軍,而不虞制人,為制人所敗是也。出不意者,謂虛空之地,敵不以為慮者,則襲之。若鄧艾伐蜀,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是也。
  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
  曹操曰:傳,猶洩也。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臨敵變化,不可先傳也。故料敵在心,察機在目也。李筌曰:無備不意,攻之必勝,此兵之要,祕而不傳也。杜牧曰:傳,言也。此言上之所陳,悉用兵取勝之策,固非一定之制;見敵之形,始可施為,不可先事而言也。梅堯臣曰:臨敵應變制宜,豈可預前言之。王晳曰:夫校計行兵,是謂常法;若乘機決勝,則不可預傳述也。張預曰:言上所陳之事,乃兵家之勝策,須臨敵制宜不可以預先傳言也。
  夫未戰而廟筭勝者,得筭多也;未戰而廟筭不勝者,得筭少也。多筭勝,少筭不勝,而況於無筭乎。吾以此觀之,勝負見矣。
  曹操曰:以吾道觀之矣。李筌曰:夫戰者,次勝廟堂,然後與人爭利,凡伐叛懷遠,推亡固存,兼弱攻昧,皆物情之所出,中外離心,如商周之師者,是為未戰而廟筭勝,太一遁甲置算之法,因六十筭已上為多筭,六十筭已下為少筭;客多筭臨少筭,主人敗,客少筭臨多筭,主人勝。此皆勝敗易見矣。杜牧曰:廟筭者,計算於廟堂之上也。梅堯臣曰:多筭,故未戰而廟謀先勝;少筭,故未戰而廟謀不勝。是不可無筭矣。王晳曰:此懼學者惑不可先傳之說,故復言計篇義也。何氏曰:計有巧拙,成敗擊焉。張預曰:古者興師,命將必致齋於廟,授以成筭,然後遣之,故謂之廟筭。籌策深遠,則其計所得者多,故未戰而先勝。謀慮淺近,則其計所得者少,故未戰而先負。多計勝少計,其無計者,安得無敗?故曰: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有計無計,勝負易見。
  孫子註解卷之一竟
  #1『李』原為『子』,據宋本改。
  #2原為『孫了』,改為『孫子』,據宋本改。
  #3『濟』原為『清』,據宋本十一家孫子注改。
  #4 設右為牝,益左為牝』,宋本十一家孫子注為『益左為牡』。
  #5『也』原脫,據宋本十一家孫子注補。
  #6據宋本十一家孫子注補『 梅堯臣同杜牧注。王晳曰:若漢王問魏大將柏直,曰『是口尚乳臭,不能當韓信』之類是也。張預曰:察彼我之將,誰有智、信、仁、勇、嚴之能。』
  #7『人德而從』,宋本德作聽。
  #8『誘』原誤『 說』,據宋本改。
  #9『烏桓』原誤『烏栢』,據宋本改。
  孫子註解卷之二
  作戰篇
  曹操曰:欲戰必先籌其費,務因糧於敵也。李荃曰:先定計,然後修戰具,是以戰次計之篇也。王哲曰:計以知勝;然後興戰而具軍費,猶不可以久也。張預曰:計籌已定,然後完車馬,利器械,運糧草,約費用,以作戰備,故次計。
  孫子曰: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
  曹操曰:馳車,輕車也,駕駟馬;革車,重車也,言萬騎之重。車駕四馬,率三萬軍,養二人主炊,家子一人,主保固守衣裝,底二人主養馬,凡五人。步兵十人,重以大車駕牛。養二人主炊,家子一人主守衣裝,几三人也。帶甲十萬,士卒數也。李荃曰:馳車,戰車也;革車,輕車也;帶甲,步卒。車一兩,駕以駟馬,步卒七十人,計千駟之軍,帶甲七萬,馬四千匹。孫子約以軍資之數,以十萬為率,則百萬可知也。杜牧曰:輕車,乃戰車也。古者車戰,革車,輜車,重車也,載器械、財貨、衣裝也。司馬法曰:一車,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裝五人,庇養五人,樵汲五人。輕車七十五人,重車二十五人。故二乘兼一百人為一隊,舉十萬之眾,革車千乘,校其費用支計,則百萬之眾皆可知也。梅堯臣曰:馳車,輕車也;革車,重車也。几輕車一乘,甲士步卒二十五人,重車一乘,甲士步卒七十五人,舉二車各千乘,是帶甲者十萬人。王哲曰:曹公曰:輕車也,駕駟馬,几千乘。哲謂馳車,謂駕革車也。一乘四馬為駟,千駟則革車千乘。曹公曰:重車也。哲謂革車,兵車也,有五戎千乘之賦,諸侯之大者。曹公曰:帶甲十萬,步卒數也。哲謂井田之法,甸出兵車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千乘總七萬五千人。此言帶甲十萬,豈當時權制歟?何氏曰:十萬,舉成數也。張預曰:馳車,即攻車也;革車,即守車也。按曹公新書云:攻車一乘,前拒一隊,左右角二隊,共七十五人。守車一乘,炊子十人,守裝五人,底養五人,樵汲五人,共二十五人。攻守二乘,几一百人。興師十萬,則甩車二千,輕重各半,與此同矣。
  千里績糧;
  曹操曰:二越境千里。李荃曰:道理縣遠。
  則內外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材,車甲之奉,日費千金,然後十萬之師舉矣。
  曹操曰:謂購賞猶在外。李荃曰:夫軍出於外,則帑藏竭於內;舉千金者,言多費也。千里之外贏,糧則二十人奉一人也。杜牧曰:軍有諸侯交聘之禮,故日賓客也。車甲器械完緝修繕,言膠漆者,舉其微細。千金者,言費用多也,猶贈賞在外也。賈林曰:計費不足,未可以興師動眾。故李太尉曰:三軍之門,鈴有賓客論議。梅堯臣曰:舉師十萬,鏡糧千里,日費如此,師久之戒也。王誓曰:內謂國中,外謂軍所也。賓客,若諸侯之使及軍中宴饗吏士也。膠漆車甲,舉細與大也。何氏曰:老師費財,智者慮之。張預曰:去國千里,即當因糧,若須供餉,則內外騷動,疲困於路,蠹耗無極也。賓客者,使命與遊士也;膠漆者,修飾器械之物也;車甲者,膏轄金革之類也。約其所費,日用千金,然後能興十萬之師。千金,言重費也,購賞猶在外。
  其用戰也勝,久則鈍兵挫銳,攻城則力屈,
  曹操曰:鈍,弊也;屈,盡也。杜牧曰:勝久,謂淹久而後能勝也。言與敵相持久而後勝,則甲兵鈍弊,銳氣挫卹,攻城則人力嬋盡屈折也。賈林曰:戰雖勝人,久則無利。兵貴全勝,鈍兵挫銳,士傷馬疲則屈。梅堯臣曰;.雖勝且久,則叉兵仗鈍弊,而軍氣挫銳;攻城而久,則力鈴禪屈。王哲曰:屈,窮也。求勝以久,則鈍弊折挫,攻城則益甚也。張預曰:及交兵合戰也,久而後能勝,則兵痕氣沮矣。千里攻城,力鈴困屈。
  久暴師則國用不足。
  孟氏曰:久暴師露眾千里之外,則軍國費用,不足相供。梅堯臣曰:師久暴於外,則輸用不給。張預曰:日費千金,師久暴,則國用豈能給?若漢武帝窮征深討,久而不解,及其國用空虛,乃下哀痛之詔是也。
  夫鈍兵挫銳,屈力嬋貨,則諸侯乘其弊而起,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
  李荃曰:十萬眾舉,日費千金,非唯頓挫於外,亦財蟬於內,是以聖人無暴師也。隋大業初,煬帝重兵好征,力屈媽門之下,兵挫遼水之上。疏河引淮,轉輸彌廣,出師萬里,國用不足。於是楊玄感、李密乘其弊而起,縱蘇威、高類,豈能為之謀也?杜牧曰:蓋以師久不勝,財力俱困,諸侯乘之而起,雖有智能之士,亦不能於此之後,善為謀畫也。賈林曰:人離財竭,雖伊、呂復生,亦不能救此亡敗也。杜佑曰:雖當時有用兵之衍,不能防其後息。梅堯臣曰:取勝攻城,暴師且久,則諸侯乘此弊而起襲我;我雖有智將,不能制也。王哲曰:以其弊甚,叉有危亡之憂。何氏曰:其後,謂共不勝而敵乘其危殆,雖智者不能盡其善計而保全。張預曰:兵已疲矣,力已困矣,財已匱矣,鄰國因其罷弊,起兵以襲之,則縱有智能之人,亦不能防其後息。若吳伐楚,入郢,久而不歸,越兵遂入吳。當是時,雖有伍員、孫武之徒,何嘗能為善謀於後乎?
  故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也。
  曹操、李荃曰:雖拙,有以速勝。未睹者,言其無也。杜牧曰:攻取之問,雖拙於機智,然以神速為上;蓋無老師、費財、鈍兵之息,則為巧矣。孟氏曰:雖拙,有以速勝。陳埠曰:所謂疾雷不及掩耳,卒電不及瞬目。杜佑註同孟氏。梅堯臣曰:拙尚以速勝,未見工而久可也。王哲曰:哲謂久則師老財費,國虛人困,巧者保無所息也。何氏曰:速雖拙,不費財力也;久雖巧,恐生後息也。後秦姚萇與符登相持,萇將苟曜據逆萬堡,密引符登。萇與登戰,敗於馬頭原,收眾復戰。姚碩德謂諸將曰:上慎於輕戰,每欲以計取之;今戰既失利,而更逼賊,鈴有由也。萇聞而謂頭德曰:登用兵遲緩,不識虛實;今輕兵直進,徑據吾束,叉苟曜與之連結也。事久變成,其禍難測。所以速戰者,欲使苟曜豎子,謀之未就,好之未深耳。果大敗之。武后初,徐敬業舉兵於江都,稱匡復皇家。以整屋尉魏思恭為謀主,問計於思恭。對曰:明公既以太后幽繁少主,志在匡復,兵貴拙速,宜早渡淮北,親率大眾,直入東都。山束將士,知公有勤王之舉,叉以死從。此則指日刻期,天下叉定。敬業欲從其策,辟璋又說曰:金陵之地,王氣已見,宜早應之。兼有大江設險,足可以自固。請且攻取常、潤等州,以為王霸之業;然後率兵北上,鼓行而前,此則退有所歸,進無不利,實良策也。敬業以為然。乃自率兵四千人,南渡以擊潤州。思恭密謂杜求仁曰:兵勢宜合不可分。今敬業不知并力渡淮,率山東之眾,以合洛陽,叉無能成事。果敗。張預曰:但能取勝,則寧拙速,而無巧久。若司馬宣王伐上庸,以一月圖一年,不計死傷,與糧競者,斯可謂欲拙速也。
  夫兵久而國利者,未之有也。
  李荃曰:春秋曰:兵猶火也,弗戢將自焚。賈林曰:兵久無功,諸侯生心。杜佑曰:兵者凶器,久則生變。若智伯圍趙,逾年不歸,卒為襄子所擒,身死國分。故新序傳曰:好戰窮武,未有不亡者也。梅堯臣曰:力屈貨禪,何利之有?張預曰:師老財竭,於國何利?
  故不盡知用兵之害者,則不能盡知用兵之利也。
  李荃曰:利害相依之所生,先知其害,然後知其利也。杜牧曰:害之者勞人費財,利之者吞敵拓境。苟不顧己之息,則舟中之人,盡為敵國,安能取利於敵人哉?賈林曰:將驕卒惰,食利忘變,此害最甚也。杜佑曰:言謀國動軍行師,不先慮危亡之禍,則不足取利也。若秦伯見襲鄭之利,不顧崤函之敗;吳王矜伐齊之功,而忘姑蘇之禍也。梅堯臣曰:不再籍,不三載,利也;百姓虛,公家費,害也。苟不知害,又安知利?王哲曰:久而能勝,未免於害;速則利斯盡也。張預曰:先知老師嬋貨之害,然後能知擒敵制勝之利。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糧不三載;
  曹操曰:籍,猶賦也。言初賦民,而便取勝,不復歸國發兵也。始載糧,後遂因食於敵,還兵入國,不復以糧迎之也。李荃曰:籍,書也;不再籍書,恐人勞怨生也。秦發關中之卒,是以有陳、吳之難也。軍出,度遠近績之;軍入,載糧迎之,謂之三載。越境則館穀於敵,無三載之義也。杜牧曰:審敵可攻,審我可戰,然後起兵,便能勝敵而還。鄭司農周禮註曰:役,謂發兵起役;籍,乃伍籍也。比參為伍,因內政寄軍令,以伍籍發軍起役也。陳嗥曰:籍,借也;不再借民而役也。糧者,往則載焉,歸則迎之,是不三載也。不困乎兵,不竭乎國,言速而利也。梅堯臣同陳嗥註。王哲同曹操註。張預曰:役,謂興兵動眾之役。故師卦註曰:任大役重,無功則凶。籍,謂調兵之符籍。故漢制有尺籍伍符。言一舉則勝,不可再籍兵役於國也。糧始出則載之,越境則掠之,歸國則近之,是不三載也。此言兵不可久暴也。
  取用於國,因糧於敵,故軍食可足也。
  曹操曰:兵甲戰具,取用國中,糧食因敵也。李荃曰:具我戎器,因敵之食,雖出師千里,無匱乏也。杜佑曰:兵甲戰具,取用國中,糧食因敵也。取資用於我國,因糧食於敵家也。晉師館穀於楚是也。梅堯臣曰:軍之須用取於國,軍之糧餉因於敵。何氏曰:因,謂兵出境,鈔聚掠野,至於克敵拔城,得其儲積也。張預曰:器用取於國者,以物輕而易致也;糧食因於敵者,以粟重而難運也。夫千里績糧,則士有飢色,故因糧則食可足。
  國之貧於師者遠輸,遠輸財百姓貧。
  李荃曰:兵役數起,而賦斂重。杜牧曰:管子曰:粟行三百里,則國無一年之積;粟行四百里,則國無二年之積;粟行五百里,則眾有飢色。此言粟重物,輕也不可推移;推移之,則農夫耕牛,俱失南畝,故百姓不得不貧也。賈林曰:遠輸則財耗於道路,弊於轉運,百姓日貧。孟氏曰:兵車轉運千里之外,財則費於道路,人有困窮者。張預曰:以七十萬家之力,供餉十萬之師於千里之外,則百姓不得不貧。
  近於師者貴賣,貴賣則百姓財竭,
  曹操曰:軍行已出界,近師者貴財,皆貴賣,則百姓虛竭也。李荃曰:夫近軍鈴有貨易,百姓徇財嬋產而從之,竭也。賈林曰:師徒所聚,物皆暴貴。人責非常之利,竭財物以賣之,初雖獲利殊多,終當力疲貨竭。又云:既有非常之斂,故賣者求價無厭,百姓竭力買之,自然家國虛盡也。杜佑曰:言近軍師,市多非常之賣,當時責貴以趨末利,然後財貨嬋盡,家國虛也。梅堯臣曰:遠者供役以轉績,近者責利而貴賣,皆貧國匱民之道也。王哲曰:夫遠輸則人勞費,近市則物騰貴,是故久師則為國息也。曹公曰:軍行已出界,近於師者責財皆貴賣。哲謂將出界也。張預曰:近師之民,叉責利而貴貨其物於遠來輸餉之人,則財不得不竭。
  財竭則急於丘役。
  張預曰:財力嬋竭,則丘井之役急迫而不易供也。或曰:丘役,謂如魯成公作丘甲也。國用急迫,乃使丘出甸賦,違常制也。丘、十六井,甸、六十四井。
  力屈、財嬋,中原內虛於家。百姓之費,十去其七;
  曹操曰:丘,十六井也。百姓財禪盡而兵不解,則運糧盡力於原野也。十去其七者,所破費也。李荃曰:兵久不止,男女怨曠,困於輸輓丘役,力屈財禪,而百姓之費,十去其七。杜牧曰:司馬法曰:六尺為步,步百為畝,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丘蓋十六井也。丘有戎馬一匹,牛四頭,甸有戎馬四匹,牛十六頭。丘車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今言兵不解,則丘役益急,百姓糧盡財竭,力盡於原野,家業十耗其七也。陳嗥曰:丘,聚也。聚斂賦役以應軍須,如此則財竭於人,人無不困也。王誓曰:急者,暴於常賦也。若魯成公作丘甲是也。如此則民費太半矣。要見公費差喊,故云十七。曹公曰:丘,十六井;兵不解,則運糧盡力於原野。何氏曰: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居人上者,宜乎重惜。張預曰:運糧則力屈,輸餉則財嬋。原野之民,家產內虛,度其所費,十無其七也。
  公家之費,破車罷馬,甲冑矢弩,戟楣蔽櫓,丘牛大車,十去其六。
  一本作十去其七。曹操曰:丘牛,謂丘邑之牛#1。大車,乃長轂車也。李荃曰:丘,大也。此數器者,皆軍之所須。言遠近之費,公家之物,十損於七也。梅堯臣曰:百姓以財糧力役奉軍之費,其資十損乎七;公家以牛馬器仗奉軍之費,其資十損乎六。是以竭賦窮兵,百姓弊矣;役急民貧,國家虛矣。王哲曰:循,干也。蔽,可以屏蔽。櫓,大循也。丘牛,古所謂匹馬丘牛也。大車,牛車也。易曰:大車以載。張預曰:兵以車馬為本,故先言車馬痕敝也。蔽櫓,循也,今謂之彭排。丘牛,大牛也。大車,叉革車也。始言破車疲馬者,謂攻戰之馳車也。次言丘牛大車者,即輜重之革車也。公家車馬器械,亦十損其六。
  故智將務食於敵,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蔥稈一石,當吾二十石。
  曹操曰:六斛四蚪為鍾,蔥,豆楷也。稈,禾藥也。石者,一百二十斤也。轉輸之法,費二十石得一石。一云:蔥,音忌,豆也。七十斤為一石。當吾二十,言遠費也。杜牧曰:六石四蚪為一鍾。一石一百二十斤。蔥,豆楷也。稈,禾藥也。或言:蔥,稈葉也。秦攻匈奴,使天下運糧,起於黃綞瑯琊負海之郡,轉輸北河,率三十鍾而致一石。漢武建元中,通西南夷,作者數萬人。千里負擔績糧,率十餘鍾政一石。今校孫子之言,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蓋約平地千里轉輸之法,費二十石得一石,不約道里,蓋漏闕也。黃睡,音直瑞反,又音誰,在束萊;北河即今之朔方郡。李荃曰:遠師轉一鍾之粟,費二十鍾方可達#2軍將之智也,務食於敵,以省己之費也。孟氏曰:十斛為鍾,計千里轉運,道路耗費,二十鍾可致一鍾於軍中矣。梅堯臣註同曹操。王哲曰:曹公曰:蔥,豆楷也;稈,葉也。石者,百二十斤也。轉輸之法,費二十乃得一。誓謂上文千里績糧,則轉輸之法,謂千里耳。蔥,今作箕。稈,故書為芋,當作稈。張預曰:六石四蚪為鍾,一百二十斤為石。蔥,豆楷也。稈,禾葉也。千里績糧,則費二十鍾、石,而得一鍾、石到軍所。若越險阻,則猶不啻。故秦征匈奴,率三十鍾而政一石。此言能將爻因糧於敵也。
  故殺敵者,怒也;
  曹操曰:威怒以致敵。李荃曰:怒者,軍威也。杜牧曰:萬人非能同心皆怒,在我激之以勢使然也。田單守即墨,使燕人劓降者,掘城中人墳墓之類是也。賈林曰:人之無怒,則不肯殺。王誓曰:兵主威怒。何氏曰:燕圍齊之即墨,齊之降者盡劓,齊人皆怒,愈堅守。田單又縱反問曰:吾懼燕人掘吾城外冢墓,戮辱先人,可為寒心。燕軍盡掘瓏墓,燒死人。即墨人從城上望見,皆泣涕,其欲出戰,怒自十倍。單知士卒可用,遂破燕師。後漢班超使西域,到鄱善,會其吏士三十六人,與共飲。酒酣,因激怒之曰:今俱在絕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貴。虜使到裁數日,而王禮.貌即廢;如收吾屬送匈奴,骸骨長為豺狼食矣。官屬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從司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當今之計,獨有因夜以火攻虜,使彼不知我多少,鈴大震怖,可珍盡也。滅此虜,則功成事立矣。眾曰:善。初夜,將吏士奔盧營。會天大風,超令十人持鼓,藏虜舍後,約曰:見火燃,皆當鳴鼓大呼。餘人悉持弓弩,夾門而伏。超順風縱火,虜眾驚亂,眾悉燒死。蜀龐統勸劉備襲益州牧劉璋,備曰:此大事,不可倉卒。及璋使備擊張魯,乃從璋求萬兵及資寶,欲以東行。璋但許兵四千,其餘皆給半。備因激怒其眾曰:吾為益州征強敵,師徒勤瘁,不遑寧居。今積帑藏之財,而怯於賞功,望士大夫為出死力戰,其可得乎。由是相與破璋。張預曰:激吾士卒,使上下同怒,則敵可殺。尉繚子曰:民之所以戰者,氣也。謂氣怒則人人自戰。
  取敵之利者,貨也。
  曹操曰:軍無財,士不來;軍無賞,士不往。李荃曰:利者,益軍實也。杜牧曰:使士見取敵之利者,貨財也。謂得敵之貨財,爻以賞之,使人皆有欲,各自為戰。後漢荊州刺史度尚,討桂州賊帥卜陽、潘鴻等,入南海,破其三屯,多獲珍寶,而鴻等黨聚猶眾,士卒驕富,莫有闕志。尚曰:卜陽、潘鴻作賊十年,皆習於攻守,當須諸郡併力可攻之,今軍恣聽射獵。兵士喜悅,大小相與從禽。尚乃密使人潛焚其營,珍積皆盡,獵者來還,莫不泣涕。尚曰:卜陽等財貨,足富數世,諸卿但不併力耳,所亡少少,何足介意。眾聞,咸憤踴願戰。尚令秣馬萍食,明晨徑赴賊屯,陽、鴻不設備,史士乘銳,遂破之。此乃是也。孟氏同杜牧註。杜佑曰:人知勝敵有厚賞之利,則冒白刃,當矢石,而樂以進戰者,皆貨財酬勳賞勞之誘也。梅堯臣曰:殺敵則激吾人以怒,取敵則利吾人以貨。王哲曰:謂設厚賞耳。若使眾責利自取,則或違節制耳。張預曰:以貨啗士,使人自為戰,則敵利可取。故曰:重賞之下,叉有勇夫。皇朝太祖命將伐蜀,諭之曰:所得州邑當與我傾竭帑庫以饗土卒;國家所欲,惟土疆耳。於是將吏死戰,所至皆下,遂平蜀。
  故車戰,得車十乘已上,賞其先得者,
  曹操曰:以車戰能得敵車十乘已上,賞賜之。不言車戰得車十乘已上者賞之,而言賞得者何?言欲開示賞其所得車之卒也。陳車之法:五車為隊,僕射一人;十車為官,卒長一人;車滿十乘,將史二人。因而用之,故別言賜之,欲使將恩下及也。或曰:言使自有車十乘已上與敵戰,但取其有功者賞之,其十乘已下,雖一乘獨得,餘九乘皆賞之,所以率進勵士也。李荃曰:重賞而勸進也。杜牧曰:夫得車十乘已上者,蓋眾人用命之所致也。若褊賞之,則力不足。與其所獲之車,公家仍自以財貨,賞其唱謀先登者,此所以勸勵士卒。故上文云,取敵之利者,貨也。言十乘者,舉其綱目也。賈林曰:勸未得者,使自勉也。梅堯臣曰:褊賞則難周,故獎一而勸百也。王哲曰:以財賞其所先得之卒。張預曰:車一乘,几七十五人。以車與敵戰,吾士卒能獲敵車十乘已上者,吾士卒鈴不下千餘人也。以其人眾,故不能褊賞,但以厚利賞其陷陳先獲者,以勸餘眾。古人用兵,鈴使車奪車,騎奪騎,步奪步。故吳起與秦人戰,令三軍曰:若車不得車,騎不得騎,徒不得徒,雖破軍,皆無功。
  而更其旌旗,
  曹操曰:與吾同也。李荃曰:惡色與吾同。賈林曰:令不識也。張預曰:變敵之色,令與己同。
  車雜而乘之,
  曹操曰:不獨任也。李荃曰:夫降虜之旌旗,必更其色,而雜其事,車乃可用也。杜牧曰:士卒自獲敵車,任雜然自乘之,官不錄也。梅堯臣曰:車許雜乘,旗無因故。王誓曰:謂得敵車,可與我車雜用之也。張預曰:己車與敵車參雜而用之,不可獨任也。
  卒善而養之,
  張預曰:所獲之卒,鈴以恩信撫養之,俾為我用。
  是謂勝敵而益強。
  曹操曰:益己之強。李荃曰:後漢光武破銅馬賊於南陽,虜眾數萬,各配部曲,然人心未安。光武令各歸本營,乃輕行其問以勞之。相謂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於是漢益振。則其義也。杜牧曰:得敵卒也,因敵之資,益己之強。梅堯臣曰:獲卒則任其所長,養之以恩,爻為我用也。王哲曰:得敵卒則養之,與吾卒同?善者,謂勿侵辱之也。若厚撫初附,或失人心。何氏曰:因敵以勝敵,何往不強。張預曰:勝其敵,而獲其車與卒,既為我用,則是增已之強。光武推赤心,人人投死之類也。
  故兵貴勝,不貴久。
  曹操曰:久則不利。兵猶火也,不戢將自焚也。孟氏曰:貴速勝疾還也。梅堯臣曰:上所言,皆責速也。速則省財用、息民力也。何氏曰:孫子首尾言兵久之理,蓋知兵不可玩,武不可黷之深也。張預曰:久則師老財竭,易以生變,故但貴其速勝疾歸。
  故知兵之將,生民之司命,國家安危之主也。
  曹操曰:將賢則國安也。李荃曰:將有殺伐之權,威欲卻敵,人命所繫,國家安危,在於此矣。杜牧曰:民之性命,國之安危,皆由於將也。梅堯臣曰:此言任將之重。王哲曰:將賢則民保其生,而國家安矣;否則民被毒殺,而國家危矣。明君任屬,可不精乎。何氏曰:民之性命,國之治亂,皆主於將;將之村難,古今所息也。張預曰:民之死生,國之安危,繫乎將之賢否。
  孫子註解卷之二竟
  #1『牛」 據宋本十一家注補。
  #2『 達」宋本遠作『 遠」 。
  孫子註解卷之三
  謀攻篇
  曹操曰:欲攻敵,必先謀。李筌曰:合陳為戰,圍城曰攻,以此篇次戰之下。杜牧曰:廟堂之上,計算已定,戰爭之具,糧食之費,悉已用備,可以謀攻。故曰謀攻也。王晳曰:謀攻敵之利害,當全策以取之,不銳於伐兵攻城也。張預曰:計議已定,戰具已集,然後可以智謀攻,故次作戰。
  孫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
  曹操曰:興師深入長驅,距其城郭,絕其內外,敵舉國來服為上;以兵擊破,敗而得之,其次也。李筌曰:不貴殺也。韓信虜魏王豹,擒夏說,斬成安君,此為破國者。及用廣武君計,北首燕路,遣一介之使,奉咫尺之書,燕後風而靡,則全國也。賈林曰:全得其國,我國亦全,乃為上。杜佑曰:敵國來服為上,以擊破為次。王晳曰:若韓信舉燕是也。何氏曰:以方略氣勢,令敵人以國降,上策也。張預曰:尉繚子曰:講武料敵,使敵氣失而師散,雖形全而不為之用,此道勝也。破軍殺將,乘堙發機,會眾奪地,此力勝也。然則所謂道勝、力勝者,即全國、破國之謂也。夫吊民伐罪,全勝為上;為不得已而至於破,則其次也。
  全軍為上,破軍次之;
  曹操、杜牧曰:司馬法曰:一萬五千五百人為軍。何氏曰:降其城邑,不破我軍也。
  全旅為上,破旅次之;
  曹操曰:五百人為旅。
  全卒為上,破卒次之;
  曹操曰:一校巳上,至一百人也。李筌曰:百人已上為卒。杜佑曰:一校下至百人也。
  全伍為上,破伍次之。
  曹操曰:百人已下至五人。李筌曰:百人已下為伍。杜牧曰:五人為伍。梅堯臣曰:謀之大者全得之。王晳曰:國軍卒伍,不間小大,全之則威德為優,破之則威德為劣。何氏曰:自軍至伍,皆次序上下言之。此意以策略取之為妙,不惟一軍,至於一伍,不可不全。張預曰:周制,萬二千五百人為軍,五百人為旅,百人為卒,五人為伍。自軍至伍,皆以不戰而勝之為上。
  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
  曹操曰:未戰而戰自屈,勝善也。李筌曰:以計勝敵也。陳曍曰:戰必殺人故也。賈林曰:兵威遠振,全來降伏,斯為上也;詭詐為謀,摧破敵眾,殘人傷物,然後得之,又其次之。杜佑曰:未戰而敵自屈服。梅堯臣曰:惡乎殺傷殘害也。張預曰:戰而後#1能勝,必多殺傷,故云非善。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曹操曰:未戰而敵自屈服。杜牧曰:以計勝敵。陳皥曰:韓信用李左車之計,馳咫尺之書,不戰而下燕城也。孟氏曰:重廟勝也。王晳曰:兵貴伐謀,不務戰也。何氏曰:後漢王霸討周建、蘇茂,既戰歸營,賊復聚挑戰,霸堅臥不出。方饗士作倡樂,茂雨射營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動。軍吏曰:茂已破,今易擊。霸曰:不然。茂客兵遠來,糧食不足,故挑戰以徼一時之勝。今閉營休士,所謂不戰而屈人兵,善之善也。茂乃引退。張預曰:明賞罰,信號令,完器械,練士卒,暴其所長,使敵從風而靡,則為大善。若吳王黃池#2之會,晉人畏其有法而服之者是也。
  故上兵伐謀,
  曹操曰:敵始有謀,伐之易也。李筌曰:伐其始謀也。後漢寇恂圍高峻,峻遣謀臣皇甫文謁恂,詞禮不屈。恂斬之,報峻曰:軍師無禮,已斬之。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即日開壁而降。諸將曰:敢問殺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心腹,其取謀者。留之則文得其計,殺之則峻亡其膽,所謂上兵伐謀。諸將曰:非所知也。杜牧曰:晉平公欲攻齊,使范昭往觀之,景公觴之。酒酣,范昭請君之樽酌。公曰:寡人之樽進客。范昭已飲,晏子徹樽更為酌。范昭佯醉,不悅而起舞,謂太師曰:能為我奏成周之樂乎?吾為舞之。太師曰:瞑臣不習。范昭趨#3出。景公曰:晉,大國也,來觀吾政。今子怒大國之使者,將奈何?晏子曰:觀范昭非陋於禮者;且欲慙於國,臣故不從也。太師曰:夫成周之樂,天子之樂也,惟人主舞之;今范昭人臣,而欲舞天子樂,臣故不為也。范昭歸報晉平公曰:齊未可伐。臣欲辱其君,晏子知之;臣欲犯其禮,太師識之。仲尼曰:不越樽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晏子之謂也。春秋時,秦伐晉,晉將趙盾禦之。上軍佐臾駢曰:秦不能久,請深壘固軍以待之。秦人欲戰,秦伯謂士會曰:若何而戰?對曰:趙氏新出其屬曰臾駢,必實為此謀,將以老我師也。趙有側室日穿,晉君之壻也,有寵而弱,不在軍事,好勇而狂,且惡臾駢之佐上軍。若使輕者肆焉其可。秦軍掩晉上軍,趙穿追之不及,返,怒曰:裹糧坐甲,固敵是求,敵至不擊,將何俟焉。軍史曰:將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謀,將獨出。乃以其屬出。趙盾曰:秦獲穿也,獲一卿矣;秦以勝歸,我何以報?乃皆出戰,交綏而退。夫晏子之對,是敵人將謀伐我,我先伐其謀,故敵人不得而伐我。士會之對,是我將謀伐敵,敵人有謀拒我,乃伐其謀,敵人不得與我戰。斯二者,皆伐謀也。故敵欲謀我,伐其未形之謀;我若伐敵,敗其已成之計,固非止於一也。孟氏曰:九攻九拒,是其謀也。杜佑曰:敵方設謀,欲舉眾師,伐而抑之,是其上。故太公云,善除患者,理於未生;善勝敵者,勝於無形也。梅堯臣曰:以智勝。王晳曰:以智謀屈人最為上。何氏曰:敵始謀攻我,我先攻之,易也。揣知敵人謀之趣向,因而加兵,攻其彼心之發也。張預曰:敵始發謀,我從而攻之,彼必喪計而屈服,若晏子之沮范昭是也。或曰:伐謀者,用謀以伐人也,言以奇策祕筭,取勝於不戰,兵之上也。
  其次伐交,
  曹操曰:交,將合也。李筌曰:伐其始交也。蘇秦約六國不事秦,而秦閉關十五年,不敢窺山東也。杜牧曰:非止將合而巳,合之者皆可伐也。張儀願獻秦地六百里於楚懷王,請絕齊交,隨何於鯨布坐上殺楚使者,以絕項羽。曹公與韓遂交馬語,以疑馬超。高洋以蕭深明請和於梁,以疑侯景,終陷臺城。此皆伐交。權道變化,非一途也。陳皥曰:或云敵已興師交合,伐而勝之,是其次也。若晉文公敵宋,携離曹、衛也。孟氏曰:交合強國,敵不敢謀。梅堯臣曰:以威勝。王晳曰:謂未能全屈敵謀,當且間其交,使之解散。彼交則事鉅敵堅,彼不交則事小敵脆也。何氏曰:杜稱已上四事,乃親而離之之義也。伐交者,兵欲交合,設疑兵以懼之,使進退不得,因來屈服。旁鄰既為我援,敵不得不孤弱也。張預曰:兵將交戰,將合則伐之。傳曰:先人有奪人之心。謂兩軍將合,則先薄之,孫叔敖之敗晉師,廚人濮之破華氏是也。或曰:伐交者,用交以伐人也。言欲舉兵伐敵,先結鄰國為掎角之勢,則我彊而敵弱。
  其次伐兵,
  曹操曰:兵形已成也。李筌曰:臨敵對陳,兵之下也。賈林曰:善於攻取,舉無遺策,又其次也。故太公曰:爭勝於白刃之前者,非良將也。梅堯臣曰:以戰勝。王晳曰:戰者危事。張預曰:不能敗其始謀,破其將合,則犀利兵器以勝之。兵者,器械之總名也。太公曰:必勝之道,器械為寶。
  其下攻城;
  曹操曰:敵國已收其外糧城守,攻之為下攻也。李筌曰:夫王師出境,敵則開壁送款,舉櫬轅門,百姓怡悅,攻之上也。若頓兵堅城之下,師老卒惰,攻守勢殊,客主力倍,以此攻之為下也。杜佑曰:言攻城屠邑,攻之下者,所害者多。梅堯臣曰:費財役為最下。王晳曰:士卒殺傷,城或未克。張預曰:夫攻城屠邑,不惟老師費財,兼亦所害者多,是為攻之下也。
  攻城之法,為不得已。
  張預曰:攻城則力屈;所以必攻者,蓋不獲已耳。
  修櫓轒輼,具器械,三月而後成,距闉又三月而後已;
  曹操曰:修,治也。櫓,大楯也。轒輼者,轒狀也;轒狀其下四輪,從中推之至城下也。具,備也。器械者,機關攻守之總名,飛樓、雲梯之屬。距闉者,踴土積高而前,以附其城也。李筌曰:櫓,楯也,以蒙首而趋城下。轒輼者,四輪車也,其下藏兵數十人,填隍推之,直就其城,木石所不能壞也。器械,飛樓、雲梯、板屋、木幔之類也。距闉者,土木山乘城也。東魏高歡之圍晉州,侯景之攻臺城,則其器也。役約三月,恐兵久而人疲也。杜牧曰:櫓,即今之所謂彭排。轒輼,四輪車,排大木為之,上蒙以生牛皮,下可容十人,往來運土填塹,木石所不能傷,今俗所謂木驢是也。距闉者,積土為之,即今之所謂壘道也。三月者,一時也。言修治器械,更其距闉,皆須經時精好成就,恐傷人之甚也。管子曰:不能政器者困。言無以應敵也。太公曰:必勝之道,器械為寶。漢書志曰:兵之伎巧,一十有三家,習手足,便器械機關,以立攻守之勝者。夫攻城者有撞車、刻鈎車、飛梯、蝦蟇木、解合車、狐鹿車、影車、高障車、馬頭車、獨行車、運土豚魚車。陳皥曰:杜稱櫓為彭排,非也。若是彭排,即當用此樐字;曹云大楯,庶或近之。蓋言候器械全具須三月,距闉又三月,已計六-月;將若不待此而生忿速,必多殺士卒。故下云,將不勝其忿,而蟻附之,災也。杜佑曰:轒輼,上汾下溫。距闉者,踴土積高而前,以附於城也。積土為山曰堙,以距敵城,觀其虛實。春秋傳曰:楚司馬子反乘堙而闚宋城也。梅堯臣曰:威智不足以屈人,不獲已而攻城也,治攻具須經時也。曹公曰:櫓大楯也。轒輼者,轒牀也,其下四輪,從中推至城下也。器械,機關攻守之總名,蜚梯之屬也。謂櫓為大楯,非也。兵之具甚眾,何獨言修大楯耶?今城上守禦樓曰櫓;櫓是轒狀上革屋,以蔽矢石者歟?張預曰:脩櫓,大楯也。傳曰:晉侯登巢車以望楚軍。註云:巢車,車上為櫓。又晉師圍偪陽,魯人建大車之輪,蒙之以甲以為櫓,左執之,右拔戟,以成一隊。註云:櫓,大楯也。以此觀之,修櫓為大楯明矣。轒輼,四輪車,其下可覆數十人,運土以實隍者。器械,攻城總名也。三月者,約經時成也。或曰:孫子戒心忿而亟攻之,故權言以三月成器械,三月起距堙,其實不必三月也。城尚不能下,則又積土與城齊,使士卒上之,或觀其虛實,或毀其樓櫓,欲必取也。土山曰堙,楚子反乘堙而闚宋城是也。器械言成者,取其久而成就也。距堙言已者,以其經時而畢上也。皆不得已之謂。
  將不勝其忿,而蟻附之,殺士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災也。
  曹操曰:將忿不待攻城器,而使士卒緣城而上,如蟻之緣牆,殺傷士卒也。李筌曰:將怒而不待攻城,而使士卒肉薄登城,如蟻之所附牆,為木石所殺之者,三有一焉,而城不拔者,此攻城災也。杜牧曰:此言為敵所辱,不勝忿怒也。後魏太武帝率十萬眾,寇宋臧質于盱眙。太武帝始就質求酒,質封波便與之;太武大怒,遂攻城。乃命肉薄登城,分番相代,墜而復昇,莫有退者,屍與城平。復殺其高梁王。如此三旬,死者過半。太武聞彭城斷其歸路,見疾病甚眾,乃解退。傳曰:一女乘城,可敵十夫。以此校之,尚恐不啻。賈林曰:但使人心外附,士卒內離,城乃自拔。杜佑曰:守過二時,敵人不服,將不勝心之忿,多使士卒蟻附其城,殺傷我士民三分之一也。言攻趣不拔,還為己害。故韓非曰:夫一戰不勝,則過暨矣。何氏曰:將心忿急,使士卒如蟻緣而登,死者過半,城且不下,斯害也已。張預曰:攻逾二時,敵猶不服,將心忿躁,不能持久,使戰士蟻緣而登城,則其士卒為敵人所殺三中之一,而堅城終不可拔,玆攻城之害也已。或曰:將心忿速,不俟六月之久,而亟攻之,則其害如此。
  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
  李筌曰:以計屈敵,非戰之屈者。晉將郭淮圍麴城,蜀將姜維來救。淮趨牛頭山,斷維糧道及歸路,維大震,不戰而遁,夠城遂降。則不戰而屈之義也。杜牧曰:周亞夫敵七國,引兵東北壁昌邑,以梁委吳,使輕兵絕吳餉道。吳梁相弊而食竭,吳遁去,因追擊,大破之。蜀將姜維使將勾安李韶守麴城,魏將陳泰圍之;姜維來救,出自牛頭山,與泰相對。泰曰:兵法貴在不戰而屈人,今絕牛頭,維無返道,則我之擒也。諸軍各守勿戰,絕其還路。維懼,遁走,安等遂降。梅堯臣曰:戰則傷人。王晳曰:若李左車說成安君,請以奇兵三萬人,扼韓信於井陘之策是也。何氏曰:言伐謀伐交,不至於戰。故司馬法曰:上謀不鬬。其旨見矣。張預曰:前所陳者,庸將之為耳。善用兵者則不然;或破其計,或敗其交,或絕其糧,或斷其路,則不可戰而服之。若田穰直明法令,拊士卒,燕晉聞之,不戰而遁亦是也。
  拔人之城,而非攻也;
  李筌曰:以計取之。後漢酇侯臧宮圍妖賊於原武,連月不拔,士卒疾癘。東海王謂宮曰:今擁兵圍必死之虜,非計也。宜撒圍開其生路而示之,彼必逃散,一亭長足擒也。從之而拔原武。魏攻壺關,亦其義也。杜牧曰:司馬文王圍諸葛誕於壽春,議者多欲急攻之。文王以誕城固眾多,攻之力屈,若有外救,表裹受敵,此至危之道也;吾當以全策縻之,可坐制也。誕二年五月反,三年二月破滅,六軍按甲,深溝高壘,而誕自困。十六國前燕將慕容恪率兵討段龕於廣固,恪圍之,諸將勸恪急攻之。恪曰:軍勢有緩而克敵,有急而取之。若彼我勢既均,外有強援,力足制之,當羈縻守之,以待其斃。乃築室反耕,嚴固圍壘,終克廣固,曾不血刃也。孟氏曰:言以威刑服敵,不攻而取,若鄭伯肉袒以迎楚莊王之類。梅堯臣曰:攻則傷財。王晳曰:若唐太宗降薛仁杲是也。張預曰:或攻其所必救,使敵棄城而來援,則設伏取之。若耿弇攻臨淄而克西安,脇巨里而斬費邑是也。或外絕其強援以久持之,坐俟其斃,若楚師築室反耕以服宋是也。玆皆不攻而拔城之義也。
  毀人之國,而非久也。
  曹操曰:毀滅人國,不久露師也。李筌曰:以術毀人國,不久而斃。隋文問僕射高熲伐陳之策,熲曰:江外田收,與中國不同。伺彼農時,我正暇豫,徵兵掩襲,彼釋農守禦,候其聚兵,我便解退。再三若此,彼農事痕矣。又南方地卑,舍悉茅竹,倉庫儲積,悉依其間,密使行人因風縱火,侯其營立更為之。行其謀,陳始病也。杜牧曰:因敵有可乘之勢,不失其機,如摧枯朽。沛公入關,晉降孫皓,隋取陳氏,皆不久之。賈林曰:兵不可久,久則生變。但毀滅其國,不傷殘於人;若武王伐殷,殷人稱為父母。杜佑曰:若誅理暴逆,毀滅敵國,不暴師眾也。梅堯臣曰:久則生變。王晳同梅堯臣註。何氏曰:善攻者不以兵攻,以計困之,令其自拔,令其自毀,非勞久守而取之也。張預曰:以順討逆,以智伐愚,師不久暴,而敵國滅,何假六月之稽乎。
  必以全爭於天下,故兵不頓,而利可全,此謀攻之法也。
  曹操曰:不與敵戰,而必完全得之,立勝於天下,不頓兵血刃也。李筌曰:以全勝之計爭天下,是以不頓收利也。梅堯臣曰:全爭者,兵不戰,城不攻,毀不久,皆以謀而屈敵,是曰謀攻。故不鈍兵利自完。張預曰:不戰則士不傷,不攻則力不屈,不久則財不費。以完全立勝於天下,故無頓兵血刃之害,而有國富兵強之利,斯良將計攻之術也。
  故用兵之法,十則圍之,
  曹操曰:以十敵一,則圍之,是將智勇等而兵利鈍均也。若主弱客強,操所以倍兵圍下邳生擒呂布也。杜牧曰:圍者,謂四面壘合,使敵不得逃逸。凡圍四合,必須去敵城稍遠,占地既廣,守備須嚴,若非兵多,則有闕漏,故用兵有十倍也。呂布敗是上下相疑,侯成執陳宮委布降,所以能擒,非曹公兵力而能取之。若上下相疑,政令不一,設使不圍。自當潰叛,何況圍之,固須破滅。孫子所言十則圍之,是將勇智等而兵利鈍均,不言敵人自有離叛。曹公稱倍兵降布,蓋非圍之力窮也,此不可以訓也。李筌曰:愚智勇怯等,十倍於敵則圍之,攻守殊勢也。杜佑曰:以十敵一則圍之,是為將智勇等而兵利鈍均也。若主弱客勁,不用十也;曹公操所以倍兵圍下邳,生擒呂布。若敵壘固守,依附險阻,彼一我十,乃可圍也。敵雖盛,所據不便,未必十倍,然後圍之。梅堯臣曰:彼一我十,可以圍。何氏曰:圍者,四面合兵以圍城。而校量彼我兵勢,將才愚智勇怯等,而我十倍勝於敵人,是以十對一,可以圍之,無令越逸也。張預曰:吾之眾十倍於敵,則四面圍合以取之,是為將智勇等而兵利鈍均也。若主弱客強,不必十倍,然後圍之。尉繚子曰:守法:一而當十,十而當百,百而當千,千而當萬,言守者十人,而當圍者百人,與此法同。
  五則攻之,
  曹操曰:以五敵一,則三術為正,一術為奇。李筌曰:五則攻之,攻守勢殊也。杜牧曰:術猶道也。言以五敵一,則當取己三分為三道,以攻敵之一面;留己之二,侯其無備之處,出奇而乘之。西魏末,梁州刺史宇文仲和據州不受伐,魏將獨孤信率兵討之,仲和嬰城固守。信夜令諸將以衝梯攻其東北,信親帥將士襲其西南,遂克之也。陳皥曰:兵說五倍於敵,自是我有餘力,彼之勢分也,豈止分為三道以攻敵?此獨說攻城。故下文云:小敵之堅,大敵之擒也。杜佑曰:若敵并兵自守,不與我戰,彼一我五,乃可攻戰也。或無敵人內外之應,未必五倍然後攻。梅堯臣同杜佑註。王晳曰:謂十圍而取五,則攻者皆勢力有餘,不待其虛懈也。此以下亦謂智勇利鈍均耳。何氏曰:愚智勇恃等,量我五倍多於敵人,可以三分攻城,二分出奇以取勝。張預曰:吾之眾五倍於敵,則當驚前掩後,聲東擊西;無五倍之眾,則不能為此計。首公謂三術為正,二術為奇,不其然乎?若敵無外援,我有內應,則不須五倍,然後攻之。
  倍則分之,
  曹操曰:以二敵一,則一術為正,一術為奇;李筌曰:夫兵者倍於敵,則分半為奇;我眾彼寡,動而難制。符堅至淝水,不分而敗;王僧辮至張公洲,分而勝也。杜牧曰:此言非也。此言以二敵一,則當取己之一,或趣敵之要害,或攻敵之必救,使敵一分之中,復須分減相救,因以一分而擊之。夫戰法非論眾寡,每陳皆有奇正,非待人眾,然後能設奇。項羽於烏江二十八騎,尚不聚之,猶設奇正,循環相救,況於其他哉?陳曍曰:直言我倍於敵,分兵趨其所必救,即我倍中更倍,以擊敵之中分也。杜雖得之,未盡其說也。杜佑曰:己二敵一,則一術為正,一術為奇。彼一我二,不足為變,故疑兵分離其軍也。故太公曰:不能分移,不可以語奇。梅,堯臣曰:彼一我二,可分其勢。王晳曰:謂分者,分為二軍,使其腹背受敵,則我得一倍之利也。何氏曰:兵倍於敵,則分半為奇;我眾彼寡,足可分兵。主客力均,善戰者勝也。張預曰:吾之眾一倍於敵,則當分為二部:一以當其前,一以衝其後;彼應前則後擊之,應後則前擊之,茲所謂一術為正,一術為奇也。杜氏不曉兵分則為奇,聚則為正,而遽非曹公,何誤也。
  敵則能戰之,
  曹操曰:己與敵人眾等,善者猶當設伏奇以勝之。李筌曰:主客力敵,惟善者戰。杜牧曰:此說非也。凡己與敵人兵眾多少、智勇利鈍一旦相敵,則可以戰。夫伏兵之設,或在敵前,或在敵後,或因深林叢薄,或因暮夜昏晦,或因隘阨山阪,擊敵不備,自名伏兵,非奇兵也。陳皥曰:料己與敵人眾寡相等,先為奇兵可勝之計,則戰之。故下文云:禺不若則能避之。杜說奇伏,得之也。梅堯臣曰:勢力均則戰。王晳曰:謂能者能感士卒心,得其死戰耳。若設奇伏以取勝,是謂智優,不在兵敵也。何氏曰:敵,言等敵也。唯能者可以戰勝耳。張預曰:彼我相敵,則以正為奇,以奇為正,變化紛紜,使敵莫測;以與之戰,玆所謂設奇伏以勝之也。杜氏不曉凡置陳皆有揚奇備伏,而云伏兵當在山林,非也。
  少則能逃之,
  曹操曰:高壁堅壘,勿與戰也。李筌曰:量力不如,則堅壁不出挫其鋒,待其氣懈,而出奇擊之。齊將田單守即墨,燒牛尾即殺騎刼,則其義也。杜牧曰:兵不敵,且避其鋒,尚俟隙,便奮決求勝。言能者,謂能忍忿受恥,敵人求挑不出也,不似曹咎汜水之戰也。陳皥曰:此說非也。但敵人兵倍於我,則宜避之,以驕其志,用為後圖,非謂忍忿受恥。太宗辱宋老生以虜其眾,豈是兵力不等也?賈林曰:彼眾我寡,逃匿兵形,不令敵知,當設奇伏以待之,設詐以疑之,亦取勝之道。又一云:逃匿兵形,敵不知所備,懼其變詐,全軍亦逃。杜佑曰:高壁堅壘#4,勿與戰也。彼之眾,我之寡,不可敵,則當自逃守匿其形。梅堯臣曰:彼眾我寡,去#5而勿戰。王晳曰:逃,伏也。謂能倚固逃伏以自守也。傳曰:師逃于夫人之宮。或兵少而有以勝者,蓋將優卒強耳。何氏曰:兵少固壁,觀變潛形,見可則進。張預曰:彼眾我寡,宜逃去之勿與戰,是亦為將智勇等而兵利鈍均也。若我治彼亂,我奮彼怠,則敵雖眾,亦可以合戰。若吳起以五百乘破秦五十萬眾;謝玄以八千卒敗符堅一百萬,豈須逃之乎?
  不若則能避之。
  曹操曰:引兵避之也。杜牧曰:言不若者,勢力交援俱不如也;則項速去之,不可遷延也。如敵人守我要害,發我津梁,合圍於我,則欲去不復得也。杜佑曰:引兵備之,強弱不敵,勢不相若,則引軍避,待利而動。梅堯臣曰:勢力不如,則引而避。王晳曰:將與兵俱不若,遇敵攻必敗也。張預曰:兵力謀勇皆劣於敵,則當引而避之,以伺其隙。
  故小敵之堅,大敵之擒也。
  曹操曰:小不能當大也。李筌曰:小敵不量力而堅戰者,必為大敵所擒也。漢都尉李陵以步卒五千之眾,對十萬之軍,而見歿匈奴也。杜牧曰:言堅者,將性堅忍,不能逃,不能避,故為大者之所擒也。孟氏曰:小不能當大也。言小國不量其力,敢與大邦為讎,雖權時堅城固守,然後必見擒獲。春秋傳曰:既不能強,又不能弱,所以敗也。梅堯臣曰:不逃不避,雖堅亦擒。王晳註同梅堯臣。何氏曰:如右將軍蘇建、前將軍趙信將兵三千餘人,與大將軍衛青分行,獨逢單于兵數萬。力戰一日,漢兵且盡。前將軍信胡人,降為翕侯,匈奴誘之,遂將其餘騎可八百,餘奔降單于。右將軍蘇建遂盡亡其軍,獨以身得亡自歸。大將軍問其正閎、長史安、議郎周霸等,建為云何?霸曰:自大將軍出,未嘗斬一裨將。今建棄軍,可斬以明威重。閎、安曰:不然。兵法:小敵之堅,大敵之擒也。今建獨以數千當單于數萬,力戰一日,餘士盡不敢有二心,自歸而斬之,是示後人無歸意也。張預曰:小敵不度強弱而堅戰,必為大敵之所擒,息侯屈於鄭伯,李陵降於匈奴是也。孟子曰:小固不可以敵大,弱固不可以敵強,寡固不可以敵眾。
  夫將者,國之輔也,輔周則國必強,
  曹操曰:將周密,謀不泄也。李筌曰:輔,猶助也。將才足,則兵必強。杜牧曰:才周也。賈林曰:國之強弱,必在於將。將輔於君而才周,其國則強;不輔於君,內懷其貳,則弱。擇人授任,不可不慎。何氏曰:周,謂才智具也。得才智周備之將,國乃安強也。
  輔隙則國必弱。
  曹操曰:形見於外也。李筌曰:隙,缺也。將才不備,兵必弱。杜牧曰:才不周也。梅堯臣曰:得賢則周備,失士則隙缺。王晳曰:周,謂將賢則忠才兼備;隙,謂有所缺也。何氏曰:言其才不可不周,用事不可不周知也。故將在軍,必先知五事、六行、五權之用,與夫九變、四機之說,然後可以內御士眾,外料戰形;苟昧於玆,雖一日不可居三軍之上矣。張預曰:將謀周密,則敵不能窺,故其國強;微缺,則乘釁而入,故其國弱。太公曰:得士者昌,失士者亡。
  故君之所以患於軍者三:
  梅堯臣曰:患君之所不知。孟氏曰:已下語是。張預曰:下三事也。
  不知軍之不可以進,而謂之進;不知軍之不可以退,而謂之退;是謂縻軍。
  曹操曰:縻御也。李筌曰;縻,絆也。不知進退者,軍必敗;如絆驥無馳騁也。楚將龍且逐韓信而敗,是不知其進;秦將符融揮軍少卻而敗,是不知其退。杜牧曰:猶駕御縻絆,使不自由也。君,國君也。患於軍者,為軍之患害也。夫授鉞凶門推轂,閫外之事,將軍裁之。如趙充國欲為屯田,漢宣必令次戰,孫皓臨滅,賈充尚請班師。此不知進退之謂也。賈林曰:軍之進退,將可臨時制變;君命內御,患莫大焉。故太公曰:國不可以從外治,軍不可以從中御。杜佑曰:縻,御也,靡為反。君不知軍之形勢,而欲從中御也。梅堯臣曰:君不知進退之宜,而專進退,是縻繫其軍,六韜所謂軍不可以從中御。王晳曰:縻,繫也。去此患則當託以不御之故必忠才兼備之臣為之將也。張預曰:軍未可以進而必使之進軍未可以退而又使之退,是謂縻絆其軍也。故曰:進退由內御,則功難成。
  不知三軍之事,而同三軍之政者,則軍士惑矣。
  曹操曰:軍容不入國,國容不入軍,禮不可以治兵也。李筌曰:任將不以其人也。燕將慕容評出軍,所在因山泉賣樵水,貪鄙積貨,為三軍帥,不知其政也。杜牧曰:蓋謂禮度法令,自有軍法從事,若使同於尋常治國之道,則軍士生惑矣。至如周亞夫見天子不拜,漢文知其勇不可犯;魏尚守雲中,上首級,為有司所劾,馮唐所以發憤也。杜佑曰:夫治國尚禮義,兵貴於權詐,形勢各異,教化不同;而君不知其變,軍國一政,以用治民,則軍士疑惑,不知所措。故兵經曰:在國以信,在軍以詐也。陳皥曰:言不知三軍之事,違眾沮議。左傳稱晉彘季不從軍師之謀,而以偏師先進,終為楚之所敗也。梅堯臣曰:不知治軍之務,而參其政,則眾惑亂也。曹公引司馬法曰:軍容不入國,國容不入軍是也。何氏曰:軍國異容,所治各殊;欲以治國之法以治軍旅,則車旅惑亂。張預曰:仁義可以治國,而不可以治軍,權變可以治軍,而不可以治國,理然也。虢公不修慈愛,而為晉所滅;晉侯不守四德,而為秦所克。是不峽仁義治國也。齊侯不射君子,而敗於晉,宋公不擒二毛,而衂於楚。是不以權變治軍也。故當仁義而用權譎,則國必危,晉虢是也。當變詐而尚禮義,則兵必敗,齊宋是也。然則治國之道,固不可以治軍也。
  不知三軍之權,而同三軍之任,則軍士疑矣。
  曹操曰:不得其人意也。杜牧曰:謂將無權智,不能銓度軍士,各任所長,而雷同使之,不盡其材,則三軍生疑矣。黃石公曰:善任人者,使智、使勇、使貪、使愚;智者樂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貪者邀趨其利,愚者不顧其死。陳皥曰:將在軍,權不專制,任不自由,三軍之士自然疑也。杜佑曰:不得其人也。君之任將,當精擇焉;將若不知權變,不可付以勢位。苟授非其人,則舉措失所,軍覆敗也。若趙不用廣武君而用成安君。梅堯臣曰:不知權謀之道,而參其任甩,其眾疑貳也。王晳曰:政也,權也,使不知者同之,則動有違異,必相牽制也;是則軍眾疑惑矣。裴度所以奏去監軍平蔡州也。此皆由君上不能專任賢將,則使同之,故通謂之三患。何氏曰:不知用兵權謀之人,用之為將,則軍不治而士疑。張預曰:軍史中有不知兵家權謀之人,而使同居將帥之任,則政令不一,而軍疑矣。若邲之戰,中軍帥荀林父欲還,裨將先穀不從,為楚所敗是也。近世以中官監軍,其患正如此。高崇文伐蜀,因罷之,遂能成功。
  三軍既惑且疑,則諸侯之難至矣,是謂亂軍引勝。
  曹操曰:引,奪也。李筌曰:引,奪也。兵,權道也,不可謬而使處。趙上卿藺相如言:趙括徒能讀其父書,然未知合變;王今以名使括,如膠柱鼓瑟。此則不知三軍之權,而同三軍之任。趙王不從,果有長平之敗,諸侯之難至也。杜牧曰:言我軍疑惑,自致擾亂,如引敵人使勝我也。孟氏曰:三軍之眾,疑其所任,惑其所為,則鄰國諸侯,因其乖錯,作難而至也。太公曰:疑志不可以應敵。梅堯臣曰:君徒知制其將,不能用其人,而乃同其政任,俾眾疑惑,故諸侯之難作。是自亂其軍,自去其勝。王晳曰:引諸候勝己也。何氏曰:士疑惑而無畏則亂,故敵國得以乘我隙釁而至矣。張預曰:軍士疑惑,未肯用命,則諸侯之兵乘隙而至。是自潰其軍,自奪其勝也。
  故知勝有五:
  李筌曰:謂下五事也。張預曰:下五事也。
  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
  李筌曰:料人事逆順,然後以太一遁甲筭三門遇奇五將無關格,迫愶主客之計者,必勝也。杜牧曰:下文所謂知彼知己是也。孟氏曰:能料知敵情,審其虛實者勝也。梅堯臣曰:知可不可之宜。王晳曰:可則進,否則止,保勝之道也。何氏曰:審己與敵。張預曰:可戰則進攻,不可戰,則退守;能審攻守之宜,則無不勝。
  識眾寡之用者勝;
  李筌曰:量力也。杜牧曰:先知敵之眾寡,然後起兵以應之。如王翦伐荊,曰非六十萬不可是也。杜佑曰:言兵之形,有眾而不可擊寡,或可以弱制強,而能變之者勝也。故春秋傳曰:師克在和不在眾是也。梅堯臣曰:量力而動。王晳曰:謂我對敵兵之眾寡,圍攻分戰是也。張預曰:用兵之法,有以少而勝眾者,有以多而勝寡者,在乎度其所用,而不失其宜則善。如吳子所謂用眾者務易,用少者務隘是也。
  上下同欲者勝;
  曹操曰:君臣同欲。李筌曰:觀士卒心,上下同欲,如報私仇者勝。陳皥曰:言上下共同其利欲,則三軍無怨,敵可勝也。傳曰:以欲從人,則可以人從欲,鮮濟也。杜佑曰:言君臣和同,勇而戰者勝。故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梅堯臣曰:心齊一也。王晳曰:上下一心。若先穀剛復以取敗,呂布違異以致亡,皆上下不同欲之所致。何氏曰:書云:受有億兆夷人,離心離德;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商滅而周興。張預曰:百將一心,三軍同力,人人欲戰,則所向無前矣。
  以虞待不虞者勝;
  李筌杜牧曰:有備預也。孟氏曰:虞,度也。左傳曰:不備不虞,不可以師。待敵之可勝也。陳皥曰:謂先為不可勝之師,待敵之可勝也。杜佑曰:虞,度也。以我有法度之師,擊彼無法度之兵。梅堯臣曰:慎備非常。王晳曰:以我之虞,待敵之不虞也。何氏曰:春秋時,城濮之役,晉無楚備,以敗於邲。邲之役,楚無晉備,以敗於鄢。自郡已來,晉不失備,而加之以禮,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加晉。又周末,荊人伐陳,吳救之。軍行三十里,雨十日夜,不見星。左史倚相謂大將子期曰:雨十日夜,甲輯兵聚,吳人必至,不如備之。乃為陳,而吳人至,見荊有備而反。左史曰:其反覆六十里,其君子外,小人為食;我行三十里,擊之必克。從之,遂破吳軍。魏大將軍南征吳,到積湖。魏將滿寵帥諸軍在前,與敵隔水相對。寵令諸將曰:今夕風甚猛,賊必來燒營,宜豫為之備。諸軍皆警。夜半,賊果遣十部來燒營;寵掩擊破之。又春秋衛人以燕師伐鄭,鄭祭足、原繁、洩駕以三軍軍其前,使曼伯與子元潜軍軍其後。燕人畏鄭三軍,而不虞制人;六月,鄭二公子以制人敗燕師于北制。君子曰:不備不虞,不可以師。又楚子重自陳伐莒,圍渠丘。渠丘城惡,眾漬奔莒,楚入渠丘。莒人囚楚公子平。楚人曰:勿殺,吾歸而俘。莒人殺之。楚師圍莒,莒城亦惡。庚申,莒潰,楚遂入鄆。莒無備故也。君子曰:恃陋而不備,罪之大者也;備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修城郭,浹辰之間,而楚克其三都,無備也夫。張預曰:常為不可勝以待敵。故吳起曰:出門如見敵。士季曰:有備不敗。
  將能而君不御者勝。
  曹操曰:司馬法曰,進退惟時,無曰寡人也。李筌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者勝,真將軍也。吳伐楚,吳公子光弟夫槩王至,請擊楚子常,不許。夫槩曰:所謂見義而行,不待命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屬五千,先擊子常,敗之。審此,則將能而君不能御也。晉宣帝拒諸葛於五丈原,天子使辛毗仗節軍門曰:敢問戰者斬。亮聞笑曰:苟能制吾,豈千里請戰。假言天子不許,示武於眾,此是不能之將。杜牧曰:尉繚子曰:夫將者,上不制乎, 天,下不制乎地,中不制乎人。故兵者,凶器也;將者,死官也。杜佑曰:將既精能,曉練兵勢,君能專任,事不從中御。故王子曰,指授在君,決戰在將也。梅堯臣曰:自閫以外,將軍制之。王晳曰:君御能將者,不能絕疑忌耳。若賢明之主,必能知人,固當委任以責成効,推轂授鉞,是其義也。攻戰之事,一以專之,不從中御,所以一威,且盡其才也。況臨敵乘機,間不容髮,安可遙制之乎?何氏曰:古者遣將於太廟,親操鉞,持其首,授其柄,曰:從是以上至天者,將軍制之。乃復操柄,授與刃,曰:從是以下至淵者,將軍制之。故李牧之為趙將,居邊,軍市之租,皆自用饗士,賞賜決於外,不從中御也。周亞夫之軍細柳,軍中唯聞將軍之命,不聞天子之詔也。蓋用兵之法,一步百變,見可則進,知難而退。而曰:有王命焉,是白大人以救火也,未及反命,而煨燼久矣。曰:有監軍焉,是作舍道邊也,謀無適從,而終不可成矣。故御能將而責平猾虜者,如絆韓盧而求獲校兔者,又何異焉。張預曰:將有智勇之能,則當任以責成功,不可從中御也。故曰:閫外之事,將軍裁之。
  此五者,知勝之道也。
  曹操曰:此上五事也。
  故曰:知彼知己者,百戰不殆;
  李筌曰:量力而拒敵,有何危殆乎?杜牧曰:以我之政,料敵之政;以我之將,料敵之將;以我之眾,料敵之眾;以我之食,料敵之食;以我之地,料敵之地。校量已定,優劣短長,皆先見之,然後兵起,故有百戰百勝也。孟氏曰:審知彼己強弱利害之勢,雖百戰,實無危殆乎。梅堯臣曰:彼己五者盡知之,故無敗。王晳曰:殆,危也。謂校盡彼我之情,知勝而後戰,則百戰不危。張預曰:知彼知己者,攻守之謂也。知彼則可以攻,知己則可以守;攻是守之機,守是攻之策。苟能知之,雖百戰不危也。或曰:士會察楚師之不可敵,陳平料劉項之長短,是知彼知己也。
  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
  李筌曰:自以己強,而不料敵,則勝負未定。秦主符堅以百萬之眾南伐,或謂曰:彼有人焉,謝安、桓沖,江表偉才,不可輕之。堅曰:我以八州之眾,士馬百萬,投鞭可斷江水,何難之有。後果敗續,則其義也。杜牧曰:恃我之強,不知敵不可伐者,一勝一負。王猛將終,諫符堅曰:晉氏雖在江表,而正朔所禀,謝安、桓沖,江表偉人,不可伐也。及堅南伐,曰:吾士馬百萬,投鞭可濟。遂有淝水之敗也。陳皥曰:杜說恃強之兵無名,而伐無罪,所以敗也。非一勝一負之義。杜佑曰:雖不知敵之形勢;恃己能克之者,勝負各半。梅堯臣曰:自知己者,勝負半也。王晳曰:但能計己,不知敵之強弱,則或勝或負。張預曰:唐太宗曰:今之將臣雖未能知彼,苟能知己,則安有不利乎?所謂知己者,守吾氣而有待焉者也。故知守而不知攻,則勝負之半。
  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
  李筌曰:是謂狂寇,不敗何待也。杜佑曰:外不料敵,內不知己,用戰必殆。梅堯臣曰:一不知,何以勝?王晳曰:全昧於計也。張預曰:攻守之術皆不知,以戰則敗。
  孫子註解卷之三竟
  #1『後』原作『不』,據宋本改。
  #2『地』原作『池』,據宋本改。
  #3『趨』原作『起』,據宋本改。
  #4『高壁堅壘』原作『高壁聖』,據郭化若譯《十一家注孫子》改。
  #5『去』原作『女』,據宋本改。
  孫子註解卷之四
  形篇
  曹操曰:軍之形也。我動彼應,兩敵相察,情也。李荃曰:形謂主客、攻守、八陳、五營、陰陽、向背之形。杜牧曰:因形見情。無形者情密,有形者情疏;密則勝,疏則敗也。王哲曰:形者,定形也,謂兩敵強弱有定形也。善用兵者,能變化其形,因敵以制勝。張預曰:
  兩軍攻守之形也。隱於中,則人不可得而知;見於外,則敵乘隙而至。形因攻守而顯,故次謀攻。
  孫子曰: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
  張預曰:所謂知己者也。
  以待敵之可勝;
  梅堯臣曰:藏形內治,伺其虛懈。張預曰:所謂知彼者也。
  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
  曹操曰:自修理,以待敵之虛懈也。李荃曰:夫善用兵者:守則深壁,多具軍食,善其教練;攻其城,則尚撞棚、雲梯、土山、地道;陳則在山川、丘陵,背孤向虛,從疑擊問,善戰者椅角勢連,首尾相應者,為不可勝也。夫善戰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之鈴可勝。故曰:勝可知而不可為;不可勝者守也,可勝者攻也。此數者以為可勝也。杜牧曰:自整軍事,長有待敵之備;閉跡藏形,使敵人不能測度。因伺敵人有可乘之便,然後出而攻之。杜佑曰:先咨之廟堂,慮其危難,然後高壘深溝,使兵練習,以此守備之,故待敵之闕,則可勝之。言制敵在外,故自修理,以候敵之虛懈;已見敵有闕漏之形,然後可勝。王誓曰:不可勝者,修道保法也;可勝者,有所隙耳。張預曰:守之故在己,攻之故在彼。
  故善戰者,能為不可勝,
  杜牧曰:不可勝者,上文註解所謂修整軍事、閉形藏跡是也。此事在己,故曰能為。張預曰:藏形晦跡,居常嚴備,則己能焉。
  不能使敵之可勝。
  杜牧曰:敵若無形可窺,無虛懈可乘,則我雖操可勝之具,亦安能取勝敵乎?賈林曰:敵有智謀,深為己備,不能強令不己備。杜佑曰:在己,故練兵士,策與道合;深為備者,亦不可強勝之。梅堯臣曰:在1 己故能為,在敵故無叉。王誓曰:在敵不在我也。張預曰:若敵強弱之形,不顯於外,則我豈能爻勝於彼。
  故曰:勝可知,
  曹操曰:見成形也。杜牧曰:知者,但能知己之力,可以勝敵也。陳嗥曰:取勝於形,勝可知也。
  而不可為。
  曹操曰:敵有備故也。杜牧曰:言我不能使敵人虛懈,為我可勝之資。賈林曰:敵若隱而無形,不可強為勝敗。杜佑曰:敵有備也。已料敵見敵形者,則勝負可知,若敵密而無形,亦不可強使為敗。故范蠡曰:時不至不可強生,事不究不可強成。梅堯臣曰:敵有闕則可知,敵無闕則不可為。何氏曰:可知之勝在我,我有備也;不可為之勝在敵,敵無形也。張預曰:己有備則勝可知,敵有備則不可為。
  不可勝者,守也,
  曹操曰:藏形也。杜牧曰:言未見敵人有可勝之形,己則藏形,為不可勝之備,以自守也。杜佑曰:藏形也。若未見其形,彼眾我寡,則自守也。梅堯臣曰:且有待也。何氏曰:未見敵人形勢虛實,有可勝之理,則宜固守。張預曰:知己未可以勝,則守其氣而待之。
  可勝者,攻也。
  曹操曰:敵攻己,乃可勝。李荃曰:夫善用兵者:守則高壘堅壁也;攻其撞棚、雲梯、土山、地道;陳左川澤,右丘陵,背孤向虛,從疑擊問,識辨五令以節眾,勢連,首尾相應者,為不可勝也。無此數者,以為可勝也。杜牧曰:敵人有可勝之形,則當出而攻之。杜佑曰:敵攻己,乃可勝也。己見其形,彼寡我眾,則可攻。梅堯臣曰:見其闕也。王哲曰:守者以於勝不足,攻者以於勝有餘。張預曰:知彼有可勝之理,則攻其心而取之。
  守則不足,攻則有餘。
  曹操甲:吾所以守者,力不足也;所以攻者,力有餘也。李荃曰:力不足者可以守,力有餘者可以攻也。梅堯臣曰:守則知力不足,攻則知力有餘。張預曰:吾所以守者,謂取勝之道有所不足,故且待之。吾所以攻者,謂勝敵之事已有其餘,故出擊之。言非百勝不戰,非萬全不闕也。後人謂不足為弱,有餘為強者,非也。
  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勝也。
  曹操曰:因山川丘陵之固者,藏於九地之下,因天時之變者,動於九天之上。李荃曰:天一遁甲經云:九天之上,可以陳兵;九地之下,可以伏藏。常以直符加時干,後一所臨官為九天,後二所臨官為九地。地者靜而利藏,天者運而利動。故魏武不明二遁,以九地為山川,九天為天時也。夫以天一太一之遁幽微,知而用之,故全也。經云:知三避五,魁然獨處,能知三五,橫行天下。以此法出,不拘諸答,則其義也。杜牧曰:守者,韜聲滅跡,幽比鬼神,在於地下,不可得而見之。攻者,勢迅聲烈,疾若雷電,如來天上,不可得而備也。九者,高深數之極。陳嗥曰:春三月寅功曹為九天之上,申傳送為九地之下;夏三月午勝先為九天之上,子神后為九地之下;秋三月申傳送為九天之上,寅功曹為九地之下;冬三月子神后為九天之上,午勝先為九地之下也。杜佑曰:善守備者,務因其山川之阻,丘陵之固,使不知所攻;言其深密,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務因天時地利水火之變,使敵不知所備。言其雷震發動,若於九天之上也。梅堯臣曰:九地,言深不可知;九天,言高不可測。蓋守備密而攻取迅也。王哲曰:守者,為未見可攻之利,當潛藏其形,沉靜幽默,不使敵人窺測之也。攻者,為見可攻之利,當高遠神速,乘其不意,懼敵人覺我而為之備也。九者,極言之耳。何氏曰:九地九天,言其深微。尉繚子曰:治兵者,若祕於地,若邃於天。言其祕密邃遠之甚也。後漢凍州賊王國圍陳倉,左將軍皇甫嵩督前軍董卓救之。卓欲速進赴陳倉,嵩不聽。卓曰:智者不後時,勇者不留次。速救則城全,不救則城滅。全滅之勢,在於此也。禽曰:不然。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以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我,可勝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餘;有餘者動於九天之上,不足者陷於九地之下。今陳倉雖小,城守固備,非九地之陷也;王國雖強,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勢也。夫勢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技。國今已陷受害之地,而陳倉保不技之小城,我可不煩兵動眾,而取全勝之功,將何救焉。遂不聽。王國圍陳倉,自冬迄春,八十餘日,城堅守,固竟不能技。賊眾痕弊,果自解去。張預曰:藏於九地之下,喻幽而不可知也;動於九天之上,喻來而不可備也。尉繚子曰:若祕於地,若邃於天,是也。守則固,是自保也;攻則取是全勝也。
  見勝不過眾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
  曹操曰:當見未萌。李荃曰:知不出眾知,非善也。韓信破趙,未賽而出井陘,曰:破趙會食。時諸將嚥然,佯應曰:諾。乃背水陳。趙乘壁望見,皆大笑,言漢將不便兵也。乃破趙,食,斬成安君。此則眾所不知也。杜牧曰:眾人之所見,破軍殺將,然後知勝。我之所見,廟堂之上,蹲俎之問,已知勝負者矣。賈林曰:守鈴固,攻叉克,能自保全而常不失;勝見未然之勝,善知將然之敗,謂實微妙通玄,非眾人之所見也。孟氏曰:當見未萌,言兩軍已交,雖料見勝負,策不能過絕於人,但見近形非遠。太公曰:智與眾同,非國師也。梅堯臣曰:人所見而見,故非善。王哲曰:眾常之人,見所以勝,而不知制勝之形。張預曰:眾人所知,已成已著也,我之所見,未形未萌也。
  戰勝而天下日善,非善之善者也;
  曹操曰:爭鋒也。李荃曰:爭鋒力戰,天下易見,故非善也。杜牧曰:天下,猶上文言眾也。言天下人皆稱戰勝者,故破軍殺將者也。我之善者,陰謀潛運,攻叉伐謀,勝敵之日,曾不血刃。陳嗥曰:潛運其智,專伐其謀,未戰而屈人之兵,乃是善之善者也。梅堯臣曰:見不過眾,戰雖勝,天下稱之,猶不曰善。王誓曰:以謀屈人,則善矣。張預曰:戰而後能勝,眾人稱之日善,是有智名勇功也,故云非善。若見微察隱,取勝於無形,則真善者也。
  故舉秋毫不為多力,見日月不為明目,聞雷霆不為聰耳。
  曹操曰:易見聞也。李荃曰:易見聞也。以為攻戰勝,而天下不日善也。夫智能之將,人所莫測,為之深謀,故孫武曰:難知如陰也。王哲曰:眾人之所知不為智,力戰而勝人不為善。何氏曰:此言眾人之所見所聞,不足為異也。昔烏獲舉千鈞之鼎為力,離朱百步觀纖芥之物為明,師曠聽蚊行螳步為聰也。兵之成形而見之,誰不能也?故勝於未形,乃為知兵矣。張預曰:人皆能也,引此以喻眾人之見勝也,秋毫謂兔毛至秋而勁細,言至輕也。
  古之所謂善戰者,勝於易勝者也。
  曹操曰:原微易勝,攻其可勝,不攻其不可勝也。杜牧曰:敵人之謀,初有萌兆,我則潛運以能攻之,用力既少,制勝既微,故日易勝也。梅堯臣曰:力舉秋毫,明見日月,聰聞雷霆,不出眾人之所能也。故見於著,則勝於艱;見於微,則勝於易。何氏曰:言敵人之謀,初有萌兆,我則潛運已能攻之;用力既少,制敵甚微,故日易勝也。張預曰:交鋒接刃,而後能制敵者,是其勝難也。見微察隱,而破於未形者,是其勝易也。故善戰者常攻其易勝,而不攻其難勝也。
  故善戰者之勝也,無智名,無勇功。
  曹操曰:敵兵形未成,勝之無赫赫之功也。李荃曰:勝敵而天下不知,何智名之有?杜牧曰:勝於未萌,天下不知,故無智名。曾不血刃,敵國已服,故無勇功也。梅堯臣曰:大智不彰,大功不揚,見微勝易,何勇何智?何氏曰:患銷未形,人誰稱智?不戰而服,人誰言勇?漢之子房、唐之裴度能之。張預日;陰謀潛運,取勝於無形,天下不聞料敵制勝之智,不見搴旗斬將之功,若留侯未嘗有戰闕功是也。
  故其戰勝不武;
  李荃曰:百戰百、勝,有何疑貳也。此荃以武字為貳也。陳嗥曰:籌不虛運,策不徒發。張預曰:力戰而求勝,雖善者亦有敗時。既見於未形,察於未成,則百戰百勝,而無一差武矣。不武者,其所措必勝,勝已敗者也。曹操曰:察敵叉可敗,不差武也。李荃曰:置勝於已敗之師,何武焉?師老卒惰,法令不一,謂已敗也。杜牧白:措,循置也。武,差武也。我能置勝不武者何也?蓋先見敵人已敗之形,然後攻之,故能致鈴勝之功,不差武也。賈林曰:讀措為錯,錯雜也。取敵之勝,理非他途,故雜而料之也。常於勝未形,已見敵之敗。梅堯臣曰:睹其可敗,勝則不差。何氏曰:善料也。張預曰:所以能勝而不差者,蓋察知敵人有叉可敗之形,然後措#1兵以能之云耳。
  故善戰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
  李荃曰:兵得地者昌,失地者亡。地者,要害之地。秦軍敗趙,先據北山者勝;宋師伐燕,過大峴而勝。皆得其地也。杜牧曰:不敗之地者,為不可勝#2之計,使敵人叉不能敗我也。不失敵人之敗者,言窺伺敵人可敗之形,不失毫髮也。陳嗥註同李荃。杜佑註同杜牧。梅堯臣曰:善侯敵隙,我則常勝。王哲曰:常為不可勝,待敵可勝,不失其機。何氏曰:自恃有備則無息,常伺敵隙則勝之,不失也。立於不敗之地利也,言我常為勝所。張預曰:審吾法令,明吾賞罰,便吾器用,養吾武勇,是立於不敗之地也。我有節制,則彼將自趣,是不失敵之敗也。
  是故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
  曹操曰:有謀與無慮也。李荃曰:計與不計也。是以薛公知點布之叉#3敗,田#4豐知魏武之爻勝,是其義也。杜牧曰:管子曰:天時地利,其數多少,其要鈴#5出於計數。故凡攻伐之道,計鈴先定於內,然後兵出乎境。不明敵人之政,不能加也;不明敵人之積,不能約也;不明敵人之將,不見先軍;不明敵人之士,不見先陳。故以眾擊寡,以理擊亂,以富擊貧,以能擊不能,以教士練卒擊歐眾白徒,故能百戰百勝,此則先勝而後求戰之義也。衛公李靖曰:夫將之上務,在於明察而眾和,謀深而慮遠,審於天時,稽乎人理。若不料其能,不達權變,及臨機付敵,方始超起,左顧右盼,計無所出,信任過說,一彼一此,進退狐疑,部伍狼籍,何異趣蒼生而赴湯火,驅牛羊而啗狼虎者乎?此則先戰而後求勝之義也。賈林曰:不知彼我之情,陳兵輕進,意雖求勝,而終自敗也。梅堯臣曰:可勝而戰,戰則勝矣;未見可戰,勝可得乎?何氏曰:几用兵先定必勝之計,而後出軍。若不先謀,而欲恃強,勝未必也。張預曰:計謀先勝,然後興師,故以戰則克。尉繚子曰:兵不必勝,不可以言戰;攻不必技,不可以言攻。謂危事不可輕舉也。又曰:兵貴先勝於此,則勝彼矣;弗勝於此,則弗勝彼矣。此之謂也。若趙充國常先計而後戰,亦是也。不謀而進,欲幸其成功,故以戰則敗。
  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為勝敗之政。
  曹操曰:善用兵者,先自修治為不可勝之道,保法度不失敵之敗亂也。李荃曰:以順討逆,不伐無罪之國,軍至無虜掠,不伐樹木、污井電,所過山川、城社、陵祠,爻滌而除之,不習亡國之事,謂之道法也。軍嚴肅,有死無犯,賞罰信義,將若此者,能勝敵之敗政也。杜牧曰:道者,仁義也;法者,法制也。善用兵者,先修理仁義,保守法制,自為不可勝之政,伺敵有可敗之隙,則攻能勝之。賈林曰:常修用兵之勝道,保賞罰之法度,如此則當為勝,不能則敗,故日勝敗之政也。梅堯臣曰:攻守自修,法令自保,在我而已。王哲曰:法者,下之五事也。張預曰:修治為戰之道,保守制敵之法,故能必勝。或曰:先修飾道義,以和其眾;後保守法令,以戢其下。使民愛而畏之,然後能為勝敗。
  兵法:一曰度,
  賈林曰:度,土地也。王哲曰:丈尺也。
  二曰量,
  賈林曰:量,人力多少,倉庫虛實。王哲曰:蚪斛也。
  三曰數,
  賈林曰:算數也。以數推之,則眾寡可知,虛實可見。王哲曰:百千也。
  四曰稱,
  賈林曰:既知眾寡,兼知彼我之德業輕重,才能之長短。王哲曰:權衡也。
  五曰勝;
  曹操曰:勝敗之政,用兵之法,當以此五事稱量,知敵之情。張預曰:此言安營布陳之法也。李衛公曰:教士猶布基於盤,若無畫路,基安用之?
  地生度,
  曹操曰:因地形勢而度之。李荃曰:既度有情,則量敵而禦之。杜牧曰:度者,計也。言度我國土大小,人戶多少,征賦所入,兵車所籍,山河險易,道里迂直;自度此事與敵人如何,然後起兵。夫小不能謀大,弱不能擊強,近不能襲遠,夷不能攻險;此皆生於地,故先度也。梅堯臣曰:因地以度軍勢。王哲曰:地,人所履也。舉兵攻戰,先本於地,由地故生度。度所以度長短,知遠近也。几行軍臨敵,先須知遠近之計。何氏曰:地者,遠近險易也。度,計也。未出軍,先計敵國之險易,道路迂直,兵甲孰多,勇怯孰是。計度可伐,然後興師動眾,可以成功。
  度生量,
  杜牧曰:量者,酌量也。言度地已熟,然後能酌量彼我之強弱也。梅堯臣曰:因度地以量敵情。王哲曰:謂量有大小。言既知遠近之計,則須更量其地之大小也。何氏曰:量酌彼己之形勢。
  量生數,
  曹操曰:知其遠近廣狹,知其人數也。李荃曰:量敵遠近強弱,須備士卒軍資之數而勝也。杜牧曰:數者,機數也。言強弱已定,然後能用機變數也。賈林曰:量地遠近廣狹,則知敵人人數多少也。梅堯臣曰:因量以得眾寡之數。王哲曰:數,所以紀多少。言既知敵之大小,則更計其精劣多少之數。曹公曰:知其人數。何氏曰:數,機變也。先酌量彼我強弱利害,然後為機數。張預曰:地有遠近廣狹之形,鈴先度知之,然後量其容人多少之數也。
  數生稱,
  曹操曰:稱量敵孰愈也。李荃曰:分數既定賢智之多少,得賢者重,失賢者輕,如韓信之論楚漢也。須知輕重、別賢愚而稱之錯殊則強。杜牧曰:稱,校也。機權之數已行,然後可以稱校彼我之勝負也。梅堯臣曰:因數以權輕重。王哲曰:稱所以知重輕,喻強弱之形勢也。能盡知遠近之計,大小之舉,多少之數,以與敵相形,則知重輕所在。何氏同杜牧註。
  稱生勝。
  曹操曰:稱量之數,知其勝負所在。李荃曰:稱知輕重,勝敗之數可知也。杜牧曰:稱校既熟,我勝敵敗,分明見也。梅堯臣曰:因輕重以知勝負。王哲曰:重勝輕也。陳嗥、杜佑、李荃同杜牧上五事註。何氏曰:上五事,未戰先計鈴勝之法。故孫子引古法以疏勝敗之要也。張預曰:稱,宜也。地形與人數相稱,則疏密得宜,故可勝也。尉繚子曰:無過在於度數。度謂尺寸,數謂什伍。度以量地,數以量兵。地與兵相稱則勝。五者皆因地形而得,故自地而生之也。李靖五陳隨地形而變是也。
  故勝兵若以鎰稱銖,
  梅堯臣曰:力易舉也。
  敗兵若以銖稱鎰。
  曹操曰:輕不能舉重也。李荃曰:二十兩為鎰。銖之於鎰,輕重異位;勝敗之數,亦復如之。梅堯臣曰:力難制也。王哲曰:言銖鎰者,以明輕重之至也。張預曰:二十兩為鎰,二十四銖為兩。此言有制之兵,對無制之兵,輕重不伴也。
  勝者之戰民也,若央積水於千仞之谿者,形也。
  曹操曰:八尺曰仞。次水千仞,其高勢疾也。李荃曰:八尺日仞,言其勢也。杜預伐吳,言兵如破竹,數節之後,皆迎刃自解。則其義也。杜牧曰:夫積水在千仞之谿,不可測量,如我之守不見形也。及決水下,湍浮奔注,如我之攻不可禦也。梅堯臣曰:水次千仞之谿,莫測其迅;兵動九天之上,莫見其跡。此軍之形也。王哲曰:千仞之谿,至哨絕也;喻不可勝對可勝之形。乘機攻之,次水是也。張預曰:水之性,避高而趨下;次之赴深谿,固湍浚而莫之禦也。兵之形象水,乘敵之不備,掩敵之不意,避實而擊虛,亦莫之制也。或曰:千仞之谿,謂不測之淵,人莫能量其淺深;及次而下之,則其勢莫之能禦。如善守者匿形晦跡,藏於九地之下,敵莫能測其強弱;及乘虛而出,則其鋒莫之能當也。
  孫子註解卷之四
  #1『 措』 原作『 指』 ,據宋本改。
  #2『 勝』 原作r 為』,據宋本改。
  #3『 必』原誤作『 也』 ,據宋本改。
  #4『 田』 原誤作『 日』 ,據宋本改。
  #5『 必』 原作『 然』 ,據宋本改。
  孫子註解卷之五
  勢篇
  曹操曰:用兵任勢也。李荃曰:陳以形成,如決建領之勢,故以是篇次之。王哲曰:勢者,積勢之變也。善戰者能任勢以取勝,不勞力也。張預曰:兵勢已成,然後任勢以取勝,故次形。
  孫子曰:凡治眾如治寡,分數是也。
  曹操曰:部曲為分,什伍為數。李荃曰:善用兵者,將嗚一金,舉一旌,而三軍盡應;號令既定,如寡焉。杜牧曰:分者,分別也;數者,人數也。言部曲行伍,皆分別其人數多少,各任偏裨長伍,訓練昇降,皆責成之,故我所治者寡也。韓信曰:多多益辦是也。陳嗥曰:若聚兵既眾,即須多為部伍,部伍之內,各有小吏以主之;故分其人數,使之訓齊次斷,遇敵臨陳,授以方略,則我統之雖眾,治之益寡。孟氏曰:分,隊伍也;數,兵之大數也。分數多少,制置先定。梅堯臣曰:部伍奇正之分數,各有所統。王哲曰:分數,謂部曲也。偏裨各有部,分與其人數,若師、旅、卒、兩之屬。張預曰:統眾既多,鈴先分偏裨之任,定行伍之數,使不相亂,然後可用。故治兵之法:一人日獨,二人日比,三人日參,比參為伍,五人為列,二列為火,五火為隊,二隊為官,二官為曲,二曲為部,二部為校,二校為裨,二裨為軍。遞相統屬,各加訓練,雖治百萬之眾,如治寡也。
  國眾如國寡,形名是也。
  曹操曰:旌旗日形,金鼓日名。杜牧曰:旌旗鍾鼓,敵亦有之,我安得獨為形名?國眾如國寡也。夫形者,陳形也;名者,旌旗也。戰法曰:陳問容陳,足曳白刃。故大陳之中,復有小陳,各占地分,皆有陳形。旗者,各依方色,或認以烏獸,某將某陳,自有名號。形名已定,志專勢孤,人自為戰,敗則自敗,勝則自勝,戰百萬之兵,如戰一夫。此之是也。陳嗥曰:夫軍士既眾,分布叉廣,臨陳對敵,遞不相知,故設旌旗之形,使各認之。進退遲速,又不相聞,故設金鼓以節之。所以令之曰:聞鼓則進,聞金則止。曹說是也。梅堯臣曰:形以旌旗,名以采章,指麾應速,無有後先。王誓曰:曹公曰:旌旗日形,金鼓日名。哲謂形者,旌旗金鼓之制度;名者,各有其名號也。張預曰:軍政曰:言不相聞,故為鼓鐸;視不相見,故為旌旗。今用兵既眾,相去必遠,耳目之力,所不聞見;故令士卒望旌旗之形而前卻,聽金鼓之號而行止,則勇者不得獨進,怯者不得獨退。故曰:此用眾之法也。
  三軍之眾,可使必受敵而無敗者,奇正是也。
  曹操曰:先出合戰為正,後出為奇。李荃曰:當敵為正,傍出為奇。將三軍無奇兵,未可與人爭利。漢吳王澳擁兵入大梁,吳將田伯祿說吳王曰:兵屯聚而西,無他奇道,難以立功。臣願得五萬人,別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長沙,入武關,與大王會。此亦一奇也。不從。遂為周亞夫所敗。此則有正無奇。杜牧曰:解在下文。賈林曰:當敵以正陳取勝,以奇兵前後左右俱能相應,則常勝而不敗也。梅堯臣曰:動為奇,靜為正;靜以待之,動以勝之。王哲曰:叉當作畢,字誤也。奇正還相生,故畢受敵而無敗也。何氏曰:兵體萬變,紛紜混沌,無不是正,無不是奇。若兵以義舉者,正也;臨敵合變者,奇也。我之正,使敵視之為奇;我之奇,使敵視之為正。正亦為奇,奇亦為正。大抵用兵皆有奇正;無奇正而勝者,幸勝也,浪戰也。如韓信背水而陳,以兵循山,而拔趙幟,以破其國,則背水正也,循山奇也。信又盛兵臨晉,而以木罌從夏陽襲安邑,而虜魏王豹,則臨晉正也,夏陽奇也。由是觀之,受敵無敗者,奇正之謂也。尉繚子曰:今以鎮郵之利,犀兕之堅,三軍之眾,有所奇正,則天下莫當其戰矣。張預曰:三軍雖眾,使人人皆受敵而不敗者,在乎奇正也。奇正之說,諸家不同。尉繚子則曰:正兵貴先,奇兵貴後。曹公則曰:先出合戰為正,後出為奇。李衛公則曰:兵以前向為正,後卻為奇。此皆以正為正,以奇為奇,曾不說相變循環之義。唯唐太宗曰:以奇為正,使敵視以為正,則吾以奇擊之;以正為奇,使敵視以為奇,則吾以正擊之。混為一法,使敵莫測,玆最詳矣。
  兵之所加,如以瑕投卵者,虛實是也。
  曹操曰:以至實擊至虛。李荃曰:瑕實卯虛,以實擊虛,其勢易也。孟氏曰:瑕,石也。兵若訓練至整,部領分明,更能審料敵情,委知虛實,後以兵而加之,實同以瑕石投卯也。梅堯臣曰:瑕,石也,音遐。以實擊虛,猶以堅破脆也。王誓曰:銀,治鐵也。何氏曰:用兵識虛實之勢,則無不勝。張預曰:下篇曰:善戰者政人而不致於人。此虛實彼我之法也。引致敵來,則彼勢常虛;不往赴彼,則我勢常實。以實擊虛,如舉石投卯,其破之爻矣。夫合軍聚眾,先定分數;分數明,然後習形名;形名正,然後分奇正;奇正審,然後虛實可見矣。四事所以次序也。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曹操曰:正者當敵,奇兵從傍擊不備也。李荃曰:戰無其詐,難以勝敵。杜佑曰:正者當敵,奇者從傍擊不備;以正道合戰,以奇變取勝也。梅堯臣曰:用正合戰,用奇勝敵。何氏曰:如戰國康頗為趙將,秦使問曰:秦獨畏趙括耳。康頗易與,且降矣。會頗軍多亡失,數敗,堅壁不戰;又聞秦反問之言,使括代頗。至;則出軍擊秦,秦軍佯敗而走,張二奇兵以劫之。趙軍逐勝,追造秦壁,壁堅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萬五千絕趙軍後,又五千騎絕趙壁問,趙兵分為二,糧道絕,括卒敗。又唐突厥犯塞,煬帝令唐高祖與馬邑太守王仁恭率眾備邊。會盧寇馬邑,仁恭以眾寡不敵,有懼色。高祖曰:今主上遐遠,孤城絕援,若不死戰,難以圖全。於是親選精騎四千,出為遊軍,居處飲食,隨逐水草,一同於突厥。見虜候騎,但馳騁獵耳,若輕之。及與虜相遇,則椅角置陳,選善射者為別隊,持滿以待之。虜莫能測,不敢次戰。因縱奇兵擊走之,獲其特勒所乘駿馬,斬首千餘級。又太宗選精銳千餘騎為奇兵,皆黑衣玄甲,分為左右隊,建大旗,令騎將秦叔寶、程齲金等分統之,每臨寇,太宗躬被玄甲先鋒,率之侯機而進,所向摧珍,常以少擊眾,賊徒氣懾。又五代漢高祖在晉陽,郭進往依之,漢祖壯其材。會北虜屠安陽城,因遣進攻拔之,戎人遁去,授坊州刺史。虜主道斃,高祖出奇兵井陘,進以問道先入沼北,因定河北。此皆以奇勝之進也。張預曰:兩軍相臨,先以正兵與之合戰;徐發奇兵,或檮其旁,或擊其後以勝之,若鄭伯禦燕師,以三軍軍其前,以潛軍軍其後是也。
  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
  李荃曰:動靜也。
  不竭如江河。
  李荃曰:通流不絕。杜佑曰:言應變出奇無窮竭。張預曰:言應變出奇,無有窮竭。
  終而復始,日月是也。死而復生,四時是也。
  李荃曰:奇變如日月四時,虧盈寒暑不停。杜佑曰:日月運行,入而復出;四時更王,興而復廢。言奇正變化,或若日月之進退,四時之盛衰也。張預曰:日月運行,入而復出;四時更互,盛而復衰。喻奇正相變,紛紜渾沌,終始無窮也。
  聲不過五,
  李荃曰:官、商、角、徵、羽也。
  五聲之變,不可勝聽也。
  李荃曰:變入八音,奏樂之曲,不可盡聽。
  色不過五,
  李荃曰:青、黃、赤、白、黑也。
  五色之變,不可勝觀也。味不過五,
  李荃曰:酸、辛、鹹、甘、苦也。
  五味之變,不可勝嘗也。
  曹操曰:自無窮如天地已下,皆以喻奇正之無窮也。李荃曰:五味之變,庖宰鼎飪也。杜牧曰:自無窮如天地已下,皆喻八陳奇正也。張預曰:引五聲五色五味之變,以喻奇正相生之無窮。
  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
  李荃曰:邀截掩襲,萬途之勢,不可窮盡也。梅堯臣曰:奇正之變,猶五聲五色五味之變,無盡也。王哲日,:奇正者,用兵之鈴鍵,制勝之樞機也。臨敵運變,循環不窮,窮則敗也。孟氏曰:六韜云:奇正發於無窮之源。張預曰:戰陳之勢,止於奇正一事而已;及其變而用之,則萬途千轍,烏可窮盡也。
  奇正相生,如循環之無端,孰能窮之?
  李荃曰:奇正相依而生,如環團圓,不可窮端倪也。梅堯臣曰:變動周旋之不極。王哲曰:敵不能窮我也。何氏曰:奇正生而轉相為變,如循歷其環,求首尾之莫窮也。張預曰:奇亦為正,正亦為奇,變化相生,若循環之無本末,誰能窮詁?
  激水之疾,至於漂石者,勢也;
  孟氏曰:勢峻,則巨石雖重不能止。杜佑曰:言水性柔弱,石性剛重,至於漂轉大石,投之垮下,皆由急疾之流,激得其勢。張預曰:水性柔弱,險徑要路,激之疾流,則其勢可以轉巨石也。
  驚烏之疾,至於毀折者,節也。
  曹操曰:發起擊敵。李荃曰:柔勢可以轉剛,況於兵者乎?彈射之所以中飛鳥者,善於疾而有節制。杜牧曰:勢者,自高注下,得險疾之勢,故能漂石也。節者,節量遠近則攫之,故能毀折物也。杜佑曰:發起討敵,如鷹鶴之攫撮也,叉能挫折禽獸者,皆由伺候之明,邀得屈折之節也。王子曰:鷹集一擊,百鳥無以爭其勢;猛虎一奮,萬獸無以爭其威。梅堯臣曰:水雖柔,勢迅則漂石;驚雖微,節勁則折物。王哲曰:驚烏之疾,亦勢也,由勢然後有搏擊之節。下要云險,故先取漂石以喻也。何氏曰:水能動石,高下之勢也。驚能搏物,能節其遠近也。張預曰:鷹鷗之擒烏雀,鈴節量遠
  近,伺候審而後擊,故能折物。尉繚子曰:便吾器用,養吾武勇,發之如烏擊。李靖曰:驚烏將擊,卑飛斂翼。皆言待之而後發也。
  是故善戰者,其勢險,
  曹操、李荃曰:險,猶疾也。杜牧曰:險者,言戰爭之勢,發則殺人,故下文喻如礦弩。王哲曰:險者,折以致其疾也;如水得險隘而成勢。
  其節短。
  曹操、李荃曰:短,近也。杜牧曰:言以近節也。如驚烏之發,近則搏之,力全志,專則鈴獲也。杜佑曰:短,近也。節,斷也。短近言能因危取勝,以卒擊近也。梅堯臣曰:險則迅,短則勁二,故戰之勢,當險疾而短近也。王哲曰:驚之能搏者,發鈴中,來勢遠而所搏之節至短也。兵之乘機,當如是耳。曹公曰:短者,近也。孟氏同杜牧註。張預曰:險,疾;短,近也。言善戰者先度地之遠近,形之廣狹,然後立陳,使部伍行列相去不遠;其進擊則以五十步為節,不可過遠,故勢迅則難禦,節近則易勝。
  勢如擴弩,節如發機。
  曹操曰:在度不遠,發則中也。李荃曰:弩不疾則不遠,矢不近則不中。勢尚疾,節務速。杜牧曰:強,張也。如弩已張,發則殺人,故上文云其勢險也。機者,固須以近節量之,然後叉能中,故上文云其節短,短乃近也。此言戰陳不可遠逐敵人,恐有隊伍離散斷絕,反為敵所乘也。故牧野誓曰:六步七步,四伐五伐,是以近也。陳嗥曰:弩之發機,近則易中;戰之遇敵,疾則易捷。若趨馳不速,奮擊不近,則不能克敵而全勝。賈林曰:戰之勢,如弩之張;兵之勢,如機之發。梅堯臣曰:強,音霍,贛張也。如弩之張,勢不適巡;如機之發,節近易中也。王誓曰:戰勢如弩之張者,所以有待也;待其有可乘之勢,如發其機。何氏曰:險,疾也;短,近也。此言擊戰得形,便如張弩發機,勢宜疾速,仍利於便近,不得追擊過差也。故太公曰:擊如發機者,所以破精微也。張預曰:如弩之張,勢不可緩;如機之發,節不可遠。言趨利尚疾,奮擊貴近也。故太公曰:擊如發機者,所以破精微也。
  紛紛紜紜,國亂而不可亂也;渾渾沌沌,形圓而不可敗也。
  曹操曰:旌旗亂也;示敵若亂,以金鼓齊之。卒騎轉而形圓者,二出入有道齊整也。李荃曰:紛紜而闕,示如可亂;建旌有部,嗚金有節,是以不可亂也。渾沌,合雜也;形圓,無向背也;示敵可敗而不可敗者,號令齊整也。杜牧曰:此言陳法也。風后握奇文曰:四為正,四為奇,餘奇為握。奇音機,或總稱之,先出遊軍定兩端。此之是也。奇者,零也。陳數有九,中心有零者,大將握之不動,以制四面八陳,而取準則焉。其人之列,面面相向,背背相承也。周禮蒐苗彌狩,車驟徒趨,及表乃止,進退疾徐,疏密之節,一如戰陳。表,乃旗也。旗者,蓋與民期於下也。握奇文曰:先出遊軍定兩端。蓋遊軍執本方旗,先定地界,然後軍士赴之,兵於旗下,乃出奇正,變為陳也。周禮蒐苗彌狩,車驟徒趨,及表乃止,此則八陳遺制,握奇之文,止此而已,其餘之詞,乃後之作者增加之,以重難其事耳。夫五兵之利,無如弧矢之利,以威天下,五兵同政,天獨有弧矢星,聖人獨言孤矢能威天下,不言他兵,何也?蓋戰法利於弧矢者,非得陳不見其利。故黃帝勝於蚩尤,以中夏車徒,制夷虜騎士,此乃弧矢之利也。在於近代,可以驗之者,晉武時,羌陷凍州,司馬督馬隆請募勇士三千平之。募腰引弩三十六鈞,弓四鈞,立標簡試。軍西渡溫水,虜樹機能,以眾萬計遏隆。隆依八陳法,且戰且前,弓矢所,人皆應弦而倒,誅殺萬計,涼州遂平。隋時,突厥入寇,楊素擊之。先是諸將與虜戰,每虞胡騎奔突,皆戎車徒步相參,昇鹿魚為方陳,騎在其內。素至,悉除舊法,令諸軍各為步騎。突厥聞之,以手加額,仰天曰:天賜我也。大率精騎十餘萬而至。素一戰大破之。此乃以徒步制騎士,若非有陳法,知開闔首尾之道,安能政勝也。曲禮曰:行前朱雀,而後玄武,左青龍而右白虎,招搖在上,急繕其怒。鄭司農云:以四獸為軍陳,象天也。孔疏曰:此言軍行象天文而作陳法,但不知作之何如耳。何徹云:畫此四獸於旌旗上,以標前後左右之陳也。急繕其怒,言其卒之勁利威怒,如天之怒也。招搖,北斗杓第七星也,舉此則六星可知也。陳象天文,即北斗也。復曰:進退有度。鄭司農註曰:度,謂伐與步數也。孔疏曰:如牧野誓云,六步七步、四伐五伐是也。復曰:左右有局。鄭司農註曰:局是步分。孔疏曰:言軍之左右,各有部分,進則就敵,退則就列,不相差濫也。下文復曰:父之偉,弗與共戴天;兄弟之偉,不返兵;交遊之憐,不同國。四郊多壘,此卿大夫之辱也。此言偉辱至於戰爭,期在叉勝,固不可不知陳法也。其文故相次而言,乃聖賢之深旨矣。軍志曰:陳問容陳,足曳白刃;隊問容隊,可與敵對。前禦其前,後當其後,左防其左,右防其右。行又魚貫,立叉碼行,長以參短,短以參長。回軍轉陳,以前為後,以後為前,進無奔迸,退無違走。四頭八尾,觸處為首,敵衝其中,兩頭俱救。此亦與曲禮之說同。數起於五,而終於八。今夔州州前,諸葛武侯以石縱橫八行,布為方陳,奇正之出,皆生於此。奇亦為正之正,正亦為奇之奇,彼此相用,循環無窮也。諸葛出斜谷,以兵少,但能正用六數,今整屋司竹園仍有舊壘。司馬懿以十萬步騎,不敢次戰,蓋知其能也。杜佑曰:旌旗亂也;示敵若亂,以金鼓齊之。紛紛旌旗,像紜紜士卒貌。言旌旗翻轉,一合一離,士卒進退,或往或來,視之若散,擾之若亂。然其法令素定,度職分明,各有分數,擾而不亂者也。車騎齊轉,形圓者,出入有道,齊整也。渾渾,車輪轉行;沌沌,步驟奔馳。視其行陳縱橫,圓而不方,然而指趨,各有所應。故王子曰:將欲內明而外暗,內治而外混,所以示敵之輕己者也。梅堯臣曰:分數已定,形名已立,離合散聚,似亂而不能亂。形無首尾,應無前後,陽旋陰轉,欲敗而不能敗。王哲曰:曹公曰:旌旗亂也;示敵若亂,以金鼓齊之矣。哲謂紛紜闕亂之貌也。不可亂者,節制嚴明耳。又曹公曰:車騎轉而形圓者,出入有道齊整也。哲謂渾沌形圓,不測之貌也,不可敗者,無所隙缺,又不測故也。何氏曰:此言國勢也,善將兵者,進退紛紛似亂,然士馬素習,旌旗有節,非亂也。渾沌形勢,乍離乍合,人以為敗,而號令素明,離合有勢,非可敗也。形圓,無行列也。張預曰:此八陳法也。昔黃帝始立丘井之法,因、以制兵。故井分四道,八家處之。井字之形,開方九焉;五為陳法,四為閑地,所謂數起於五也。虛其中,大將居之,環其四面,諸部連繞,所謂終於八也。及乎變化制敵,則紛紜聚散,國雖亂而法不亂,渾沌交錯,形雖圓而勢不散,所謂分而成八,復而為一也。後世武侯之方陳,李靖之六花,唐太宗之破陳樂舞,皆其遺制也。
  亂生於治,怯生於勇,弱生於彊。
  曹操曰:皆毀形匿情也。李荃曰:恃治之整,不撫其下而多怨,其亂鈴生。秦并天下,銷兵焚書,以列國為郡縣,而秦自稱始皇,都關中,以為勇陵人,至萬代有之。至胡亥矜驕,陳勝、廣乘弊而起,所謂亂生於治也。為敵所敗。秦王符堅鼓行伐晉,勇也;及其敗,聞風聲鶴唳,以為晉軍,是其怯也,所謂怯生於勇也。吳王夫差兵無敵於天下於黃池越所敗陵越於會稽,是其彊也以吳陵齊;為,城門不守,兵圍王官,殺夫差而并其國,所謂弱生於彊也。杜牧曰:言欲偽為亂形以誘敵人,先須至治,然後能為偽亂也。欲偽為怯形以伺敵人,先須至勇,然後能為偽怯也。欲偽為弱形以驕敵人,先須至彊,然後能為偽弱也。賈林曰:恃治則亂生,恃勇彊則怯弱生。梅堯臣曰:治則能偽為亂,勇則能偽為怯,彊則能偽為弱。王哲同梅堯臣註。何氏曰:言戰時為奇正形勢以破敵也。我兵素治矣,我士素勇矣,我勢素彊矣,若不匿治、勇、彊之勢,何以致敵?須張似亂、似怯、似弱之形,以誘敵人,彼惑我誘之之狀,破之叉矣。張預曰:能示敵以紛亂,鈴己之治也;能示敵以懦怯,鈴己之勇也;能示敵以贏弱,又己強也。皆匿形以誤敵人。
  治亂,數也;
  曹操曰:以部曲分名數為之,故不亂也。李荃曰:歷數也。百六之災,陰陽之數,不由人興,時所會也。杜牧曰:言行伍各有分畫,部曲皆有名數,故能為治,然後能為偽亂也。夫為偽亂者,出入不時,樵探縱橫,刁斗不嚴是也。賈林曰:治亂之分,各有度數。梅堯臣曰:以治為亂,存之乎分數。王哲曰:治亂者,數之變,數謂法制。張預曰:實治而偽示以亂,明其部曲行伍之數也。上文所謂治眾如治寡,分數是也。
  勇怯,勢也;
  李荃曰:夫兵得其勢,則怯者勇;失其勢,則勇者怯。兵法無定,惟因勢而成也。杜牧曰:言以勇為怯者也。見有利之勢而不動,敵人以我為實怯也。陳嗥曰:勇者,奮速也;怯者,淹緩也。敵人見我欲進不進,即以我為怯也,鈴有輕易之心,我因其懈惰,假勢以攻之。龍且輕韓信,鄭人誘我師是也。孟氏註同陳嗥。梅堯臣曰:以勇為怯,示之以不取。王哲曰:勇怯者,勢之變。張預曰:實勇而偽示以怯,因其勢也。魏將龐涓攻韓,齊將田忌救之。孫臏謂忌曰: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齊號為怯。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使齊軍入魏地,日喊其電。涓聞之,大喜曰:吾素知齊怯。乃倍日并行逐之,遂敗於馬陵。
  彊弱,形也。
  曹操曰:形勢所宜。杜牧曰:以彊為弱,須示其形,句奴冒頓示婁敬以贏老是也。陳嗥曰:楚王毀中軍以張隨人,用為後圖,此類也。梅堯臣曰:以彊為弱,形之以贏懦。王哲曰:彊弱者,形之變。何氏曰:形勢暫變,以誘敵戰,非怯非弱也。示亂不亂,隊伍本整也。張預曰:實彊而偽示以弱,見其形也。漢高祖欲擊匈奴,遣使峴之。匈奴匿其壯士肥馬,見其弱兵贏畜,使者十輩皆言可擊。惟婁敬曰:兩國相攻,宜矜誇所長;今徒見老弱,鈴有奇兵,不可擊也。帝不從,果有白登之圍。
  故善動敵者,形之,敵必從之;
  曹操曰:見贏形也。李荃曰:善誘敵者,軍或彊,能進退其敵也。晉人伐齊,斥山澤之險,雖所不至,叉飾而疏陳之,輿曳柴從之。齊人登山而望晉師,見旌旗揚塵,謂其眾而夜遁。則晉弱齊為彊也。齊伐魏,將田忌用孫臏謀,喊電而趨大梁。魏將龐涓逐之,曰:齊魯何其怯也。入吾境亡者半矣。及馬陵,為齊人所敗,殺龐涓虜魏太子而旋。形以弱,而敵從之也。杜牧曰:非止於贏弱也。言我強敵弱,則示以贏形,動之使來;我弱敵強,則示之以強形,動之使去。敵之動作,皆須從我。孫臏曰:齊國號怯,三晉輕之。令入魏境為十萬電,明日為五萬電。魏龐涓逐之,曰:齊膚何怯也。入吾境土,亡者大半。因急追之,至馬陵,道狹,臏乃斫木書之曰:龐涓死此樹下。伏弩於側,令曰:見火始發。涓至,鑽燧讀之,萬弩齊發,龐涓死。此乃示以贏形,能動龐涓,遂來從我而殺之也。隋煬帝於馬門,為突厥始畢可汗所圍。太宗應募救援,隸將軍雲定興營。將行,謂定興曰:叉多齋旗鼓,以設疑兵。且始畢可汗敢圍天子,爻以我倉卒無援;我張吾軍容,今數十里晝則旌旗相續,夜則釭鼓相應,虜鈴以為救兵雲集,觀塵而遁,不然,彼眾我寡,不能久矣。定興從之,師次哼縣,始畢遁去。此乃我弱敵強,示之以強,動之令去。故敵之來去,一皆從我之形也。梅堯臣曰:形亂弱而叉從。王哲曰:誘敵使叉從。何氏曰:移形變勢,誘動敵人;敵昧於戰,叉落我計中而來,力足制之。張預曰:形之以贏弱,敵叉來從。晉楚相攻,苗責皇謂晉侯曰:若樂范易行以誘之,中行二部叉克二穆。果敗楚師。又楚伐隋,贏師以張之。季良曰:楚之贏,誘我也。皆此二義也。
  予之,敵必取之;
  曹操曰:以利誘敵,敵遠離其壘,而以便勢,擊其空虛孤特也。杜牧曰:曹公與袁紹相持官渡,曹公循河而西,紹於是渡河追公。公營南阪,下馬解鞍。時白馬輜重就道,諸將以為敵騎多,不如還營。苟攸曰:此所以餌敵也,安可去之?紹將文醜與劉備將五六千騎,前後繼至,或分趨輜重。公曰:可矣。乃皆上馬,時騎不滿六百人,遂大破之,斬文醜。梅堯臣曰:示畏怯而鈴取。王哲曰:餌敵使鈴取。予、與同。張預曰:誘之以小利,敵叉來取。吳以囚徒誘越,楚以樵者誘絞是也。
  以利動之,以卒待之。
  曹操曰:以利動敵也。李荃曰:後漢大司馬鄧禹之攻赤眉也,赤眉佯北,棄輜重而遁;車皆載土,覆之以豆。禹軍乏食,競趨之,不為行列。赤眉伏兵奄至擊之,禹大敗。則其義也。杜牧曰:以利動敵,敵既從我,則嚴兵以待之。上文所解是也。梅堯臣曰:以上數事,動誘敵而從我,則以精卒待之。王哲曰:或使之從,或使之取,爻先嚴兵以待之也。何氏曰:敵貴我利,則失行列;利既能動,則以所待之卒擊之,無不勝也。如曹公西征馬超,與超夾關為軍。公急持之,而潛遣徐晃朱靈等夜渡蒲圾津,據河西為營。公自潼關北渡,未濟,超赴船急戰,公放牛馬以餌賊。賊亂取牛馬,公得渡,循河為甬道而南。賊退距渭口。公乃多設疑兵,潛以舟載兵入渭,為浮橋,夜分兵結營於渭南。賊夜攻營,伏兵奮擊,破之。十六國南梁禿髮褥檀守姑臧,後秦姚興遣將姚弼等,至於城下。褥擅驅牛羊於野,弼眾探掠,褥檀分兵擊,大破之。後魏末,大將廣陽王元深伐北狄,使于謹單騎,入賊中,示以恩信。於是西部鐵勒首長七列河等三萬餘戶,並款附,相率南遷。廣陽欲與謹至折敷嶺迎接之,饉曰:破六汗拔陵兵眾不少,聞七列河等歸附,必來邀擊。彼若先據險要,則難與爭鋒;今以包列河等餌之,當競來抄掠,然後設伏而待,又指掌破之。廣陽然其計。拔陵果來邀擊,破七列河於嶺上,部眾皆沒。護伏兵發,賊遂大敗,悉收得七列河之眾。張預曰:形之既從,予之又取,是能以利動之而來也,則以勁卒待之。李靖以卒為本;以本待之者,謂正兵節制之師。
  故善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
  杜佑曰:言勝負之道,自圖於中,不求之下,責怒師眾,強使力進也。若秦穆悔過,不替孟明也。
  故能擇人而任勢。
  一作故能擇人而任之。諸家作任勢者多矣。曹操曰:求之於勢者,專任權也。不責於人者,權變明也。李荃曰:得勢而戰,人怯者能勇,故能擇其所能任之。夫勇者可戰,饉慎者可守,智者可說,無棄物也。杜牧曰:言善戰者先料兵勢,然後量人之村,隨短長以任之,不責成於不村者也。曹公征張魯於漢中,張遼、李典、樂進將一千餘人守合瀝,教與護軍薛悌,署函邊曰:賊至乃發。俄而吳孫權十萬人眾圍合瀝,乃共發教曰:若孫權至者,張、李將軍出戰,樂將軍守,護軍勿得與戰。諸將皆疑。遼曰:公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叉矣。是以教及其未合逆擊之,折其威勢,以安眾心,然後可守。成敗之機,在此一舉。典與遼同出,果大破孫權,吳人奪氣。還脩守備,眾心乃安。權攻城,十日不拔,乃退。孫盛論曰:夫兵,詭道也。至於合瀝之守,懸弱無援,專任勇者,則好戰生息;專任怯者,則懼心難保。且彼眾我寡,眾者叉懷責惰;我以致命之師,擊責惰之卒,其勢又勝。勝而後守,則叉固矣。是以魏武雜選武力,參以異同,為之密教,節宣其用,事至而應,若合符契也。賈林曰:讀為擇人而任勢,言示以鈴勝之勢,使人從之,豈更外責於人,求其勝敗;擇勇怯之人,任進退之勢。陳嗥曰:善戰者專求於勢,見利速進,不為敵先,專任機權,不責成於人。苟不獲己而用人,即須擇而任之。杜佑曰:權變之明,能簡置於人,任己之形勢也。梅堯臣曰:用人以勢則易,責人以力則難;能者當在擇人而任勢。何氏曰:得勢自勝,不專責人以力也。王誓曰:謂將能擇人任勢以戰,則自然勝矣。人者,謂偏裨與?張預曰:任人之法;使責、使愚、使智、使勇,各任自然之勢,不責人之所不能,故隨村大小,擇而任之。尉繚子曰:因其所長而用之。言三軍之中,有長於步者,有長於騎者,因能而用,則人盡其村。又晉侯類能而使之是也。
  任勢者,其戰人也,如轉木石;木石之性,安則靜,危則動,方則止,圓則行。
  曹操曰:任自然勢也。李荃曰:任勢御眾,當如此也。杜佑日,:言投之安地則安,投之危地則危,不知有所回避也。任勢,自然也。方圓之形,猶兵勝負之形。梅堯臣曰:木石,重物也,易以勢動,難以力移。三軍,至眾也,可以勢戰,不可以力使,自然之道也。何氏同梅堯臣註。張預曰:木石之性,置之安地則靜,置之危地則動,方正則止,圓斜則行,自然之勢也。三軍之眾,甚陷則不懼,無所往則固,不得已則國,亦自然之道。
  故善戰人之勢,如轉圓石於千仞之山者,勢也。
  李荃曰:劇通以為圾上走丸,言其易也。杜牧曰:轉石於千仞之山,不可止遏者,在山不在石也。戰人有百勝之勇,強弱一貫者,在勢不在人也。杜公元凱曰:昔樂毅藉濟西一戰,能并強齊,今兵威已成,如破竹數節之後,迎刃自解,無復著手,此勢也。勢不可失。乃束下建鄴,終滅吳。此篇大抵言兵貴任勢,以險迅疾速為本,故能用力少而得功多也。梅堯臣曰:圓石在山,屹然其勢,一人推之,千人莫制也。王哲曰:石不能自轉,因山之勢,而不可遏也。戰不能妄勝,因兵之勢,而不可支也。張預曰:石轉於山,而不可止遏者,由勢使之也。兵在於險,而不可制禦者,亦勢使之也。李靖曰:兵有三勢:將輕敵,士樂戰,志勵青雲,氣等飄風,謂之氣勢。關山狹路,羊腸狗門,一夫守之,千人不過,謂之地勢。因敵怠慢,勞役飢渴,前營未舍,後軍半濟,謂之因勢。故用兵任勢,如峻圾走丸,用力至微,而成功甚博也。
  孫子註解卷之五竟
  孫子註解卷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