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註解卷之六
虛實篇
曹操曰:能虛實彼己也。李荃曰:善用兵者,以虛為實;善破敵者,以實為虛。故次其篇。杜牧曰:夫兵者,避實擊虛,先須識彼我之虛實也。王哲曰:凡自守以實,攻敵以虛也。張預曰:形篇言攻守,勢篇說奇正。善用兵者,先知攻守兩齊之法,然後知奇正;先知奇正相變之衛,然後知虛實。蓋奇正自攻守而用,虛實由奇正而見。故次勢。
孫子曰: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
曹操李荃並曰:力有餘也。賈林曰:先處形勝之地以待敵者,則有備豫,士馬閑逸。杜佑同賈林註。王誓同曹操註。張預日;形勢之地,我先據之,以待敵人之來,則士馬閑逸,而力有餘。
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
李荃曰:力不足也。太一遁甲云:彼來攻我,則我為主,彼為客。主易客難也。是以太一遁甲言其定計之義。故知勞佚事不同,先後勢異。杜牧曰:後周遣將帥突厥之眾逼齊,齊將段韶禦之。時大雪之後,周人以步卒為前鋒,從西而下,去城二里,諸將欲逆擊之。韶曰:步人氣力勢自有限,今積雪既厚,逆戰非便,不如陳以待之;彼勞我佚,破之必矣。既而交戰,大破之,前鋒盡殮,自餘遁矣。賈林曰:敵處便利,我則不往,引兵別據,示不敵其軍;敵謂我無謀,叉來攻襲。如此,則反令敵倦,而我不勞。孟氏曰:若敵已處便勢之地,己方赴利,士馬勞倦,則不利矣。梅堯臣曰:先至待敵則力完,後至趨戰則力屈。何氏曰:戰國秦師伐韓,圍闆與。趙遣將趙奢救之。軍士許歷曰:秦人不意趙師至此,其來氣盛,將軍叉厚集其陳以待之,不然鈴敗。又曰:先據北山者勝,後至者敗。趙奢即發萬人趨之。秦兵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之,大破秦軍,遂解闆與之圍。後漢初,諸將征魄囂,為囂所敗。光武令悉軍枸色。未及至,魄罵乘勝,使其將王元行巡將二萬餘人下隴,因分遣巡取枸邑。漢將馮異即馳馬欲先據之。諸將皆曰:虜兵盛而新乘勝,不可與爭;宜止軍此地,徐思方略。異曰:虜兵方盛臨境,狙伙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枸邑,三輔動搖,是吾憂也。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餘,今先據城,以佚待勞,非所以爭鋒也。遂潛往,閉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馳赴之。異乘其不意,卒擊鼓建旗而出,巡軍驚亂奔走,追而大破之。束魏將齊神武伐西魏,軍過蒲津,涉洛至許原。西魏將周文帝軍至沙苑。齊神武聞周文至,引軍來會。詁朝侯騎告齊神武軍且至。周文步將李弼曰:彼眾我寡,不可平地置陳。此束十里有渭曲可先據以待之。遂軍至渭曲,背水束西為陳;合戰,大破之。張預曰:便利之地,彼已據之,我方趨彼以戰,則士馬勞倦,而力不足。或謂所戰之地,我宜先到,立陳以待彼,則己佚矣;彼先結陳,我後至,則我勞矣。若宋人已成列,楚師未既濟之類。
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李荃曰:故能政人之勞,不致人之佚也。杜牧曰:致令敵來就我,我當蓄力待之,不就敵人,恐我勞也。後漢張步將費邑分遣其弟敢守巨里。耿拿進兵,先脅巨里,使多伐樹木,揚言以填坑塹。數日有降者言,邑聞食欲攻巨里,謀來救之。食乃嚴令軍中趨修攻具,宣勒諸部,後三日當悉力攻巨里城。陰緩生口,令得亡歸。歸者以拿期告邑。至日果自將精兵三萬餘人來救之。拿喜謂諸將曰:吾修攻具者,欲誘致邑耳;今來,適其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岡阪,乘高大破之,遂臨陳斬費邑。杜佑曰:言兩軍相遠,彊弱俱敵,彼可使歷險而來,我不可歷險而往。必能引致敵人,已不往從也。梅堯臣曰:能令敵來,則敵勞;我不往就,則我佚。王哲曰:致人者,以佚乘其勞;致於人者,以勞乘其佚。何氏曰:令敵自來。張預曰:致敵來戰,則彼勢常虛;不往赴戰,則我勢常實。此乃虛實彼我之衍也。耿拿先逼巨里以誘政費邑近之。
能使敵人自至者,利之也;
曹操曰:誘之以利也。李荃曰:以利誘之,敵則自遠而至也。趙將李牧誘匈奴,則其義也。杜牧曰:李牧大縱畜牧人眾滿野,匈奴小入,佯北不勝,以數千人委之。單于大喜,率眾來入,牧大破之,殺匈奴十萬騎,單于奔走,歲餘不敢犯邊也。梅堯臣曰:何能自來?示之以利。何氏曰:以利誘之而來,我佚敵勞。張預曰:所以能致敵之來者,誘之以利耳。李牧佯北以致匈奴,楊素毀車以誘突厥是也。
能使敵人不得至者,害之也。
曹操曰:出其所叉趨,攻其所叉救。李荃曰:害其所急,彼叉釋我而自固也。魏人寇趙邵鄴,乞師於齊。齊將田忌欲救趙,孫臏曰:夫解紛者不控捲,救國者不搏揪,批亢檮虛,形格勢禁,則自解爾。今二國相持,輕銳竭於外,痕老殆於內,我襲其虛,彼又解圍而奔命,所謂一舉存趙而弊魏也。後魏果釋趙而奔大梁,遭齊人於馬陵,魏師敗績。杜牧曰:曹公攻河北,師次頓丘,黑山賊于毒等攻武陽。曹公乃引兵西入山,攻毒本屯,毒聞之,棄武陽還。曹公要擊於內,大破之也。陳嗥曰:子胥疲楚師,孫臏走魏將之類也。杜佑曰:致其所鈴走,攻其所叉救,能守其險害之要路,敵不得自至。故王子日..一貓當穴,萬鼠不敢出;一虎當漢,萬鹿不敢過。梅堯臣曰:敵不得來,當制之以害。王哲曰:以害形之,敵患之而不至。張預曰:所以能令敵人、叉不得至者,害其所顧愛耳。孫臏直走大梁,而解鄧鄴之圍是也。
故敵佚能勞之,
曹操曰:以事煩之。李荃曰:攻其不意,使敵痕於奔命。杜牧曰:高類言平陳之策於隋祖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熱,水田早熟。量彼收穫之際,徵兵上馬,聲言掩襲,彼叉屯兵禦守,足得廢其農時。彼既聚兵,我便解甲。於是陳人始病。梅堯臣曰:撓之使不得休息。王哲曰:巧政之也。何氏曰:春秋時,吳王闔閒問於伍員曰:伐楚何如?對曰:楚執政眾,莫適任息,若為三師以肄焉:一師至,彼鈴皆出;彼出則歸,彼歸則出,彼叉道弊。亟肄以疲之,多方以誤之,既罷,而後以三軍繼之,鈴大克之。闔閒從之,楚於是乎始病。吳遂入郢。張預曰:為多方以誤之之衛,使其不得休息。或曰:彼若先處戰地以待我,則是彼佚也,我不可起而與之戰。我既不往,彼鈴自來,即是變佚為勞也。
飽能饑之,
曹操曰:絕糧道以饑之。李答曰:焚其積聚,艾其禾苗,絕其糧道。杜牧曰:我為主,敵為客,則可以絕糧道而饑之。如我為客,敵為主,則如之何?答曰:饑敵之衛,非止絕糧道。但能饑之則是。隋高類平陳之茉曰:江南土薄,舍多茅竹,有畜積,皆非地害。密遣人因風縱火,待敵修立,更復燒之,不出數年,自可財力俱盡。遂行其策,由是陳人益困。三國時,諸葛誕、文欽據壽春,及招吳請援,司馬景王討之,謂諸將曰:彼當突圍,次一朝之命;或謂大軍不能久,省食喊口,冀有他變。料賊之情,不出此二者,當多方以亂之。因命合圍,遣贏疾寄穀淮北麋,軍士豆人三升。誕、欽聞之,果喜。景王愈贏形以示之,誕等益寬恣食。俄而城中糧盡,攻而拔之。隋末,宇文化及率兵攻李密於黎陽。密知化及糧少,因偽和之,以弊其眾。化及大喜,恣其兵食,冀密績之。其後食盡,其將王智略、張童仁等率所部兵歸於密,前後相繼,化及以此遂敗。陳嗥曰:饑敵之衛,在臨事應機。梅堯臣曰:要其糧,使不得績。王哲曰:謂敵人足食,我能使之饑乏耳。曹公曰:絕其糧道。哲謂火積亦是也。何氏曰:如吳楚反,周亞夫曰:楚丘剽輕。難與爭鋒,願以梁委之,絕其食道,乃可制也。亞夫會兵榮陽,。吳攻梁,梁急請救,亞夫引兵束北走昌邑,深壁而守,使輕騎弓高侯等絕吳楚兵後食道。兵乏糧,饑欲退,數挑戰,終不出,乃引兵去。精兵追擊,大破之。王莽末,天下亂,光武兄伯升起兵討莽,為莽將甄阜、梁丘賜所敗。復收會兵眾,還保於棘陽。阜、賜乘勝留輜重於藍鄉,引精兵十餘萬人南渡,橫臨沘水,阻兩山問為營,絕後橋,示無還心。伯升於是大饗軍士,設盟約,休卒三日,為六部港師,夜起,襲取藍鄉,盡獲其輜重。明晨,自南攻甄阜,下江兵自東南攻梁丘賜。乏食陳漬,遂斬阜、賜。唐輔公祐遣其偽將馮惠亮、陳當世領水軍屯于博望山,陳正通、河問王孝恭徐紹宗率步騎軍于青州山。河問王孝恭至,堅壁不與闕,使奇兵斷其糧道。賊漸餒,夜薄我營,孝恭安外不動。明日,縱贏兵以攻賊壘,使盧祖尚率精騎列陳以待之。俄而攻壘者敗走,出追,奔數里,遇祖尚軍與戰,大敗之。正通棄營而走。張預曰:我先舉兵,則我為客,彼為主;為客則食不足,為主則飽有餘。若奪其畜積,掠其田野,因糧於彼,館穀於敵,則我反飽,彼反饑矣。則是變客為主一也。不鈴焚其積果,廢其農時,然後能饑敵矣。或彼為客,則絕其糧道,廣武君欲請奇兵以遮絕韓信軍後是也。
安能動之。
曹操曰:攻其所鈴愛,出其所鈴趨,則使敵不得不相救也。李荃曰:出其所鈴趨,擊其所不意,攻其所叉#1愛,使不得不救也。杜牧曰:司馬宣王攻公孫文懿於遼束,阻遼水以拒魏軍。宣王曰:賊堅營高壘,以老我師,攻之正入其計,古人云:敵雖高壘,不得不與我戰者,攻其所叉救。我今直指襄平,則人懷內懼,懼而求戰,破之叉矣。遂整陳而過。賊見兵出其後,果來邀之;乃縱擊,大破之,竟平遼束。陳嗥曰:左傳楚伐宋,宋告急於晉,晉先秒曰:我執曹君,而分曹衛之田以賜宋人,楚愛曹衛,叉不許也。喜路怒頑,能無戰乎?遂破楚師。孟氏註同曹操。梅堯臣曰:趨其所顧,所不得止。王哲同李荃註。何氏曰:攻其所愛,豈能安視而不動哉?張預曰:彼方安守,以為自固之衛,不欲速戰,則當攻其所鈴救,使不得已而須出。央駢堅壁,秦伯挑其裨將,遂皆出戰是也。
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
曹操曰:使敵不得相往而救之也。何氏曰:今敵人須應我。
行千里而不勞者,行於無人之地也。
曹操曰:出空擊虛,避其所守,擊其不意。李荃曰:出敵無備,從孤擊虛,何人之有。杜牧曰:梁元帝時,西蜀稱帝,率兵束下,將攻元帝。西魏大將周文帝曰:平蜀制梁,在玆一舉。諸將多有異同。文帝謂將軍尉遲迥曰:伐蜀之事,一以委公。然計將安出?迥曰:蜀與中國隔絕百餘年矣,恃其山川險阻,不虞我師之至。宜以精甲銳騎,星夜奔襲之。平路則倍道兼行,險途則緩兵漸進。出其不意,衝其腹心,鈴向風不守。竟以平蜀。言不勞者,空虛之地,無敵人之虞,行止在我,、故不勞也。陳嗥曰:夫言空虛者,非止為敵人不備也。但備之不嚴,守之不固,將弱兵亂,糧少勢孤,我整軍臨之,彼爻望風自漬。是我不勞苦,如行無人之地。梅堯臣曰:出所不意。何氏曰:曹公北征烏桓,謀臣郭嘉曰:兵貴神速,今千里襲人,輜重多,難以趨利。且彼聞之,得以為備。不如留輜重,輕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公乃密出盧龍塞,直指單于庭。虜卒聞公至,惶怖合戰,大破之,斬雖頓及名王已下。又唐吐谷渾寇邊,以李靖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輕途二千里,行空虛之地,平吐谷渾而還。故太宗曰:且李靖三千輕騎,深入虜庭,克復定襄,古今未有也。張預曰:掩其空虛,攻其無備,雖千里之征,人不疲勞。若鄧艾伐蜀,由陰平之徑,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是也。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
李荃曰:無虞易取。杜牧曰:警其束,擊其西,誘其前,襲其後。後漢張步都劇使弟藍守西安,又令別將守臨淄,去臨淄四十里,耿拿引軍營其問。食視西安城小而堅,藍兵又精;臨淄名雖大,其實易攻。拿令軍吏治攻具,後五日攻西安,縱生口令歸。藍聞之,晨夜守城。至期,夜半,拿勒諸將專食,及明,至臨淄城下。護軍苟梁等爭之,以為宜速攻西安。拿曰:西安聞吾欲攻,日夜為備。臨淄出其不意,至鈴驚擾,吾攻之,一日鈴拔。技臨淄,即西安勢孤,所謂擊一得兩。盡如其策。後漢末,朱雋擊黃巾賊帥韓忠於宛。雋作長圍,起土山,以臨其城內。因嗚鼓攻其西南,賊悉眾赴之;雋自將精兵五千,掩其束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懼乞降。陳嗥曰:國家征上黨,王宰知劉棋恃天井之殮,不為固守之計。宰悉力攻奪而後守,棋失其險,終陷其巢穴也。梅堯臣曰:言擊其南,實攻其北。王哲曰:攻其虛也。謂將不能,兵不精,壘不堅,備不嚴,救不及,食不足,心不一爾。張預曰: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使敵人莫之能備;莫之能備,則吾之所攻者,乃敵之所不守也。耿食之克臨淄,朱雋之討黃巾,但其一端耳。
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
杜牧曰:不攻尚守,何況其所攻乎。漢太尉周亞夫擊七國於昌邑也,賊奔壁束南陬,亞夫使備其西北。俄而賊精卒攻西北,不得入,因遁走,追破之。陳嗥曰:無慮敵不攻,慮我不守。無所不攻,無所不守,乃用兵之計備也。梅堯臣曰:賊擊我西,亦備乎束。王哲曰:守以實也。謂將能、兵精、壘堅、備嚴、救及、食足、心一爾。張預曰: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使敵人莫之能測;莫之能測,則吾之所守者,乃敵之所不攻也。周亞夫擊束南而備西北,亦是其一端也。
故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
曹操曰:情不泄也。李荃曰:善攻者,器械多也;束魏高歡攻鄴是也。善守?饉備也;周韋孝寬守晉州是也。杜牧曰:攻取備禦之情不泄也。賈林曰:教令行,人心附,備守堅固,微隱無形,敵人猶豫,智無所措也。梅堯臣曰:善攻者機密不泄,善守者周備不隙。王誓曰:善攻者,待敵有可勝之隙,速而攻之,則使其不能守也。善守者,常為不可勝,則使其不能攻也。云不知者,攻守之計不知所出耳。何氏曰:言攻守之謀,令不可測。張預曰:夫守則不足,攻則有餘。所謂不足者,非力弱也,蓋示敵以不足,則敵鈴來攻,此是敵不知其所攻也。所謂有餘者,非力彊也,蓋示敵之有餘,則敵叉自守,此是敵不知其所守也。情不外泄,積乎攻守者也。
微乎微乎,至於無形,神乎神乎,至於無聲,故能為敵之司命。
李荃曰:言二遁用兵之奇正,攻守微妙,不可形於言說也。微妙神乎,敵之死生,懸形於我,故日司命。杜牧曰:微者,靜也;神者,動也。靜者守,動者攻,敵之死生,悉懸於我,故如天之司命。杜佑曰:言其微妙,所不可見也。言變化之形,倏忽若神,故能料敵死生,若天之司命也。梅堯臣曰:無形,則微密不可得而窺;無聲,則神速不可得而知。王哲曰:微密則難窺,神速則難應,故能制敵之命。何氏曰:武論虛實之法至於神微,而後見成功之極也。吾之實,使敵視之為虛;吾之虛,使敵視之為實;敵之實,吾能使之為虛;敵之虛,吾能知其非實。蓋敵不識吾虛實,而吾能審敵之虛實也。吾欲攻敵也,知彼所守者為實,而所不守者為虛,吾將避其堅,而攻其脆,批其亢,而檮其虛。敵欲攻我也,知彼所攻者為不急,而所不攻者為要,吾將示敵之虛,而闕吾之實,彼示形在束,而吾設備於西。是故吾之攻也,彼不知其所當守;吾之守也,敵不料其所當攻。攻守之變,出於虛實之法。或藏九地之下,以喻吾之守;或動九天之上,以比吾之攻。滅跡而不可見,韜聲而不可聞,若從地出天下,倏出問入,星耀鬼行,入乎無間之域,旋乎九泉之淵。微之微者,神之神者,至於天下之明目不能窺其形之微,天下之聰耳不能聽其聲之神,有形者至於無形,有聲者至於無聲。非無形也,敵人不能窺也;非無聲也,敵人不能聽也。虛實之變極也。善守兵者,通於虛實之變,遂可以入於神微之奧;不善者案然尋微窮神,而泥其用兵之跡,不能泯其形聲,而至於聞見者,是不知神微之妙,固在虛實之變也。三軍之眾,百萬之師,安得無形與聲哉?但敵人不能窺聽耳。張預曰:攻守之衍,微妙神密,至於無形之可觀,無聲之可聞,故敵人死生之命,皆主於我也。
進而不可禦者,衝其虛也;退而不可追者,速而不可及也。
曹操曰:卒往進攻其虛、懈,退又疾也。李荃曰:進者襲空虛懈怠,退者叉輜重在先,行遠而大軍始退,是以不可追。後趙王石勒兵在葛陂,苦雨,欲班師于鄴,懼晉人躡其後。用張賓計,令輜重先行,遠而不可及也。此荃以速字為遠者也。杜牧曰:既攻其虛,敵鈴敗;敗喪之後,安能追我?我故得以疾退也。陳嗥曰:杜說非也。曹公之圍張繡也,城未拔力未屈而去之。繡兵出襲其後,賞翎止之,繡不聽,果被曹公所敗。繡謂翎曰:公既能知其敗,鈴能知其勝。翎曰:復以敗卒襲之。繡從之,曹公果敗。豈是敗喪之後,不能追之哉?蓋言乘虛而進,敵不知所禦;逐利而退,敵不知所追也。杜佑曰:神天其虛空也。梅堯臣曰:進乘其虛,則莫我禦;退因其弊,則莫我追。何氏曰:兵進則衝虛,兵退則利速;我能制敵,而敵不能制我也。張預曰:對壘相持之際,見彼之虛隙,則急進而檮之,敵豈能禦我也?獲利而退,則速還璧以自守,敵豈能追我也?兵之情主速,風來電往,敵不能制。
故我欲戰,敵雖高壘深溝,不得不與我戰者,攻其所必救也;
曹操、李荃曰:絕其糧道,守其歸路,攻其君主也。杜牧曰:我為主,敵為客,則絕其糧食,守其歸路。若我為客,敵為主,則攻其君主。司馬宣王攻遼束,直指襄平是也。梅堯臣曰:攻其要害。王哲曰:曹公曰:絕糧道,守歸路,攻君主也。誓謂敵若堅守,但能攻其所叉救,則與我戰矣。若耿食欲攻巨里以致費邑亦是也。何氏曰:如魏將司馬宣王征公孫文懿,汎舟潛濟遼水,作長圍,忽棄賊而向襄平。諸將言:不攻賊而作長圍,非所以示眾也。宣王曰:賊堅營高壘,欲以老吾兵也。古人言曰:敵雖高壘,不得不與我戰者,攻其所鈴救也。賊大眾在此,則窟穴虛矣;我直指襄平,叉人懷內懼,懼而求戰,破之叉矣。遂整陳而過。賊見兵出其後,果邀之。宣王謂諸將曰:所以不攻其營,正欲致此,不可失也。乃縱兵逆擊,大#2破之,三戰皆捷。唐馬燧討田悅,時軍揖少,悅深壁不戰。燧令諸軍持十艮糧,進次倉口,與悅夾洹水而軍。李抱真、李尤問曰:糧少而深入,何也?燧曰:糧少利速戰。兵法善於致人,不致於人。今田悅與淄、青、兗三軍為首尾,計欲不戰以老我師。若分兵擊其左右,兵少未可叉破,悅且來救,是前後受敵也。兵法所謂攻其叉救,彼固當戰也。燧為諸軍合而破之。燧乃造三橋道逾洹水,日挑戰,悅不敢出。怛州兵以軍少,懼為燧所并,引軍合於悅。悅與燧明日復挑戰,乃伏兵萬人,欲邀燧。燧乃引諸軍半夜皆食,先鷂嗚時,擊鼓吹角,潛師傍洹水,徑赴魏州。令曰:聞賊至,則止為陳。又令百騎吹鼓角,皆留於後,仍抱薪持火,待軍畢發,止鼓角,匿其旁,伺悅軍畢渡,焚其橋。軍行十數里,乃率淄、青、兗州步騎四萬餘人,瑜橋掩其後,乘風縱火,鼓譟而進。燧乃坐甲令無動,命前除草斬荊棘,廣百步以為陳。募勇力得五千餘人,分為前列,以侯賊至。比悅軍至,則火止氣乏,力少衰,乃縱兵擊之,悅軍大敗。悅走橋,橋已焚矣。悅軍亂赴水,斬首二萬,淄青軍殆盡。張預曰:我為客,彼為主,我兵彊而食少,彼勢弱而糧多,則利在鈴戰。敵人雖有金城湯池之固,不得守其險,而叉來與我戰者,在攻其所顧愛,使之相救援也。若楚人圍來,晉將救之。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婚於衛;若伐曹衛。楚叉救之,則宋免.矣。從之而解。又晉宣帝討公孫文懿,忽棄賊而走襄平,討其巢穴。賊果出邀之,遂逆擊,三戰皆捷,亦其義也。
我不欲戰,畫地而守之。
曹操曰:軍不欲煩也。李荃曰:拒境自守也。若入敵境,則用天一遁甲真人閉六戊之法,以刀畫地為營也。孟氏曰:以物畫地而守,喻其易也。蓋我能戾敵人之心,不敢至也。
敵不得與我戰者,乖其所之也。
曹操曰:乖,戾也。戾其道,示以利害,使敵疑也。李荃曰:乖,異也。設奇異而疑之,是以敵不可得與我戰。漢上谷太守李廣縱馬卸安,疑也。杜牧曰:言敵來攻我,我不與戰,設權變以疑之,使敵人疑惑不次,與初來之心乖戾,不敢與我戰也。曹公爭漢中地,蜀先主拒之。時將趙雲守別屯,將數十騎輕出,卒遇大軍。雲且闕且卻。公軍追至,圍雲。入營,史大開門,偃旗息鼓。曹公軍疑有伏,引去。諸葛武侯屯於陽平,使魏延諸將并兵東下,武侯惟留萬人守城。候白司馬宣王曰:亮在城中,兵少力弱。將士失色,亮時意氣自若,動軍中悉外旗息鼓,不得輒出,開四門掃地卻灑。宣王疑有伏,於是引去,趨北山。亮謂參佐曰:司馬懿謂吾有設伏,循山走矣。宣王後知,頗以為恨。曹公與呂布相持,公軍出收麥,布領眾卒至。公營止有千人出陳,半隱於堤下,呂布遲疑不敢進,曰:曹操多詐,勿入伏中。遂引兵去。陳嗥曰:左傳楚令尹子元伐鄭,入自純門,至于遠市,懸門不發。子元曰:鄭有人焉。乃還。賈林曰:置疑兵於敵惡之所,屯營於形勝之地,雖未修壘塹,敵人不敢來攻我也。梅堯臣曰:畫地,喻易也。乖其道而示以利,使其疑而不敢進也。王誓曰:畫地,言易,且明制之鈴有道也。張預曰:我為主,彼為客,我糧多而卒寡,彼食少而兵眾,則利在不戰;雖不為營壘之固,敵鈴不敢來與我戰者,示以疑形,乖其所往也。若楚人伐鄭,鄭懸門不發,勁楚言而出,楚師不敢進而遁。又司馬懿歌攻諸葛亮,亮偃旗外鼓,開門卻灑。懿疑有伏兵,遂引而去。亦其義也。
故形人而我無形,則我專而敵分#3。
杜佑曰:我專一而敵分散。梅堯臣曰:他人有形,我形不見,故敵分兵以備我。張預曰:吾之正,使敵視以為奇,吾之奇,使敵視以為正,形人者也。以奇為正,以正為奇,變化紛紜,使敵莫測,無形者也。敵形既見,我乃合眾以臨之;我形不彰,彼鈴分勢以防備。
我專為一,敵分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
杜佑曰:我料見敵形,審其虛實,故所備者少,專為一屯。以我之專,擊彼之散卒,為十共擊一也。梅堯臣曰:離一為十,我常以十分擊一分。
則我眾而敵寡;
杜佑曰:我專為一,故眾;敵分為十,故寡。張預曰:見敵虛實,不勞多備,故專為一屯。彼則不然,不見我形,故分為十處。是以我之十分,擊敵之一分也。故我不得不眾,敵不得不寡。
能以眾擊寡者,則吾之所與戰者,約矣。
杜牧曰:約猶少也。我深塹高壘,滅跡韜聲,出入無形,攻取莫測。或以輕兵健馬,衝其空虛;或以彊弩長弓,奪其要害。觸左履右,突後驚前。晝日誤之以旌旗,暮夜惑之以大鼓。故敵人畏懼,分兵防虞。譬如登山瞰城,垂簾視外,敵人分張之勢,我則盡知,我之攻守之方,敵則不測。故我能專一,敵則分離。專一者力全,分離者力寡。以全擊寡,故能鈴勝也。杜佑曰:言約少而易勝。梅堯臣曰:以專擊分,則我所敵少也。王哲曰:多為之形,使敵備已,其實攻者則無備也,故我專敵分矣。專則眾,分則寡,十攻一者,大約言耳。何氏同杜牧註。張預曰:夫勢聚則彊,兵散則弱。以眾彊之勢,擊寡弱之兵,則眾力少而成功多矣。
吾所與戰之地不可知,
杜佑曰:言舉動微密,情不可見,使彼知所出而不知吾所舉,知所舉而不知吾所集。張預曰:無形勢故也。
不可知,則敵所備者多;
梅堯臣曰:敵不知,則處處為備。
敵所備者多,則吾所與戰者,寡矣。
曹操曰:形藏敵疑,則分離其眾備我也。言少而易擊也。王哲曰:與敵鈴戰之地,不可使敵知之;知則并力得拒於我。曹公曰:形藏則敵疑。張預曰:不能測吾車果何出,騎果何來,徒果何從,故分離其眾,所在輒為備,遂致眾散而弱,勢分而衰;是以吾所與接戰之處,以大眾臨孤軍也。
故備前則後寡,備後則前寡,備左則右寡,備右則左寡,無所不備。則無所不寡。
杜佑曰:言敵之所備者多,則士卒無不分散而少。梅堯臣曰:所備皆寡也。
寡者,備人者也,眾者,使人備己者也。
曹操曰:上所謂形藏敵疑,則分離其眾以備我也。李荃曰:陳兵之地,不可令敵人知之;彼疑,則謂眾離而備我也。杜牧日;所戰之地,不可令敵人知之。我形不泄,則左右、前後、遠近、險易,敵人不知,亦不知我何處來攻,何地會戰,故分兵徹衛,處處防備,形藏者眾,分多者寡,故眾者叉勝也,寡者爻敗也。孟氏曰:備人則我散,備我則彼分。杜佑曰:敵分散而少者,皆先備人也;敵所以備己多者,由我專而眾故也。梅堯臣曰:使敵愈備,則愈寡也。王誓曰:左右前後俱備,則俱寡。何氏同諸註。張預曰:左右前後,無處不為備,則無處不兵寡也。所以寡者,為兵分而廣備於人也;所以眾者,為勢專而使人備己也。
故知戰之地,知戰之日,則可千里而會戰。
曹操曰:以度量知空虛會戰之日。李荃曰:知戰之地,則舟車步騎之所便也。魏武以北土未安,拾鞍馬,仗舟楫,與吳越爭強,是以有黃蓋之敗。吳王漁驅吳楚之眾,奔馳於梁鄭之問,此不知戰地日者。故太一遁甲曰:計法三門五將,主客成敗則可知也。於是千里會戰而勝。杜牧曰:宋武帝使朱齡石伐譙縱於蜀,宋武曰:往年劉敬宣出內水向黃武,無功而退。賊謂我今應從外水來,而料我當出其不意,猶從內水來也,如此鈴以重兵守涪城,以備內道,若向黃武,正墮其計。今以大眾自外取成都,疑兵向內水,此則制敵之奇也。而慮此聲先馳,賊知虛實,別有函書全封付齡石。函邊書曰:至白帝乃開。諸軍未知處分所由。至白帝,發書曰:眾軍悉從外水取成都,臧熹、朱林於中水取廣漢,使贏弱乘高艦十餘,由內水向黃武。譙縱果以重兵備內水,齡石滅之。陳嗥曰:杜註止言知戰之地,未叔知戰之日。我若伐敵,至期不得與我戰,敵來侵我,我叉預備以應之。項羽謂曹咎曰:我十五日鈴定梁地,復與將軍會。苟不知鈴戰之日,安能為約?孟氏曰:以度量知空虛,先知戰地之形,又審叉戰之日,則可千里期會,先往以待之。若敵已先至,可不往以勞之。杜佑曰:夫善戰者,叉知戰之日,知戰之地。度道設期,分軍雜卒,遠者先進,近者後發,千里之會,同時而合,若會都市。其會地之日,無令敵知,知之則所備處少,不知則所備處多。備寡則專,備多則分;分則力散,專則力全。梅堯臣曰:若能度叉戰之地,叉戰之日,雖千里之遠,可剋期而與戰。王哲曰:又先知地利敵情,然後以兵法之度量,計其遠近,如其空虛,審敵趣應之所及戰期也,如是,則雖千里可會戰而破敵矣。故曹公曰:以度量知空虛會戰之日者是也。張預曰:几舉兵伐敵,所戰之地,必先知之;師至之日,能使敵人如期而來,以與我戰。知戰地日,則所備者專,所守者固,雖千,里之遠,可以赴戰。若賽叔知晉人禦師爻於殼,是知戰地也,陳湯料烏孫圍兵五日鈴解,是知戰日也。又若孫臏龐涓於馬陵,度日暮叉至是也。
不知戰地,不知戰日,則左不能救右,右不能救左,前不能救後,後不能救前,而況遠者數十里,近者數里乎?
杜牧曰:管子曰:計未定而出兵,則戰而自毀也。杜佑曰:敵已先據形勢之地,己方趣利欲戰,則左右前後,疑惑進退,不能相救,況十數里之間也。梅堯臣曰:不能救者,寡也。左右前後,尚不能救,況遠乎?張預曰:不知敵入何地會兵,何日接戰,則所備者不專,所守者不固;忽遇就敵,則倉遽而與之戰,左右前後猶不能相援,又況首尾相去之遠乎?
以吾度之,越人之兵雖多,亦奚益於勝敗哉?
曹操曰:越人相聚紛然無知也。或曰:吳越,偉國也。李荃曰:越,過也。不知戰地及戰日,兵雖過人,安能知其勝敗乎?陳嗥曰:孫子為吳王闔閒論兵,吳與越憐,故言越,謂過人之兵,非義也。賈林曰:不知戰地,不知戰日,士眾雖多,不能制勝敗之政,亦何益也。梅堯臣曰:吳越,敵國也。言越人雖多,亦當為我分之而寡也。王哲曰:此武相時料敵也。言越兵雖多,苟不善相救,亦無益於勝敗之數。張預曰:吾字作吳,字之誤也q 吳越鄰國,數相侵伐,故下文云:吳人與越人相惡也。言越國之兵,雖日眾多,但不知戰地戰日,當分其勢而弱也。
故曰:勝可為也。
牡牧曰:為勝在我,故言可為之。孟氏曰:若使敵不知戰地期日,我之叉勝,可常有也。梅堯臣同杜牧註。王誓、何氏同孟氏註。張預曰:為勝在我故也。形篇云:勝可知而不可為。今言勝可為者何也?蓋形篇論攻守之勢,言敵若有備,則不可必為也。今則主以越兵而言,度越人必不能知所戰之地日,故云可為也。
敵#4雖眾,可使無闕。
杜牧曰:以下四事度量之,敵兵雖眾,使其不能與我闕勝也。孟氏曰:敵雖多兵,我能多設變詐,分其形勢,使不能併力也。賈林曰:敵雖眾多,不知己之兵情,常使急自備,不暇謀罰。梅堯臣曰:苟能寡,何有闕?王哲曰:多益不救,奚所恃而國7 張預曰:分散其勢,不得齊力同進,則焉能與我爭?
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計,
李荃曰:用兵者取勝之兵法可制。太一遁甲五將之計,以定關格掩迫之數,得失可知也。孟氏曰:策度敵情,觀其施為,則計數可知。賈林曰:悼俎帷惺之閒,以策籌之,我得彼失之計,皆先知也。杜佑曰:策度敵情,觀其所施,計數可知。梅堯臣曰:彼得失之計,我以算策而知。王哲曰:策其敵情,以見得失之數。張預曰:籌策敵情,知其計之得失,若薛公料鯨布之三計是也。
作之而知動靜之理,
李荃曰:侯望雲氣、風烏、人情,則動靜可知也。王莽時,王尋征昆陽,有雲氣如壞山,當營而墜,去地數丈,而光武知其必敗。梁王僧辮營上有如堤之氣,侯景知其必勝。風烏,食豺之類也。此荃以作字為候字者也。杜牧曰:作,激作也。言激作敵人,使其應我,然後觀其動靜理亂之形也。魏武侯曰:兩軍相當,不知其將如何?吳起曰:令賤勇者將銳而擊,交合而北,北而勿罰,觀敵進退,一坐一起,其政以理,奔北不追,見利不取,此將有謀。若其悉眾追北,旗嬸雜亂,行止縱橫,責利務得,若此之類,將令不行,擊而勿疑。陳嗥曰:作,為也。為之利害,使敵赴之,則知進退之理也。賈林曰:善峴侯者,必知其動靜之理。杜佑曰:喜怒動作察其舉止,則情理可得。故知動靜權變,為其勝負也。梅堯臣曰:彼動靜之理,因我所發而見。王哲曰:候其理當動以否。張預曰:發作久之,觀其喜怒,則動靜之理,可得而知也。若晉文公拘宛春,以怒楚將子玉,子玉遂乘晉軍,是其躁動也。諸葛亮遺巾幗婦人之飾,以怒司馬宣王,宣王終不出戰,此是其安靜也。
形之而知死生之地,
李荃曰:夫破陳設奇,或偃旗鼓,形之以弱;或虛列電火嬸幟,形之以彊。投之以死,致之以生,是以死生因地而成也。韓信下井陘,劉裕過大峴,則其義也。杜牧曰:死生之地,蓋戰地也。投之死地鈴生,置之生地必死。言我多方誤撓敵人,以觀其應我之形,然後隨而制之,則死生之地可知也。陳嗥曰:敵人既有動靜,則我得見其形。有謀者所處之地必生,無謀者所投之地鈴死也。孟氏曰:形相敵情,觀其所據,則地形勢生死,可得而知。賈林曰:見所理兵形,則可知其死所。梅堯臣曰:彼生死之地,我因形見而識。何氏同杜牧註。張預曰:形之以弱,則彼必進;形之以彊,則彼必退。因其進退之際,則知彼所據之地死與生也。上文云,善動敵者,形之,敵鈴從之是也。死地,謂傾覆之地;生地,謂便利之地。
角之而知有餘不足之處。
曹操曰:角,量也。李荃曰:角,量也。量其力精勇,則虛實可知也。杜牧曰:角,量也。言以我之有餘,角量敵人之有餘;以我之不足,角量敵人之不足。管子曰:善攻者料眾以攻眾,料食以攻食;食不存不攻,備不存不攻。司馬宣王伐遼束,司馬陳珪曰:昔攻上庸,八部並進,晝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技堅城,斬孟達。今者遠來,而更安緩,愚切惑焉。王曰:孟達眾少而食夕一年,吾將四倍於達,而糧不淹一月;以一月圖一年,安可不速。以四擊一,正命半解猶當為之,是以不計死傷與糧競也。今賊眾我寡,賊飢我飽,雨水乃爾,功力不設,賊糧垂盡,當示無能以安之。既而雨止,晝夜攻之,竟平遼束。梅堯臣曰:彼有餘不足之處,我以角量而審。王哲曰:角,謂相角也。角彼我之力,則知有餘不足之處,然後可以謀攻守之利也。此而上亦所以量敵知戰。張預曰:有餘,彊也;不足,弱也。角量敵形,知彼彊弱之所。唐太宗曰:几臨陳。常以吾彊對敵弱,常以吾弱對敵彊。苟非角量,安得知之?
故形兵之極,至於無形;無形,則深問不能窺,智者不能謀。
李荃曰:形敵之妙,入於無形,問不可窺,智不可謀,是謂形也。杜牧曰:此言用兵之道,至於臻極,不過於無形。無形,則雖有間者深來窺我,不能知我之虛實。彊弱不泄於外,雖有智能之士,亦不能謀我也。梅堯臣曰:兵本有形;虛實不露,是以無形,此極致也。雖使問者以情釣#5智者以謀料,可得乎?王哲曰:制兵形於無形,是謂極致,孰能窺而謀之哉?何氏曰:行列在外,機變在內,因形制變,人難窺測,可謂知微。張預曰:始以虛實形敵,敵不能測,故其極致,卒歸於無形。既無#6 形可觀,無迸可求,則問者不能窺其隙,智者無以運其計。
因形而錯勝於眾,眾不能知;
曹操曰:因敵形而立勝。李荃曰:錯,置也。設形險之勢,因士卒之勇,而取勝焉。軍事尚密,非眾人之所知也。杜牧曰:窺形可置勝敗,非智者不能,固非眾人所能得知也。梅堯臣曰:眾知我能置勝矣,不知因敵之形。何氏曰:因敵置勝,眾不能知。張預曰:因敵變動之形以置勝,非眾人所能知。
人皆知我所以勝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勝之形。
曹操曰:不以一形之勝萬形。或曰:不備知也。制勝者,人皆知吾所以勝,莫知吾因敵形制勝也。李荃曰:戰勝,人知之;制勝之法幽密,人莫知。杜牧曰:言已勝之後,但知我制敵人,使有敗形,本自於我,然後我能勝之也。上文云: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彊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斯皆.制勝之道,人莫知之也。陳嗥曰:人但知我勝敵之善,不能知我因敵之敗形。梅堯臣曰:知得勝之跡,而不知作勝之象。王哲曰:若韓信背水技幟是也。人但見水上軍殊死戰,不可敗,及趙軍驚亂遁走,不知吾能制使之然者,以何道也。張預曰:立勝之透,人皆知之,但莫測吾因敵形而制此勝也。
故其戰勝不復,而應形於無窮。
曹操曰:不重復動而應之也。李荃曰:不復前謀以取勝,隨宜制變也。杜牧曰:敵每有形,我則始能隨而應之以取勝。杜佑曰:死官也。賈林曰:應敵形而制勝,乃無窮。梅堯臣曰:不執故態,應形有機。王誓曰:夫制勝之理惟一,而所勝之形無窮也。何氏曰:已勝之分,不再用也。敵來斯應,不循前法,故不窮。張預曰:已勝之後,不復更用前謀,但隨敵之形而應之,出奇無窮也。
夫兵形象水,
孟氏曰:兵之形勢,如水流遲速之勢,無常也。
水之形,避高而趨下;
梅堯臣曰:性也。
兵之形,避實而擊虛。
梅堯臣曰:利也。張預曰:水趨下則順,兵擊虛則利。
水因地而制流,
杜牧曰:因地之下。梅堯臣曰:順高下也。張預曰:方圓斜直,因地而成形。
兵因敵而制勝。
李荃曰:不因敵之勢,吾何細哉?夫輕兵不能持久,守之叉敗重兵挑之鈴出,怒兵辱之,彊兵緩之,將驕宜卑之,將責宜利之,將疑宜反問之,故因敵而制勝。杜牧曰:因敵之虛也。賈林曰:見敵盛衰之形,我得因而立勝。杜佑曰:言水因地之傾側而制其流,兵因敵之虧闕而取其勝者也。梅堯臣曰:隨虛實也。王哲曰:謂隄防疏導之也。何氏曰:因敵彊弱而成功。張預曰:虛實彊弱,隨敵而取勝。
故兵無常勢,
梅堯臣曰:應敵為勢。張預曰:敵有變動,故無常勢。
水無常形;
梅堯臣曰:因地為形。孟氏曰:兵有變化,地有方圓。張預曰:地有高下,故無常形。
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曹操曰:勢盛鈴衰,形露鈴敗,故能因敵變化,取勝若神。李荃曰:能知此道,謂之神兵也。杜牧曰:兵之勢,因敵乃見;勢不在我,故無常勢。如水之形,因地乃有;形不在水,故無常形。水因地之下,則可漂石;兵因敵之應,則可變化如神者也。梅堯臣曰:隨而變化,微不可測。王哲曰:兵有常理,而無常勢;水有常性,而無常形。兵有常理者,擊虛是也;無常勢者,因敵以應之也。水有常性者,就下是也;無常形者,因地以制之也。夫兵勢有變,則雖敗卒,尚復可使擊勝兵,況精銳乎?何氏曰:行權應變在智略;智略不可測,則神妙者也。張預曰:兵勢已定,能因敵變動,應而勝之,其妙如神。
故五行無常勝,
杜佑曰:五行更王。王哲曰:迭相克也。
四時無常位,
杜佑曰:四時迭用。王哲曰:迭相代也。
日有短長,月有死生。
曹操曰:兵無常勢,盈縮隨敵。李荃曰:五行者,休囚王相遞相勝也。四時者,寒暑往來無常定也。日月者,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百刻者,春秋二分則日夜均,夏至之日晝六十刻、夜四十刻,冬至之日晝四十刻、夜六十刻,長短不均也。月初為朔,八日為上弦,十五日為望,二十四日為下弦,三十日為晦,則死生義也。孫子以為五行、四時、日月盈縮無常,況於兵之形變,安常定也?梅堯臣曰:皆所以象兵之隨敵也。王哲曰:皆喻兵之變化,非一道也。張預曰:言五行之休王,四時之代謝,日月之盈反,皆如兵勢之無定也。
孫子註解卷之六竟
#1『必』原作『不』,據郭化若譯《十一家注孫子》改。
#2『大』原作『生』,據宋本改。
#3『分』原作『忿』,據宋本改。
#4『敵』原脫,據宋本補。
#5『釣』原作『偽』,據宋本改。
#6『無』原作『有』,據宋本改。
孫子註解卷之七
軍爭篇
曹操曰:兩軍爭勝。李筌曰:爭者,趨利也。虛實定,乃可與人爭利。王晳曰:爭者,爭利,得利則勝,宜先審輕重,計迂直,不可使敵乘我勞也。張預曰:以軍爭為名者,謂兩軍相對而爭利也。先知彼我之虛實,然後能與人爭勝,故次虛實。
孫子曰:凡用兵之法,將受命於君,
李筌曰:受君命也。遵廟勝之筭,恭行天罰。張預曰:受君命伐叛逆。
合軍聚眾,
曹操曰:聚國人,結行伍,選部曲,起營為軍陳。梅堯臣曰:聚國之眾,合以為軍。王晳曰:大國三軍,總三萬七千五百人;若悉舉其賦,則總七萬五千人。此所謂,合軍聚眾。張預曰:合國人以為軍,聚兵眾以為陳。
交和而舍,
曹操曰:軍門為和門,左右門為旗門,以車為營日轅門,以人為營曰人門,兩軍,相對為交和。李筌曰:交間和雜也。合軍之後,彊弱勇怯,長短向背,間雜而仵之,力相兼,後合諸營壘與敵爭之。杜牧曰:周禮以旌為左右和門。鄭司農曰:軍門日和,今謂之壘門,立兩旌旗表之,以叙和出入明次第也。交者,言與敵人對壘而舍,和門相交對也。賈林曰:舍,止也。士眾交雜和合,而止於軍中,趨利而動。梅堯臣曰:軍門為和門,兩軍交對而舍也。何氏曰:和門相望,將合戰爭利,兵家難事也。張預曰:軍門為和門,言與敵對壘而舍,其門相交對也。或曰:與上下交相和睦,然後可以出兵為營舍。故吳子曰:不和於國,不可以出軍;不和於軍,不可以出陳。
莫難於軍爭。
曹操曰:從始受命,至於交和,軍爭難也。杜牧曰:於爭利害難也。梅堯臣曰:自受命至此為最難。張預曰:與人相對而爭利,天下之至難也。
軍爭之難者,以迂為直,以患為利。
曹操曰:示以遠,速其道里,先敵至也。杜牧曰:言欲爭奪,先以迂遠為近,以患為利,誑給敵人,使其慢易,然後急趨也。陳皥曰:言合軍聚眾,交和而合,皆有舊制,惟軍爭最難也。苟不知以迂為直,以患為利者,即不能與敵爭也。賈林曰:全軍而行爭於便利之地,而先據之,若不得其地,則輸敵之勝,最其難也。杜佑曰:敵途本迂,患在道遠,則先處形勢之地。故曰:以患為利。梅堯臣曰:能變迂為近,轉患為利,難也。王晳曰:曹公曰:示以遠,速其道里,先敵至。晳謂示以遠者,使其不虞而行,或奇兵從間道出也。何氏曰:謂所征之國,路由山險,迂曲而遠。將欲爭利,則當分兵出奇,隨逐鄉導,由直路乘其不備,急擊之,雖有陷險之患,得利亦速也。如鍾會伐蜀,而鄧艾出奇:先至蜀,蜀無備而降。故下云不得鄉導,不能得地利是也。張預曰:變迂曲為近直,轉患害為便利,此軍爭之難也。
故迂其途,而誘之以利,後人發,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計者也。
曹操曰:迂其途者,示之遠也,彼人發,先人至者,明於度數,先知遠近之計也。李筌曰:故迂其途,示不速進,後人發,先人至也。用兵若此,以患為利者。杜牧曰:上解曰:以迂為直,是示敵人以迂遠,敵意已怠;復誘敵以利,使敵心不專。然後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故能後發先至,而得所爭之要害也。秦伐韓軍於閼與,趙王令趙奢往救之。去邯鄲三十里,而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軍武安西,秦軍皷譟勒兵,武安屋瓦皆震。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奢立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秦間來,奢善食而遣之。間以報秦,秦將大喜曰: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奢既遣秦間,乃巷甲而趨,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閼與五十里而軍。秦人聞之,悉甲而至。有一卒曰:先據北山者勝。奢使萬人據之,秦人來爭不得。奢因縱擊,大破之,閼與遂得解。賈林曰:敵途本近,我能迂之者,或以贏兵,或以小利,於他道誘之,使不得以軍爭赴也。梅堯臣曰:遠其途,誘以利,款之也。後其發,先其至,爭之也。能知此者,變迂轉害之謀也。何氏曰:迂途者,當行之途也。以分兵出奇,則當行之途,示以迂變,設勢以誘敵,令得小利縻之,則出奇之兵,雖後發亦先至也。言爭利須料迂直之勢出奇,故下云分合為變,其疾如風是也。張預曰:形勢之地,爭得則勝。凡欲近爭便地,先引兵遠去,復以小利啗敵,使彼不意我進,又貪我利,故我得以後發而先至。此所謂以迂為直,以患為利也。趙奢據北山而敗秦軍,郭淮屯北原而走諸葛是也。能後發先至者,明於度數,知以迂為直之謀者也。
故軍爭為利,軍爭為危。
曹操曰:善者則以利,不善者則以危。李筌曰:夫軍者,將善則利,不善則危。杜牧曰:善者,計度審也。賈林曰:我軍先至,得其便利之地,則為利。彼敵先據其地,我三軍之眾,馳往爭之,則敵佚我勞,危之道也。梅堯臣曰:軍爭之事,有利也,有危也。又一本作軍爭為利,眾爭為危。何氏曰:此又言出軍行師,驅三軍之眾,與敵人相角逐,以爭一日之勝,得之則為利,失之則為危,不可輕舉。張預曰:智者爭之則為利,庸人爭之則為危;明者知迂直,愚者昧之故也。
舉軍而爭利,則不及;
曹操曰:遲不及也。李筌曰:輜重行遲。賈林曰:行軍用師,必趨其利。遠近之勢,直以舉軍往爭其利,難以速至;可以潛設奇計,迂敵途程,敵不識我謀,則我先而敵後也。杜佑曰:遲不及也。舉軍悉行,爭赴其利,則道路悉不相逮。梅堯臣曰:舉軍中所有而行,則遲緩。王晳曰:以輜重故。張預曰:竭軍而前則行緩而不能及利。
委軍而爭利,則輜重捐。
曹操曰:置輜重,則恐捐棄也。李筌曰:委棄輜重,則軍資闕也。杜牧曰:舉一軍之物行,則重滯遲緩,不及於利;委棄輜重,輕兵前追,則恐輜重因此棄捐也。賈林曰:恐敵知而絕我後糧也。杜佑曰:委置庫藏,輕師而行,若敵乘虛而來,抄絕其後,則己輜重皆悉棄捐。梅堯臣曰:委軍中所有而行,則輜重棄。王晳同曹操註。何氏同杜佑註。張· 預曰:委置重滯,輕兵獨進,則恐輜重為敵所掠,故棄捐也。
是故卷甲而趨,日夜不處,
曹操曰:不得休息,罷也。
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則擒三將軍;
杜佑曰:若不慮上二事,欲從速疾,卷甲束仗,潛軍夜行;若敵知其情,邀而擊之,則三軍之將,為敵所擒也。若秦伯襲鄭,三帥皆獲是也。
勁者先,疲者後,其法十一而至;
曹操曰:百里而爭利,非也;三將軍皆以為擒。李筌曰:一日行一百二十里,則為倍道未行二,行若如此,則勁健者先到,疲者後至。軍健者少,疲者多,且十人可一人先到,餘悉在後,以此遇敵,何三將軍不擒哉?魏武逐劉備,一日一夜行三百里,諸葛亮以為彊弩之末不能穿魯縞,言無力也。是以有赤壁之敗。龐涓追孫臏,死於馬陵,亦其義也。杜牧曰:此說未盡也。凡軍一日行三十里為一舍,倍道兼行者再舍;晝夜不息,乃得百里為一舍倍道。若如此爭利,眾疲倦,則三將軍皆須為敵所擒。其法什一而至者;不得已必須爭利,凡十人中擇一人,最勁者先往,其餘者則令繼後而往。萬人中先擇十人,平旦先至,其餘繼至;有巳午時至者,有申未時至者,各得不竭其力,相續而至,與先往者足得聲響相接。凡爭利必是爭奪要害,雖千人守之,亦足以拒抗敵人,以待繼至者。太宗以三千五百騎先據武牢,竇建德十八萬眾而不能前,此可知也。陳皥曰:杜說別是用兵一途,非什一而至之義也。蓋言百里爭利,勁者先,疲者後,十中得一而至,九皆疲困,一則勁者也。賈林曰:路遠人疲,奔馳力盡,如此則我勞敵佚,被擊何疑。百里爭利,慎勿為也。杜佑曰:百里爭利,非也;三將軍皆為擒也。彊弱不伏相待,率十有一人至軍也。罷音疲。梅堯臣曰:軍日行三十里而合。今乃晝夜不休行百里,故三將軍為其擒也。何則?涉途既遠,勁者少,罷者多,十中得一至耳,三將軍者三軍之師也。王晳曰:罷,贏也。此言爭利之道,宜近不宜遠耳。夫衝風之衰,不能起毛羽,彊弩之末,不能穿魯縞。苟日夜兼行,百里趨利,縱使一分勁者能至,固已困乏矣。即敵人以佚擊我之勞,自當不戰而敗。故司馬宣王曰:吾倍道兼行,此曉兵者之所忌也。或曰:趙奢亦卷甲而趨,二日一夜卒勝秦者,何也?曰:奢久并氣積力,增壘遣間,示怯以驕之;使秦不意其至,兵又堅。奢又去閼與五十里而軍,比秦聞之,及發兵至,非二三日不能也。能來,是彼有五十里趨敵之勞,而我固已二三日休息,士卒不勝其佚。具又投之險難,先據高陽,奇正相因,曷為不勝哉?何氏曰:言三將出奇求利,委軍眾輜重,卷甲務速;若晝夜百里不息,則勁者能十至其一。我勞敵佚,敵眾我寡,擊之未必勝也;敗則三將俱擒。以此見武之深戒也。張預曰:卷甲,猶悉甲也。悉甲而進,謂輕重俱行也。凡軍日行三十里則止,過六十里已上為倍道,晝夜不息為兼行。言百里之遠,與人爭利,輕兵在前,輜重在後,人罷馬倦,渴者不得飲,飢者不得食;忽遇敵,則以勞對佚,以飢敵飽,又復首尾不相及,故三軍之帥,必皆為敵所擒。若晉人獲秦三帥是也。輕兵之中,十人得一人勁捷者先至,下九人悉疲困而在後,況重兵乎?何以知輕重俱行?下文云:五十里而爭利則半至。若止是輕兵,則一日行五十里,不為遠也,焉有半至之理?是必重兵偕行也。
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軍,其法半至;
曹操日:蹶,猶挫也。李筌曰:百里則十人一人至,五十里十人五人至,挫軍之威,不至擒也。言道近不至疲。杜牧曰:半至者,凡十人中擇五人勁者先往也。賈林曰:上猶先也。杜佑曰:蹶,猶挫也。前軍之將,已為敵所蹶敗。梅堯臣日:十中得五,猶遠不能勝。王晳曰:罷勞之患,減於太半,止挫敗而已。張預日:路不甚遠,十中五至,猶挫軍威,況百里乎?蹶上將,謂前軍先行也。或問曰:唐太宗征宋金剛,一日一夜行二百餘里,亦能克勝者,何也?答曰:此形同而勢異也。且金剛既敗,眾心已沮,迫而滅之,則河東立平,若其緩之,賊必生計。此太宗所以不計疲頓而力逐也。孫子所陳爭利之法。蓋與此異矣。
三十里而爭利,則三分之二至。
曹操曰:道近至者多,故無死敗也。李筌曰:近不疲也,故無死亡。杜牧曰:三十里內,凡十人中可以六七人先往也。不言其法者,舉上文可知也。杜佑曰:道近則至者多,故不言死敗,勝負未可知也。古者用師,日行三十里,步騎相須;今徒而趨利,三分之二至。梅堯臣曰:道近至多,庶或有勝。王晳曰:計彼我之勢,宜須爭者,或亦當然。雖三分二至,蓋其精銳者之力,未至勞乏,不可決以為敗,故不云其法也。張預曰:路近不疲,至者太半,不失行列之政,不絕人馬之力,庶幾可以爭勝。上三事,皆謂舉軍而爭利也。
是故軍無輜重則亡,無糧食則亡,無委積則亡。
曹操曰:無此三者,亡之道也。李筌曰:無輜重者,闕所供也。袁紹有十萬之眾,魏武用荀攸計,焚燒紹輜重,而敗紹於官渡。無糧食者,雖有金城,不重於食也。夫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故漢赤眉百萬眾無食,而君臣面縛宜陽。是以善用兵者,先耕而後戰。無委積者,財乏闕也。漢高祖無關中,光武無河內,魏武無兖州,軍北身遁,豈能復振也?杜牧曰:輜重者,器械及軍士衣裝;委積者,財貨也。陳皥曰:此說委軍爭利之難也。梅堯臣曰:三者不可無,是不可委軍而爭利也。王晳曰:委積,謂薪鹽蔬材之屬,軍恃此三者以濟,不可輕離也。張預曰:無輜重則器用,不供,無糧食則軍餉不足,無委積則財貨不充,皆亡覆之道。此三者謂委軍而爭利也。
故不知諸侯之謀者,不能豫交;
曹操曰:不知敵情謀者,不能結交也。李筌曰:豫,備也。知敵之情,必備其交也。杜牧曰:非也。豫,先也;交,交兵也。言諸侯之謀,先須知之,然後可交兵合戰;若不知其謀,固不可與交兵也。陳皥曰:曹說以為不先知敵人之作謀,即不能預結外援。二說並通。梅堯臣曰:不知敵國之謀,則不能預交鄰國以為援助也。張預曰:先知諸侯之實情,然後可與結交;不知其謀,則恐翻覆為患。其鄰國為援,亦軍爭之事,故下文云,先至而得天下之眾者為衢地是也。
不知山林、險阻、沮澤之形者,不能行軍;
曹操曰:高而崇者為山,眾樹所聚者為林,坑塹者為險,一高一下者為阻,水草漸洳者為沮,眾水所歸而不流者為澤。不先知軍之所據及山川之形者,則不能行師也。梅堯臣曰:山林險阻之形,沮澤濘淳之所,必先審知。張預曰:高而崇者為山,眾木聚者為林,坑坎者為險,一高一下者為阻,水草漸洳者為沮,眾水所歸而不流者為澤,凡此地形悉能知之,然後可與人爭利而行軍。
不用鄉導者,不能得地利。
李筌曰:入敵境,恐山川隘狹,地土泥濘,井泉不利,使人導之以得地利。易曰:即鹿無虞,則其義也。杜牧曰:管子曰:凡兵主者,必先審知地圖。輾轅之險,濫車之水,名山通谷,經川陵陸丘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葦之所茂,道里之遠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廢邑園殖之地,必盡知之,地形出入之相錯者盡藏之,然後不失地利。衛公李靖曰:凡是賊徒,好相掩襲。須擇勇敢之夫,選明察之士,兼使鄉導,潛歷山林,密其聲,晦其跡。或刻為獸足,而卻履於中途;或上冠微禽,而幽伏於藂薄。然後傾耳以遠聽,竦目而深視,專智以度事機,注心而視氣色。覩水痕則知敵濟之早晚,觀樹動則可辨來寇之驅馳。故烽火莫若謹而審,旌旗莫若齊而一。賞罰必重而不欺,刑戮必嚴而不捨。敵之動靜,而我有備也;敵之機謀,而我先知也。陳皥曰:凡此地利,非用鄉人為導引,則不能知地利也。杜佑曰:不任彼鄉人而導軍者,則不能得道路之便利也。梅堯臣曰:凡丘陵原衍之向背,城邑道路之,迂直,非人引導,不能得也。何氏曰:鄉導略曰:從禽者若無山虞之官,度其形勢之可否,則徒入於林中,終不能獲鹿矣。出征者,若無彼鄉之人,導其道路之迂直,則雖至于境外,終不能獲寇矣。夫以奉辭致討,趨未歷之地,聲教未通,音驛所絕,深入其阻,不亦艱哉。我孤軍以往,彼密嚴而待,客主之勢已相遠矣;況其專任詭譎,多方以誤我。苟不計而直進,冒危而長驅,躋險則有壅決之害,晝#1行則有暴來之鬭,夜止則有虛驚之憂。倉卒無備,落其彀中,是乃擁熊虎之師,自投於死地,又安能摩逆壘,蕩狡穴乎?故敵國之山川、陵陸丘阜之可以設險者,林木,蒲葦、茂草之可以隱藏者,道里之遠近,城郭之大小,邑落之寬狹,田壤之肥瘠,溝渠之深淺,蓄積之豐約,卒乘之眾寡,器械之堅脆,必能盡知之;則虜在目中,不足擒也。昔張騫嘗使大夏,留句奴中久,導軍知利,善水草處,其軍得以無飢渴。玆亦能獲其便利也。凡用鄉導,或軍行虜獲其人,須防賊謀,陰持姦計,為其誘誤,必在鑒其色,察其情,參驗數人之言,始終如一,乃可為準。厚其頒賞,使之懷恩,豐其室家,使之係心,即為吾人,當無翻覆。然不如素畜堪用者,但能諳練行途,不必土人,亦可任也。仍選腹心智勇之士,挾而偕往,則巨細必審,指蹤無失矣。張預曰:山川之夷險,道路之迂直,必用鄉人引而導之,乃可知其所利而爭勝。吳伐魯,鄫人導之以克武城是也。
故兵以詐立,
杜牧曰:詐敵人,使不知我本情,然後能立勝也。梅堯臣曰:非詭道不能立事。王晳曰:謂以迂為直,以患為利也。何氏曰:張形勢玖誤敵也。張預曰:以變詐為本,使敵不知吾奇正所在,則我可為立。
以利動,
杜牧曰:利者,見利始動也。梅堯臣曰:非利不可動。王晳曰:誘之也。何氏曰:量敵可擊則擊。張預曰:見利乃動,不妄發也。傳曰:三軍以利動。
以分合為變者也。
曹操曰:兵一分一合,以敵為變也。李筌曰:以詭詐乘其利動;或合或分,以為變化之形。杜牧曰:分合者,或分或合,以惑敵人;觀其應我之形,然後能變化以取勝也。陳皥曰:乍合乍分,隨而更變之也。孟氏曰:兵法詭詐,以利動敵心;或合或離,為變化之術。梅堯臣王晳同曹操註。張預曰:或分散其形,或合聚其勢,皆因敵動靜而為變化也。或曰:變謂奇正相變,使敵莫測。故衛公兵法云:兵散則以合為奇,兵合則以散為奇。三令五申、三散三合,復歸於正焉。
故其疾如風,
曹操曰:擊空虛也。李筌曰:進退也。其來無跡,其退至疾也。梅堯臣曰:來無形跡。王晳曰:速乘虛也。何氏同梅堯臣註。張預曰:其來疾暴,所向皆靡。
其徐如林,
曹操曰:不見利也。李筌曰:整陳而行。杜牧曰:徐,緩也。言緩行之時,須有行列如林木也;恐為敵人之掩襲也。孟氏曰:言緩行須有行列如林,以防其掩襲。杜佑曰:不見利不前,如風吹林小動,而其大不移。梅堯臣曰:如林之森然不亂也。王晳曰:齊肅也。張預曰:徐,舒也。舒緩而行,若林木之森森然,謂未見利也。尉繚子曰:重者如山如林,輕者如炮如燔也。
侵掠如火,
曹操曰:疾也。李筌曰:如火燎原無遺草。杜牧曰:猛烈不可嚮也。賈林曰:侵掠敵國,若火燎原,不可往復。張預曰:詩云:如火烈烈,莫我敢遏。言勢如猛火之熾,誰敢禦我。
不動如山,
曹操曰:守也。李筌曰:駐車也。杜牧曰:閑壁屹然,不可搖動也。賈林曰:未見便利,敵誘誑我,我因不動,如山之安。梅堯臣曰:峻不可犯。王晳曰:堅守也。何氏曰:止如山之鎮靜。張預曰:所以持重也。荀子議兵篇云:圓居而方正,則若盤石然,觸之者角摧。言不動之時,若山石之不可移,犯之者其角立毀。
難知如陰,
李筌曰:其勢不測如陰,不能覩萬象。杜牧曰:如玄雲蔽天,不見三辰。梅堯臣曰幽隱莫測。王晳曰:形藏也。何氏曰:暗祕而不可料。張預曰:如陰雲蔽天,莫覩辰象。
動如雷震。
李筌曰:盛怒也。杜牧曰:如空中擊下,不知所避也。賈林曰:其動也疾不及應。太公曰:疾雷不及掩耳。梅堯臣曰:迅不及避。王晳曰:不虞而至。何氏曰:藏謀以奮如此。張預曰:如迅雷忽擊,不知所避。故太公曰:疾雷不及掩耳,迅電不及瞬目。
掠鄉分眾,
曹操曰:因敵而制勝也。李筌曰:抄掠必分兵為數道,懼不虞也。杜牧曰:敵之鄉邑聚落,無有守兵,六畜財穀,易於剽掠,則須分番次第,使眾人皆得往也,不可獨有所往。如此,則大小強弱,皆欲與敵爭利也。陳皥曰:夫鄉邑村落,因非一處,察其無備,分兵掠之。掠鄉一作指向。賈林曰:三軍不可言遣,故以旌旗指向;隊伍不可語傳,故以麾幟分眾。故因敵陳形可為勢,此尤順訓練分明師徒服習也。梅堯臣曰:以饗士卒。王晳曰:指所鄉以分其眾,鄉音向。何氏曰:得掠物,則與眾分。張預曰:用兵之道,大率務因糧於敵;然而鄉邑之民,所積不多,必分兵隨處掠之,乃可足用。
廓地分利,
曹操曰:分敵利也。李筌曰:得敵地必分守利害。杜牧曰:廓,開也。開土拓境,則分割與有功者。韓信言於漢王曰:項王使人有功當封爵者,刻印刓,忍不能與。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以天下城邑封功臣,天下不足取也。三略曰:獲地裂之。陳皥曰:言獲其土地,則屯兵種蒔,以分敵之利也。賈林曰;廓,度也。度敵所據地利,分其利也。梅堯臣曰:與有功也。王晳曰:廓視地形,以據便利,勿使敵專也。張預曰:開廓平易之地,必分兵守利,不使敵人得之。或云:得地則分賞有功者。今觀上下之文,恐非謂此也。
懸權而動。
曹操曰:量敵而動也。李筌曰:權,量秤也。敵輕重與吾有銖鎰之別,則動。夫先動為客,後動為主,客難而主易。太一遁甲定計之筭,明動易也。杜牧曰:如衡懸權,秤量已定,然後動也。何氏同杜牧註。張預曰:如懸權於衡,量知輕重然後動也。尉繚子曰:權敵審將而後舉。言權#2量敵之輕重,審察將之賢愚,然後舉也。
先知迂直之計者勝,此軍爭之法也。
李筌曰:迂直道路。勞佚餒寒,生於道路。杜牧曰:言軍爭者,先須計遠近迂直,然後可以為勝。其計量之審,如懸權於衡,不失錙銖,然後可以動而取勝。此乃軍爭勝之法也。梅堯臣曰:稱量利害而動,在預知遠近之方則勝。王晳曰:量敵審輕重而動,又知迂直必勝之道也。張預曰:凡與人爭利,必先量道路之迂直;審察而後動,則無勞頓寒餒之患,而且進退遲速,不失其機,故勝也。
軍政曰:
梅堯臣曰:軍之舊典。王晳曰:古軍書。
言不相聞,故為金鼓;
杜佑曰:金,鉦鐸也。聽其音聲,以為耳候。梅堯臣曰:以威耳也。耳威於聲,不可不清。王晳曰:鼓鼙鉦鐸之屬,坐作進退,疾徐疏數,皆有其節。
視不相見,故為旌旗。
杜佑曰:瞻其指麾,以為目候。梅堯臣曰:以威目也。目威於色,不得不明。王晳曰:表部曲行列齊整也。
夫金鼓旌旗者,所以一人之耳目也;
李筌曰:鼓進鐸退旌賞而旗罰,耳聽金鼓目視旌旗,故不亂也。勇怯不能進退者,由旗鼓正也。張預曰:夫用兵既眾占地必廣,首尾相遼耳目不接,故設金鼓之聲使之相聞,立旌旗之形使之相見,視聽均齊則雖百萬之眾,進退如一矣,故曰鬬眾如鬬寡,形名是也。
人既專一,則勇者不得獨進,怯者不得獨退,此用眾之法也。
杜牧曰:旌以出令,旗以應號。蓋旗者,即今之信旗也。軍法曰:當進不進,當退不退者,斬之。吳起與秦人戰,戰未合,有一夫不勝其勇,前獲雙首而返,吳起斬之。軍吏進練曰:此材士也,不可斬。吳起曰:信材士,非令也。乃斬之。梅堯臣曰:一人之耳目者,謂使人之視聽齊一而不亂也。鼓之則進,金之則止,麾右則右,麾左則左,不可以勇怯而獨先也。王晳曰:使三軍之眾,勇怯進退齊一者,鼓鐸旌旗之為也。張預曰:士卒專心一意,惟在於金鼓旌旗之號令。當進則進,當退則退,一有違者必戮。故曰:令不進而進,與令不退而退,厥罪惟均。尉繚子曰:鼓嗚旗麾,先登者未嘗非多力國士也,將者之過也。言不可賞先登獲隽者,恐進退不一耳。
故夜戰多火鼓,晝戰多旌旗,所以變人之耳目也。
李筌曰:火鼓,夜之所視聽;旌旗,晝之所指揮。杜牧曰:令軍士耳目,皆隨旌旗火鼓而變也。或曰:夜戰多火鼓,其旨如何?夜黑之後,必無原野列陳,與敵刻期而戰也。軍襲敵營,鳴鼓然火,適足以警敵人之耳,明敵人之目,於我返害,其義安在?答曰:富哉問乎。此乃孫武之微旨也。凡夜戰者,蓋敵人來襲我壘,不得已而與之戰;其法在於立營之法,與陳小同。故志曰:止則為營,行則為陳。蓋大陳之中,必包小陳;大營之內,亦包小營。蓋前後左右之軍,各自有營環遶,大將之營,居於中央,諸營環之,偶落鈎聯,曲折相對,象天之壁壘星。其營相去上不過百步,下不過五十步,道徑通達,足以出隊列部,壁壘相望,足以弓弩相救。每於十字路,必立小堡,上致柴薪,穴為暗道,胡梯上之,令人看守。夜黑之後,聲鼓四起,即以燔燎。是以賊夜襲我,雖入營門,四顧屹然,復有小營,各自堅守,東西南北,未知所攻。大將營或諸小營中,先知有賊至者,放令盡入,然後擊鼓,諸營齊應,眾堡燎火,明如晝日;諸營兵士於是閉門登壘,下瞰敵人,勁弩彊弓,四向俱發,敵人雖有韓、白之將;鬼神之兵,亦無能計也。唯恐夜不襲我,來則必敗。若敵人或能潛入一營,即諸營舉火出兵,四面繞之,號令營中,不得輒動,須臾之際,善惡自分。賊若出走,皆在羅綱矣。故司馬宣王入諸葛亮營壘,見其曲折,曰:此兵下之奇才也。今之立營,通洞豁達,維以居之,若有賊夜來斫營,萬人一時驚擾。雖多致斥侯,嚴為備守,晦黑之後,彼我不分,雖有眾力,亦不能用。陳皥曰:杜言夜黑之後,必無原野列陳,與敵人刻期而戰,非也。天寶末,李光弼以五百騎趨河陽,多列火炬,首尾不息。史思明數萬之眾,不敢逼之,豈止待賊斫營而已?賈林曰:火鼓旌旗,可以聽望,故晝夜異用之。梅堯臣曰:多者,欲以變惑敵人耳目。王晳曰:多者所以震駭視聽,使慹我之威武聲氣也。傳曰:多鼓鈞聲,以夜軍之。張預曰:凡與敵戰,夜則火鼓不息,晝則旌旗相續,所以變亂敵人之耳目,使不知其所以備我之計。越伐吳,夾水而陳。越為左右句卒,使夜或左或右,鼓課而進。吳師分以禦之,遂為越所敗。是惑以火鼓也。晉伐齊,使司馬斥山澤之險,雖所不至,必斾而疏陳之。齊侯畏而脫歸。是惑以旌旗也。
故#3三軍可奪氣,
曹操曰:左氏言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李筌曰:奪氣,奪其銳勇。齊伐魯,戰於長勺。齊人一鼓,公將戰。曹劌曰:未可。齊人三鼓,劌曰:可矣。乃戰,齊師敗續。公問其故。劌曰: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奪三軍之氣也。杜牧曰:司馬法戰以力久,以氣勝。齊伐魯,莊公將戰於長勺。公將鼓之。曹劌曰:未可。齊人三鼓,劌曰:可矣。齊師敗績。公問其故,對曰: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晉將毋丘、儉文欽反,諸軍屯樂嘉,司馬景王御枚徑造之。欽子鴦,年十八,勇冠三軍。曰:及其未定,請登城鼓噪擊之,可破。既而三噪之,欽不能應,鴦退,相與引而東。景王謂諸將曰:欽走矣。發銳軍以追之。諸將曰:欽舊將齋小而銳,引軍內入,未有失利,必不走也。王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鴦鼓而欽不應,其勢已屈,不走何待。欽果引去。王晳曰:震慹衰惰,則軍氣奪矣。何氏曰:淮南子曰:將充勇而輕敵,卒果敢而樂戰,三軍之眾,百萬之師,志厲青雲,氣如飄風,聲如雷霆,誠積踰而威加敵人,此謂氣勢。吳子曰:三軍之眾,百萬之師,張設輕重,在於一人,是謂氣機。故奪氣者有所待,有所乘,則可矣。張預曰:氣者,戰之所恃也。夫舍生禀血,鼓作鬭爭,雖死不省者,氣使然也。故用兵之法,若激其士卒,令上下同怒,則其鋒不可當。故敵人新來而氣銳,則且以不戰挫之,伺其衰倦而後擊;故彼之銳氣,可以奪也。尉繚子謂氣實則鬬,氣奪則走者,此之謂也。曹劌言一鼓作氣者,謂初來之氣盛也;再而衰、三而竭者,謂陳久而人倦也。又李靖曰:守者不止完其壁堅其陳而已,必也守吾氣,而有待焉。所謂守其氣者,常養吾之氣,使銳盛而不衰,然後彼之氣可得而奪也。
將軍可奪心。
李筌曰:心之令憤,撓之令亂,間之令疏,卑之令驕,則彼之心可奪也。杜牧曰:心者,將軍心中所倚賴以為軍者也。後漢寇恂征隗囂,囂將高峻守高平第一,峻遣軍將皇甫文出謁恂,辭禮不屈;恂怒斬之,遣其副。峻惶恐,即日開城門降。諸將曰:敢問殺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計者。今來辭氣不屈,必無降心。全之則文得其計,殺之則峻亡其膽,是以降耳。後燕慕容垂遣子寶率眾伐後魏。始寶之來,垂已有疾。自到五原,道武帝斷其來路,父子問絕。道武乃詭其行人之辭,令臨河告之曰:父已死,何不遽還寶兄弟聞之,憂懼以為信然,因夜遁去。道武襲之,大破於參合陂。梅堯臣曰:以鼓旗之變惑奪其氣;軍既奪氣,將亦奪心。王晳曰:紛亂諠譁,則將心奪矣。何氏曰:先須己心能固,然後可以奪敵將之心。故傳曰先人有奪人之心,司馬法曰本心固新氣勝者是也,張預曰:心者將之所主也。夫治亂勇怯,皆主於心,故善制敵者,撓之而使亂,激之而使惑,迫之而使懼,故彼之心謀可以奪也。傳曰:先人有奪人之心。謂奪其本心之計也。又李靖曰:攻者不止攻其城、擊其陳而已,必有攻其心之術焉。所謂攻其心者,常養吾之心,使安閑而不亂,然後彼之心可得而奪也。
是故朝氣銳,
陳皥曰:初來之氣,氣方盛銳,勿與之爭也。孟氏曰:司馬法曰:新氣勝舊氣。新氣即朝氣也。王晳曰:士眾凡初舉氣說也。
晝氣惰,
王晳曰:漸久少怠。
暮氣歸。
孟氏曰:朝氣,初氣也;晝氣,再作之氣也;暮氣,衰竭之氣也。梅堯臣曰:朝,言其始也;晝,言其中也;暮,言其終也。謂兵始而銳,久則惰而思歸,故可擊。王晳曰:怠久意歸,無復戰理。
故善用兵者,避其銳氣,擊其惰歸,此治氣者也。
李筌曰:氣者,軍之氣勇。杜牧曰:陽氣生於子,成於寅,衰於午,伏於申。凡晨朝陽氣初盛,其來必銳,故須避之;侯其衰,伏擊之,必勝。武德中,太宗與竇建德戰於汜水東,建德列陳,彌亙數里。太宗將數騎登高觀之,謂諸將曰:賊度險而囂,是軍無政令;逼城而陳,有輕我心。按兵不出,待敵氣衰,陳久卒飢,必將自退,退而擊之,何往不克。建德列陳自卯至午,兵士飢倦,悉列坐石,又爭飲水。太宗曰:可擊矣。遂戰,生擒建德。陳皥曰:有辰巳列陳,至午未未勝者,午未列陳至申酉未勝者,不必事須晨旦而為陽氣,申午而為衰氣也。太宗之攻建德也,登高而望之,謂諸將曰:賊盡銳來攻,我當少避之,退則可以騎留之。以明不須晨旦也。凡彼有銳,則如此避之;不然則否。杜佑曰:避其精銳之氣,擊其懈惰欲歸,此理氣者也。曹劌之說是也。梅堯臣曰:氣盛勿擊,衰懈易敗。何氏曰:夫人情莫不樂安而惡危,好生而懼死,無故驅之就外尸之地,樂趨於兵戰之場,其心之所畜,非有忿怒欲鬭之氣,一旦乘而激之,冒難而不顧,犯危而不畏,則未嘗不悔而怯矣。今夫天下懦夫,心有所激,則率爾爭鬬,不啻諸、劌。至于操刃而求鬭者,氣之所乘也;氣衰則息,惻然而悔矣。故三軍之視強寇如視處女者,乘其忿怒而有所激也。是以即墨之圍,五千人擊卻燕師者,乘燕劓降掘塚之怒也。秦之鬭士倍我者,因三施無報之怒,所以我怠而秦奮也。二者,治氣有道,而所用乘其機也。張預曰:朝喻始,晝喻中,暮喻末,非以早晚為辭也。凡人之氣,初來新至則勇銳,陳久人倦則衰。故善用兵者,當其銳盛,則堅守以避之,待其惰歸,則出兵以擊之。此所謂善治己之氣,以奪人之氣者也。前趙將遊子遠之敗伊餘羌,唐武德中太宗之破竇建德,皆用此術。
以治待亂,以靜待譁,此治心者也;
李筌曰:伺敵之變,因而乘之。杜牧曰:司馬法曰:本心固。言料敵制勝,本心已定,但當調治之,使安靜堅固,不為事撓,不為利惑,候敵之亂,伺敵之譁,則出兵攻之矣。陳皥曰:政令不一,賞罰不明,謂之亂。旌旗錯雜,行伍輕囂,謂之譁,審敵如是,則出攻之。賈林曰:以我之整治,待敵之撓亂;以我之清冷,待敵之誼譁,此治心者也。故太公曰,事莫大於必克,用莫大於玄默也。梅堯臣曰:鎮靜待敵,眾心則寧。王皙同陳皥註。何氏曰:夫將以一身之寡,一心之微,連百萬之眾,對虎狼之敵,利害之相雜,勝負之紛揉,權智萬變,而措置於胸臆之中,非其中廓然,方寸不亂,豈能應變而不窮,處事而不迷,卒然遇大難而不驚,案然接萬物而不惑?吾之治足以待亂,吾之靜足以待譁,前有百萬之敵,而吾視之,則如遇小寇。亞夫之禦寇也,堅臥而不起;欒箴之臨敵也,好以整,又好以暇。夫審此二人者,蘊以何術哉?蓋其心治之有定,養之有餘也。張預曰:治以待亂,靜以待譁,安以待躁,忍以特忿,嚴以待懈,此所謂善治己之心,以奪人之心者也。
以近待遠,以佚待勞,以飽待飢,此治力者也。
李筌曰:客主之勢。杜牧曰:上文云致人而不致於人是也。杜佑曰:以我之近,待彼之遠;以我之閑佚,待彼之疲勞;以我之充飽,待彼之飢虛。此理人力者也。梅堯臣曰:無困竭人力以自弊。王晳曰:以餘制不足,善治力也。張預曰:近以待遠,佚以待勞,飽以待飢,誘以待來,重以待輕,此所謂善治己之力,以困人之力者也。
無邀正正之旗,勿擊堂堂之陳,此治變者也。
曹操曰:正正,齊也;堂堂,大也。李筌曰:正正者,齊整也;堂堂者,部分也。杜牧曰:堂堂者,無懼也。兵者,隨敵而變;敵有如此,則勿擊之,是能治變也。後漢曹公圍鄴,袁尚來救。公曰:尚若從大道來,當避之;若循西山來,此成擒耳。尚果循西山來,逆擊大破之也。梅堯臣曰:正正而來,堂堂而陳,示無懼也,必有奇變。王皙曰:本可要擊,以視整齊盛大,故變。何氏曰:所謂強則避之。張預曰:正正,謂形名齊整也;堂堂,謂行陳廣大也。敵人如此,豈可輕戰?軍政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又曰:強而避之。言須識變通。此所謂善治變化之道,以應敵人者也。
故用兵之法,高陵勿向,背丘勿逆,
李筌曰:地勢也。杜牧曰:向者,仰也。背者,倚也。逆者,迎也。言敵在高處,不可仰攻;敵倚丘山下來求戰,不可逆之。此言自下趨高者力乏,自高趨下者勢順也,故不可向迎。孟氏曰:敵背丘陵為陳,無有後患,則當引軍平地,勿迎擊之。杜佑曰:敵若依據丘陵險阻,陳兵待敵,勿輕攻趨也。既地勢不便,及有殞石之衝也。梅堯臣曰:高陵勿向者,敵處其高,不可仰擊。背丘勿逆者,敵自高而來,不可逆戰。勢不便也。王晳曰:如此不便,則當嚴陳以待變也。何氏曰:秦伐韓,趙王令趙奢救之。秦人聞之,悉甲而至。軍士許歷請以軍事諫,曰:秦人不意趙師至此,其來氣盛,將軍必厚集其陳以待之,不然必敗。今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奢從之,即發萬人趨之。秦兵後至,爭山不得上;奢縱兵擊之,大破秦軍。後周遣將伐高齊,圍洛陽。齊將段韶禦之,登邙坂聊欲觀周軍形勢。至太和谷,便值周軍,即遣馳告諸營,與諸將結陳以待之。周軍以步人在前,上山逆戰。韶以彼步我騎,且却且引,得其力弊,乃遣下馬擊之。短兵始交,周人大潰,並即奔遁。張預曰:敵處高為陳,不可仰攻,人馬之馳逐,弧矢之施發,皆不便也。故諸葛亮曰:山陵之戰,不仰其高;敵從高而來,不可迎之。勢不順也。引至平地,然後合戰。
佯北勿從,
李筌、杜牧曰:恐有伏兵也。賈林曰:敵未衰忽然奔北,必有奇伏,要擊我兵,謹勒將士,勿令逐追。杜佑曰:北,奔走也。敵方戰,氣勢未衰,便奔走而陳兵者,必有奇伏,勿深入從之。故太公曰:夫出甲陳兵,縱卒亂行者,欲以為變也。梅堯臣同杜牧註。
王晳曰:勢不至北,必有詐也,則勿逐。何氏曰:如戰國秦師伐趙,趙奢之子括代康頗將,拒秦於長平。秦陰使白起為上將軍。趙出兵擊秦,秦軍佯敗而走,張二奇兵以劫之。趙軍逐勝,追造秦壁,壁堅不得入。而秦奇兵二萬五千人,絕趙軍後,又一軍五千騎,絕趙壁間。趙軍分而為二,糧道絕。而秦出輕兵擊之,趙戰不利,因築壁堅守,以待救至。秦聞趙食道絕,王自之河內,發卒遮絕趙救及糧食。趙卒不得食四十六日,陰相殺食。括中射而死。蜀劉表遣劉備北侵至鄴,曹公遣夏侯惇、李典拒之。一朝備燒屯去,惇遣諸將追擊之。典曰:賊無故退,疑必有伏。南道窄狹,草木深,不可追也。不聽。惇等果入賊伏裹。典往救,備見救至,乃退。西魏末,遣將史寧與突厥同伐吐谷渾,遂至樹敦,即吐谷渾之舊都,多諸珍藏。而其主先已奔賀真城,留其征南王及數千人固守。寧攻之,偽退。吐谷渾人果關門逐之。因回兵奪門,門未及闔,寧兵遂得入,生獲其征南王,俘獲男女財寶,盡歸諸突厥。北齊高澄立,侯景叛歸梁,而圍衫城。澄遣慕容紹宗討之。將戰,紹宗以梁人剽悍,恐其衆之撓也,召將帥而語之曰:我當佯退,誘梁人使前,汝可擊其背。申明誡之。景又命梁人曰:逐北勿過二里。會戰,紹宗走,梁人不用景言,乘敗深入。魏人以紹宗之言為信,爭掩擊,遂大敗之。唐安祿山反,郭子儀圍衛州,偽鄭王慶緒率兵來援,分為三軍。子儀陳以待之,預選射者三千人,伏於壁內,誡之曰:俟吾小卻,賊必爭進,則登城鼓譟,弓弩齊發以逼之。既戰,子儀偽退,而賊果乘之。乃開壘門,遽聞鼓譟,矢注如雨,賊徒震駭。整衆追之,遂虜慶緒。張預曰:敵人奔北,必審真偽。若旗鼓齊應,號令如一,紛紛紜紜,雖退走,非敗也,必有奇也。不可從之。若旗靡輒亂,人囂馬駭,此真敗卻也。
銳卒勿攻,
李筌曰:避彊氣也。杜牧曰:避實也。楚子伐隋,隋臣季良曰:楚人尚左,君必左,無與王遇。且攻其右,右無良焉,必敗。偏敗,衆乃攜矣。隋少師曰:不當王,非敵也。不從,隋師敗績。陳曍曰:此說是避敵所長,非銳卒勿攻之旨也。蓋言士卒輕銳,且勿攻之;待其懈惰,然後擊之。所謂千里遠鬬,其鋒莫當,蓋近之爾。梅堯臣曰:伺其氣挫。何氏曰:如蜀先主率大衆東伐吳,吳將陸遜拒之。蜀主從建平連圍至夷陵界,立數十屯,以金帛爵賞誘動諸夷。先遣將吳班以數千人,於平地立營,欲以挑戰。諸將皆欲擊之。遜曰:備舉軍東至,銳氣始盛,且乘高守險,難可卒攻;攻之縱下,猶難盡克;若有不利,損我必大。今但且獎勵將士,廣施方略,以觀其變。備知其計不行,乃引伏兵八千人從谷中出。遜曰:所以不聽諸軍擊班者,揣之必有巧故也。諸將並曰:攻備當在初,今乃令人五六百里相御持,經七八月,其諸要害,賊已固守,擊之必無利矣。遜曰:備是猾虜,其軍始集,思慮精專,未可干也。今住已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計不復生。椅角此寇,正在今日。乃先攻一營,不利。遜曰:吾已曉破之之術。乃令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備因夜遁。魏末,吳將諸葛恪圍新城,司馬景王使毋丘儉、文欽等拒之。儉、欽請戰,景王曰:恪巷甲深入,投兵死地,其鋒未易當。且新城小而固,攻之未可拔。遂令諸將高壘以弊之。相持數日,恪攻城力屈,死傷太半。景王乃令欽督銳卒趣合榆,斷其歸路,恪懼而遁。前趙劉曜遣將討羌,大首權渠率衆保險阻,曜將遊子遠頻敗之,權渠欲降,其子伊餘大言於衆中曰:往年劉曜自來,猶無若我何。晨,壓子遠壘門。左右勸出戰,子遠曰:吾聞伊餘有專諸之勇,慶忌之捷,其父新敗,怒氣甚盛,且西戎勁悍,其鋒不可擬也,不如緩之,使氣竭而擊之。乃堅壁不戰。伊餘有驕色。子遠侯其無備,夜分誓衆,秣馬蓐食,先晨具甲掃壘而出,遲明設覆而戰,生擒伊餘于陳。唐武德中,太宗率師往河東討劉武周,江夏王道宗從軍。太宗登玉壁城覩賊,顧謂道宗曰:賊恃其衆,來邀我戰,汝謂如何?對曰:羣賊鋒不可當,易以計屈,難與力爭,令衆深壁高壘,以挫其鋒。烏合之徒,莫能持久,糧運致竭,自當離散,可不戰而擒。太宗曰;汝意見暗與我合。後賊食盡夜遁,一戰敗之。又太宗征薛仁杲於折墌城,賊十有餘萬,兵鋒甚銳,數來挑戰。諸將請戰,太宗曰:我卒新經挫衄,銳氣猶少,賊驟勝,必輕進好國。我且閉壁以折之,待其氣衰而後擊,可一戰而破。此萬全計也。因令軍中曰:敢言戰者斬。相持久之,賊糧盡,軍中頗攜貳,其將相繼來降。太宗知仁杲必腹內離,謂諸將曰:可以戰矣。令總管梁實營於淺水原以誘之。賊大將宗羅睺自恃驕悍,求戰不得,氣憤者久之,及是盡銳攻粱實,冀逞其志,梁實固險不出,以挫其鋒。羅睺攻之愈急。太宗度賊已疲,復謂諸將曰:彼氣將衰,吾當取之必矣。申令諸將遲明合戰。令將軍龐玉陳於淺水原南,出賊之右,先餌之。羅睺併軍共戰,玉軍幾敗。太宗親禦大軍,奄自原北,出其不意。羅睺回師相拒,我師表裹齊奮,呼聲動天。羅睺氣奪,於是大潰。又李靖從河間王孝恭討蕭銑,兵至夷陵,銑將文士弘率精卒數萬屯清江。孝恭欲擊之,靖曰:士弘,銑之健將,士卒驍勇。今新出荊門,盡兵出戰,此是救敗之師,恐不可當也。宜且泊南岸,勿與爭鋒,待其氣衰,然後奮擊,破之必矣。孝恭不從,留靖守營,與賊戰。孝恭果敗,奔于南岸。張預曰:敵若乘說而來,其鋒不可當,宜少避之,以伺疲挫。晉楚相持,楚晨壓晉軍而陳,軍史患之。樂書曰:楚師輕窕,固壘以待之,三日必退。退而擊之,必獲勝焉。又唐太宗征薛七杲,賊兵鋒甚說,數來挑戰。諸將咸請戰,太宗曰;當且閉壘以折之,待其氣衰,可一戰而破也。果然。
餌兵勿食,
李筌曰:秦人毒涇上流。杜牧曰:敵忽棄飲食而去,先須嘗試,不可便食,慮毒也。後魏文帝時,庫莫奚侵擾,詔濟陰王新成率衆討之。王乃多為毒酒;賊既漸逼,使棄營而去。賊至,喜,競飲。酒酣毒作。王簡輕騎縱擊,俘獲萬計。陳皥曰:此之獲勝,蓋非偶然,固非為將之道,垂後世法也。孫子豈以他人不能致毒於人腹中哉?此言喻魚若見餌,不可食也;敵若懸利,不可貪也。曹公與袁紹將文醜等戰,諸將以為敵騎多,不如還營。荀攸曰:此所以餌敵也,安可去之?即知餌兵非止謂真毒也。食字疑或為貪字也。梅堯臣曰:魚貪餌而亡,兵貪餌而敗。敵以兵來釣我,我不可從。王晳曰:餌我以利,必有奇伏。何氏曰:如春秋時,楚伐絞,軍其南門。莫敖屈瑕曰:絞小而輕,輕則寡謀。請無扞采樵者以誘之。從之。絞人獲三十人。明日,絞人爭出,驅楚役徒於山中。楚人坐其北門,而覆諸山下,大敗之,為城下之盟而還。又如赤眉佯敗,棄輜重走,車載土,以豆覆其上。鄧弘取之,為赤眉所敗。曹公未得濟而放牛馬,馬超取之,而公得渡。又如曹公棄輜重,文醜、劉備分取之,而為公所破。又如後魏廣陽王元深以乜列河誘拔陵,竟來抄掠,抜陵為于謹伏兵所破。此皆餌之之術也。張預曰:三略曰:香餌之下,必有懸魚。言魚貪餌則為釣者所得,兵貪利則為敵人所敗。夫餌兵非止謂寘毒於飲食,但以利留敵,皆為餌也。若曹公以畜產餌馬超,以輜重餌袁紹,李矩以牛馬餌石勒之類,皆是也。
歸師勿遏,
李筌曰:士卒思歸,志不可遏也。杜牧曰:曹公自征張繡於穣,劉表遣兵救繡,以絕軍後。公將引還,繡兵來追,公軍不得進。表與繡復合兵守險,公軍前後受敵。公乃夜鑿險為地道,悉過輜重,設奇兵,步騎來攻,大破之。公謂荀文若曰:虜遏吾歸師,而與吾死地,吾是以知勝矣。孟氏曰:人懷歸心,必能死戰,則不可止而擊也。杜佑曰:人人有室家鄉國之往,不可遏截之,徐觀其變而制之。梅堯臣曰:敵必死戰。王晳曰:人自為戰也,勿遏塞之。若猶有他慮,則可要而擊。曹公攻鄴,袁尚來救,諸將以為歸師,不如避之。公曰:尚從大道來,則避之;若循西山來者,此成擒耳。蓋大道來則歸意全,循山來則顧負險,且有懼心也。何氏曰:如魏初曹操圍張繡於穰,劉表遣兵救繡,以絕軍後。公將引還,繡兵來追,公軍不得進,連營稍前到安衆。繡與表合兵守險,公軍前後受敵。公乃夜鑿險為地道,悉過輜重,設奇兵。會明,賊謂公為遁也,悉軍來追。乃縱奇兵,步騎夾攻,大破之。公謂荀彧曰:虜遏吾歸師,與吾死地,是以知勝。齊建武二年,魏圍鍾離,張欣泰為軍主,隨崔慧景救援。及魏軍退,而邵陽洲上餘兵萬人,求輸馬五百匹假道。慧景欲斷路攻之,欣泰說慧景曰:歸師勿遏,古人畏之。兵在死地,不可輕也。慧景乃聽過也。前秦符堅征晋,至壽春,兵敗還。長安慕容泓起兵于華澤,堅將符叡、竇衝、姚萇討之。符叡勇果輕敵,不恤士衆。泓聞其至也,懼,率衆將奔關東。叡馳兵邀之。姚萇諫曰:鮮卑有思歸之心,宜驅令出關,不可遏也。叡弗從。戰于華澤,叡敗績被殺。後涼呂弘攻段業於張掖,不勝,將東走。業議欲擊之。其將沮渠蒙遜諫曰:歸師勿遏,窮寇勿追,此兵家之戒。不如縱之以為後圖。業曰:一日縱敵,悔將無及。遂率衆追之,為弘所敗。張預曰:兵之在外,人人思歸,當路邀之,必致死戰。韓信曰:從思東歸之士,何所不克?曹公既破劉表,謂荀彧曰:虜遏吾歸師,吾是以知勝。又呂弘攻段業,不勝,將東走,業欲擊之,或練曰:歸師勿遏,兵家之戒。不如縱之以為後圖。業不從,率衆追之,為弘所敗。古人似此者多,不可悉陳。
圍師必闕,
曹操曰:司馬法曰:圍其三面,闕其一面,所以示生路也。李筌曰:夫圍敵必空其一面,示不固也。若四面圍之,敵必堅守不拔也。項羽坑外黃,魏武圍壺關,即其義也。杜牧曰:示以生路,令無必死之心,因而擊之。後漢妖巫維汜弟子單臣、傅鎮等,相聚入原武城,劫掠吏人,自稱將軍。光武遣臧宮將北軍數千人圍之。賊食多,數攻不下,士卒死傷。帝召公卿諸侯王問方略。明帝時為東海王,對曰:妖巫相劫,勢無久立,其中必有悔者;但外圍急,不得走耳。小挺緩令得逃亡,則一亭長足以擒矣。帝即敕令開圍緩守,賊衆分散,遂斬臣、鎮等。大唐天寶末,李光弼領朔方軍,與史思明戰于土門,賊衆退散,四面圍合。光弼令開東南角以縱之。賊見開圍,棄甲急走,因追擊之,盡殲其衆。是開一面也。杜佑曰:若圍敵平陸之地,必空一面以示其虛,欲使戰守不固,而有去留之心。若敵臨危據險,彊救在表,當堅固守之,未必闕也。此用兵之法。梅堯臣同曹操註。何氏曰:如後漢初,張步據齊地,漢將耿弇總兵討之。步使其大將費邑軍歷下,又分守祝阿、鍾城。弇先擊祝阿,自晨攻城,未日中而拔。故開圍一角,令其衆得奔歸鍾城。鍾城人聞祝何已潰,大恐懼,遂空壁亡去。又朱?與徐璆共討黃巾餘賊,韓忠據宛乞降,不許。因急攻之,連城不克。?登山睹之,顧謂張超曰:吾知之矣。賊今外圍周固,內營急逼,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戰也。萬人一心,猶不可當,況十萬乎?其害甚矣。今不如徹圍,并兵入城。忠見圍解,則勢必自出;出則意散,易破之道也。既而解圍,忠果出戰,?因破之。又魏太祖圍壺關,下令曰:城拔,皆坑之。連月不下。曹仁曰:圍城必示之活門,所以開其生路也。今公告之必死,將人自為守。且城固而糧多,攻之則士卒傷,守之則日久。今頓兵堅城之下,攻必死之虜,非良計也。太祖從之,開城遂降。又後魏末,齊神武起義兵於河北。尒朱兆、天光、度律、仲遠等四將同會鄴南,士馬精彊,號二十萬,圍神武於南陵山。是時神武馬二千,步卒不滿三萬人。兆等設圍不合,神武連繫牛驢,自塞歸道,於是將士死戰,四面奮擊,大破兆等。張預曰:圍其三面,開其一角,示以生路,使不堅戰。後漢朱隽討賊師韓忠於宛,急攻不克。因謂軍史曰:賊今外圍周固,所以死戰。若我解圍,勢必自出。出則意散,易破之道也。果如其言。又曹公圍壺關,謂之曰:城破,皆坑之。連攻不下。曹仁謂公曰:夫圍城必示之活門,所以開其生路也。今公許之必死,令人自守,非計也。公從之,遂拔其城是也。
窮寇勿迫。
杜牧曰:春秋時,吳伐楚,楚師敗走,及清發,闔問復將擊之。夫槩王曰:困獸猶鬬,況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敗我。若使半濟,而後可擊也。從之,又敗之。漢宣帝時,趙充國討先零羌。羌覩大軍,棄輜重,欲渡湟水;道阨狹,充國徐行驅之。或曰:逐利行遲。充國曰:窮寇也,不可迫。緩之則走不顧,急之則還致死。諸將曰:善。虜果赴水,溺死者數萬,於是大破之也。陳皥曰:烏窮則搏,獸窮則噬也。梅堯臣曰:困獸猶鬭,物理然也。何氏曰:前燕呂護據野王,陰通晉。事覺,燕將慕容恪等率衆討之。將軍傅顏言之恪曰:護窮寇假合,王師既臨,則上下喪氣。殿下前以廣固天險,守易攻難,故為長久之策;今賊形不與往同,宜急攻之,以省千金之費。恪曰:護老賊,經變多矣;觀其為備之道,則未易卒圖也。今圍之於窮城,樵採路絕,內無蓄積,外無彊援,不過於十旬,弊之必矣。何必殘士卒之命,而趨一時之利哉?此謂兵不血刃,而坐以制勝也。遂列長圍守之。凡經六月,而野王潰,護南奔于晉,悉降其衆。五代晉將符彥卿、杜重威經恪北鄙,遇虜於陽城。戎人十萬,圍晉師於中野,乏水,軍人鑿井,取泥衣絞而吮之,人馬渴死甚衆。彥卿曰:與其束手就擒,曷若以身徇國?我今窮蹙。乃率勁騎出擊之。會大風揚塵,乘勢决戰,戎人大潰。此彥卿為虜十萬所圍,乃窮蹙之寇,遂致死力以求生,戎人不悟之,致敗也。張預曰:敵若焚舟破釜,來决一戰,則不可逼迫,蓋默窮則搏也。晉師敗齊于鞌,齊侯請盟,晉人不許。齊侯曰;請收合餘燼,背城借一。晉人懼而與之盟。吳夫槩王謂困獸猶鬭,漢趙充國言緩之則走不顧,急之則還致死,蓋亦近之。
此用兵之法也。
孫子註解卷之七竟
#1『畫』原作『醉』,據宋本改。
#2『權』原作『相』,據宋本改。
#3『故』原脫,據宋本補。
孫子註解卷之八
九變篇
曹操曰:變其正,得其所用九也。王皙曰:皙謂九者數之極;用兵之法,當極其變耳。逸詩云:九變復貫。不知曹公謂何為九。或曰:九地之變也。張預曰:變者,不拘常法,臨事適變,從宜而行之之謂也。凡與人爭利必知九地之變,故次軍爭。
孫子曰:凡用兵之法,將受命於君,合軍聚衆。
張預曰:已解上文。
圮地無舍,
曹操曰:無所依也。水毀曰圮。李筌曰:地下曰圮,行必水淹也。陳皥曰:圮,低下也。孔明謂之地獄。獄者,中下四面高也。孟氏曰:太下則為敵所囚。杜佑曰:擇地頓兵,當趨利而避害也。梅堯臣曰:山林、險阻、沮澤之地,不可舍止,無所依也。何氏曰:下篇言圮地則吾將進其塗,謂必固之地,宜速去之也。張預曰:山林、險阻、沮澤,凡難行之道為圮地。以其無所依,故不可舍止。
衢地交合,
曹操曰:結諸侯也。李筌曰:四通曰衢,結諸侯之交地也。賈林曰:結諸侯以為援。梅堯臣曰:夫四通之地,與旁國相通,當結其交也。何氏曰:下篇云衢地吾將固其結,言交結諸侯,使牢固也。張預曰:四通之地,旁有鄰國,先往結之,以為交援。
絕地無留,
曹操曰:無久止也。李筌曰:地無泉井畜牧釆樵之處為絕地,不可留也。賈林曰:谿谷坎險,前無通路曰絕,當速去無留。梅堯臣曰:始去國,始出境,猶不居輕地,是不可久留也。張預曰:去國越境而師者,絕地也。危絕之地,過於重地,故不可淹留久止也。
圍地則謀,
曹操曰:發奇謀也。李筌曰:因地能通。賈林曰:居四險之中曰圍地。敵可往來,我難出入,居此地者,可預設奇謀,使敵不為我患,乃可濟也。梅堯臣曰:往返險迂,當出奇謀。何氏曰:下篇亦云圍地則謀,言在艱險之地,與敵相持,須用奇險詭譎之謀,不至於害也。張預曰:居前隘後固之地,當發奇謀。若漢高為匈奴所圍,用陳平奇計得出,玆近之。
死地則戰。
曹操曰:殊死戰也。李筌曰:置兵於必死之地,人自為私鬭,韓信破趙,此是也。梅堯臣曰:前後有礙,决在死戰。此而上舉九地之大約也。王晳註上之五地並同曹公。何氏曰:下篇亦云死地則戰者,此地速為死戰則生;若緩而不戰,氣衰糧絕,不死何待也。張預曰:走無所往,當殊死戰,淮陰背水陳是也。從圮地無舍至此為九變,止陳五事者,舉其大略也。九地篇中說九地之變,唯育六事,亦陳其大略也。凡地有勢有變,九地篇上所陳者是其勢也,下所叙者是其變也。何以知九變為九地之變?下文云:將不通九變,雖知地形,不能得地利。又九地篇云:九地之變,屈伸之利,不可不察。以此觀之,義可見也。下既說九地,此復言九變者,孫子欲叙五利,故先陳九變。蓋九變五利,相須而用,故兼言之。
塗有所不由,
曹操曰:隘難之地,所不當從;不得已從之,故為變。李筌曰:道有險狹,懼其邀伏,不可由也。杜牧曰:後漢光武遣將軍馬援、耿舒討武陵五谿蠻,軍次下隽,今辰州也。有兩道可入,從壺頭則路近而水險,從充道則路夷而運遠。帝初以為疑。及軍至,耿舒欲從充道,援以為棄曰費糧,不如進壺頭,搤其咽喉,則賊自破。以事上之帝,從援策,乃進營壺頭。賊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會暑濕,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卒。耿舒與兄好時侯書曰:舒前上言,當先擊充糧,雖難運而兵馬得用;軍人數萬,爭欲先奮。今壺頭竟不得進,大衆怫鬱行死,誠可痛惜。賈林曰:由,從也。途且不利,雖近不從。杜佑曰:阨難之地,所不當從也。不得已從之,故為變也。梅堯臣曰;避其險阨也。王晳曰:途雖可從,而有所不從,慮奇伏也。若趙涉說周亞夫,避殽甩阨陿之間,慮置伏兵;請走藍田,出武關,抵洛陽,間不過差一二日是也。張預曰:險阨之地,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故不可由也。不得已而行之,必為權變。韓信知陳餘不用李左車計,乃敢入井陘口是也。
軍有所不擊,
曹操曰:軍雖可擊,以地險難久,留之失前利,若得之則利薄,困窮之兵,必死戰也。杜牧曰:蓋以銳卒勿攻,歸師勿遏,窮寇勿迫,死地不可攻。或我彊敵弱,敵前軍先至,亦不可擊,恐驚之退走也。言有如此之軍,皆不可擊。斯統言為將須知有此不可擊之軍,即須不擊,益為知變也。故列於九變篇中。陳皥曰:見小利不能傾敵,則勿擊之,恐重勞人也。賈林曰:軍可威懷,勢將降伏,則不擊,寇窮據險,擊則死戰,可自固守,待其心惰取之。杜佑曰:軍雖可擊,以地險難久,留之失前利,若得之利薄也。窮困之卒,隘陷之軍,不可攻,為死戰也;當固守之,以待隙也。梅堯臣曰:往無利也。王晳曰:曹公曰:軍雖可擊,以地險難久,留之失前利,若得之則利薄。晳謂餌兵銳卒,正正之旗,堂堂之陳,亦是也。張預曰:縱之而無所損,克之而無所利,則不須擊也。又若我弱彼彊,我曲彼直,亦不可擊。如晉楚相持,士會曰:楚人德刑政事典禮不易,不可敵也。不為是征,義相近也。
城有所不攻,
曹操曰:城小而固,糧饒,不可攻也。操所以置華費而深入徐州,得十四縣也。杜牧曰:操捨華費不攻,故能兵力完全,深入徐州,得十四縣也。蓋言敵於要害之地,深峻城隍,多積糧食,欲留我師;若攻拔之,未足為利,不拔則挫我兵勢,故不可攻也。宋順帝時,荊州守沈攸之反,素蓄士馬,資用豐積,戰士十萬,甲馬二千。軍至郢城,功曹臧寅以為:攻守異勢,非旬日所拔;若不時舉,挫銳損威。今順流長驅,計日可捷;既傾根本,則郢城豈能自固?故兵法曰:城有所不攻是也。攸之不從。郢郡守柳世隆拒仗之。攸之盡銳攻之,不克。衆潰走。入林自縊。後周武帝欲出兵於河陽以伐齊,吏部宇文弼進曰:今用兵須擇地。河陽要衝,精兵所聚,盡力攻之,恐難得志。如臣所見,彼汾之曲,戌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莫過於此。帝不納。師竟無功。復大舉伐齊,卒用弼計以滅齊。國家自元和三年至于今三十年間,凡四攻寇。魏薄攻寇之南宮縣,上黨攻寇之臨城縣,太原攻寇之河星鎮。是寇三城池浚壁堅,芻粟米石金炭麻膏,凡城守之資,常為不可勝之計以備。官軍擊膚,攻既不拔,兵頓力疲寇以勁兵來救,故百戰百敗。故三十年間,困天下之功力,攻數萬之寇,四圍其境,通計十歲,竟無尺寸之功者,蓋常墮寇計中,不能知變也。賈林曰:臣忠義重禀命堅守者,亦不可攻也。梅堯臣曰:有所害也。王晳曰:城非控要,雖可攻,然懼於鈍兵挫銳;或非堅實,而得士死力;又剋雖有期,而救兵至,吾雖得之,利不勝其所害也。張預曰:拔之而不能守,委之而不為患,則不須攻也。又若深溝高壘,卒不能下,亦不可攻。如士匄請伐偪陽,荀營曰:城小而固,勝之不武,弗服為笑,是也。
地有所不爭,
曹操曰:小利之地,方爭得而失之,則不爭也。杜牧曰:言得之難守,失之無害。伍子胥諫夫差曰:今我伐齊,獲其地,猶石田也。東晉陶侃鎮武昌,議者以武昌北岸有邾城,宜分兵鎮之,侃每不答,而言者不已。侃乃渡水獵,引諸將佐語之曰:我所以設險而禦寇,正以長江耳。邾城隔在江北,內無所倚,外接羣夷;夷中利深,晉人責利,夷不堪命。必引寇膚。乃政禍之由,非禦寇也。且今縱有兵守之,亦無益於江南;若羯虜有可乘之會,此又非所資也。後庾亮戍之,果大敗也。梅堯臣曰:得之無益者。王晳曰:謂地雖要害,敵已據之;或得之無所用,若難守者。張預曰:得之不便於戰,失之無害於己,則不須爭也。又若遼遠之地,雖得之,終非己有,亦不可爭。如吳子伐齊,伍員諫曰:得地於齊,猶獲石田也;不如早從事於越。不聽,為越所滅是也。
君命有所不受。
曹操曰:苟便於事,不拘於君命也。李筌曰:苟便於事,不拘君命。穰苴斬莊賈,魏絳戮揚干是也。杜牧曰:尉繚子曰:兵者,凶器也。爭者,逆德也。將者,死官也。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敵於前,無主於後。賈林曰:决必勝之機,不可推於君命;苟利社稷,專之可也。孟氏曰:無敵於前,無君於後,閫外之事,將軍制之。梅堯臣曰:從宜而行也。此而上五利也。張預曰:苟便於事,不從君命。夫槩王曰:見
義而行不待命,是也。自塗有所不由至此為五利。或曰:自圮地無舍至地有所不爭為九變。謂此九事,皆不從中覆,但臨時制宜,故統之以君命有所不受。
故將通於九變之地利者,知用兵矣;
李筌曰:謂上之九事也。杜佑曰:九事之變,皆臨時制宜,不由常道,故言變也。賈林曰:九變,上九事將帥之任機權,遇勢則變,因利則制,不拘常道,然後得其通變之利。變之則九,數之則十,故君命不在常變例也。梅堯臣曰:達九地之勢,變而為利也。王晳曰:非賢智不能盡事理之變也。何氏曰:孫子以九變名篇,解者十有餘家,皆不條其九變之目者,何也?蓋自圯地無舍而下,至君命有所不受,其數十矣,使人不得不惑。愚熟觀文意上下,止述其地之利害爾;且十事之中,君命有所不受,且非地事,昭然不類矣。蓋孫子之意,言凡受命之將,合聚軍眾,如經此九地,有害而無利,則當變之,雖君命使之舍留攻爭,亦不受也。況下文言將不通於九變之利者,雖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其君命豈得與地形而同算也?況下之地形篇云:戰道必勝,主曰無戰,必戰可也。戰道不勝,主曰必戰,無戰可也。厥旨盡在此矣。張預曰:更變常,道而得其利者,知用兵之道矣。
將不通於九變之利者,雖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
賈林曰:雖知地形,心無通變,豈惟不得其利,亦恐反受害也。將貴適變也。梅堯臣曰:知地不知變,安得地之利?張預曰:凡地有形有變,知形而不曉變,豈能得地之利?
治兵不知九變之術,雖知五利,不能得人之用矣。
曹操曰:謂下五事也。九變,一云五變。賈林曰:五利五變,亦在九變之中。遇勢能變,則利不變,則害在人,故無常體,能盡此理,乃得人之用也。五變謂:途雖近,知有險阻、奇伏之變而不由;軍雖可擊,知有窮蹙、死鬭之變而不擊;城雖勢孤可攻,知有糧充、兵銳、將智、臣忠不測之變而不攻;地雖可爭,知得之難守、得之無利、有反奪傷人之變而不爭;君命雖宜從之,知有內御不利之害而不受。此五變者,臨時制宜,不可預定。貪五利者:途近則由,軍勢孤則擊,城勢危則攻,地可取則爭,軍可用則受命。貪此五利,不知其變,豈惟不得人用,抑亦敗軍傷士也。梅堯臣曰:知利不知變,安得人而用?王晳曰:雖知五地之利,不通其變,如膠柱鼓瑟耳。張預曰:凡兵有利有變,知利而不識變,豈能得人之用?曹公言下五事為五利者,謂九變之下五事也,非謂雜於利害已下五事也。
是故智者之慮,必雜於利害。
曹操曰:在利思害,在害思利,當難行權也。李筌曰:害彼利此之慮。賈林曰:雜一為親,一為難。言利害相參雜,智者能慮之慎之,乃得其利也。梅堯臣同曹操註。王晳曰:將通九變,則利害盡矣。張預曰:智者慮事,雖處利地,必思所以害;雖處害地,必思所以利。此亦通變之謂也。
雜於利,而務可信也;
曹操曰:計敵不能依五地為我害,所務可信也。杜牧曰:信,申也。言我欲取利於敵人,不可但見取敵人之利,先須以敵人害我之事,參雜而計量之,然後我所務之利,乃可申行也。賈林曰:在利之時,則思害以自慎,一云:以害雜利行之,威令以臨之,刑法以戮之,己不二三,則眾務皆信,人不敢欺也。梅堯臣曰:以害參利,則事可行。王晳曰:曲盡其利,則可勝矣。張預曰:以所害而參所利,可以伸己之事。鄭師克蔡,國人皆喜。惟子產懼曰:小國無文德而有武功,視莫大焉。後楚果伐鄭。此是在利思害也。
雜於害,而患可解也。
曹操曰:既參於利,則亦計於害,雖有患可解也。李筌曰:智者為利害之事,必合於道,不至於極。杜牧曰:我欲解敵人之患,不可但見敵能害我之事,亦須先以我能取敵人之利,參雜而計量之,然後有患乃可解釋也。故上文云,智者之慮必維於利害也。譬如敵人圍我,我若但知突圍而去,志必懈怠,即必為追擊;未若勵士奮擊,因戰勝之利,以解圍也。舉一可知也。賈林曰:在害之時,則思利而免害,故措之死地則生,投之亡地則存,是其患解也。梅堯臣曰:以利參害,則禍可脫。王晳曰:周知其害,則不敗矣。何氏曰:利害相生,明者常慮。張預曰:以所利而參所害,可以解己之難。張方入洛陽,連戰皆敗,或勸方宵遁,方曰:兵之利鈍,是常貴因敗以為成耳。夜潛進逼敵,遂政克捷,此是在害思利也。
是故屈諸侯者以害,
曹操曰:害其所惡也。李筌曰:害其政也。杜牧曰:惡音一路反。言敵人苟有其所惡之事,我能乘而害之,不失#1其機,則能屈敵也。賈林曰:為害之計,理非一途。或語其賢智,令彼無臣;或遺以姦人,破其政令;或為巧詐,間其君臣,或遺工巧,使其人疲財耗;或潰淫樂,變其風俗;或與美人,惑亂其心,此數事若能潛運陰謀,密行不泄,皆能害人使之屈折也。梅堯臣曰:制之以害則屈也。王晳曰:窮屈於必害之地,勿使可解也。張預曰:致之於受害之地,則自屈服。或曰:間之使君臣相疑,勞之使民失業,所以害之也。若韋孝寬間斛律光,高類平陳之策是也。
役諸侯者以業,
曹操曰:業,事也,使其煩勞,若彼入我出,彼出我入也。李筌曰:煩其農也。杜牧曰:言勞役敵人,使不得休,我須先有事業,乃可為也。事業者,兵衆、國富、人和、令行也。杜佑曰:能以事勞役諸侯之人,令不得安佚。韓人令秦鑿渠之類是也。或以奇技藝業,淫巧功能,令其耽之,心目內役,諸侯若此而勞。梅堯臣曰:撓之以事則勞。王晳曰:常若為攻襲之業,以弊敵也。田常曰:吾兵業已加魯矣。張預曰:以事勞之,使不得休。或曰:壓之以富彊之業,則可役使。若晉楚國彊,鄭人以犧牲玉帛奔走以事之是也。
趨諸侯者以利。
曹操曰:令自來也。李筌曰:誘之以利。杜牧曰:言以利誘之,使自來至我也,墮吾畫中。孟氏曰:趨,速也。善示以利,令忘變而速至,我作變以制之,亦謂得人之用也。梅堯臣同杜牧註。王晳曰:趨敵之間,當周旋我利也。張預曰:動之以小利,使之必趨。
故用兵之法,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也;
梅堯臣曰:所恃者,不懈也。
無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曹操曰:安不忘危,常設備也。李筌曰:預備不可闕也。杜佑曰:安則思危,存則思亡,常有備。梅堯臣曰:所賴者有備也。王晳曰:備者實也。何氏曰:吳略曰:君子當安平之世,刀劍不離身。古諸侯相見,兵衛不徹警,蓋雖有文事,必有武備;況守邊固圉,交刃之際歟?凡兵所以勝者,謂擊其空虛,襲其懈怠,苟嚴整終事,則敵人不至。傳曰:不備不虞,不可以師。昔晉人禦秦,深壘固軍以待之,秦師不能久。楚為陳,而吳人至,見有備而返。程不識將,屯正部曲行伍,營陳擊刁斗,吏治軍簿,虜不得犯。朱然為軍師,雖世無事,每朝夕嚴鼓兵,在營者咸行裝就隊,使敵不知所備,故出輒有功。是謂能外禦其侮者乎。常能居安思危,在治思亂,戒之於無形,防之於未然,斯善之善者也。其决莫如險其走集,明其伍侯,慎固其封守,繕完其溝隍,或多調軍食,或益修戰械。故曰:物不素具,不可以應卒。又曰: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常使彼勞我佚,彼老我壯,亦可謂先人有奪人之心,不戰而屈人之師也。若夫莒以恃陋而潰,齊以狎敵而殲,虢以易晉而亡,魯以果邾而敗,莫敖小羅而無次,吳子入巢而自輕,斯皆可以作鑒也。故吾有以待、吾有所不可攻者,能豫備之之謂也。張預曰:言須思患而預防之。傳曰:不備不虞,不可以師。
故將有五危:
李筌張預曰:下五事也。
必死,可殺也;
曹操曰:勇而無慮,必欲死鬭,不可曲撓,可以奇伏中之。李筌曰:勇而無謀也。杜佑曰:將愚而勇者,患也。黃石公曰:勇者好行其志,愚者不顧其死。吳子曰:凡人之論將,常觀於勇;勇之於將,乃數分之一耳。夫勇者必輕舍,輕舍而不知利,未可將也。梅堯臣同李筌註,何氏曰:司馬法曰:上死不勝。言貴其謀勝也。張預曰:勇而無謀,必欲死鬭,不可與力爭,當以奇伏誘必而殺之。故司馬法曰:上死不勝。言將無策略,止能以死先士卒,則不勝也。
必生,可虜也;
曹操曰:見利畏法不進也。筌曰:疑怯可虜也。杜牧曰:晉將劉裕沂江追桓玄,戰于崢嶸洲。于時義軍數千,玄兵甚盛;而玄懼有敗衂,常漾輕舸於舫側,故其眾莫有鬭心。義軍秉風縱火,盡銳爭先,玄眾是以大敗也。孟氏曰:將之怯弱,志必生返,意不親戰,士卒不精,上下猶豫,可急擊而取之。新訓曰:為將怯懦,見利而不能進。太公曰:失利後時,反受其殃。梅堯臣曰:怯而不果。王晳曰:無鬭志。曹公曰:見利怯不進也。晳謂見害亦輕走矣。何氏曰;司馬法曰:上生多疑。疑為大患也。張預曰:臨陳畏怯,必欲生返,當鼓噪乘之,可以虜也。晉楚相攻,晉將趙嬰齊令其徒先具舟於河,欲敗而先濟是也。
忿速,可侮也;
曹操曰:疾急之人,可忿怒侮而必之也。李筌曰:急疾之人,性剛而可侮必也。太宗殺宋老生而平霍邑。杜牧曰:忿者,剛怒也;速者,褊急也,性不厚重也。若敵人如此,可以凌侮,使之輕進而敗之也。十六國姚襄攻黃落,前秦符生遣符黃眉、鄧羌討之。襄深溝高壘,固守不戰。鄧羌說黃眉曰:襄性剛狠,易以剛動。若長驅鼓行,直壓其壘,必忿而出師,可一戰而擒也。黃眉從之,襄怒,出戰,黃眉等斬之。杜佑曰:急疾之人,可忿怒而致死。忿速易怒者,狷戇疾急,不計其難,可動作欺侮。梅堯臣曰:狷急易動。王晳曰:將性貴持重,忿狷則易撓。張預曰:剛愎褊急之人,可凌侮而致之。楚子玉剛忿,晉人執其使以怒之,果從晉師,遂為所敗是也。
廉潔,可辱也;
曹操曰:廉潔之人,可汙辱致之也。李筌曰:矜疾之人可辱也。杜佑曰:此言敵人若高壁固壘,欲老我師,我勢不可留,利在速戰。揣知其將多忿急,則輕侮而致之;性本廉潔,則汙辱之。如諸葛孔明遺司馬仲達以巾幗,欲使怒而出戰;仲達忿怒欲濟師,魏帝遣辛毗仗節以止之。仲達之才,猶不勝其忿,況常才之人乎。梅堯臣曰:徇名不顧。王晳同曹操註。張預曰:清潔愛民之士,可垢辱以撓之,必可必也。
愛民,可煩也。
曹操曰:出其所必趨,愛民者,則必倍道兼行以救之;救之則煩勞也。李筌曰:攻其所愛,必卷甲而救;愛其人,乃可以計疲。杜牧曰:言仁人愛人#2者,惟恐殺傷,不能捨短從長,棄彼取此,不度遠近,不量事力,凡為我攻,則必來救。如此,可以煩之,令其勞頓,而後取之也。陳皥曰:兵有須救不必救者。項羽救趙,此須救也;亞父委梁,不必救也。賈林曰:廉潔之人,不好侵掠,愛人之仁,不好鬭戰,辱而煩之,其動必敗。梅堯臣曰:力疲則困。王晳曰:以奇兵若將攻城邑者,彼愛民必數救,則煩勞也。張預曰:民雖可愛,當審利害。若無微不救,無遠不援,則出其所必趨,使頓而困也。
凡此五者,將之過也,用兵之災也。
陳皥曰:良將則不然。不必死,不必生,隨事而用;不忿速,不恥辱,見可如虎,否則閉戶;動靜以計,不可喜怒也。梅堯臣曰:皆將之失,為兵之凶。何氏曰:將材古今難之,其性往往失於一偏爾。故孫子首篇言將者,智、信、仁、勇、嚴,貴其全也。張預曰:庸常之將,守一而不知變,故取則於己,為凶於兵。智者則不然,雖勇而不必死,雖怯而不必生,雖剛而不可侮,雖廉而不可辱,雖仁而不可煩也。
覆軍殺將,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賈林曰:此五種之人,不可任為大將,用兵必敗也。梅堯臣曰:當慎重焉。張預曰:言須識權變,不可執一道也。
孫子註解卷之八竟
#1『失』原作『夫』,據宋本改。
#2『人』原作『民』,據宋本改。
孫子註解卷之九
行軍篇
曹操曰:擇便利而行也。王晳曰:行軍當據地便,察敵情也。張預曰:知九地之變,然後可以擇利而行軍,故次九變。
孫子曰:凡處軍、相敵:
王晳曰:處軍凡有四,相敵几三十有一。張預曰:自絕山依谷,至伏姦之所處,則處軍之事也。自敵近而靜,至必謹察之,則相敵之事也。相猶察也,料也。
絕山依谷;
曹操曰:近水草利便也。李筌曰:軍,我;敵,彼也。相其依止,則勝敗之數,彼我之勢可知也。絕山,守險也;谷近水草。夫列營壘,必先分卒守隘,縱畜牧,收樵採而後寧。杜牧曰:絕,過也;依,近也。言行軍經過山險,須近谷而有水草之利也。吳子曰:無當天竈大谷之口。言不可當谷,但近谷而處可也。賈林曰:兩軍相當敵,宜擇利而動。絕山,跨山;依谷,傍谷也。跨山無後患,依谷有水草也。梅堯臣曰:前為山所隔,則依谷以為固。王晳曰:絕,度也;依,謂附近耳。曹公曰:近水草便利也。張預曰:絕,猶越也。凡行軍越過山險,必依附漢谷而居,一則利水草,一則負險固。後漢武都羌為寇,馬援討之。羌在山上,援據便地,奪其水草,不與戰。羌窮困悉降。羌不知依谷之利也。
視生處高;
曹操曰:生者,陽也。李筌曰:向陽曰生,在山曰高。生高之地可居也。杜牧曰:言須處高而面南也。陳皥曰:若地有東西,其法何如?答曰:然則面東也。賈林曰:居陽曰生,視生為無蔽冒物也,處軍當在高。杜佑曰:高,陽也。視謂目前生地。處軍當在高。梅堯臣曰:若在陵之上,必向陽而居;處高,乘便也。張預曰:視生,謂面陽也;處軍當在高阜。
戰隆無登;
曹操曰:無迎高也。李筌曰:敵自高而下,我無登而取之。杜牧曰:隆,高也。言敵人在高,我不可自下往高,迎敵人而接戰也。一作戰降無登。降,下也。賈林曰:戰宜乘下,不可迎高也。杜佑曰:無迎高也。謂山下也。戰於山下,敵引之上山,無登逐也。梅堯臣曰:敵處地之高,不可登而戰。張預曰:敵處隆高之地,不可登迎與戰。一本作戰降無登迎。謂敵下山來戰,引我上山,則不可登迎。
此處山之軍也。
梅堯臣曰:處山當知此三者。張預曰:凡高而崇者,皆謂之山,處山拒敵,以上三事為法。
絕水必遠水;
曹操、李筌曰:引敵使渡。杜牧曰:魏將郭淮在漢中,蜀主劉備欲渡漢水來攻,諸將議眾寡不敵,欲依水為陳以拒之。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敵,不如遠水為陳,引而必之;半濟而後擊,備可破也。既列陳,備疑,不敢渡。梅堯臣曰:前為水所隔,則遠水以引敵。王皙曰:我絕水也,曹說是也。張預曰:凡行軍過水,欲舍止者,必去水稍遠,一則引敵使渡,一則進退無礙。郭淮遠水為陳,劉備悟之而不渡是也。
客絕水而來,勿迎之於水內,令半濟而擊之,利;
李筌曰:韓信殺龍沮於濰水,夫槩敗楚子於清發是也。杜牧曰:楚漢相持,項羽自擊彭越,令其大司馬曹咎守成臯。漢軍桃戰,咎涉汜水戰。漢軍候半涉,擊,大破之。水內乃汭也,誤為內耳。梅堯臣曰:敵之方來,迎於水濱則不渡。王晳曰:內當作汭。迎於水汭,則敵不敢濟;遠則趨利不及,當得其宜也。何氏曰:如春秋時,宋公及楚人戰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濟。司馬曰:彼眾我寡,及其未既濟也,請擊之。公曰:不可。既濟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陳而後擊之,宋師敗績,公傷股,門官殲焉。宋公違之故敗也。吳伐楚,楚師敗;及清發,將擊之。夫槩王曰:困獸猶鬭,況人乎?若知不免而政死,必敗我;若使先濟者知免,後者慕之,蔑有鬭心矣。半濟,而後可擊也。從之,又敗之。魏將郭淮在漢中,蜀主劉備欲渡漢水來攻。時諸將等議曰:眾寡不敵。欲依水為陳以拒之。淮曰:此則示弱,而不足以挫敵,非筭也。不如遠水為陳,引而致之,半濟而後擊,備可破也。既陳,備疑,不敢渡。唐武德中,薛萬均與羅藝守幽燕,竇建德率眾十萬寇范陽,萬均謂藝曰:眾寡不敵,今若出鬬,百戰百敗,當以計取之。可令贏兵弱馬,阻水背城為陳以誘之。賊若渡水交兵,請公精騎百人,伏於城側,待其半渡而擊之。從之。建德渡水,萬均擊破之。張預曰:敵若引兵渡水來戰,不可迎之於水邊,俟其半濟,行列未定,首尾不接,擊之必勝。公孫瓚敗黃巾賊於東光,薛萬均破竇建德於范陽,皆用此術也。
欲戰者,無附於水而迎客;
曹操曰:附,近也。李筌曰:附水迎客,敵必不得渡而與我戰。杜牧曰:言我欲用戰,不可近水迎敵,恐敵人疑我不渡也。義與上同,但客主詞異耳。杜佑曰;附,近也。近水待敵,不得渡也。梅堯臣曰:必欲戰,亦莫若遠水。王晳曰:我利在戰,則當差遠,使敵必渡而與之戰也。張預曰:我欲必戰,勿近水迎敵,恐其不得渡;我不欲戰,則阻水拒之,使不能濟。晉將陽處父與楚將子上夾泜水而軍。陽子退舍,欲使楚人渡;子上亦退舍,欲令晉師渡。遂皆不戰而歸。
視生處高,
曹操曰:水上亦當處其高也;前向水,後當依高而處之。梅堯臣曰:水上亦據高而向陽。王晳曰:曹公曰:水上亦當處其高。晳謂非謂近水之地;下曹註云:恐溉我也。疑當在此下。何氏曰:視生,向陽遠視也。軍處高,遠見敵勢,則敵人不得潛來出我不意也。張預曰:或岸邊為陳,或水上泊舟,皆須面陽而居高。
無迎水流,
曹操曰:恐溉我也。李筌曰:恐溉我也。智伯灌趙襄子,光武潰王尋,迎水處高乃敗之。杜牧曰:水流就下,不可於卑下處軍也,恐敵人開决,灌浸我也。上文云,視生處高也。諸葛武侯曰:水上之陳,不逆其流。此言我軍舟船,亦不可泊於下流,言敵人得以乘流而薄我也。賈林曰:水流之地,可以溉吾軍,可以流毒藥。迎,逆也。一云:逆流而營軍,兵家所忌。梅堯臣曰:無軍下流,防其决灌。舶艫之戰,逆亦非便。王晳曰:當乘上流。魏曹仁征吳,欲攻濡須洲中。蔣濟曰:賊據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謂自內地獄,危亡之道也。仁不從而敗。何氏曰:順流而戰,則易為力。張預曰:卑地勿居,恐决水溉我。舟戰亦不可處下流,以彼沿我沂戰不便也。兼慮敵人投毒於上流。楚令尹拒吳,卜戰不吉。司馬子魚曰:我得上流,何故不吉?遂决戰,果勝。是軍須居上流也。
此處水上之軍也。
梅堯臣曰:處水上,當知此五者。張預曰:凡近水為陳,皆謂水上之軍。水上拒敵,以上五事為法。
絕斥澤,惟亟去無留;
陳皥曰:斥,鹹鹵之地,水草惡,漸沙不可處軍。新訓曰地固斥澤不生五穀者是也。賈林曰:鹹鹵之地,多無水草,不可久留。梅堯臣曰:斥,遠也。曠蕩難守,故不可留。王晳曰:斥,鹵也。地廣且下,而無所依。張預曰:刑法志云:山川沈斥。顏師古註曰:沈,深水之下;斥,鹹鹵之地。然則斥澤謂瘠鹵漸洳之所也。以其地氣濕潤,水草薄惡,故宜急過。
若交軍於斥澤之中,必依水草而背衆樹;
曹操曰:不得已與敵會於斥澤中。李筌曰:急過不得,戰必依水背樹。夫有水樹,其地無陷溺也。杜牧曰:斥鹵之地,草木不生,謂之飛鋒。言於此忽遇敵,即須擇有水草林木而止之。杜佑曰:一本作背衆木。言不得已與敵戰,而會斥澤之中,當背稠樹以為固守,蓋地利,兵之助也。梅堯臣曰:不得已而會敵,則依近水草,背倚衆木。王晳曰:碎與敵遇於此,亦必就利而背固也。張預曰:不得已而會兵於此地,必依近水草,以便樵汲,背倚林木,以為險阻。
此處斥澤之軍也。
梅堯臣曰:處斥澤,當知此二者。張預曰:處斥澤之地,以上二事為法。
平陸處易,
曹操曰:車騎之利也。杜牧曰:言於平陸,必擇就其中坦易平穩之處以處軍,使我車騎得以馳逐。王晳同曹操註。何氏同杜牧註。張預曰:平原廣野,車騎之地,必擇其坦易無坎陷之處以居軍,所以利於馳突也。
而右背高,前死後生,
曹操曰:戰便也。李筌曰:夫人利用,皆便於右,是以背之。前死,必敵之地;後生,我自處。杜牧曰:太公曰:軍必左川澤而右丘陵。死者,下也;生者,高也。下不可以禦高,故戰便於軍馬也。賈林曰:岡阜曰生,戰地曰死。後岡阜,處軍穩;前臨地,用兵便;高在右,回轉順也。梅堯臣曰:擇其坦易,車騎便利;右背丘陵,勢則有憑;前低後隆,戰者所便。王晳曰:凡兵皆宜向陽,既後背山,即前生後死,疑文誤也。張預曰:雖是平陸,須有高阜,必右背之,所以恃為形勢者也。前低後高,所以便乎奔擊也。
此處平陸之軍也。
梅堯臣曰:處平陸,當知此二者。張預曰:居平陸之地,以上二事為法。
凡此四軍之利,
李筌曰:四者,山、水、斥澤、平陸也。張預曰:山、水、斥澤、平陸之四軍也。諸葛亮曰:山陸之戰,不升其高;水上之戰,不逆其流;草上之戰,不涉其深;平地之戰,不逆其虛。此兵之利也。
黃帝之所以勝四帝也。
曹操曰:黃帝始立,四方諸侯無不稱帝,以此四地勝之也。李筌曰:黃帝始受兵法於風后,而滅四方,故曰勝四帝也。梅堯臣曰:四帝當為四軍字之誤歟?言黃帝得四者之利,處山則勝山,處水上則勝水上,處斥澤則勝斥澤,處平陸則勝平陸也。王晳曰:四帝或曰當作四軍。曹公曰:黃帝始立,四方諸侯無不稱帝,以此四地勝之也。一本無作亦。何氏曰:梅氏之說得之。張預曰:黃帝始立,四方諸侯亦稱帝,以此四地勝之。按史記黃帝紀云:與炎帝戰於阪泉,與蚩尤戰於涿鹿,北逐葷粥。又太公六韜言黃帝七十戰而定天下。此即是有四方諸侯戰也。兵家之法,皆始於黃帝,故云然也。
凡軍好高而惡下,
梅堯臣曰:高則爽塏,所以安和,亦以便勢;下則卑濕,所以生疾;亦以難戰。王晳曰:有降無登,且遠水患也。張預曰:居高則便於覘望,利於馳逐;處下則難以為固,易以生疾。
貴陽而賤陰,
梅堯臣曰:處陽則明順,處陰則晦逆。王晳曰:久處陰濕之地,則生憂疾,且弊軍器也。張預曰:東南為陽,西北為陰。
養生而處實;
曹操曰:恃滿實也。養生,向水草,可放牧養畜乘。實,猶高也。梅堯臣曰:養生,便水草,處實,利糧道。王晳曰:養生,謂水草糧精之屬,處實者,倚固之謂。張預曰:養生,謂就善水草放牧也。處實,謂倚隆高之地以居也。
軍無百疾,是謂必勝。
李筌曰:夫人處卑下必癘疾,惟高陽之地可居也。杜牧曰:生者陽也;實者高也。言養之於高,則無卑濕陰翳,故百疾不生,然後必可勝也。梅堯臣曰:能知上三者,則勢勝可必,疾氣不生。張預曰:居高面陽,養生處厚,可以必勝;地氣乾熯,故疾癘不作。
丘陵隄防,必處其陽,而右背之。
杜牧曰:凡遇丘陵隄防之地,常居其東南也。梅堯臣曰:雖非至高,亦當前向明而右依實。王晳曰:處陽則人舒以和,器健以利也。張預曰:面陽所以貴明顯,背高所以為險固。
此兵之利,地之助也。
梅堯臣曰:兵所利者,得形勢以為助。張預曰:用兵之利,得地之助。
上雨,水沬至,欲涉者,待其定也。
曹操曰:恐半涉而水遽漲也。李筌曰:恐水暴漲。杜牧曰:言過漢澗,見上流有沬,此乃上源有雨,待其沬盡水定,乃可涉;不爾,半涉,恐有暴水卒至也。杜佑曰:恐半渡水而遂漲。上雨,水當清而反濁沬至,此敵人權遏水之占也,欲以中絕軍。凡地有水欲漲,沬先至,皆為絕軍,當待其定也。梅堯臣曰:流沬未定,恐有暴漲。王晳曰:水漲則沬;涉,步濟也。曹說是也。張預曰:渡未及畢濟,而大水忽至也。沬,謂水上泡漚。
凡地有絕澗、
前後嶮峻,水橫其中。
天井、
四面峻坂,澗壑所歸。
天牢、
三面環絕,易入難出。
天羅、
草木蒙密,鋒鏑莫施。
天陷、
卑下汙濘,車騎不通。
天隙,
兩山相向,洞道狹惡。六害皆梅堯臣注。
必亟去之,勿近也。
曹操曰:山深水大者為絕澗,中方高、中央下者為天井,深山所過若蒙籠者為天牢,可以羅絕人者為天羅,地形陷者為天陷,山澗道迫狹、地形深數尺長數丈者為天隙。杜牧曰:軍識曰:地形坳下,大水所及,謂之天井。山澗迫狹,可以絕人,謂之天牢。澗水澄闊,不測淺深,道路泥濘,人馬不通,謂之天陷。地多溝坑,坎陷木石,謂之天隙。林木隱蔽,蒹葭深遠,謂之天羅。賈林曰:兩岸深闊斷人行為絕澗;下中之下為天井;四邊澗險,水草相兼,中央傾側,出入皆難為天牢;道路崎嶇,或寬或狹,細澀難行為天羅;地多沮洳為天胎;兩邊險絕,形狹長而數里,中間難通人行,可以絕塞出入為天隙。此六害之地,不可近背也。梅堯臣曰:六害尚不可近,況可留乎?王晳曰:晳謂絕澗當作絕天澗,脫天字耳。此六者皆自然之形也。牢謂如獄牢,羅謂如網羅也,陷謂溝坑淤濘之屬,隙謂木石若隙罅之地。軍行過此勿近,不然,則脫有不虞,智力無所施也。張預曰:谿谷深峻,莫可過者為絕澗,外高中下,眾水所歸者為天井,山險環繞,所入者隘為天牢;林木縱橫,葭葦隱蔽者為天羅;陂池泥濘,漸車凝騎者為天陷;道路迫狹,地多坑坎者為天隙。凡遇此地,宜遠過不可近之。
吾遠之,敵近之;吾迎之,敵背之。
曹操曰:用兵常遠六害,今敵近背之,則我利敵凶。李筌曰:善用兵者,致敵之受害之地也。杜牧曰:迎,向也;背,倚也。言遇此六害之地,吾遠之向之,則進止自由;敵人近之倚之,則舉動有阻。故我利而敵凶也。梅堯臣曰:言六害當使我遠而敵附,我向而敵倚,則我利敵凶。張預曰:六害之地,我既遠之,向之,敵自近之,倚之;我則行止有利,彼則進退多凶也。
軍行有險阻、潢井、葭葦、山林、蘙薈者,必謹覆索之,此伏姦之所處也。
曹操曰:險者,一高一下之地;阻者,多水也。潢者,池也;井者,下也。葭葦者,眾草所聚;山林者,眾木所居也。蘙薈者,可屏蔽之處也。此以上論地形也。以下相敵情也。李筌曰:以下恐敵之奇伏誘詐也。梅堯臣曰:險阻,隘也,山林之所產;潢井,下也,葭葦之所生。皆蘙薈足以蒙蔽。當掩搜,恐有伏兵。張預曰:臉阻,丘阜之地,多生山林;潢井,卑下之處,多產葭葦。皆蘙薈可以蒙蔽。必條索之,恐兵伏其中。又慮姦細潛隱,覘我虛實,聽我號令,伏姦當為兩事。
敵近而靜者,恃其險也;
梅堯臣曰:近而不動,倚險故也。王晳曰:恃險故不恐也。
遠而挑戰者,欲人之進也;
杜牧曰:若近以挑我,則有相薄之勢,恐我不進,故遠也。陳皥曰:敵人相近而不挑戰,恃其守險也。若遠而挑戰者,欲誘我使進,然後乘利而奮擊也。梅堯臣同陳皥註。王晳曰:欲必人也。挑,謂擿驍敵求戰。張預曰:兩軍相近而終不動者,倚恃險固也;兩軍相遠而數挑戰者,欲誘我之進也。尉繚子曰:分險者無戰心。言敵人先分得險地,則我勿與之戰也。又曰:挑戰者無全氣。言相去遠則挑戰,而延誘我進,即不可以全氣擊之,與此法同也。
其所居易者,利也。
曹操曰:所居利也。李筌曰:居易之地,政人之利。杜牧曰:言敵不居險阻,而居平易,必有以便利於事也。一本云:士爭其所居者,易利也。陳皥曰:言敵人得其地利,則將士爭以居之也。賈林曰:敵之所居地多便利,故挑我,使前就已之便,戰則易獲其利,慎勿從之也。梅堯臣曰:所居易利,故來挑戰。王晳伺曹操註。張預曰:敵人捨險而居易者,必有利也。或曰:敵欲人之進,故處於平易,以示利而誘我也。
衆樹動者,來也;
曹操曰:斬伐樹木,除道進來,故動。梅堯臣同曹操註。張預曰:凡軍必遣善視者登高覘敵,若見林木動搖者,是斬木除道而來也。或曰:不止除道,亦將為兵器也。若晉人伐木益兵是也。
衆草多障者,疑也。
曹操曰:結草為障,欲使我疑也。杜牧曰:言敵人或營壘未成,或拔軍潛去,恐我來追,或為掩襲,故結草使往往相聚,如有人伏藏之狀,使我疑而不敢進也。賈林曰:結草多為障蔽者,欲使我疑之,於中兵必不實,欲別為攻襲,宜審備之。杜佑曰:結草多障,欲使我疑#1,稠草中多障蔽者,敵必避去,恐追及,多作障蔽,使人疑有伏焉。張預曰:或敵欲追我,多為障蔽,設留形而遁,以避其追;或欲襲我,叢聚草木以為人屯,使我備東而擊西。皆所以為疑也。
鳥起者,伏也;
曹操曰:鳥起其上,下有伏兵。李筌曰:藏兵曰伏。杜佑曰:下有伏兵往藏,觸烏而驚起也。張預曰:烏適平飛,至彼忽高起者,下有伏兵也。
獸駭者,覆也。
曹操曰:敵廣陳張翼,來覆我也。李筌曰:不意而至曰覆。杜牧曰:凡敵欲覆我,必由他道險阻林木之中,故驅起伏獸駭逸也。覆者,來襲我也。陳皥曰:覆者,謂隱於林木之內,潛來掩我。一侯兩軍戰酣,或出其左右,或出其前後,若驚駭伏獸也。梅堯臣曰:獸驚而奔,旁有覆。張預曰:凡欲掩覆人者,必由險阻草木中來,故驚起伏獸奔駭也。
塵高而銳者,東來也;
杜牧曰:車馬行疾,仍須魚貫,故塵高而尖。杜佑曰:車馬行疾,塵相衝,故高也。梅堯臣曰:蹄輪勢重,塵必高銳。張預曰:車馬行疾而勢重,又轍迹相次而進,故塵埃高起而說直也。凡軍行須有探侯之人在前,若見敵塵,必馳報主將。如潘黨望晉塵,使騁而告是也。
卑而廣者,徒來也;
杜牧曰:步人行遲,可以並列,故塵低而闊也。梅堯臣曰:人步低輕,塵必卑廣。王晳曰:車馬起塵猛,步人則差緩也。張預曰:徒步行緩而迹輕,又行列疏遠,故塵低而來。
散而條達者,樵探也;
李筌曰:煙塵之候,晉師伐齊,曳柴從之。齊人登山,望而畏其衆,乃夜遁。薪來即其義也。此筌以樵採二字為薪來字。杜牧曰:樵採者,各隨所向,故塵埃散衍。條達,縱橫斷絕貌也。梅堯臣曰:樵採隨處,塵必縱橫。王晳曰:條達,纖微斷續之貌。張預曰:分遣厮役,隨處樵採,故塵埃散亂而成隧道。
少而往來者,營軍也。
杜牧曰:欲立營壘,以輕兵往來為斥候,故塵少也。梅堯臣曰:輕兵定營,往來塵少。張預曰:凡分柵營者,必遣輕騎,四面近視其地,欲周知險易廣狹之形,故塵微而來。
辭卑而益備者,進也;
曹操曰:其使來卑辭,使間視之,敵人增備也。杜牧曰:言敵人使来,言辭卑遜,復增壘塗壁,若懼我者,是欲驕我使懈怠,必來攻我也。趙奢救閼與,去邯鄲三十里,增壘不進。秦間來,必善食遣之。間以報秦將。秦將果大喜曰:閼與非趙所有矣。奢既遣秦間,乃信道兼行,掩秦不備,擊之,遂大破秦軍也。梅堯臣曰:欲進者,外則卑辭,內則益備,款我也。張預曰:使來辭遜,敵復增備,欲驕我而後進也。田單守即墨,燕將騎劫圍之。單身操版插,與士卒分功,使妻妾綸行伍之間,散食饗士,乃使女子乘城約降。燕大喜。又收民金千鎰,令富豪遣使遺燕將書曰:城即降,願無虜妻妾。燕人益懈。乃出兵擊,大破之。
辭彊而進驅者,退也;
曹操曰:詭詐也。杜牧曰:吳王夫差北征,會晉定公於黃池,越王句踐伐吳,吳晉方爭長未定。吳王懼,乃合大夫而謀曰:無會而歸,與會而先晉孰利?王孫雒曰:必會而先之。吳王曰:先之若何?雒曰:今夕必挑戰,以廣民心,乃能至也。於是吳王以帶甲三萬人,去晉軍一里,聲動天地。晉使董褐視之,吳王親對曰:孤之事君在今曰,不得事君亦在今曰。董褐曰:臣觀吳王之色,類有大憂;吳將毒我,不可與戰。乃許先歃。吳王既會,遂還焉。杜佑曰:詭詐驅馳,示無所畏,是知欲退也。梅堯臣曰:欲退者使既詞壯,兵又彊進,脅我也。王晳曰:辭彊示進形,欲我不虞其去也。張預曰:使來辭壯,軍又前進,欲脅我而求退也。秦行人夜戒晉師曰:兩軍之士,皆未憖也;來曰請相見。晉庾駢曰:使者目動而言肆,懼我也。秦果宵遁。
輕車先出居其側者,陳也;
曹操曰:陳兵欲戰也。杜牧曰:出輕車,先定戰陳壇界也。賈林曰:輕車前禦,欲結陳而來也。張預曰:輕車,戰車也。出軍其旁,陳兵歌戰也。按魚麗之陳,先偏後伍,言以車居前,以伍次之。然則是欲戰者,車先出其側也。
無約而請和者,謀也;
李筌曰:無質盟之約請和者,必有謀於人。田單詐騎劫,紀信誑項羽,即其義也。杜牧曰:貞元三年,吐蕃首領尚結贊因侵掠河曲,遇疫癘,人馬死者太半,恐不得回,乃詐與侍中馬燧款懇,因奏請盟會。燧乃盟之。時河中節度使渾城奏曰:若國家勒兵境上,以謀伐為計,蕃戎請盟,亦聽信之。今吐蕃無所求於國家,遽請盟會,必恐不實。上不納。渾瑊率衆二萬,屯涇州平涼縣,盟壇在縣西三十里。五月十三曰,瑊率三千人會壇所,吐蕃果衷甲劫盟焉。陳皥曰:因盟相劫,不獨國朝。晉楚會於宋,楚人衷甲,欲襲晉,晉人知之,是以失信也。今言無約而請和,蓋總論兩國之師,或侵或伐,彼我皆未屈弱,而無故請和好者,此必敵人國內有憂危之事,欲為苟且暫安之計;不然,則知我有可圖之勢,欲使不疑,先求和好,然後乘我不備而來取也。石勒之破王浚也,先密為和好,又臣服於浚;知浚不疑,乃請修軏覲之禮。浚許之。及入,因誅浚而滅之。杜佑曰:未有要約而便來請和,有間謀也。梅堯臣曰:無約請和,必有姦謀。王晳曰:無故驟請和者,宜防他謀也。張預曰:無故請和,必有姦謀。漢高祖欲擊秦軍,使酈食其持重寶埳其將賈竪,秦將果欲連和。高祖因其怠而擊之,秦師大敗。又晉將李矩守榮陽,劉暢以三萬人斗之。矩遣使奉牛酒請降,潛匿精兵,見其弱卒。暢大饗士卒,人皆醉飽。矩夜襲之,暢僅以身免。
奔走而陳兵車者,期也;
李筌曰:戰有期,及將用,是以奔走之。杜牧曰:上文輕車先出,居其側者,陳也,蓋先出車定戰場界,立旗為表,奔走赴表,以為陳也。旗者,期也;與民期於下也。周禮大蒐曰車驟徒趨,及表乃止是也。賈林曰:尋常之期不合奔走,必有遠兵相應;有晷刻之期,必欲合勢同來攻我,宜速備之。梅堯臣曰:立旗為表,奔以赴列。王晳曰:陳而期民,將求戰也。張預曰:立旗為表,與民期於下,故奔走以赴之。周禮曰:車驟徒趨,及表乃止是也。
半進半退者,誘也;
李筌曰:散於前。杜牧曰:偽為雜亂不整之狀,誘我使進也。梅堯臣曰:進退不一,欲以誘我。王晳曰:詭亂形也。張預曰:詐為亂形,是誘我也。若吳子以囚徒示不整,以誘楚師之類也。
杖而立者,飢也;
李筌曰:困不能齊。杜牧曰:不食必困,故杖也。一本從此仗字。杜佑曰:倚仗矛戟而立者,飢之意。梅堯臣曰:倚兵而立者,足見飢弊之色。王晳曰:倚杖者,困餒之相。張預曰:凡人不食則困,故倚兵器而立。三軍飲食,上下同時,故一人飢,則三軍皆然。
汲而先飲者,渴也;
李筌曰:汲未至先飲者,士卒之渴。杜牧曰:命之汲水,未及而先取者,渴也。覩一人,三軍可知也。梅堯臣同杜牧註。王晳曰:以此見其衆行驅飢渴也。張預曰:汲者未及歸營,而先飲水,是三軍渴也。
見利而不進者,勞也;
曹操曰:士卒之疲勞也。李筌曰:士卒難用也。杜佑曰:士疲倦也。敵人來,見我利而不能擊進者,疲勞也。梅堯臣曰:人其困乏,何利之趨。張預曰:士卒疲勞,不可使戰,故雖見利,將不敢進也。
鳥集者,虛也;
李筌曰:城上有烏,師其遁也。杜牧曰:設留形而遁。齊與晉相持,細叔向曰:烏烏之聲樂,齊師其遁。復周齊王憲伐高齊,將班師,乃以柏葉為幕,燒糞壤去。高齊視之,二曰乃知其空營,追之不及。此乃設留形而遁走也。陳皥曰:此言敵人若去;營幕必空,禽鳥既無畏,乃嗚集其上。楚子元伐鄭,將奔,謀者告曰:楚幕有鳥。乃止。則知其是設留形而遁也。此篇蓋孫子辮敵之情偽也。杜佑曰:敵大作營壘,示我衆;而烏集止其中者,虛也。梅堯臣曰:敵人既去,營壘空虛,鳥鳥無猜,來集其上。張預曰:凡敵潛退,必奔營幕,禽鳥見空,鳴集其上。楚伐鄭,鄭人將奔,諜告曰:楚幕有鳥。乃止。又晉伐齊,叔向曰:城上有鳥,齊師其遁。此乃設留形而遁也。
夜呼者,恐也;
曹操曰:軍士夜呼,將不勇也。李筌曰:士卒怯而將懦,故驚恐相呼。杜牧曰:恐懼不安,故夜呼以自壯也。陳皥曰:十人中一人有勇,雖九人怯懦,恃一人之勇,亦可自安。今軍士夜呼,蓋是將無勇。曹說是也。孟氏同陳皥註。張預曰:三軍以將為主。將無膽勇,不能安衆,故士卒恐懼而夜呼。若晉軍終夜有聲是也。
軍擾者,將不重也;
李筌曰:將無威重則軍擾。杜牧曰:言進退舉止,輕佻率易,無威重,軍士亦擾亂也。陳皥曰:將法令不嚴,威容不重,士因以擾亂也。梅堯臣同陳皥註。張預曰:軍中多驚擾者,將不持重也。張遼屯長社,夜,軍中忽亂,一軍盡擾,遼謂左右勿動,是必有造變者,欲以動亂人耳。乃令軍士安坐,遼中陳而立,有頃即定。此則能持重也。
旌旗動者,亂也;
杜牧曰:魯莊公敗齊于長勺,曹劌請逐之。公曰:若何?對曰:視其轍亂而旗靡,故逐之。杜佑曰:旌旗謬動,抵東觸西傾倚者,亂也。梅堯臣曰:旌旗輒動,偃亞不次,無紀律也。張預曰:旌旗所以齊衆也,而動搖無定,是部伍雜亂也。
吏怒者,倦也;
杜牧曰:衆悉倦弊,故吏不畏而忿怒也。陳皥曰:將興不急之役,故人人倦弊也。賈林曰:人困則多怒。梅堯臣曰:吏士倦煩,怒不畏避也。張預曰:政令不一,則人情倦,故吏多怒也。晉楚相攻,晉裨將趙旃、魏錡怒而欲敗晉軍,皆奉命于楚。卻克曰二憾往矣,弗備必敗是也。
粟馬肉食,軍無懸缻,不返其舍者,窮寇也。
亡公:殺馬肉食者,軍無糧也;軍無懸缻,不返其舍者,窮寇也。李筌曰:殺其馬而食肉,故曰軍無糧也。不返合者,窮迫不及竃也。杜牧曰:粟馬,言以糧穀秣馬也。肉食者,殺牛馬饗士也。軍無懸缻者,悉破之,示不復炊也。不返其舍者,晝夜結部伍也。如此皆是窮寇,必欲决一戰爾。缻音府,炊器也。梅堯臣曰:給糧以秣乎馬,殺畜以饗乎士,棄缻不復炊,暴露不返舍,是欲决戰而求勝也。王晳曰:粟馬肉食,所以為力且久也。軍無缻,不復飲食也。不返舍,無回心也。皆謂以死决戰耳。敵如此者,當堅守以待其弊也。張預曰:捐糧穀以秣馬,殺牛畜以饗士,破釜及缻,不復炊爨,暴露兵衆,不復反舍,玆窮寇也。孟明焚舟,楚軍破釜之類是也。
諄諄翕翕,徐與人言者,失衆也;
曹操曰:諄諄,語貌;翕翕,失志貌。李筌曰:諄諄翕翕,竊語貌。士卒之心恐上,則私語而言,是失衆也。杜牧曰:諄諄者,乏氣聲促也;翕翕者,顛倒失次貌。如此者,憂在內,是自失其衆心也。賈林曰:諄諄,竊議貌;翕翕,不安貌;徐與人言,遞相問貌。如此者,必散失部曲也。梅堯臣曰:諄諄,吐誠懇也;翕翕,曠職事也;緩言彊安,恐衆離也。王晳曰:諄諄,語誠懇之貌;翕翕者,患其上也。將失人心,則衆相與語,誠懇而患其上也。何氏曰:兩人竊語,誹議主將者也。張預曰:諄諄,語也;翕翕,聚也;徐,緩也。言士卒相聚私語,低緩而言,以非其上,是不得衆心也。
數賞者,窘也;
李筌曰:窘則數賞以勸進。杜牧曰:勢力窮窘,恐衆為叛,數賞以悅之。孟氏曰:軍實窘也。恐士卒心怠,故別行小惠也。梅堯臣曰:勢窮憂叛離,屢賞以悅衆。王晳曰:衆窘而不和裕,則數賞以悅之。張預曰:勢窘則易離,故屢賞以撫士。
數罰者,困也;
李筌曰:困則數罰以勵士。杜牧曰:人力困弊,不畏刑罰,故數罰以懼之。梅堯臣曰:人弊不堪命,屢罰以立威。王晳曰:衆困而不精勤,則數罰以脅之也。張預曰:力困則難用,故頻罰以畏衆。
先暴而後畏其衆者,不精之至也;
曹操曰:先輕敵,後聞其衆,則心惡之也。李筌曰:先輕後畏,是勇而無戰者,不精之甚也。杜牧曰:料敵不精之甚。賈林曰:教令不能分明,士卒又非精練,如此之將先欲彊暴伐人,衆悖則懼也,至懦之極也。梅堯臣曰:先行乎嚴暴,後畏其衆離,訓罰不精之極也。王晳曰:敵先行列暴,後畏其衆離,為將不精之甚也。何氏曰:寬猛相濟,精於將事也。張預曰:先輕敵,後畏人。或曰:先刻暴御下,後畏衆叛己,是用威行愛,不精之甚。故上文以數賞數罰而言也。
來委謝者,欲休息也。
李筌曰:徐前而疾後,曰委謝。杜牧曰:所以委質來謝,此乃勢已窮,或有他故,必欲休息也。賈林曰:氣委而言謝者,欲求兩解。杜佑曰:戰未相伏,而下意氣相委謝者,欲休息也。梅堯臣曰:力屈欲休兵,委質以來謝。王晳曰:勢不能久。張預曰:以所親愛委質來謝,是勢力窮極,欲休兵息戰也。
兵怒而相迎,久而不合,又不相去,必謹察之。
曹操曰:備奇伏也。李筌曰:是軍必有奇伏,須謹察之。杜牧曰:盛怒出陳,久不交刃,復不解去,有所待也;當謹伺察之,恐有奇伏旁起也。孟氏曰:備有別應。梅堯臣曰:怒而來逆我,久而不接戰,且又不解去,必有奇伏以待我。此以上論敵情。張預曰:勇怒而來,既不合戰,又不引退,當密伺之,必有奇伏也。
兵非益多也,
曹操曰:權力均。一云兵非貴益多。賈林曰:不貴衆擊寡,所貴寡擊衆。王晳曰:晳謂權力均足矣,不以多為益。張預曰:兵非增多於敵,謂權力均也。
惟無武進,
曹操曰:未見便也。賈林曰:武不足專進,專進則暴。王晳曰:不可但恃武也,當以計智料敵而行。張預曰:武,剛也。未能用剛武以輕進,謂未見利也。
足以併力、料敵、取人而已。
曹操曰:廝養足也。李筌曰:兵衆武,用力均,惟得人者勝也。杜牧曰:言我與敵人兵力皆均,惟未能用武前進者,蓋未得見其人也。但能於廝養之中,揀擇其材,亦足并力料敵而取勝,不假求於他也。陳曍曰:言我兵力不多於敵,又無利便可進,不必他國乞師,但於廝養中併力取人,亦可破敵也。賈林曰:雖無武勇之力而輕進,足以智謀料敵、併力而取敵人也。梅堯臣曰:武,繼也。兵雖不足以繼進,足以并給役廝養之力,量敵而取勝也。王晳曰:晳謂善分合之變者,足以併力乘敵間,取勝人而已。故雖廝養之輩可也,況精兵乎?曹說是也。張預曰:兵力既均,又未見便,雖未足剛進,足以取人於廝養之中,以并兵合力,察敵而取勝,不必假他兵以助己。故尉繚子曰:天下助卒,名為十萬,其實不過數萬。其兵來者,無不謂其將曰:無為天下先戰。此言助卒無益,不如己有兵法也。
夫惟無慮而易敵者,必擒於人。
杜牧曰:無有深謀遠慮,但恃一夫之勇,輕易不顧者,必為敵人所擒也。陳皥曰:惟,猶獨也。此言殊無遠慮,但輕敵者,必為其所擒,不
獨言其勇也。左傳曰:蜂蠆有毒,而況國乎?則小敵亦不可輕。王晳曰:唯不能料敵,但以武進,則必為敵所擒,明患不在於不多也。張預曰:不能料人,反輕敵以武進,必為人所擒也。齊晉相攻,齊侯曰:吾姑滅此而朝食。不介馬而馳之,為晉所敗是也。
卒未親附而罰之,則不服,不服則難用也。
杜牧曰:恩信未洽,不可以刑罰齊之。梅堯臣曰:傳#2,至也;德以至之,恩以親之;恩德未敷,罰則不服,故怨而難使。王晳曰:恩信非素浹洽於人心,未附也。張預曰:驟居將帥之位,恩信未加於民,而遽以刑法齊之,則怒恚而難用。故田穠苴曰:臣素卑賤,士卒未附,百姓不信。又伍參曰:晉之從政者新,未能行令,是也。
卒已親附而罰不行,則不可用也。
曹操曰:恩信已洽,若無刑罰,則驕惰難用也。梅堯臣曰:恩德既洽,刑罰不行,則驕不可用。王晳曰:所謂若驕子也。張預曰:恩信素洽,士心已附,刑罰寬緩,則驕不可用也。
故令之以文,齊之以武,
曹操曰:文,仁也;武,法也。李筌曰:文,仁恩;武,威罰。杜牧曰:晏子舉司馬禳苴文能附衆,武能威敵也。王晳曰:吳起云,總文武者,軍之將,兼剛柔者,兵之事也。
是謂必取。
杜牧曰:文武既行,必也取勝。梅堯臣曰:令以仁恩,齊以威刑,恩威並著,則能必勝。張預曰:文恩以悅之,武威以肅之,畏愛相兼,故戰又勝、攻必取。或問曰:書云:威克厥愛允濟,愛克厥威允岡功。言先威也。孫武先愛,何也?曰:書之所稱,仁人之兵也。王者之於民,恩德素厚,人心已附,及其用之,惟患乎寡威也。武之所陳,戰國之兵也。霸者之於民,法令素酷,人心易離,及其用之,惟患乎少恩也。
令素行以教其民,則民服;
梅堯臣曰:素,舊也。威令舊立,教乃聽服。張預曰:將令素行,其民已信,教而用之,人人聽服。
令不素行以教其民,則民不服。
王晳曰:民不素教,難卒為用。何氏曰:人既失訓,安得服教。
令素行者,與衆相得也。
杜牧曰:素,先也。言為將居常無事之時,須恩信威令先著於人,然後對敵之時,行令立法,人人信伏。韓信曰:我非素得拊循士大夫,所謂驅市人而戰也。所以使之背水,令其人人自戰。以其非素受恩信,威令之從也。陳皥曰:晉文公始入國,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義,未安其居。此言欲令民不苟其生也。於是出定襄王。此言示以事君之大義,入務利民,民懷生矣,又將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於是伐原以示之信。此言在往年伐原不食其利。而守其信,民易資者,不求豐焉,此言人無貪詐也,明徵其辭。公曰:可矣。子犯曰:民未知禮,未生其恭。於是大蒐以示之禮,及戰之時,少長有禮,其可用也。此五者,教人之本也。夫令要在先申,使人聽之不惑,法要在必行,使人守之無輕信者也。三令五申,示人不惑也;法令簡當,議在必行,然後可以與衆相得也。梅堯臣曰:信服已久,何事不從?王晳曰:知此者,始可言其並力勝敵矣。張預曰:上以信使民,民以信服上,是上下相得也。尉繚子曰:令之之法,小過無更,小疑無申。言號令一出,不可反易。自非大過大疑,則不須更改申明,所以使民信也。諸葛亮與魏軍戰,以寡對衆,卒有當代者,不留而遣之。曰:信不可失。於是人人願留一戰,遂大敗魏兵是也。
孫子註解卷之九竟
孫子註解卷之六-卷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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