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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鴻烈解
經名:淮南鴻烈解。漢劉安撰,原題太尉祭酒許慎記上。二十八卷。底本出處:《正統道藏》太清部。參校版本:一、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二、明吳勉學:《淮南子》。
目錄#1
敘
卷一 原道訓上
卷二 原道訓下
卷三 俶真訓上
卷四 俶真訓下
卷五 天文訓上
卷六 天文訓下
卷七 地形訓上
卷八 地形訓下
卷九 時則訓上
卷十 時則訓下
卷十一 覽冥訓
卷十二 精神訓
卷十三 本經訓
卷十四 主術訓上
卷十五 主術訓下
卷十六 繆稱訓
卷十七 齊俗訓
卷十八 道應訓
卷十九 氾論訓上
卷二十 氾論訓下
卷二十一 詮言訓
卷二十二 兵略訓
卷二十三 說山訓
卷二十四 說林訓
卷二十五 人間訓
卷二十六 脩務訓
卷二十七 泰族訓
卷二十八 要略
#1目錄原缺,據正文標題補。
淮南鴻烈解敘
淮南王名安,厲王長子也。長,高皇帝之子也。其母趙氏女,為趙王張敖美人。高皇帝七年,討韓信於銅鞮,信亡走匈奴。上遂北至樓煩,還過趙,不禮趙王。趙王獻美女。趙氏女得幸有身,趙王不敢內之於宮,為築舍于外。及貫高等謀反發覺,並逮治王,盡收王家及美人,趙氏女亦與焉。吏以得幸有身聞上,上方怒趙王,未理也。趙美人弟兼,因辟陽侯審食其言之呂后,呂后不肯白,辟陽侯亦不強爭。及趙美人生男,患而自殺。吏奉男詣上,上命呂后母之,封為淮南王。暨孝文皇帝即位,長弟上書願相見。詔至長安,日從遊宴,驕賽如家人兄弟。怨辟陽侯不爭其母於呂后,因椎殺之。上非之。肉袒北闕謝罪,奪四縣還。歸國,為黃屋左纛,稱東帝。坐徙蜀嚴道,死於雍。上閔之,封其四子為列侯。時民歌之,曰:一尺繒,好童童;一升粟,飽蓬蓬。兄弟二人,不能相容。上聞之,曰:以我貪其地邪?乃召四侯而封之。其一人病薨;長子安,襲封淮南王;次為衡山王;次為廬江王。太傅賈誼諫曰:怨讎之人,不可貴也。後淮南、衡山卒反,如賈誼言。初,安為辯達,善屬文,皇帝為從父,數上書,召見。孝文皇帝甚重之,語使為《離騷賦》。自旦受詔,日早食已。上愛而祕之,天下方術之士多往歸焉。於是遂與蘇飛、李尚、左吳、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晉昌等八人,及諸儒大山、小山之徒,共講論道德,總統仁義,而著此書。其旨近老子,淡泊無為,蹈虛守靜,出入經道。言其大也,則燾天載地,說其細也,則淪於無垠,及古今治亂、存亡、禍福,世間詭異瓖奇之事。其義也著,其文也富,物事其類,無所不載。然其大較,歸之於道。號曰鴻烈,鴻,大也;烈,明也。以為大明道之言也。故夫學者,不論淮南,則不知大道之深也。是以先賢通儒,述作之士,莫不援釆以驗經傳。以父諱長,故其所著,諸長字皆曰脩。光祿大夫劉向校定撰具,名之淮南。又有十九篇者,謂之淮南外篇。自誘之少,從故侍中同縣盧君受其句讀,誦舉大義。會遭兵災,天下棋峙,亡失書傳,廢不尋脩二十餘載。建安十年,辟司空掾,除東郡濮陽令。睹時人少為淮南者,懼遂陵遲,於是以朝餔事畢之間,乃深思先師之訓,參以經傳道家之言,比方其事,為之注解,悉載本文,並舉音讀。典農中郎將弁揖,借八卷刺之,會揖身表,遂亡不得。至十七年,遷監河東,復更補足。淺學寡見,未能備悉其所不達,注以未聞。唯博物君子,覽而詳之,以勸後學者云爾。
淮南鴻烈解卷之一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原道訓上
原,本也。本道根真,包裹天地,以歷萬物,故曰原道。因以題篇。
夫道者,覆天載地,道無形而大也。廓四方,柝八極。廓,張也。柝,開也。八極,八方之極也。言其遠。柝,讀重門擊柝之柝也。高不可際,深不可測。際,至也。度深曰測,一曰盡也。包裹天地,禀授無形。禀,給也。授,予也。無形,萬物之未形也。皆生於道,故曰察授無形也。源流泉浡,沖而徐盈;混混汩汩,濁而徐清。源,泉之始所出也。浡,涌也。沖,虛也。始出虛,徐流不止,能所盈滿,以喻於道亦然也。汨,讀曰骨也。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橫之而彌于四海,施之無窮,而無所朝夕。植,立也。塞,滿也。彌,猶絡也。施,用也。用之無窮竭也,無所朝夕盛衰。舒之幎於六合,卷之不盈於一握。舒,散也。幎,覆也。孟春與孟秋為合,仲春與仲秋為合,季春與季秋為合,孟夏與孟冬為合,仲夏與仲冬為合,季夏與季冬為合,故曰六合。言滿天地間也。一曰四方上下為六合。不盈一握,言徹妙也。約而能張,幽而能明,言道能小能大能味能明。弱而能強,柔而能剛。道之性也。橫四維而含陰陽,橫,讀桄車之桄。絃宇宙而章三光。絃,綱也。若小車蓋,四維謂之絃,繩之類也。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來曰宙,以論天地。章,明也。三光,日月星。甚淳而滒,甚纖而微。謌,亦潭也。夫饘粥多瀋者謂滒。滒,讀歌謳之歌。山以之高,淵以之深,獸以之走,鳥以之飛,日月以之明,星歷以之行,麟以之遊,鳳之以翔。以,用也。遊,出也。大飛不動,曰翔也。泰古二皇,得道之柄,二於中央。二皇,伏犧神農也。指說陰陽,故不言三也。神與化遊,以撫四方。撫,安也。四方謂之天下也。是故能天運地滯,輪轉而無廢,運,行也。滯,止也。廢,休也。水流而不止,與萬物終始。風與雲蒸,事無不應;應,當也。雷聲雨降,並應無窮。窮,已也。鬼出電入,龍興鸞集,鬼出,言無蹤迹也。電入,言悶其疾也。鈞旋轂轉,周而復匝。鈞,陶人作瓦器法,下轉旋者。一曰天也。己彫已琢,還反於樸。無為為之而合于道,無為言之而通乎德。言三之化無為為之也,而言合於道也。無所為言之,而適自通於德也。恬愉無矜而得于和,恬偷,無所好憎也。無矜,不自大也。有萬不同而便于性。萬事不同,能於便性者,性不欲也。神託于秋毫之末,言微妙也。而大宇宙之總。宇宙,論天地總合也。其德優天地而和陰陽,優,柔也。和,調也。節四時而調五行。五行,金木水火土也。呴諭覆育,萬物群生。呴諭,溫恤也。育,長也。潤于草木,浸于金石。禽獸碩大,毫毛潤澤,羽翼奮也,奮,壯。角觡生也。角,鹿角也。觡,麋角也。觡讀曰格。獸胎不贕,鳥卵不毈。胎不成獸曰贕,卵不成烏曰毈,言不者,明其成。父無喪子之憂,兄無哭弟之哀。言無夭死。童子不孤,婦人不孀。無父曰孤,寡婦曰孀也。虹蜺不出,賊星不行,賊星,妖星也。含德之所致[也]#1。含,懷也。
夫太上之道,生萬物而不有,不以為己有者也。成化像而弗宰。宰,主也。跂行喙息,蠉飛蝡動,待而後生,莫之知德,不因德之。待之後死,莫之能怨。不怨虐之。得以利者不能譽,用而敗者不能非。收聚畜積而不加富,收斂畜積,國有常賦也。不加富者,為百姓不以為己有也。布施禀授而不益貧。布施察授,匡困乏予不足也。以公家之資,故不益貧也。旋縣而不可究,纖微而不可勤。縣,猶小也。勤,猶盡也。累之而不高,墮之而不下,益之而不衆,損之而不寡,斲之而不薄,殺之而不殘,鑿之而不深,填之而不淺。忽兮悅兮,不可為象兮;悅兮忽兮,用不屈兮。忽怳,無形貌也。故曰不可為像也。屈,竭也。怳讀人空頭扣之怳。屈讀秋雞無尾屈之屈也。幽兮冥兮,應無形兮;遂兮洞兮,不虛動兮。洞;達也。道動有所應,故曰不虛動也。與剛柔卷舒兮,與陰陽俛仰兮。卷舒,猶屈申也。俛仰,猶升降也。
昔者馮夷大丙之御也,夷,或作遲也。丙,或作白。皆古之得道能御陰陽者也。乘雲車,入雲蜺,遊微霧,以雲蛻為其馬也,遊,行也。微霧,天之微氣也。鶩怳忽,歷遠彌高以極往。騖,馳也。怳忽,無之象也。往,行也。
經霜雪而無迹,照日光而無景。行霜雪中無有迹,為日所照無影柱也。扶搖抮抱羊角而上,扶,攀也。搖,動也。抱,了戾也。扶搖如羊角,轉如曲縈,行而上也。抮,讀與左傳憾而能盼者同也。抱,讀詩克歧克嶷之嶷也。經紀山川,蹈騰崑崙,排間闈,淪天門。經,行也。紀,通也。蹈,躡也。騰,上也。崑崙,山名也,在西北。其高萬九千里,河之所出。排,猶斥也。淪,入也。閶闔,始升天之門也。天門,上帝所居。紫微宮門也。馮夷大丙之御,其能如此也。末世之御,雖有輕車良馬,勁策利鍛,不能與之爭先。勁,強也。策,箠也。未之感也,言不能與馮夷大丙爭在前也。鍛讀炳燭之炳。
是故大丈夫恬然無思,澹然無慮。以天為蓋,以地為輿,四時為馬,陰陽為御。騶,御。乘雲陵霄,與造化者俱。大丈夫,諭體道者也。造化天地,一曰道也。霄,讀消息之消。縱志舒節,以馳大區。區,宅也。宅,謂天也。可以步而步,可以驟而驟。令雨師灑道,使風伯掃塵。雨師,畢星也。詩云:月歷于畢,俾滂沱矣。風伯,箕星也。月麗于箕,風揚沙也。電以為鞭策,電,激氣也。故以為鞭策。雷以為車輪,雷,轉氣也。故以為車輪。上遊于霄雿之野,下出于無垠之門。霄窕,高峻貌也。無垠,無形狀之貌。霄讀紺銷。靈讀翟氏之翟。劉覽偏照,復守以全。劉覽,回觀也。劉讀留連之留,非劉氏之劉也。經營四隅,還反於樞。隅,猶方也。樞,本也。
故以天為蓋,則無不覆也;以地為輿,則無不載也;四時為馬,則無不使也;陰陽為御,則無不備也。陰陽次叙,以成萬物,無所缺也。故曰無不備。是故疾而不摇,遠而不勞,四支不動,聰明不損,損,減也。而知八絃九野之形埒者,何也?八絃,天之八維也。九野,八方中央也。執道要之柄,而遊於無窮之地。是故天下之事不可為也,為,后也。因其自然而推之。推,求也;舉也。萬物之變不可究也,秉其要歸之趣。趣亦歸也。
夫鏡水之與形接也,不設智故,而方圓曲直弗能逃也。智故,巧飾也。鏡水不施巧飾之形,人之形好醜以實應之。故曰方圓曲直不能逃也。是故響不肆應,而景不一設,叫呼仿佛,默然自得。得叫呼仿佛之聲狀也。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而後動,性之害也。物至而神應,知之動也。物,事也。知與物接,而好憎生焉。接,交也。情,欲也。好憎成形,而知誘於外,不能反己,而天理滅矣。形,見也。誘,感也。不能反己本所受天清凈之性,故曰天理滅也。猶衰也。故達於道者,不以人易天。天,性也,不以人事易其天性也。一說曰天,身也,不以人間利欲之事易其身也。外與物化,而內不失其情。言通道之人,雖外貌與物化,內不失其無欲之本情也。至無而供其求,時騁而要其宿。言天時自聘,道要其宿會也。小大脩短,各有其具。具猶備也。萬物之至,騰踴肴亂,而不失其數。不失其數,各應其度。是以處上而民弗重,居前而衆弗害。言民戴仰而愛之也。天下歸之,姦邪畏之,以其無爭於萬物也,故莫敢與之爭。
夫臨江而釣,曠日而不能盈羅。雖有鉤箴芒距,距,爪也。讀距守之距也。微綸芳餌,加之以詹何娟嬛之數,猶不能與網罟爭得也。詹何、娟嬛,古善釣人,名數術也。射者扞烏號之弓,彎棋衛之箭,扞,張也。彎,引也。棋,美箭所出地名也。衛,利也。烏號,柘桑,其材堅勁。烏跨其上,及其將飛,枝必撓下,勁能復起,巢烏隨之。烏不敢飛,號呼其上。伐其枝以為弓,因曰烏號之弓也。一說黃帝鑄鼎於荊山鼎湖,得道而仙,秉龍上。其臣援弓射龍,欲下黃帝,不能中。烏,於也,號,呼也,於是抱弓而號,因名其弓為烏號之弓也。重之羿逢蒙子之巧,以要飛鳥,猶不能與羅者競多。羿,古諸侯有窮之君也。逢蒙,羿弟子。皆攻射而百發百中,故曰之巧。要取競逐也。何則?以所持之小也。張天下以為之籠,因江海以為罟,又何亡魚失鳥之有乎?罟,魚網也。詩云:施罟濊濊。故矢不若繳,繳不若無形之像。言其矢也。夫釋大道而任小數,無以異於使蟹捕鼠,蟾端捕蚤,不足以禁姦塞邪,亂乃逾滋。以艾灼蟹巨上,內置穴中,延熱走窮穴,適於禽一鼠也。蟾蠩, 也。跳行舒遲,捕蚤亦不能悉得,故曰不足以禁姦也,諭道益甚也。
昔者夏鯀作三仞之城,諸侯背之,海外有狡心。鯀,帝顓頊五世孫,禹之父也。八尺曰仞,鯀作城郭,以其役勞,故諸侯背之。四海之外,皆有狡猾之心也。禹知天下之叛也,乃壞城平池,散財物,焚甲兵,施之以德。海外賓伏,四夷納職。四夷,海外也。職,貢也。合諸侯於塗山二執玉帛者萬國。塗山,在九江當塗縣。玉,圭。帛,玄纁也。故機械之心藏於胸中,則純白不粹,神德不全。機械,巧詐也。藏之於胸臆之內,故純白之道不粹,精神專一之德不全也。粹讀禍祟之祟也。在身者不知,何遠之所能懷。懷,來也。是故革堅則兵利,城成則衝生。言攻戰之備於此生也。若以湯沃沸,亂乃逾甚。是故鞭噬狗,策蹏馬,而欲教之,雖伊尹造父弗能化。伊尹名摯,殷湯之賢相也。造父,周穆王之臣也,而善御。雖此二人不能化之。欲(寅)〔害〕#2之心亡於中,則飢虎可尾,何況狗馬之類乎?故體道者逸而不窮,任數者勞而無功。
夫峭法刻誅者,非霸王之業也,箠策繁用者,非致遠之術也。繁,數也。離朱之明,察箴末於百步之外,離朱者,黃帝臣,明目人也。不能見淵中之魚;師曠之聰,合八風之調,師曠,晉平公樂師子野也。八風,八卦之風聲也。而不能聽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之宅也。脩道理之數,因天地之自然,則六合不足均也。均,平也。是故禹之决瀆也,因水以為師;神農之播穀也,因苗以為教。禹,鯀之子,名文命。受揮成功,曰禹。因以水性自下,決使東流,以為後世師法也。神農,少典之子,炎帝也。農植嘉穀,神而化之,故號曰神農也。播,布也。布種百穀,因苗之生而長育之,以為後世之常教也。
夫萍樹根於水,萍,大蘋也。木樹根於土,鳥排虛而飛,獸蹠實而走,蹠,足也。實,地也。蹠讀捂摭之撫。蛟龍水居,虎豹山處,天地之性也。蛟,水蛟,其皮有珠。世人以為刀劍之口是也。蛟讀人情--易之交,緩氣言乃得耳。兩木相摩而然,金火相守而流,流,譯也。貟者常轉,窾者主浮,自然之勢也。員,輪丸之屬也。窾,空也,舟船之屬也。故曰自然之勢也。窾讀科條之科也。是故春風至則甘雨降,生育萬物。明堂月令曰:清風至則穀雨是也。育,長也。風或作分合。羽者嫗伏,毛者孕育。嫗伏,以氣剖卵也。孕者,懷胎育生也。草木榮華,鳥獸卵胎,莫見其為者,而功既成矣。既,已也。秋風下霜,到生挫傷;草木首地而生,故曰到生。挫傷者,彫落也。鷹鵰搏鷙,昆蟲蟄藏,鷙讀什伍之十。草水注根,魚鼇凑淵,莫見其為者,滅而無形。滅,沒也。形,見也。木處榛巢,水居窟穴,聚木曰榛。禽獸有芃,芃,蓐。人民有室。陸處宜牛馬,舟行宜多水。匈奴出穢裘,匈奴,獫吮北胡也。于越生葛絺。于,吳也。絺,細葛也。各生所急,以備燥溼。各因所處,以御寒暑。並得其宜,物便其所。由此觀之,萬物固以自然,聖人又何事焉。事,治也。
九疑之南,陸事寡而水事衆,九疑,山名也,在蒼梧。虞舜所葬也。於是民人被髮文身,以像鱗蟲;被,翦也。文身,刻畫其體,內默其中,為蛟龍之狀,以入水蛟龍不害也。故曰以像鱗蟲也。短綣不絝,以便涉遊;短袂攘卷,以便刺舟;因之也。卷,卷臂也。因之因水之宜也。雁門之北,狄不穀食,賤長貴壯,俗尚氣力。人不 弓,馬不解勒,便之也。不穀,食肉酪而已。北狄,鮮卑也。弛,舍也,便,習也。故禹之裸國,解衣而入,衣帶而出,因之也。裸國在南方,聖人治禮不求變俗,故曰因之也。今夫徙樹者,失其陰陽之性,則莫不枯槁。失猶易也。故橘樹之江北,則化而為枳。鴝鵒不過濟,貈渡汶而死。見於周禮。故春秋傳曰:鴝鵒來巢。言非中國之禽,所以為魯昭公仁,異也。形性不可易,勢居不可移也。
是故達於道者,反於清淨;反,本也。天本授人清靜之性,故曰反也。究於物者,終於無為。無為者,不為物為也。以恬養性,以漠處神,則入于天門。所謂天者,純粹樸素,質直皓白,未始有與雜糅者也。所謂人者,偶 智故,曲巧偽詐,所以俛仰於世人,而與俗交者。故牛歧蹏而戴角,馬被髦而全足者,天也。絡馬之口,穿牛之鼻者,人也。循天者,與道遊者也。循,隨也。遊,行也。隨人者,與俗交者也。夫井魚不可與語大,拘於隘也。夏蟲不可與語寒,言蜩蟬不知寒雪也。篤於時也。曲士不可與語至道,拘於俗,束於教也。故聖人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亂情。天,身也。不以人事滑亂其身也,不以欲亂其情,濁之性者也。不謀而當,不言而信,不慮而得,不為而成。詩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故曰不謀而當,不慮而得也。精通于靈府,與造化者為人。為,治也。
夫善遊者溺,善騎者墮,各以其所好,反自為禍。禍,害也。是故好事者未嘗不中,中,傷也。好為情欲之事者,未嘗不自傷也。爭利者未嘗不窮也。昔共工之力觸不周之山,使地東南傾,共工以水行霸於伏犧神農間者也,非堯時共工也。不周山,崑崙西北。傾,猶下也。天文言天傾西北,地傾東南,先言傾,高也。些言東南,後言傾,明其下也。與高辛爭為帝。高辛,帝譽。有天下之號也,譽,黃帝之曾孫。遂潛于淵,宗族殘滅,繼嗣絕祀。謂共工也。越王翳逃山穴,越人熏而出之,遂不得已。已,止也。翳,越太子也。賢不欲為王,逃於山穴之中,越人以火熏出而立之。故曰還不得已。在春秋後,故不書于經也。由此觀之,得在時,不在爭;治在道,不在聖。治,為也。雖聖不得為,故曰在道,孔子是也。土處下不爭高,故安而不危;水下流不爭先,故疾而不遲。昔舜耕於歷山,期年而田者爭處燒埆,以封壤肥饒相讓。歷山,在濟陰成陽也。一曰濟南歷城山也。境埆讀人相燒椽之墝。釣於河瀆,期年而漁者爭處湍瀨,以曲限深潭相予。漁讀告語。湍瀨,水淺流急,少魚之處也。曲限,崖岸委曲,深潭四流饒魚之處。覃讀葛覃之覃。當此之時,口不設言,手不指麾,口不設不信之言也,手不指麾,不妄有所規儗也。執玄德於心,而化馳若神。玄,天也,馳,行也。若神,若有神化之也。使舜無其志,雖口辯而戶說之,不能化一人。志,王天下之志也。一曰人心之志也。是故不道之道,莽乎大哉。道不可道,故曰不道之道。夫能理三苗,朝羽民,三苗,堯時所放渾敦、窮奇、饕餮之等。理,治也。羽民,南方羽國之民。使之朝者,德以懷遠也。從裸國,納肅慎,未發號施令而移風易俗者,其唯心行者乎。裸國在南方,禹所入也,從,化也,肅慎,北方,遠也。傅曰:肅慎、燕、亳,吾北土也。唯仁化為能然也。法度刑罰,何足以致之也。言不足以致之也,明不如仁心化之為大。是故聖人內修其本,而不外飾其末,保其精神,偃其智故,漠然無為而無不為也,能無為,故物無不為之化。澹然無治也而無不治也。所謂無為者,不先物為也。所謂不為者,因物之所為。順物之性也。所謂無治者,不易自然也,所謂無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然,猶宜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一竟
#1『也』字脫,據集解本補。
#2『寅』當作『害』,據吳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原道訓下
萬物有所生,而獨知守其根。根,本也。百事有所出,而獨知守其門。門,禁要也。故窮無窮,極無極,照物而不眩,響應而不乏,此之謂天解。眩,惑也。天解,天之解故也。言能明天意也。故得道者,志弱而事強,弱,柔也。強。無不勝也。心虛而應當。當;合也。所謂志弱者,柔毳安靜,藏於不敢,行於不能,恬然無慮,動不失時,與萬物回周旋轉,不為先唱,
感而應之。感動應和。是故貴者必以賤為號,貴者,謂公王侯伯,稱孤寡不穀,故曰以賤為號。而高者必以下為基。基,始也。夫築京臺先從下起也。託小以包大,在中以制外,行柔而剛,用弱而強。轉化推移,得一之道,而以少正多。而,能也。能以寡統衆。所謂其事強者,遭變應卒,排患抒難,力無不勝,敵無不淩。應化揆時,莫能害之。是故欲剛者,必以柔守之。欲強者,必以弱保之。積於柔則剛,積於弱射強。觀其所積,以知禍福之鄉。鄉,方也。強勝不若己者,至於若己者而同。夫強者能勝不如己者,同,等也。至於如己者,則等不能勝也。育強之為小也,道家所不貴也。柔勝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夫能弱柔勝己者,其力不可訾也。言柔之為大也,道家所貴。
故兵強則滅,木強則折,革固則裂,齒堅於舌而先之弊。兵猶火也,強則盛,盛則衰,故曰則滅。以火論也。木強則折,不能徐屈也。革堅則裂,鼓是也。弊,盡。齒堅於舌而先舌盡。是故柔弱者,生之榦也,榦,質也。而堅強者,死之徒也。徒,衆也。先唱者,窮之路也;後動者,達之原也。先者隤陷,
故曰窮也。後者以謀,故曰達也。何以知其然也?凡人中壽七十歲,然而趨舍指凑,日以月悔也,以至於死。故蓬伯玉年五十,而有四十九年非。伯玉,衛大夫蘧璦也。今年所行是也,則還顧知去年之所行非也。歲歲悔之,以至於死。故有四十九非,所謂月悔朔,日悔昨也。何者?先者難為知,而後者易為攻也。先者上高,則後者攀之;先者諭下,則後者蹷之;先者隤陷,則後者以謀;先者敗績,則後者(逢)〔違〕#1之。蹙,履也。音展,非展也。楚人讀躓為隤。隤者,車承。或言跋躓之躓也。由此觀之,先者則後者之弓矢質的也。質的,射者之準執也。猶錞之與刃,刃犯難而錞無患者,何也?以其託於後位也。錞,矛戈之錞也。讀曰頓刃矛戈之刃也。刃在前,故犯難。頓在後,故以無患,故曰其託於後位也。此俗世庸民之所公見也,而賢知者弗能避也。庸,衆也。公,詳也,衆民詳所見知。賢者不能避為鋒刃也,以諭利欲也,故曰有所屏蔽也。所謂後者,非謂其底滯而不發,凝竭而不流,底讀曰紙。發,動也。凝如脂凝也流行。貴其周於數而合於時也。周,調也。數,術也。合於時,時行則行,時止則止也。夫執道理以耦變,先亦制後,後亦制先。道當勝事,為變不必待於先,人事當在後,趨時當居先也。是何則?不失其所以制人,人不能制也。
時之反側,間不容息。言時反側之間,不容氣息促之甚也。先之則大過,後之則不逮。夫日回而月周,時不與人遊。故聖人不貴尺之璧,而重寸之陰,時難得而易失也。禹之趨時也,履遺而弗取,冠挂而弗顧,非爭其先也,而爭其得時也。是故聖人守清道而抱雌節,清,和諍也。雌,柔弱也。因循應變,常後而不先。
柔弱以靜,舒安以定,舒,詳也。攻大?堅,莫能與之爭。攻大?堅,諭難也,無與聖人之爭也。天下之物,莫柔弱於水,然而大不可極,深不可測,測,盡也。脩極於無窮,遠渝於無崖,息耗減益,通於不訾。訾,量也。上天則為雨露,下地則為潤澤,萬物弗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大包群生,而無好憎;澤及蚑蟯蚑,蚑行也。蟯,微小之蟲也。而不求報。施而不有也。富贍天下而不既,瞻,足也。既,盡也。德施百姓而不費。德澤加於百姓,不以為己財費也。行而不可得窮極也,流膏不止也。微而不可得把握也。擊之無創,刺之不傷,斬之不斷,焚之不然。水之性也。淖溺流遁,錯繆相紛,適,逸也。錯繆相紛,彼此相糺也。而不可靡散。利貫金石,強濟天下,水流缺石,是其利也。舟船所載,無有重,是其強也,濟,通也。動溶無形之域,而翱翔忽區之上。忽,怳之。區,上也。言其飛為雲,無所不上也。邅回川谷之間,邅回,猶委曲也。而淊騰大荒之野。有餘不足,與天地取與,授萬物而無所前後。前後皆與之。是故無所私而無所公,公私一也。靡濫振蕩,與天地鴻洞;鴻,大也。洞,通也。讀同異之同也。無所左而無所右,蟠委錯紾,與萬物始終。紾,轉也。是謂至德。言水之為德最大,故曰至德也。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於天下者,以其淖溺潤滑也。故老聃之言曰:天下至柔,馳騁於天下之至堅,出於無有,入於無間,水是也。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有益於生。
夫無形者,物之大祖也。無音者,聲之大宗也。無形生有形,故為物大祖也。無音生有音,故為聲大宗祖。宗皆本也。其子為光,其孫為水,皆生於形乎。光無形,道所貴也。觀之,故子為光也,水形而不可毀,差之,故孫為水也。夫光可見,而不可握。水可循,而不可毀。故有像之類,莫尊於水。出生入死,自無蹠有,自有蹠無,而以衰賤矣。出生,出生道,謂去清凈也。入死,入死道,謂情欲也。蹠,適也。自無形適有形,離其本也。自有形適無形,不能復得道家所棄。故曰而以衰賤也。是故清靜者,德之至也;而柔弱者,道之要也;要,約也。虛而恬愉者,萬物之用者。萬物由之得為人用。肅然應感,殷然反本,則淪於無形矣。
所謂無形者,一之謂也。一者,道之本也。所謂一者,無匹合於天下者也。卓然獨立,塊然獨處。上通九天,下貫九野。九天,八方中央也,九野亦如之。貟不中規,方不中矩。大渾而為一,葉累而無根。無根,言微妙也。懷囊天地,為道關門。門,道之門。穆忞隱閔,純德獨存。穆忞隱閔,皆無形之類也。純,不雜糅也。布施而不既,用之而不勤。既,盡也。勤,勞也。是故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循之不得其身。無形而有形生焉,無形,道也。有形,萬物也。無聲而五音鳴焉,音生於無聲也。無味而五味形焉,形或作和也。無色而五色成焉。是故有生於無,實出於虛。有形生於無形,人也。實,財也。天下為之圈,則名實同居。圈,陬也。名,爵號之名也,實,幣帛之屬也。一曰仁義之功賞也。
音之數不過五,宮商角徵羽也。而五音之變,不可勝聽也。變,更相生也。味之和不過五,甘酸鹹辛苦也。而五味之化,不可勝嘗也。化,亦變也。色之數不過五,青赤白黑黃也。而五色之變,不可勝觀也。常事曰視,非常曰觀。春秋魯隱公觀漁於棠是也。故音者,宮立而五音形矣。言在中央,聲之主也。形,正也。味者,甘立而五味亭矣。亭,平也。甘,中央味也。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白者,所在以染之,故五色可成也。道者,一立而萬物生矣。是故一之理,施四海;理,道也。一之解,際天地。解,達也。際,機也。解讀解故之解也。其全也,純兮若樸;樸若玉樸也,在石而未剖。其散也,混兮若濁。濁而徐清,沖而徐盈。澹兮其若深淵,沖,虛也。盈,滿也。澹,定不動之貌。汎兮其若浮雲。若無而有,若亡而存。萬物之總,皆閱一孔;總,衆聚也。百事之根,皆出一門。道之門也。其動無形,變化若神;其行無邇,常後而先。道之
先也。
是故至人之治也,至道之人。掩其聰明,滅其文章,依道廢智,與民同出于公。公,正。〔約其所守,寡其所求,〕#2去其誘慕,除其嗜欲,誘慕,諭貪榮勢也,故去之也。嗜欲,情欲也,故除之也。損其思慮。常,浩澹也。約其所守則察,不煩擾也。寡其所求則得。易供故得。夫任耳目以聽視者,勞形而不明;以知慮為治者,苦心而無功。是故聖人一度循軌,一,齊也。軌,法也。不變其宜,不易其常,放準修繩,曲因其當。
夫喜怒者,道之邪也。道貴平和,故喜怒為邪也。憂悲者,德之失也。德尚恬和,以憂悲為失。論語曰:其德坦蕩是也。好憎者,心之過也。嗜欲者,性之累也。心當專。中扃外閉,反有所好憎,故曰過。性當清靜以奉天素,而反嗜欲,故為之累也。人大怒破陰,大喜墜陽。怒者,陰氣也。陰為堅冰,積陰相薄,故破陰。喜者,陽氣。陽升於上,積陽相薄,故曰陽墜也。薄氣發瘖,驚怖為狂。憂悲多恚,病乃成積。好僧繁多,禍乃相隨。故心不憂樂,德之至也;通而不變,靜之至也;變,更也。嗜欲不載,虛之至也;不載於性。無所好憎,平之至也;不與物散,粹之至也。散亂粹純。能此五者,則通於神明。通於神明者,得其內者也。
是故以中制外,百事不廢。中,心也。外,情欲。中能得之,則外能收之。不養也。中之得則五藏寧,思慮平,五藏寧者,各得其所。思慮平者,本妄喜怒。筋力勁強,耳目聰明,疏達而不悖,悖,謬也。堅強而不鞼。鞼,折。無所大過,而無所不逮。處小而不逼,處大而不窕。在小能小,在大能大。其魂不躁,其神不嬈。躁,狡嬈煩嬈也。言精神定矣。湫漻寂寞,為天下梟。湫漻,清靜也。寂漠,恬淡也。梟,雄也。迫則能應,感則能動,物穆無窮,穆,美。變無形像。言能化也。優遊委縱,如響之與景。響應聲,影應形。登高臨下,無失所秉;履危行險,無忘玄仗。玄仗,道也。能存之此,其德不虧。萬物紛糅,與之轉化。以聽天下,若背風而馳,疾而易也。是謂至德。至德則樂矣。
古之人有居巖穴而神不遺者,遺,失也。末世有勢為萬乘而日憂悲者。由此觀之,聖亡乎治人,而在于得道;樂亡于富貴,而在于德和。(之)〔知〕#3大己而小天下,則幾於道矣。幾,近也,許由務光是。所謂樂者,豈必處京臺章華,京臺章華,皆楚之大臺。遊雲夢沙丘,雲夢,楚澤,在南郡華容也。沙丘,紂臺名也,在鉅鹿也。耳聽九韶六瑩,九韶,舜樂也。瑩,顓頊樂也。口味煎熬芬芳,馳騁夷道,夷,平也。釣射鷫鷞之樂乎?鷫鷞,鳥名也。長經緑身,其形似雁。一曰鳳凰之別名也。吾所謂樂者,人得其得者。夫得其得者,不以奢為樂,不以廉為悲,廉猶儉也。與陰俱閉,與陽俱開。故子夏心戰而臞,得道而肥。子夏名商,孔子弟子也。入學見先王之道而說之,又出見富貴之樂而欲之。二者交爭,故戰而臞也。先王之道勝無所復思,故肥也。聖人不以身役物,不以欲滑和。不以身為物役,不以情欲亂中和之道也。是故其為曜不忻欣,忻忻為過制也。其為悲不惙惙。惙惙為傷性也。萬方百變,消搖而無所定。吾獨忼慨,遺物而與道同出。是故有以自得也。自得其天性也。喬木之下,空穴之中,足以適情。喬木上疏,少陰之木也。空穴,巖穴也。唯處此中夫自得者,足以適其情性。無以自得也,雖以天下為家,萬民為臣妾,不足以養生也。言無以自得之人,猶以此為不足也。能至于無樂者,則無不樂,無不樂,則至極樂矣。至樂,至德之樂。極亦至也。
夫建鍾鼓,列管弦,席旃茵,傅旄象;管,簫也。弦,琴瑟也。傳,著也。旄,旌也。象,以象牙為飾也。耳聽朝歌北鄙靡靡之樂,朝歌,紂都。鄙,邑也。紂使師涓作鄙邑靡靡之樂也。故師延為晉平公歌之,師曠知之曰,亡國之音也。齊靡曼之色,齊,列也。靡曼,美也。陳酒行觴,夜以繼日;樂不輟也。強弩(千)〔弋〕#4高鳥,走犬逐狡兔;此其為樂也,炎炎赫赫,怵然若有所誘慕。誘,進慕,有所思。怵然猶惕然。解車休馬,罷酒徹樂,而心忽然若有所喪,悵然若有所亡也。是何則?不以內樂外,而以外樂內。樂作而喜,曲終而悲,悲喜轉而相生,精神亂營不得須臾平。營,惑。察其所以不得其形,不得樂之形也。而日以傷生,失其得者也。
是故內不得於中,禀授於外而以自飾也,不浸于肌膚,不浹于骨髓,浸,潤也。浹,通也。不留于心志,不滯于五藏。故從外入者,無主於中,不止。從中出者,無應於外,不行。故聽善言便計,雖愚者知說之;稱至德高行,雖不肖者知慕之。說之者眾,而用之者鮮;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寡。所以然者何也?不能反諸性也。夫內不開於中而強學問者,不入於耳,而不著於心。此何以異於聾者之歌也,效人為之,而無以自樂也,聲出於口,則越而散矣。散去耳不聞也。夫心者,五藏之主也,所以制使四支,流行血氣,馳騁于是非之境,而出入于百事之門戶者也。是故不得於心,而有經天下之氣,是猶無耳而欲調鍾鼓,無目而欲喜文章也。亦必不勝其任矣。經,理。
故天下神器,不可為也。器,物用也,為,治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夫許由小天下而不以己易堯者,志遺於天下。許由,陽城人也。箕山之隱士也。堯以其賢,聘之,欲禪天下焉,不肯就。故曰志遺於天下也。所以然者何也?因天下而為天下也。天下之要,不任於彼而在於我,彼,謂堯也。我,謂許由。不在於人而在於我身。身得則萬物備矣。徹於心術之論,則嗜欲好憎外矣。外不在心。是故無所喜而無所怒,無所樂而無所苦,萬物玄同也。玄,天也。無非無是,化育玄燿,生而如死。玄,天也。耀,明也。生而如死,無所欲。夫天下者,亦吾有也,吾亦天下之有也。天下之與我,豈有間哉?言相比也。夫有天下者,豈必攝權持勢,操殺生之柄,而以行其號令邪?吾所謂有天下者,非謂此也,自得而已。自得其天性也,一曰不失其身也。自得則天下亦得我矣。吾與天下相得,則常相有已。又焉有不得容其間者乎?所謂自得者,全其身者也,全其身則與道為一矣。
故雖遊於江潯海裔,潯,崖也。裔,邊也。溽讀葛覃之覃也。馳要裊,建翠蓋,駟駕,要裊,馬名也。日行萬里。裊,撓弱之撓。翠蓋,以翠裊羽飾蓋也。目觀掉羽武象之樂,掉羽,羽舞。武象,周武王之樂。耳聽淊朗奇麗激抮之音,激有激揚抮轉皆曲名也,揚鄭衛之浩樂,結激楚之遺風,鄭聲,鄭會晉平公說新聲,使師延為桑間濮上之樂,濮在衛地,故鄭衛之浩樂也,結激清楚之聲也,必為鄭為之俗樂。夫結激清楚以娛樂也。遺風,猶餘聲也。射沼濱之高鳥,逐苑囿之走獸,此齊民之所以淫泆流湎。齊於凡民,故曰齊民也。沼,池也,濱,水崖也。聖人處之,不足以營其精神,亂其氣志,營,惑也。使心怵然失其情性。處窮僻之.鄉,側谿谷之間,側,伏也。隱于榛薄之中,藂木曰榛。深草曰薄。環堵之室,茨之以生茅,蓬戶瓷牖,揉桑為樞,堵長一丈,高一丈,面環一堵,為方一丈。故曰環者,言其小也。編蓬為戶,以破瓮蔽牖,揉桑條以為元樞。上漏下濕,潤浸北房,浸,漬也。北房,陰堂也。雪霜□灖,浸潭蓏蔣,□灖,雪霜之貌也。浸潭之潤,以生蓏蔣,實蓏者,蔣實也。其米曰□胡。□讀繀繩之繀。灖讀校滅之校。蓏讀觚哉之觚也。蔣讀水漿之漿也。逍遙于廣澤之中,而仿洋于山峽之旁,兩山之間為峽。此齊民之所為形植黎累,憂悲而不得志也。聖人處之,不為愁悴怨懟,懟,病也。而不失其所以自樂也。是何也?則內有以通于天機,機,發也。而不以貴賤貧富勞逸失其志德者也。
故夫烏之啞啞,鵲之唶唶,豈嘗為寒暑燥濕變其聲哉?言體道者不為貴賤貧富勞逸易其志,如鳥鵲之不為寒暑易其聲。是故夫得道已定,而不待萬物之(惟)〔推〕#5移也。非以一時之變化,而定吾所以自得也。吾所謂得者,性命之情處其所安也。夫性命者,與形俱出其宗。宗,本。形備而性命成,性命成而好僧生矣。故士有一定之論,女有不易之行。士有同志,同志,德也。至其交接,有一會而公定,故曰有一定之論也。貞女專一,亦無二心,雖有偏喪,不復更醮,故曰有不易之行者也。規矩不能方圓,鉤繩不能曲直。雖規矩鉤繩,無以施於此。天地之永,登丘不可為脩,居卑不可為短。是故得道者,窮而不懾,達而不榮,雖窮賤不以為懾懼也,雖顯達不以為榮幸
也。處高而不機,機,危也。持盈而不傾傾,覆也。新而不□,久而不渝,□,明也。渝,變也。□讀汝南□陵之□。入火不焦,入水不濡。是故不待勢而尊,不待財而富,不待力而強,平虛下流,與化翱翔。翱翔猶傾仰也。若然者,藏金於山,藏珠於淵,舜藏金於靳巖之山,藏珠於五湖之淵,以塞貪淫之欲也。不利貨財,不貪勢名。勢位,爵號之名也。是故不以康為樂,康,安也。不以慊為悲,慊,約也。慊讀辟向慊之慊也。不以貴為安,不以賤為危。形神氣志,各居其宜,以隨天地之所為。
夫形者,生之舍也;氣者,生之充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則二者傷矣。是故聖人使人各處其位,守其職,而不得相干也。故夫形者,非其所安也而處之則廢。氣不當其所充而用之則泄。神非其所宜而行之則昧。昧,不明也。些二者,不可不慎守也。夫舉天下萬物,蚑蟯貞蟲,蚑行蟯動之蟲也。蟯讀饒,貞蟲細腰之屬也。蝡動蚑作,蚑讀鳥蚑步之蚑也。皆知其所喜憎利害者,何也?以其性之在焉而不離也。忽去之,則骨肉無倫矣。去之,去逆也,則骨肉靡滅,無倫匹也。今人之所以睦然能視,畦,讀曰桂。營然能聽,營讀疾營之營也。形體能抗,抗讀扣耳之扣。而百節可屈伸,察能分白黑、視醜美,而知能別同異、明是非者,何也?氣為之充而神為之使也。何以知其然也?凡人之志,各有所在,而神有所擊者,其行也。足蹪趎埳,頭低植木,而不自知也,蹪,躓也。楚人讀躓為蹪。知猶覺也。招之而不能見也,呼之而不能聞也,不能見招之者,不能間呼之者。耳目〔非〕#6去之也,然而不能應者,何也?神失其守也。精神失其所守。
故在於小則忘於大,在於中則忘於外,在於上則忘於下,在於左則忘於右,若楚白公勝將欲慮亂,立於朝,倒杖策,上貫其頭,血流至地,而不覺。此之類也。無所不充則無所不在。精神無所不充。在,存也。是故貴虛者,以毫末為宅。虛者,情無所念慮也。以毫末為宅者,言精微也。今夫狂者之不能避水火之難而越溝讀之險者,豈無形神氣志哉?然而用之異也。與人異也。失其所守之位,而離其外內之舍,是故舉錯不能當,動靜不能中,當,合也。中,適也。終身運枯形于連嶁列埒之門,運,行也。推輔,病也。形,體也。于,於也。連嶁,猶離嶁也,委曲之類。列埒,不平均也。連讀陵聾幽州陵陵蓮之連。嶁讀□嶁無松栢之嶁。而蹪蹈于污壑究陷之中。污壑,大壑。壑讀赫赫明明之赫。雖生俱與人鈞,然而不免為人戮笑者,何也?形神相失也。故以神為主者,形從而利;以形為制者,神從而害。神清靜故利,形有情欲故害也。
貪饕多欲之人,漠□於勢利,誘慕於名位,漠□,猶鈍□不知,足類誘進也。慕,貪。漠溺之漠。□讀織。絹緻密□無間孔之□也。冀以過人之智植于高世,冀猶庶幾也。植,立也。庶幾立高名於世也。則精神日以耗而彌遠,耗,禿也。久淫而不還,淫,過。還,復。形閉中距,則神無由入矣。神,精神也。清淨之性無從還入也。是以天下時有盲妄自失之患,此膏燭之類也,火逾然而消逾亟。逾,益也。亟,疾也。夫精〔神〕#7氣志者,靜而日充者以壯,躁而日耗者以老。是故聖人,將養其神,和弱其氣,平夷其形,而與道沈浮俛仰。沈浮猶盛衰,俛仰猶升降。恬然則縱之,迫則用之。其縱之也若委衣,其用之也若發機。機,弩。機關言其疾也。如是則萬物之化無不遇,遇,時也。而百事之變無不應。應,當之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竟
#1『逢』,『違』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約其所守,寡其所求』,脫文據集解本補。
#3『知』 誤為『之』,據集解本改。
#4『千』,『弋』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5『推』誤為『惟』,據集解本改。
#6『非』字脫,據集解本補。
#7『神』字脫,據集解本補。
淮南鴻烈解卷之三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俶真訓上
俶,始也。真,實說道之實。始於無有,化育于有,故曰懷真。因以題篇。
有始者,天地開闢之始也。有未始有有始者,言萬物萌兆未始。有始者,始成形也。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言天地合氣,寂寞蕭條,未始有也。夫未始有始,彷彿也。有有者,言萬物始有形兆也。有無者,言天地浩大,言無可名也。有未始有有無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無者。
所謂有始者,繁憤未廢,萌兆牙蘖,未有形埒垠堮,無无蝡蝡,將欲生興而未成物類。繁憤,眾積之貌。發,憤也。
有未始有有始者,天氣始下,地氣始上,陰陽錯合,相與優遊競暢于宇宙之間。被德含和,繽紛龍蓯,欲與物接而未成兆朕。競,逐也。暢,達也。和,氣也。繽紛,雜糅也。蘢蓯;聚會也。兆朕,形怪也。
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天含和而未降,地懷氣而未揚,虛無寂寞,蕭條霄雿,無有仿佛,氣遂而大通冥冥者也。霄讀紺綃之綃。窕,翟氏之翟也。
有有者,言萬物摻落,根莖枝葉,青葱苓蘢,雚蔰炫煌,蠉飛蝡動,鈫行噲息,可切循把握而有數量。摻讀參星之參。雚蔰炫煌,釆色貌也。蚑讀車蚑轍之蚑。噲讀不說擇外之噲。切,摩也。循,順也。雚讀曰唯也,蔰讀曰扈。
有無者,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捫之不可得也,望之不可極也,儲與扈治,儲與扈治,褒大意也。浩浩瀚瀚,不可隱儀揆度而通光耀者。浩浩瀚瀚,廣大貌也。光耀,無形。
有未始有有無者,包裹天地,陶冶萬物,大通混冥。深閎廣大,不可為外;析豪剖芒,不可為內。無環堵之宇,而生有無之根。混,真人冥之中,謂道也。
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無者,天地未剖,陰陽未判,剖判混分。四時未分,萬物未生,汪然平靜,寂然清澄,莫見其形。汪讀傳尸諸周氏之汪同。若光耀之間於無有,退而自失也。自失役不見也。曰:予能有無,而未能無無也。能有無為也,未能本性自無為也,故曰未能無也。及其為無無,至妙何從及此哉。
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大塊,天地之間也。逸我以老,休我以死。莊子曰:生乃徭役,死乃休息也。故曰休我以死。善我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善吾生之樂,乃欲善吾死之樂也。明死變化有知,欲勸人同死生也。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澤,人謂之固矣。雖然,夜半有力者負而趨,趨,走。寐者不知,猶有所遁。夜半有力者負舟與山走,故寐者不知也。若藏天下於天下,則無所遁其形矣。大丈夫以天下為室,以藏萬物。物豈可謂無大揚攉乎。揚攉,無慮大數名也。攉讀鎬京之鎬。一範人之形而猶喜,範,猶遇也,遭也。說範,法也。言物一法效人形,尚由善也。若人者,千變萬化而未始有極也,言死生變化而夢,故曰末始有極也。弊而復新,其為樂也,可勝計邪?譬若□為鳥而飛於天,□為魚而沒於淵,方其□也,不知其□也,覺而後知其□也。今將有大覺,然後知今此之為大□也。
始吾未生之時,焉知生之樂也。今吾未死,又焉知死之不樂也?昔公牛哀轉病也,七日化為虎,轉病,易病也。江淮之間,公牛氏有易病,化為虎,若中國有狂疾者,發作有時也。其為虎者,便還食人,食人者因作真虎。不食人者,更復化為人。公牛氏,韓人,淮南之人,因牛食芻,謂之芻豢,有驗于此。其兄覘戶而入規之,則虎搏而殺之。殺其兄。掩讀曰奄也。覘,視也。是故文章成獸,爪牙移易,移易,人爪牙為虎爪牙也。志與心變,神與形化。志心皆變,神形皆化。方其為虎也,不知其嘗為人也;方其為人,不知其且為虎也。二者代謝舛馳,各樂其成形。代,更也。謝,叙也。舛,牙也。形謂成虎形人。舛讀舛賣之舛也。狡猾鈍惽,是非無端,孰知其所萌。萌,生也。夫水嚮冬則凝而為冰,冰迎春則浮而為水。冰水移易手前後,若周負而趨,孰暇知其所苦樂乎。泮,釋也。趨,歸也。是故形傷于寒暑燥濕之虐者,形苑而神壯;苑,枯病也。壯,傷也。苑讀南陽苑。神傷乎喜怒思慮之患者,神盡而形有餘。故罷馬之死也,剝之若槁。罷,老。氣力竭盡,故若槁也。狡狗之死也,割之猶濡。狡,少也。濡,濡溼。氣力未盡。是故傷死者其鬼嬈,嬈,煩嬈,善行病祟人。時既者其神漠。既,盡也。時既當老者,則神寂漠。漠,定也。是皆不得形神俱沒也。道家養形養神,皆以壽終。形神俱沒,不俱漠而已也。老子曰:以道涖天下,其鬼不神,此謂俱沒也。
夫聖人用心,杖性依神,相扶而得終始,是故其寐不□,其覺不憂。精神無所思慮,故不□。志存仁義,患不得至,故不憂也。古之人有處混冥之中,神氣不蕩于外,萬物恬漠以愉靜,攙搶衡杓之氣,莫不彌靡,攙搶,彗孛也。杓,北斗柄第七星。而不能為害。當此之時,萬民猖狂,不知東西,含哺而遊,鼓腹而熙。鼓,擊也。熙,戲也。交被天和,食于地德,交,俱也。和,氣也。地德,五穀。不以曲故,是非相尤,茫茫沈沈,是謂大治。曲故,曲巧也,尤,過也。茫茫沈沈,盛貌也。茫讀王莽也。沈讀水出沈沈沈白之沈。於是在上位者,左右而使之,毋淫其性;鎮撫而有之,毋遷其德。是故仁義不布,而萬物蕃殖;古者抱盛德,上質樸,不待仁義而萬物蕃殖也。賞罰不施,而天下賓服。服其德也。其道可以大美興,而難以算計舉也。言大性萬物,但可以大美興而育之,難以算計具也。是故日計之不足,而歲計之有餘。以限計之,故有餘也。譬若梅矣,百梅足以為百人酸,一梅不足為百人酸也。夫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言各得其志,故相忘也。古之真人,立於天地之本,中至優遊,抱德煬和,而萬物雜累焉,煬,炙也。抱其志德而炙於和氣,故萬物雜累,言成熟也。煬讀供養之養也。孰肯解構人間之事,以物煩其性命乎。解構猶合會也。煩,辱也。
夫道有經紀條貫,得一之道,連千枝萬樂。一者道本。得其根本,故能連理千枝萬葉,以少正多也。是故貴有以行令,賤有以忘卑,貧有以樂業,困有以處危。夫大寒至,霜雪降,然後知松栢之茂也。據難履危,利害陳于前,陳,列也。然後知聖人之不失道也。是故能戴大貟者履大方,言能戴天履地之道。鏡太清者視大明,立太平者處大堂。太平,天下之平也。大堂,明堂,所以告朔行令也。能遊冥冥者,與日月同光。光,明也。論德道者,能與日月明也
是故以道為竿,以德為綸,禮樂為鉤,仁義為餌,投之於江,浮之於海,萬物紛紛,孰非其有。夫梜依於跂躍之術,跂躍,猶齟齬,不正之道也。提挈人間之際,撢掞挺挏世之風俗,撢,引。掞,利也。挺挏猶上下也,以求利便也。以摸蘇牽連物之微妙,摸蘇猶摸索,微妙猶細小。猶得肆其志,充其欲,何況懷瓖璋之道,忘肝膽,遺耳目,獨浮遊無方之外,不與物相弊摋,弊緞猶雜揉也。弊讀跂涉之跋也。摋讀楚人言殺也。中徙倚無形之域,而和以天地者乎。若然者,偃其聰明,而抱其太素,素樸性也。以利害為塵垢,塵垢,諭輕也。以死生為晝夜。是故目觀玉輅琬象之狀,耳聽白雪清角之聲,不能以亂其神;玉輅,王者所乘,有琬琰象牙之飾。白雪,師曠所奏,大一五弦之琴,樂曲神物,為下降者。清角,商聲也。登千仞之谿,臨暖眩之岸,不足以滑其和。蝯臨其岸而目眩,言滑,滑亂。和,適也。譬若鐘山之玉,炊以鑪炭,三日三夜而色澤不變。則至德天地之精也,鐘山,崑侖也。是故生不足以使之,利何足以動之;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恐之。明於死生之分,達於利害之變,雖以天下之大,易骭之一毛,無所槩於志也。骭,自膝以下經以上也。骭讀閉收之閉也。夫貴賤之於身也,猶條風之時麗也;條風鳴條,言其迅也。麗,過也。毀譽之於己,猶一蚉之一過也。夫秉皓白而不黑,行純粹而不糅,處玄冥而不闇,休于天鈞而不偽。偽,敗也。天鈞,北極之地,積寒之野,休之輒敗,唯體道能不敗也。孟門、終隆之山不能禁,孟門,山名。太行之隘也。終隆則終南山,在扶風。皆險塞也。唯體道能不敗。湍瀨,旋淵、呂梁之深不能留也,湍瀨,急流也。旋淵,深淵也。呂梁,水名也,在彭城。皆水險留滯也。太行、石澗、飛狐、句望之險不能難也。太行在野王北,上黨關也。石澗、深谿、飛孤在代郡。句望在鴈門。皆隘險也。是故身處江海之上,而神遊魏闕之下,魏闕,王者門外闕也。所以縣教象之書於象魏也。巍巍高大。曰魏闕,言真人雖在遠方,心存王也。一曰心下巨闕,神內守也。非得一原,孰能至於此哉。一原,道之原也。
是故與至人居,使家忘貧,使王公簡其貴富而樂卑賤,勇者衰其氣,貪者消其欲。坐而不教,立而不議,虛而往者實而歸。故不言而能飲人以和。諭道如川,不言而熊飲人以和適也。是故至道無為,一龍一蛇,龍能化,蛇能解脫,故道以為譬。盈縮卷舒,與時變化。外從其風,內守其性,耳目不燿,思慮不營。營,或也。其所居神者,臺簡以遊太清,臺猶持也。簡,大也。引楯萬物,群美萌生。引楯,拔擢也。楯讀若允恭之允也。是故事其神者神去之,事,治也。休其神者神居之。不動擾。
道出一原,通九門,九門,天之門也。散六衢,散布於六合之衢也。設於無垓坫之宇,設,施也。垓玷,垠堮也。垓讀人飲食大多以思下垓。坫讀為管氏有反坫之坫。寂漠以虛無,非有為於物也,物以有為於己也。非有為於物者,不為之也。物以有為於己者,物己為也。是故舉事而順于道者,非道之所為也,道之所施也。夫天之所覆,地之所載,六合所包,陰陽所呴,雨露所濡,道德所扶,此皆生一父母而閱一和也。父母,天地。閱,總也。和,氣也。道所貴也。呴讀以口相吁之吁。是故槐榆與橘柚合而為兄弟,言道能化同異物也。有苗與三危通為一家。有苗國在南方,彭蠡,舜時不服者。三危,西極山名,在辰州。通為一家,道所化也。夫目視鴻鵠之耳聽琴瑟之聲,而心在雁門之間,一身之中,神之分離剖判,六合之內,一舉而千萬里。是故自其異者視之,肝膽胡越;肝膽論近,胡越諭遠。自其同者視之,萬物一圈也。圈,陬。百家異說,各有所出,若夫墨、楊、申、商之於治道,墨、墨翟也。其術兼愛、非樂,摩頂放踵而利國者為之。楊,楊朱。其術全性保貞,雖拔骭一毛而利天下,弗為也。申,申不害也。韓昭侯相,著三符之命,而尚刻削。商者,魏公孫鞅也,為秦孝公制相坐之法,嚴猛聞,故封之為商君也,因謂之商鞅。猶蓋之無一橑,而輪之無一輻,有之可以備數,無之(木)〔未〕#1有害於用也。己自以為獨擅之,不通之于天地之情也。今夫治工之鑄器,鑄讀如唾祝之祝也。金踴躍于鑪中,必有波溢而播棄者,其中地而凝滯,亦有以象於物者矣。其形雖有所小周哉,然未可以保於周室之九鼎也,有況比於規形者乎。其與道相去亦遠矣。
今夫萬物之疏躍枝舉,百事之莖葉條梓,皆本於一根,而條循千萬也。疏躍,布散也。梓讀詩頌苞有三葉同。若此則有所受之矣,而非所授者。所受者,無授也,而無不受也。無不受也者,譬若周雲之龍蓯,遼巢彭濞而為雨,周雲,密雨雲也。蘢蓯,聚合也。遼巢,彭濞,蘊積貌也。濞,榆莢之濞沈溺萬物,而不與為濕焉。不與萬物俱濕。
今夫善射者,有儀表之度,如工匠有規矩之數,此皆所得以至於妙。有所得儀表規矩之巧也。然而奚仲不能為逢蒙,奚仲,巧為車。逢蒙,善於射。言未能相兼也。造父不能為伯樂者,造父,善御馬,事周穆王。伯樂,善相馬。事秦繆公。是曰諭於一曲,而不通于萬方之際也。今以涅染緇,則黑於涅;以藍染青,則青於藍。涅非緇也,青非藍也,玆雖遇其母,而無能復化已。涅,礬石也。母,本也。是何則?以諭其轉而益薄也。何況夫未始有涅藍造化之者乎。其為化也,雖鏤金石,書竹帛,何足以舉其數。鏤讀婁數之婁。由此觀之,物莫不生於有也。有猶住也。
小大優遊矣。言饒多也。夫秋豪之末,淪於無間,而復歸於大矣。秋豪微妙,故能入於無間。間,孔。言道無形,以豪末比道,猶復為大也。蘆符之厚,通於無?而復反於敦龐。厚,猶薄。蘆,葦也。符蘆之中白符,言其薄柯,則歸於葦,故曰反於敦龐矣。符讀麪□之□也。若夫無秋毫之微,蘆符之厚,四達無境,通于無圻,道貫無形,秋毫、蘆符已有形,故曰無秋豪之微,蘆符之厚,四達無境,通於無圻。圻,垠字也。而莫之要御夭遏者,其襲微重妙,挺挏萬物,揣丸變化,道之所能。天地之間,何足以論之。言道所化者大。夫疾風救木,而不能拔毛髮。?亦拔也。雲臺之高,墮者折脊碎腦,而蟁蝱適足以翱翔。臺高際於雲,因曰雲臺也。蟁蝱微細,故曰翱翔而無傷毀之患,道所貴也。夫與蚑蟯同乘天機,蚑行蟯動,諭微細也,天機,神馬。(天)〔夫〕#2受形於一圈,飛輕微細者,猶足以脫其命,又況未有類也?類,形象也。未有形象,道所尚也。由此觀之,無形而生有形,亦明矣。
是故聖人託其神於靈府,而歸於萬物之初。視於冥冥,聽於無聲。冥冥之中,獨見曉焉;曉,明也。寂漠之中,獨有照焉。其用之也以不用,其不用也而後能用之。其知也乃不知,其不知也而後能知之也。夫天不定,日月無所載;載,行也。地不定,草木無所植;植,立也。所立於身者不寧,是非無所形。形,見也。是故有真人,然後有真知。知不詐,故曰真也。其所持者不明,庸(愚)#3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歟?
今夫積惠重厚,累愛襲恩,以聲華嘔符嫗掩萬民百姓,使知之訢訢然人樂其性者,仁也。舉大功,立顯名,體君臣,正上下,明親疏,等貴賤,存危國,繼絕世,決挈治煩,興毀宗,立無後者,義也。閉九竅,藏心志,棄聰明,反無識,芒然仿佯于塵埃之外,而消搖于無事之業,含陰吐陽,而萬物和同者,德也。是故道散而為德,德溢而為仁義,仁義立而道德廢矣。
百圍之木,斬而為犧尊,犧讀日月猶疏鏤之尊。鏤之以制刷,雜之以青黃,剞,巧工鈎刀也。?者,規度刺畫墨邊箋也。所以刻鏤之具也。青黃,釆色之飾也。剞讀枝之技。?讀詩蹶角之蹶也。華藻鎛鮮,龍蛇虎豹,曲成文章。華藻,華文也。鎛,今之金尊也。鮮,明好也。龍蛇虎豹者,刻尊彝為蟠龍伏虎之狀,故曰曲成文章也。然其斷在溝中,壹比犧尊、溝中之斷,則醜美有間矣,間,遠也。方其好醜,相去遠也。然而失木性鈞也。鈞,等。是故神越者其言華,越,散也。言不守也,故華而不實。德蕩者其行偽。蕩,逸偽不成也。至精亡於中,而言行觀於外,此不兔以身役物矣。與物為役。夫趨舍行偽者,為精求于外也。精有湫盡,而行無窮極,則滑心濁神而惑亂其本矣。其所守者不定,(於)〔而〕#4外淫於世俗之風,風,化也。所斷差跌者,而內以濁其清明,是故躊躇以終,而不得須臾恬澹矣。
是故聖人內修道術,而不外飾仁義。不知耳目之(宣)〔宜〕#5;而遊于精神之和。若然者,下揆三泉,上尋九天,橫廓六合,揲貫萬物,此聖人之遊也。若夫真人,則動溶于至虛,而遊于滅亡之野。騎蜚廉而從敦圄,蜚廉,獸名,長毛有翼。敦圄也,虎而小,一曰仙人名也。馳於方外,休乎宇內。燭十日而使風雨,臣雷公,役夸父,夸父,仙人,棄其策而為鄧林也。妾宓妃,妻識女,天地之間何足以留其志。是故虛無者,道之舍,平易者,道之素。素,性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三竟
#1『未』誤為『木』,據集解本改。
#2『天』誤為『夫』,據集解本改。
#3『愚』字衍,據集解本刪。
#4『於』當為『而』,據集解本改。
#5『宜』誤為『宣』,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四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俶真訓下
夫人之事其神而嬈其精,營慧然而有求於外,此皆失其神明而離其宅也。事,治也。嬈,煩也。營慧,求索名利者也。故曰有求於外。離宅,離精神之宅也。是故凍者假兼衣于春,而暍者望冷風于秋。(天)〔夫〕#1有病於內者,必有色於外矣。夫梣木色青翳,梣木,苦歷,木名也。生於山,剝取其皮,以水浸之正青,用洗眼,瘉人目中膚翳。故曰色青翳。青,色,象也。而蠃瘉蝸睆,蠃蝱,薄蠃。蝸睆,目疾也。此皆治目之藥也。人無故求此物者,必有蔽其明者。
聖人之所以駭天下者,真人未嘗過焉;駭,動也。賢人之所以矯世俗者,聖人未嘗觀焉。矯,拂也。夫牛蹏之涔,無尺之鯉;涔,潦水也。涔讀延祰曷間,急氣閉口也。塊阜之山,無丈之材。小山也,在陳留。所以然者何也?皆其營宇狹小,而不能容巨大也,又況乎以無裹之者邪。無裹,無形。此其為山淵之勢亦遠矣。此無有議長大。夫人之拘於世也,必形擊而神泄,故不免於虛。形繫者,身形疾而精神趨泄,不處其守,故曰不免於虛疾。使我可係羈者,必其有命在於外也。
至德之世,甘暝于溷澖之域,澖讀閑放之閑。言無垠虛之貌。而徙倚于汗漫之宇。徙倚,猶汗漫。無生形,形生,元氣之本神也,故盧敖見若士者言曰,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上是也。宇,居也。提挈天地而委萬物,以鴻濛為景柱,而浮楊乎無畛崖之際。一手曰提,挐,舉也。委,棄也。言不以身役物。鴻濛,東方之野,日所出,故以為景柱。浮楊,猶遨翔也。無畛崖畔界,因以為名也。是故聖人呼吸陰陽之氣,而群生莫不顒顒然仰其德以和順。當此之時,莫之領理,決離隱密而自成。渾渾蒼蒼,純樸未散,渾渾蒼蒼,混沌大貌。故曰純樸未散也。旁薄為一,而萬物大優。優,鐃也。是故雖有羿之知,而無所用之。是說上古之時也,但甘臥,治化自行,故曰雖有羿之知,其無所用之。是堯時羿也,謂能射十日,繳大風,殺窫窳,斬九嬰,射河伯之知巧也。非有窮后羿也。
及世之衰也,至伏羲氏,其道昧昧芒芒。然吟德懷和,伏羲氏以木德王天下,號曰太皥。昧昧,純厚也。芒芒,廣大貌也。吟詠其德,含懷其和,氣未大宣布也。被施頗烈,被讀光被四表之彼也。被其德澤頗烈施於民。而知乃始。昧昧晽晽,皆欲離其童蒙之心,昧昧,欲明而未也。琳琳,欲所知之貌也。離,去也。而覺視於天地之間。是故其德煩而不能一。煩,多也。一,齊也。
乃至神農黃帝,剖判大宗,竅領天地,襲九家,重九□,竅,通也。領,理也。襲,因也。窾家,法也。□,形也。言因九天九地之形法,以通理也。提挈陰陽,嫥捖剛柔,枝解葉貫,萬物百族,嫥梡,和調也。族,類也。使各有經紀條貫。貫,位也。於此,萬民睢睢盱盱,然莫不竦身而載聽視。睢睢盱盱,聽視之貌也。是故治而不能和。和,協也。下棲遲至于昆吾夏后之世,昆吾,夏伯,桀世也。嗜欲連於物,聰明誘於外,而性命失其得。性,命之本。
施及周室之衰,澆淳散樸,施讀難易之易也。雜道以偽,儉德以行,雜,粈。而巧故萌生。巧言為詐。周室衰而王道廢,儒墨乃始列道而議,分徒而訟,儒,孔子道也。墨,墨翟術也。徒,黨也。訟,爭是非也。於是博學以疑聖,華誣以脅眾。博學楊墨之道,以疑孔子之術。設虛華之言,以誣聖人,劫脇徒眾也。弦歌鼓舞,緣飾詩書,以買名譽於天下。為以求之。繁登降之禮,飾紱冕之服,聚眾不足以極其變,積財不足以贍其費。於是萬民乃始滿觟離跂,满讀蕭蕭無逢際之慲。觟,傒徑之傒也。各欲行其知偽,以求鑿枘於世,而錯擇名利。錯,施也。擇,取也。求,索也。言施其巧偽,索榮顯之名利也。故下句言曼衍於淫荒之陂也。是故百姓曼衍於淫荒之陂,而失其大宗之本。陂或作野。夫世之所以喪性命,有衰漸以然,所由來者久矣。
是故聖人之學也,欲以反性於初,而遊心於虛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孟子曰:性無不善而情欲害之。故聖人能返其性於初也。遊心於虛,言無欲也。達人之學也,欲以通性於遼郭,而覺於寂漠也。若夫俗世之學也則不然,擢德□性,內愁五藏,外勞耳目。擢,取也。□,縞也。皆不循其理,故愁其思慮也。耳妄聽,目妄視,淫故勞也。乃始招蟯振譴物之毫芒,搖消掉捎仁義禮樂,暴行越智於天下,以招號名聲於世。播消掉捎仁義禮樂,未之能行也。越,揚也。暴,卒也。越揚其詐譎之智,以取聲名也。此我所羞而不為也。是故與其有天下也,不若有說也;說,樂也。不若有人說樂之也。與其有說也,不若尚羊物之終始也,而條達有無之際。是故舉世而譽之不加勸,舉世而非之不加沮。定于死生之境,而通于榮辱之理,雖有炎火洪水彌靡於天下,神無虧缺於胸臆之中矣。若然者,視天下之間,猶飛羽浮芥也,芥,中也。孰肯分分然以物為事也。分,猶意念之貌。
水之性真清,而土汨之,人性安靜,而嗜欲亂之。夫人之所受於天者,耳目之於聲色也,口鼻之於芳臭也,肌膚之於寒燠,其情一也。或通於神明,或不兔於癡狂者,何也?其所為制者異也。是故神者智之淵也,淵清則智明矣;智者心之府也,智公則心平矣。人莫鑑於流沬,而鑑於止水者,以其靜也;沫,雨撩上沫起覆甌也,言其濁擾不見人形也。莫窺形於生鐵,而窺於明鏡者,以睹其易也。易讀河間易縣之易。夫唯易且靜,形物之性也。形,見。由此觀之,用也必假之於弗用也。是故虛室生白,吉祥止也。虛,心也。室,身也。白,道也。能虛其心以生於道,道性無欲,吉祥來止舍也。夫鑑明者,塵垢弗能薶;薶,污也。薶讀倭語之倭也。神清者,嗜欲弗能亂。神清者,精神內守也。情之嗜欲不能干亂。精神(以)〔已〕#2越於外,而事復返之,越,散也。事,治也。是失之於本而求之於末也。外內無符,而欲與物接,弊其玄光,而求知之于耳目,玄光,內明也。一曰玄,天也。是釋其炤炤而道其冥冥也,是之謂失道。
心有所至,而神喟然在之。反之於虛,則消鑠滅息,此聖人之遊也。反之於虛,則情欲之性消鑠滅息,故曰聖人之遊。遊,行也。故古之治天下也,必達乎性命之情。其舉錯未必同也,其合於道,一也。夫夏日之不被裘者,非愛之也,燠有餘於身也。冬日之不用翣者,非簡之也,清有餘於適也。翣,扇也。翣讀鵝騖食嗤喋之唼。簡,賤也。夫聖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節於己而已。貪污之心,奚由生哉。
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天下為也;能有名譽者,必無以趨行求者也。以,用也。聖人有所于達,達則嗜欲之心外矣。外,棄也。孔墨之弟子,皆以仁義之術教導於世,然而不免於儡身,猶不能行也,又況所教乎?儡身,身不見用。儡,儡然也。儡讀雷同之雷。是何則?其道外也。夫以末求返于本,許由不能行也,又況齊民乎?齊民,凡民。齊於民也。誠達于性命之情,而仁義固附矣,趨捨何足以滑心。若夫神無所掩,心無所載,通洞條達,恬漠無事,無所凝滯,虛寂以待,勢利不能誘也,誘,惑也,進也。辯者不能說,說,釋也。聲色不能淫也,美者不能濫也,濫,覦也,或作監,不能使之過濫。知者不能動也,勇者不能恐也,此真人之道也。若然者,陶冷萬物,與造化者為人。為,治也。天地之間,宇宙之內,莫能夭遏。間,上下之間也,內,四方之內也。
夫化生者不死,而化物者不化,化生者,天也。化物者,德也。神經於驪山太行而不能難,驪山,今在京兆新豐縣南也。太行,今在河內野王縣北也。入於四海九江而不能濡。四海,四方之海也。九江,江分為九也。處小隘而不塞,橫扃天地之間而不窕。扃猶閉也。不通此者,雖目數千羊之群,耳分八風之調,目視耳聽也,八風,八卦之風,諷,和也。足蹀陽阿之舞,而手會緑水之趨,陽阿,古之名倡也,緑水,舞曲也。一曰綠水古詩也,趨,投節也。智終天地,明照日月,辯解連環,澤潤玉石,猶無益於治天下也。澤,潤澤也。
靜漠恬澹,所以養性也;和愉虛無,所以養德也。外不滑內,則性得其宜;性不動和,則德安其位。養生以經世,抱德以終年,可謂能體道矣。若然者,血脈無鬱滯,五藏無蔚氣,蔚,病也。禍福弗能撓滑,非譽弗能塵垢,故能致其極。極,至。非有其世,孰能濟焉?有其人,不遇其時,身猶不能脫,又況無道乎。道不得行。
且人之情、耳目應感動,心志知憂樂,手足之□疾□,辟寒暑,所以與物接也。蜂躉螫指而神不能憺,螫讀解釋之釋。憺,定也。蚉蝱噆膚而知不能平。噆,噬,猶穿。夫憂患之來攖人心也,攖,迫也。非直蜂蠆之螫毒,而蚉蝱之慘怛也,而欲靜漠虛無,奈之何哉。夫目察秋毫之末,耳不聞雷霆之聲;耳調玉石之聲,目不見太山之高,何則?小有所志,而大有所忘也。今萬物之來,擢拔吾悟,攓取吾情,有若泉源,雖欲勿禀,其可得邪。禀猶動用也。今夫樹木者,灌以瀿水,疇以肥壤,疇,雍,壤或作嘹。一人養之,十人拔之,則必無餘□,□,蘖。有況與一國同伐之哉。雖欲久生,豈可得乎。今盆水在庭,清之終日,未能見眉睫,濁之不過一撓,而不能察方貟。察,見。人神易濁而難清,猶盆水之類也。況一世而撓滑之,曷得須臾平乎。
古者至德之世,賈便其肆,農樂其業,大夫安其職,職,事。而處士脩其道。道,先王之道也。當此之時,風雨不毀折,草木不夭,九鼎重味,珠玉潤澤,九鼎,九州貢金所鑄也。一曰象九德,故曰九鼎也。重,厚也。潤澤,有光也。洛出丹書,河出綠圖。故許由、方回、善卷、披衣得達其道。許由,陽城人也,堯所聘而不利也。方回、善卷、披衣,皆堯時隱士,姓名不可得知。其人方直回旋,因曰方回。見其善卷披衣而行,因曰披衣。得達樂其所脩,先王之道也。何則?世之主有欲利天下之心,是以人得自樂其間。自樂其道於天地之間也。或作文德自樂其間,先王之道也。四子之才,非能盡善,蓋今之世也,然莫能與之同光者,遇唐虞之時。光,譽。
逮至夏桀、殷紂,燔生人,辜諫者,為炮烙,鑄金柱,鑄金柱,然火其下,以人置其上,人墜略火中,而對之笑也。剖賢人之心,析才士之脛,賢人,比干也。析,解也。剝解有才士腳,觀其有奇異。經,腳也。醢鬼侯之女,葅梅伯之骸。鬼侯、梅伯,紂時諸侯,梅伯說鬼侯之女美好,令紂妻之,女至,紂以為不好,故醢鬼侯之女,葅梅伯之骸也。一曰紂為無道,梅伯數諫,故葅其骸也。當此之時,嶢山崩,三川涸,嶢山蓋在南陽。三川,涇渭汧也。涸,竭也。傳曰:山崩川竭,亡國徵也。飛鳥鍛翼,走獸擠腳,言紂田獵禽荒,無休止時,故飛鳥折翼,走獸毀腳,無不被害也。當此之(間)〔 時〕#3,豈獨無聖人哉?然而不能通其道者,不遇其世。言聖人不能通其道,行其仇者,不遭世也。夫鳥飛千仞之上,獸走叢薄之中,禍猶及之,又況編戶齊民乎。聚木曰叢,深草曰薄,猶及之,田獵不時也。由此觀之,體道者不專在於我,亦有擊於世矣。
夫歷陽之都,一夕反而為湖,勇力聖知與罷怯不肖者同命,歷陽,淮南國之縣名,今屬江都。昔有老嫗,常行仁義,有二諸生過之,謂曰:此國當沒為湖,謂嫗視東城門閫有血,便走上北山,勿顧也。自此,嫗便往視門閫,閽者問之,嫗對曰如是。其暮,門吏故殺鷄血徐門閫,明旦,老嫗早往視門,見血,便上北山,國沒為湖。與門吏言其事,適一宿耳。一夕旦而為湖也,勇怯同命,無遺脫也。巫山之上,順風縱火,膏夏紫芝與蕭艾俱死。巫山在南郡,膏夏,大木也。其理密,白如膏,故曰膏夏。紫芝皆諭賢智也,蕭艾賤草,皆諭不肖。故河魚不得明目,穉稼不得育時,其所生者然也。河水濁,故不得明目。穉稼為霜所凋,故不得待其自熟時。故曰其所生然也。故世治則愚者不得獨亂,世亂則智者不能獨治。身蹈于濁世之中,而責道之不行也,是猶兩絆騏驎,而求其致千里也。兩者,雙也。置猨檻中,則與豚同。非不巧捷也,無所肆其能也。肆,極。舜之耕陶也,不能利其里。所居之里。南面王,則德施乎四海。四海,天下。仁非能益也,處便而勢利也。古之聖人,其和愉寧靜,性也;其志得道行,命也。命,天命也。是故性遭命而後能行,命得性而後能明。得其本清靜之性,故能明。鳥號之弓,谿子之弩,不能無弦而射;鳥號,柘桑也。谿子為弩所出國名也,或曰谿,蠻夷也。以柘桑為弩,因曰谿子之弩也。一曰谿子,陽鄭國善為弩匠,因以為名也。越舲蜀艇,不能無
水而浮。舲,小船也。蜀船一版之舟,若今豫章是也。雖越人所便習,若無其水,不能獨浮也。今矰繳機而在上,罟罟張而在下,雖欲翱翔,其勢焉得?矰,弋射身短矢也。機,發也。翱翔,鳥之高飛,翼上下曰翱,直刺不動曰翔也。故詩云:釆釆卷耳,不盈傾筐,嗟我懷人,真彼周行。以言慕遠世也。《詩□周南□卷耳》篇也。言釆釆易得之菜,不滿易盈之器,以言君子為國,執心不精,不能以成其道,釆易得之菜,不能盈易滿之器也。嗟我懷人,寘彼周行,言我思古君子官賢人,置之列位也。誠古之賢人各得其行列,故曰慕遠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四竟
#1『天』『夫』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以』當作『已』,據集解本改。
#3『間』, 『時』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五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天文訓上
文者,象也。皆謂以譴告天先垂文象,日月五星及彗孛,一人,故曰天文。因以題篇。
天墜未形,馮馮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馮翼洞灟,無形之貌。洞讀挺桐之桐,灟讀以鐵頭斫地之鐲也。道始于虛霩,虛霩生宇宙,宇宙生氣,氣有漢垠。宇,四方上下也。宙,往古來今也。將成天地之貌也。漢垠,重安之貌也。清陽者薄靡而為天,薄靡者,若埃飛揚之貌。重濁者凝滯而為地。清妙之合專一作專。易,重濁之凝竭難,故天先成,而地後定。天地之襲精為陰陽,襲,合也。精,氣也。陰陽之專精為四時,四時之散精為萬物。積陽之熱氣生火,火氣之精者為日。積陰之寒氣者為水,水氣之精者為月。日月之淫為精者,為星辰。天受日月星辰,地受水潦塵埃。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共工,官名,伯於處羲神農之問。其後子孫任智刑以強,故與顓頊、黃帝之孫爭位。不周山在西北也。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傾,高也。原道言:地東南傾。傾,下也。此先言傾西北,明其高也。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
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者主幽,圓者主明。明者吐氣者也,是故火曰外景;幽者含氣者也,是故水曰內景。吐氣者施,含氣者化,是故陽施陰化。
天之偏氣,怒者為風;天地之含氣,和者為雨。陰陽相薄,感而為雷,薄,迫也。感,動也。激而為霆,亂而為霧。陽氣勝則散而為雨露,散,霧散也。陰氣勝則凝而為霜雪。毛羽者,飛行之類也,故屬於陽。介鱗者,蟄伏之類也,故屬於陰。日者,陽之主也,是故春夏則群獸除,除,冬毛微墮也。日至而麋鹿解。日冬至麋角解。日夏至鹿角解。月者,陰之宗也,是以月虛而魚腦減,月死而蠃硥膲。宗,本也。減,少也。膲肉不滿,言應陰氣也。膲讀若物醮妙之醮也。火上專,水下流,故鳥飛而高,魚動而下。物類相動,本標相應。蕁讀葛覃之覃。標讀刀末之末。故陽燧見日則燃而為火,陽燧,金也。取金杯無緣者,熟摩令熱,日中時以當日下,以艾承之,則燃得火也。方諸見月則津而為水。方諸,陰遂,大蛤也。熟磨拭令熱,月盛時以向月下,則水生。以銅盤受之,下水數滴,先師說然也。虎嘯而谷風至,龍舉而景雲屬,虎,土物也。風,木風也。木生於土,故虎嘯而谷風至。龍,水也。雲生水,故龍舉而景雲屬。屬,會也。麒麟鬬而日月食,鯨魚死而彗星出,蠶瑘絲而商弦絕,蠶老絲成,自中徹外,然視之如金精瑘,表裹見,故曰瑘絲。一曰弄絲於口,商音清,弦細而急,故先絕也。賁星墜而勃海決。賁星,客星也。又作孛星。墜,隕也。勃,大也。決,溢也。人主之情,上通于天。故誅暴則多飄風,暴,虐也。飄風,迅也。枉法令則多蟲螟,食心曰螟,穀之災也。殺不辜則國赤地,赤地,旱也。令不收則多淫雨。干時之令不收納,則久雨為災。四時者,天之吏也;日月者,天之使也;星辰者,天之期也,期,會也。虹蜺彗星者,天之忌也。雄為虹,雌為蜺也。虹者,雜色也。忌,禁也。
天有九野,九千九百九十九隅,去地五億萬里。九野,九天之野也。一野千一百一十一隅也。五星,八風,二十八宿,五星:歲星、熒惑、鎮星、太白、辰星也。八風,八卦之風也。二十八宿:東方角、亢、氏、房、心、尾、箕,北方斗、牛、女、虛、危、室、壁,西方奎、婁、胃、昴、畢、觜、參、南方井、鬼、柳、星、張、翼、軫也。五官,六府,五官,五行之官。六府,加以穀。紫宮、太微、軒轅、咸池、四守、天阿。皆星名,下自解。
何謂九野?中央曰鈞天,其星角、亢、氏。韓、鄭之分野也。東方曰蒼天,其星房、心、尾。東北曰變天,陽氣始作,萬物萌芽,故曰變天。其星箕、斗、牽牛。尾、箕,一名折木,燕之分野。斗,吳之分野。牽牛,一名星紀,越分野。北方曰玄天,其星須女、虛、危、營室。虛、危,一名玄枵。齊之分野。西北方曰幽天,幽,陰也。西方季秋將即於陰,故曰幽天也。其星東璧、奎、婁。營室、東璧、一名承委,衛之分野。奎婁,一名降婁,魯之分野。西方曰皓天,皓,白也。西方金,色白,故曰皓天。或作吳。其星胃、昴、畢。昴、畢,一名大梁,趙之分野。西南方曰朱天,朱,陽也。西南為少陽,故曰朱天。其星觜巂、參、東井。觜巂、參,一名實沈,晉之分野。南方曰炎天,其星輿鬼、柳、七星。柳、七星、張,周之分野。一名鶉火。東南方曰陽天,東南純乾用事,故曰陽天。其星張、翼、軫。翼、軫,一名鶉尾,楚之分野。
何謂五星?東方木也,其帝太皥,太皥,伏羲氏有天下號也,死託祀於東方之帝也。其佐句芒,執圭而治春。其神為歲星,其獸蒼龍,其音角,其日甲乙。木色蒼,蒼龍順其色也。角,木也。甲、乙皆木也。南方火也,其帝炎帝,炎帝,少典之子也。以火德王天下,號曰神農,死託祀於南方之帝。其佐朱明,舊說云祝融。執衡而治夏。其神為熒惑,獸朱鳥,熒惑,五星之一也。朱鳥,朱雀也。其音徵,其日丙丁。徵,火也。丙、丁皆火也。中央土也,其帝黃帝,黃帝,少典之子也。以土德王天下,號曰軒轅氏、死託祀於中央之帝。其佐后土,執繩而制四方。其神為鎮星,其獸黃龍,土色黃也。其音宮,其日戊己。宮,土。戊、己,土也。西方金也,其帝少吳,少吳,黃帝之子青陽也,以金德王,號曰金天氏,死託祀於西方之帝。其佐蓐收,執矩而治秋。其神為太白,其獸白虎,其音商,其日庚辛。商,金也。庚、辛皆金也。北方水也,其帝顓頊,顓頊,黃帝之孫,以水德王天下,號曰高陽氏,死託祀於北方之帝也。其佐玄冥,執權而治冬。其神為辰星,其獸玄武,其音羽,其日壬癸。羽,水也。壬、癸皆水也。
太陰在四仲,則歲星行三宿;仲,中也。四中,謂太陰在卯、酉、子、午四面之中也。太陰在四鉤,則歲星行二宿。丑鉤辰,申鉤已,寅鉤亥,未鉤戌,謂太陰在四角。二八十六,三四十二,故十二歲而行二十八宿。日(月)#1行十二分度之一,歲行三十度十六分度之七,十二歲而周。周,徧。
熒惑常以十月入太微,受制而出行列宿,司無道之國,為亂為賊,為疾為喪,為饑為兵,出入無常,辯變其色,時見時匿。此皆所以譴告人君。
鎮星以甲寅元始建斗,歲鎮行一宿,當居而弗居,其國亡土。未當居而居之,其國益地,歲熟。日行二十八分度之一,歲行十三度百一十二分度之五,十八歲而周。鎮星一偏。
太白元始以正月甲寅,與熒惑晨出東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百二十日而夕出西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三十五日而復出東方。出以辰戌,入以丑未。當出而不出,未當入而入,天下偃兵。當入而不入,當出而不出,天下興兵。
辰星正四時,常以二月春分效奎、婁,以五月夏至效東井、輿鬼,以八月秋分效角、亢,以十一月冬至效斗、牽牛,效,見。出以辰戌,入以丑未,出二旬而入。晨候之東方,夕候之西方,一時不出,其時不和,四時不出,天下大飢。穀不熟為饑也。
何謂八風?距日冬至四十五日條風至,艮卦之風,一名融。為笙也。條風至四十五日明庶風至,震卦之風也,為管也。明庶風至四十五日清明風至,巽卦之風也,為祝也。清明風至四十五日景風至,离卦之風也,為絃也。景風至四十五日涼風至,坤卦之風也,為塤也。涼風至四十五日閶闔風至,兌卦之風也,為鍾也。閶闔風至四十五日不周風至,乾卦之風也,為磬也。不周風至四十五日廣莫風至,坎卦之風也,為鼓也。條風至則出輕繫,去稽留。立春,故出輕繫。明庶風至則正封疆,脩田疇。春分播穀,故正封疆,治田疇也。清明風至則出幣帛,使諸侯。立夏長,善布恩惠,故幣帛聘問諸侯也。景風至則爵有位,賞有功。夏至陰氣在下,陽盛於上,象陽布施,故賞有功封建侯也。涼風至則報地德,祀四郊。立秋節,農乃登穀常祭,故報地德,祀四方神也。閶闔風至則收縣垂,琴瑟不張。秋分殺氣,國君憯愴,故去鐘磬縣垂之樂也。不周風至則脩宮室,繕邊城。立冬節,土工其始,故治宮室,繕脩邊城,備寇難也。廣莫風至則閉關梁,決刑罰。象冬閉歲,不通關梁也。罰刑疑者,於是順時而決之。
何謂五官?東方為田,南方為司馬,西方為理,北方為司空,中央為都。田主農,司馬主兵,理主獄,司空主土,都為四方最也。
何謂六府?子午、丑未、寅申、卯酉、辰戌,巳亥是也。
太微者,太一之庭也。太微,星名也。太一,天神也。紫宮者,太一之居也。軒轅者,帝妃之舍也。咸池者,水魚之囿也。咸池,星名。水魚,天神。天阿者,群神之闕也。闕猶門也。四宮者,所以為司賞罰。四官,紫宮、軒轅、咸池、天阿。太微者主朱鳥,主猶典也。紫宮執斗而左旋,日行一度,以周於天。日冬至峻狼之山,南極之山。日移一度,月行百八十二度八分度之五,而夏至牛首之山。牛首,北極之山。反覆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成一歲。天一元始,正月建寅,日月俱入營室五度,天一以始建七十六歲,日月復以正月入營室五度,無餘分,名曰一紀。凡二十紀,一千五百二十歲大終。日月星辰復始甲寅元,日行一度,而歲有奇四分度之一,故四歲而積千四百六十一日而復合故舍,八十歲而復故(曰)「日」#2。
子午、卯酉為二繩,繩,直。丑寅、辰巳、未申、戌亥為四鉤。東北為報德之維也,報,復也。陰氣極於北方,陽氣發於東方,自陰復陽,故曰報德之維。四角為維也。西南為背陽之維,西南已過,陽將復陰,故曰背陽之維。東南為常羊之維,常羊,不進不退之貌,東南純陽用事,不盛不衰,常如此,故曰常羊之維。西北為□通之維。西北純陰,陽氣閉結,陽氣將萌,踱始通之,故曰□通之維。日冬至則斗北中繩,陰氣極,陽氣萌,故曰冬至為德。德,始生也。日夏至則斗南中繩,陽氣極,陰氣萌,故曰夏至為刑。刑,始殺也。陰氣極,則下至黃泉,北至北極,故不可以鑿地穿井。萬物閉藏,蟄蟲首穴,故曰德在室。陽氣極,則南至南極,上至朱天,故不可以夷丘上屋。萬物蕃息,五穀兆長,故曰德在野。日冬至則水從之,日夏至則火從之,故五月火正而水漏,火正,火王也,故水滲漏。一說火星正中,地漏濕也。十一月水正而陰勝。水正,水王也,故陰勝也。一說營室正中於南方。陽氣為火,陰氣為水,水勝故夏至溼,火勝故冬至燥。燥故炭輕,溼故炭重。日至井水盛,盆水溢,羊脫毛,麋角解,鵲冬變度始巢。八尺之脩,日中而景丈三尺。日夏至而流黃澤,石精出,流黃,土之精也,陰氣作於下,故流澤面出也。石精,五色之精也。蟬始鳴,半夏生,半夏,藥草。蟁蝱不食駒犢,鷙鳥不搏黃口,五月微陰在下,(未成)#3駒犢、黃口肌血跪弱未成,故蟁,鷙鳥應陰,不食不搏也。八尺之景,脩徑尺五寸。景脩則陰氣勝,景短則陽氣勝。陰氣勝則為水,陽氣勝則為旱。
陰陽刑德有七舍。何謂七舍?室、堂、庭、門、巷、術、野。十二月德居室三十日,先日至十五日,後日至十五日而徙。所居各三十日。德在室則刑在野,德在堂則刑在術,德在庭則刑在巷。陰陽相德,則刑德合門。八月、二月,陰陽氣均,日夜分平,故曰刑德合門。德南則生,刑南則殺。故曰二月會而萬物生,八月會而草木死。
兩維之間,九十一度也。自東北至東南為兩維,匝四維三百六十五度,一度者,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十六分度之五而升,日行一,十五日為一節,以生二十四時之。斗指子則冬至,音比黃鍾,黃鍾,十一月也。鍾者,聚也,陽氣聚於黃泉之下也。加十五日指癸則小寒,音比應鍾。應鍾,十月也。言陰應於陽,轉成其功,萬物應時聚藏,故曰應鍾。加十五日指丑則大寒,音比無射。無射,九月也。陰氣上升,陽氣下降,萬物隨陽而藏,無有射出見也,故曰無射。加十五日指報德之維,則越陰在地。故曰距日冬至四十六日而立春,陽氣凍解,音比南呂。南呂,八月也。南,任也,言陽氣內藏,陰呂於陽,任成其功,故曰南呂也。加十五日指寅則雨水,音比夷則。夷則,七月也。夷,傷。則,法也。言陽衰陰發,萬物彫傷,應法成性,故曰夷則也。加十五日指甲則雷驚蟄,音比林鍾。林鍾,六月也。林,眾。中,聚也。陽極陰生,萬物眾聚而盛,故曰林鍾。加十五日指卯中繩,故曰春分則雷行,音比蕤賓。蕤賓,五月也。陰氣萎蕤在下,似主人。陽在上,似賓客。故曰蕤賓也。加十五日指乙則清明風至,音比仲呂。仲呂,四月也。陽在外,陰在中,所以呂申於陽,助成功也。故曰仲呂也。加十五日指辰則穀雨,音比姑洗。姑洗,三月也。姑,故也。洗,新也。陽氣養生,去故就新,故曰姑洗也。加十五日指常羊之維,則春分盡。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夏,大風濟,濟,止。音比夾鍾。夾鍾,二月也。夾,夾也。萬物去陰,夾陽地而生,故曰夾鍾也。加十五日指巳則小滿,小滿,四月也。音比太蔟。太蔟,正月律也。蔟,蔟也。言陰衰陽發,萬物蔟地而生,故曰太蔟。加十五日指丙則芒種,音比大呂。大呂,十二月律也。呂,侶也。萬物萌動於下,未能達見,故曰大呂。所以配黃鐘,助陽宣功也。加十五日指午則陽氣極,故曰有四十六日而夏至,音比黃鍾。加十五日指丁則小暑,音比大呂。加十五日指未則大暑,音比太簇。加十五日指背陽之維,則夏分盡。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秋,涼風至,音比夾鍾。加十五日指申則處暑,音比姑洗。加十五日指庚則白露降,音比仲呂。加十五日指酉中繩。故曰秋分雷戒,蟄蟲北鄉,音比蕤賓。加十五日指辛則寒露,音比林鍾。加十五日指戌則霜降,音比夷則。加十五日指□通之維,則秋分盡。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冬,草木畢死,音比南呂。加十五日指亥則小雪,音比無射。加十五日指壬則大雪,音比應鍾。加十五日指子。故曰陽生於子,陰生於午。陽生於子,故十一月日冬至,鵲始加巢,人氣鍾首。陰生於午,故五月為小刑,薺麥亭歷枯,冬生草木必死。斗杓為小歲,斗第一星至第四為魁,第五至第七為杓也。正月建寅,月從在行十二辰。咸池為太歲,二月建卯,月從右行四伸,終而復始。太歲迎者辱,背者強;左者衰,右者昌。小歲東南則生,西北則殺;不可迎也,而可背也;不可左也,而可右也?其此之謂也。大時者,咸池也。小時者,月建也。天維建元,常以寅始,起右徙,一歲(不)〔而〕#4移,十二歲而大周天,終而復始。
淮南鴻烈解卷之五竟
#1『月』字衍,據集解本刪。
#2『日』誤為『曰』,據集解本改。
#3『未成』二字衍,據集解本刪。
#4『不』,『而』字之誤,據集解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