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笈七籤卷之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三【洞仙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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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笈七籤卷之一百一十一
  洞仙傳
  于吉
  于吉者,瑯瑘人也。其父祖世有道術,不殺生命,吉精苦有踰於昔人。常遊於曲陽流水上,得神書百餘卷,皆赤界、白素、青首、朱目#1,號曰《太平青籙書》。孫策平江東,進襲會稽,見士民皆呼吉為于郎,事之如神。策招吉為客在軍中。將士多疫病,請吉,水歕漱輒差。策將兵數萬人,欲迎獻帝,討曹公,使吉占風色,每有神驗。將士咸崇仰吉,且先拜吉,後朝策。策見將士多在吉所,因怒曰:吾不如于君耶!乃收吉,責數吉曰:天久旱,水道不通,君不同人憂,安坐船中作鬼態,束吾將士,敗吾部曲,今當相除。即縛吉,暴使請雨。若能感天,今日中大雨者,當相原,不爾加誅。俄而雲興雨霪,至中漂沒。將士共賀吉,策遂殺之。將士涕泣收葬。明旦,往視失尸,策大愴恨,從此常見吉在其前後。策尋為許貢伏客所傷,照鏡,見吉在鏡中,因拮鏡大叫,胸創裂而死。世中猶有事于君道者。
  昌季
  昌季者,不知何許人也。入山擔柴,崖崩墮山下,尚有微氣。婦來見之,涕泣哀慟,仙人尹伊聞之,愴然謂婦曰:吾是仙人,能治汝婿。即以角煎賜之,并付其方,藥盡未差,可隨合作也。能長服之,令人神仙。婦以藥治季,即愈。季合藥服之千日,忽然飛昇。婦流涕追之,顧謂婦曰:道與世殊,卿善自愛敬。婦慨然,復合藥服之三年,便復飛去,至蓬萊山見季,季曰:知卿當來爾。
  王子喬
  王子喬者,河東人也。漢明帝時為尚書郎,出為葉縣令。漢法:畿內長吏,節朔還朝。每見子喬先生至,不見有車馬跡,而怪之。明帝密使星官占候,輒見雙亮從東南飛來,乃羅,得一隻履,時人異之。
  杜契
  杜契,字廣平,京兆人也。建安初,渡江依孫策,後孫權用為立信校尉。黃武二年,起學道,師介琰,受黃白術,久久能隱形遁迹。後居茅山之東,時與弟子採伐,貨易山場市里,而人不能知之。數入洞中得仙。
  范幼沖
  范幼沖者,遼西人也。受《太素胎化易形之道》,常旦旦存青白赤三炁各如綖,從東方日下,直入口中,挹之九十過,自飽便止#2,行之。十年得道,其
  法約、其事驗,太素祕道也。
  青谷先生
  青谷先生者,不知何許人也。常修行九息服氣之道。後合爐火大丹,服之得道。一旦天降劉文饒於寢室,授其杖解法,得入太華山。文饒名寬,弘農人也,仕後漢,位至司徒、太尉,視民如赤子,怒不形顏,口無疾言,好行陰德,拯寒困,萬民悅,而附之如父母焉。
  夏馥
  夏馥者,不知何許人也。少好道,常服术和雲母。後入吴山,遇赤須先生,傳之要法。又遇桐栢真人,授之黃水雲漿法,行之得道。馥少時被公府辟,書致於桑樹乃去,當時成服其高邁。
  劉諷
  劉諷,字偉惠,穎川人也。師季主,服日月精華,得道。後歸鄉里,託形杖履而去。
  展上公
  展上公者,不知何許人也。學道於伏龍地,乃植李,彌滿所住之山。上公得道,今為九宮右保司,其常白諸仙人云:昔在華陽下,食白李美,憶之未久,忽已三千歲矣!郭四朝後來住其處,又種五果。上公云:此地善,可種柰。所謂福鄉之素,可以除灾癘。
  周太賓姜叔茂附
  周太賓、巴陵侯姜叔茂者,並不知何許人也。學道在句曲山,種五果、五菜,貨之以市丹砂。今姜巴地多韭薤,即其種耶!二人並得仙,叔茂曾作書與太極官僚云:昔學道於鬼谷,得道於少室,養翮,於華陽,待舉於逸域。時乘飈車,宴于句曲。太賓善鼓琴,昔揮獨絃乃彈,而八音和。以教麋長生、孫廣田,即登也。二人後皆得道爾。
  郭四朝
  郭四朝者,燕人也。秦時得道。來句曲山南所住處,作塘遏澗水,令深基摭垣墻,今猶有可識處。四朝乘小船遊戲其中,每扣船而歌。
  其一曰:清池帶雲岫,長林鬱青葱。玄鳥翔幽野,悟言出從容。鼓檝揚神波,稽首乘晨風。未獲解脫期,逍逼丘林中。
  其二曰:浪神九陔外,研道遂全真。戢此靈鳳羽,藏我華龍鱗。高舉方寸物,萬吹皆垢塵。顧哀朝生輩,孰盡汝車輪。
  其三曰:遊空落飛飆,虛步無形方。圓景煥明霞,九鳳唱朝陽。揮翮扇天津,菴藹慶雲翔。遂造太微戶,挹此金梨漿。逍逼玄陔表,不存亦不亡。
  其四曰:駕欻舞神霄,披霞帶九日。高皇齊龍輪,遂造九華室。神虎洞瓊林,香風合成一。開闔幽冥戶,靈變玄迹滅。
  張玄賓
  張玄賓者,定襄人也。曾舉茂才。始師西河薊公,受服术、行洞房白元之事。後遇樊子明於少室山,授以遁變隱景之道。昔在天柱山,今來華陽內,為理禁伯,主諸水雨官。玄賓善談空無:無者大有之宅,小有所以生焉。積小有以養小無,見大有以本大無。有有亦無焉,無無亦有焉。所以我目都不見物,物亦不見無。寄有以成無,寄無以得無。於是無則無宅也,太空亦宅無矣。我未生時,天下皆無無也。桐栢諸靈仙,亦不能折之。自云:曾於蓬萊遇宋晨生,論無,粗得其意也。
  趙威伯
  趙威伯者,東郡人也。少好道,受業於邯鄲張先生。挹日月之景,服九雲明鏡之華得道。來入華陽內,為保命丞。《河圖》云:吴楚多有得見太平者。常語人云:此論不虛,此驗不久。其所存明鏡,非世間常法。又善嘯,聲若衝風之擊長林、眾鳥之群鳴,須臾歸雲四集,零雨其濛。
  樂長治
  樂長治者,不知何許人也,仕漢桓帝,至中書侍郎。後師中嶽李先生,受步七元法,修之得道。
  杜昺
  杜昺,字叔恭,吴國錢塘人也。年七八歲,與時輩北郭戲,有父老召昺曰:此童子有不凡之相,惜吾已老,不及見之。昺早孤,事後母至孝,有聞鄉郡,三禮命仕,不就。歎曰:方當人鬼殽亂,非正一之炁,無以鎮之。於是師餘杭陳文子,受治為正一弟子。救治有效,百姓咸附焉。後夜中有神人降云:我張鎮南也。汝應傳吾道法,故來相授諸祕要方,陽平治。昺每入靜燒香,能見百姓三五世禍福,說之了然。章書符水,應手即驗。遠近道俗,歸化如雲。十年之內操米戶數萬。
  晋太傅謝安,時為吴興太守,見黃白光,以問昺,昺曰:君先世有陰德於物,慶流後嗣,君當位極人臣。尚書令陸納,世世臨終而並患侵淫瘡,納時年始出三十,忽得此瘡。昺為奏章,云:令君大戹得過。授納靈飛散方,納服之,云:年可至七十。大司馬桓溫北伐,問以捷不?昺云:公明年三月專征,當挫其鋒。溫至坊頭#3,石門不開,水涸粮盡,為鮮卑所攝。謂弟子桃葉云:恨不從杜先生言,遂至此敗。符堅未至壽春,車騎將軍謝玄領兵伐堅,問以勝負。昺云:我不可往,往必無功;彼不可來,來必覆敗,是將軍效命之秋也。堅果散敗。盧竦自稱先生,常從弟子三百餘人。昺以白桓溫,竦協東治老木之精,衒惑百姓,比當逼揬宮闕,然後乃死耳。咸安中,竦夜半從男女數百人直入宮,稱海西復位,一時間官軍誅剿,溫方歎伏。
  後桓沖欲引昺息該為從事,昺辭曰:吾兒孫並短命,不欲令進仕,至曾玄孫,方得吾福耳。昺曰:吾去世後,當以假吾法以破大道者,亦#4是小驅除也。與黃巾相似。少時消滅。素書此言,函封付妻馮氏:若有灾異,可開示子姪。勤修德自守。隆安中,瑯瑘孫泰以妖惑陷咎,及禍延者眾。昺忽彌日聚集,縱樂無度。勑書吏崇桃生市凶具,令家作衣衾,云:吾至三月二十六日中當行。體尋小惡,至期,於寢不覺,尸柔炁潔,諸道民弟子為之立碑,謚曰明師矣。
  扈謙
  扈謙者,魏郡人也。性縱誕,不耻惡衣食,好飲酒,不擇精粗。常吟曰:風從牖中入,酒在杯中搖,手握四十九,靈光在上照。巍峨藂蓍下,獨向冥理笑。又曰:進不登龍門,退不求名位,無以消天日,常作巍峨醉。精於《易》占,常在建康後巷許新婦店前筮,一卦一百錢,日限錢五百止。次卦千錢不為也。謙母住尚方門外路西,有養女三四人,自料理。謙日日送錢三百供養母,餘錢二百,謙以飲酒,乞與貧寒。晋海西旦出,見赤蛇盤于御牀,俄爾失蛇。詔謙筮卦,《易林》曰:晋室有盤石之固,陛下有出宮之象。海西曰:可消伏不?謙曰:後年應有大將北征失利,以三萬人逆之於壽春北,此灾可消。明年秋,桓溫北討敗績,咎豫州刺史袁真不為後援,誅真。還鎮石頭,廢海西,立簡文。溫妾產息玄至艱難,謙筮曰:公第西北六間馬敞壞竟,便產是男兒,聲炁雄烈,當震動四海。溫賜謙錢三十萬,謙云:謙用筮錢,常患不盡,且家#5无容錢處,請還公庫。溫不聽,許氏以空檻借謙貯錢,俄而夫人復送錢三十萬。謙從得溫錢後,日筮三卦以供養母,以溫錢飲酒,求能酣客,不問識與不識,群聚極飲,於是遠近嗜飲客隨謙者眾。許氏常以賢人禮待謙,不計求酒之多少。謙後斷,不復詣許氏。尋覓經年,忽於譙溝遇謙,曰:家中欲得檻用,先令隨還家,取先所寄錢。謙笑曰:三年飲酒數千斗,唯四十者纔足相補,正餘一百半許有耳,夫人#6不復足顧矣。吾以瓜刻壁記之,寫筭便知也。許氏試依自言筭,不差一文。謙後母夜亡,謙旦還,云因緣盡矣而去,不知所之。數日,許氏家人於落星路邊,見謙卧地,始謂其醉,捉手牽引,唯空衣,無尸也。
  朱庫
  朱庫者,不知何許人也。久服石春辟穀符水,不飢不渴,強丁不老。庫忽云:應得仙,尅日發,與親舊別云:當有迎者,單衣白韐。須臾,有兩黃鶴下中庭,庫便度世,中庭仍有三黃鶴,相隨飛向東郭外,成三黃衣道士,携手東行,因鄉人附書與家,家人看尸,唯有空殼者。
  姜伯真
  姜伯真者,不知何許人也。少好道,在猛山採藥,忽值仙人,使伯真平立日中,背後觀之,其心不正。仙人曰:勤學之至,而不知心不正,為失。因教之服石腦。石腦色斑柔軟,形如小石,處所皆有。久服身熱而不渴。後遂得仙。繁陽子服之,亦得道。
  雲笈七籤卷之一百一十一
  #1 朱目:原作『朱自』,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2 止:原作『上』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3 坊頭:叢刊本作『方頭』,四庫本作『枋頭』。
  #4 亦:原作『赤』,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5 家:據四庫本改。
  #6 夫人:原作『大夫』,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雲笈七籤卷之一百一十二
  神仙感遇傳#1
  吉宗老
  吉宗老者,豫章道士也。巡遊名山,訪師涉學,而未有所得。大中二年戊辰,於舒州村觀遇一道士,弊衣冒,風雪甚急,忽見其來投觀中。與之道室而宿,即暝,無燈燭,雪又甚。忽見室內有光,自隙而窺之,見無燈燭而明,唯以小胡蘆中出衾被帷幄、裀褥器用、陳設服翫,無所不有。宗老知其異,扣門謁之,道士不應,而寢光亦尋滅。宗老乃坐其門外,一夕守之,冀天曉之後,聊得一見。及曉推其門,已失所在。宗老刳心責己,周遊天下,以訪求焉。
  葉遷韶
  葉遷韶者,信州人也。幼年樵採,避雨於大樹下,忽見雷公為樹枝所夾,奮飛不得,樹枝雷霹後却合,遷韶為取石揳開枝間,然後得去。仍愧謝之曰:約來日却至此可也。如其言,明日復至樹下。雷公亦來,以墨篆一卷與之曰:此行之,可以致雷雨,袪疾苦,立功救人也。我兄弟五人,要雷聲,喚雷大雷二,必即相應。然雷五姓剛躁#2,無危急之事,不可喚之。自是行符致雨,咸有殊效。嘗於吉州市中醉,太守擒而責之,欲加凌辱。遷韶於階下大呼雷王一聲,時中旱,日光猛熾,便震霹一聲,人皆顛沛。太守下階禮接之,請為致雨。信宿大霔雨,澤遂足。因為遠近所傳。遊滑州時,方久雨,黃河泛,官吏被水為勞,忘其寢食。遷韶以鐵札長二尺,作一符,立於河岸之上,水湧溢堆阜之形,而沿河流下,不敢出其符外,人免墊溺,於今傳之。人有疾請符,不擇筆墨,書而授之,皆得其效。多在江浙間周遊,好啗葷腥,不修道行,後不知所之。
  于滿川
  于滿川者,是成都樂官也。其所居鄰里闕水,有一老叟,常擔水以供數家久矣。忽三月三日,滿川於學射山通真觀看蠶市,見賣水老人,與之語,云居在側近,相引蠶市看訖,即邀滿川過其家。入榿竹徑,歷渠壍,可十里許,即見門宇殿閣,人物喧闐,有像設圖繪,若宮觀焉。引至大厨中,人亦甚眾,失老叟所在,間人,乃葛璝化厨中爾。云來日蠶市,方營設大齋,頃刻之間,已三日矣。賣水老叟,自此亦不復來。
  進士王叡
  進士王叡,漁經獵史之士也。孜孜矻矻,窮古人之所未窮,得先儒之所未得,著《炙轂子》三十卷,六經得失、史冊差謬,未有不鍼其膏而藥其育矣。所有二種之篇、釋喻之說,則古人高識洞鑒之士,有所不逮焉。嗜酒自娛,不拘於俗。酣暢之外,必切磋義府,研竅詞樞,亦猶劉闌之詬誚古人矣。然其咀吸風露,呼嚼嵐霞,因亦成疹,積年苦冷,而莫能愈。遊燕中,道逢櫻杖棕笠者,鶴貌高古,異諸其儕,名曰希道。笑謂之曰:少年有三惑之累耶?何苦瘠若斯?辭以不然。道曰:疾可愈也,予雖釋仵,有爐鼎之功,何疾不除也。叡委質以師之,齋于漳水之濱,三日,而授其訣曰:木精天魂,金液地魄。坎离運行,寬猛無成。金木有數,秦晋合宜。近效六旬,遠期三載爾。歌曰:魄微入魂牝牡結,陽呴陰滋神鬼滅。千歌萬讚皆未决,古往今來拋日月。受而制焉餌之,周星疹且瘳矣。乃隱晦自處,佯狂混時,年八十,殕於彭山道中,識者瘞之。無幾,又在成都市,常寓止樂溫縣。時摯獸結尾,為害尤甚。叡醉宿草莽,露身林野,無所憚焉,斯亦蟬蛻得道之流也。
  王從玘
  王從玘者,宦官也。蜀王初節制邛蜀,黎雅為永平軍,從玘為監軍判官。自是收剋成都,罷鎮為郡。從玘棲寓蜀中十餘年,食貧好善,不常厥居。於邛市有老叟,睨而視之曰:將有大厄,濱于死所。探懷袖中小瓢,以丹砂十四粒與之,曰:餌此旬日而髯生,勿為怪也,可以免難矣。服之三五日,髯果生焉。月餘,詔誅宦官,從玘亦在其數,人或勸其循去,答曰:君父之命,豈可逃乎!俛#3首赴縶,太守哀,而上請蜀王,特#4乞宥之,視其狀貌,無復宦官矣。
  令狐絢
  令狐絢者,余杭太守纁#5之子也。雅尚玄微,不務名宦。於開化私院自創靜室,三日五日即一度,開室焚香,終日乃出。時有神仙降之,奇煙異香,每見聞於庭宇,因言入靜之時,有青童引入,至天中高山之上,朝謁老君,見冊命張天師為元中大法師,以代尹真人之任。初,尹與三天論功於太上之前,太上曰:群胡擾於中原,蠶食華夏,不能戢之,尹真人之過也。再立二十四化,分別人鬼,澤及生靈,道陵之功也。此二者各宜登臺冥思,取驗於大道。可即勑尹真登一蓮華寶臺,端寂而坐。頃之,萬景昏曀。又命道陵亦登此臺,既坐良久,則奇彩異光,種種變化,天人交暢矣。自是以道陵代尹為元中法師焉。乙未年,聞令狐之說。丁酉年於西川濛陽見張道士,云:天師降授道法,遠近敬而事之,因聆其天師降教之事,云天師進位,近為元中法師。與令狐所說符契,論功登臺之事,一無異者焉。玄功杳冥,難可詳驗,聊以紀其異也。
  李筌
  李筌,號達觀子。居少室山,好神仙之道,常歷名山,博採方術。至嵩山虎口巖,得《黃帝陰符》、《本經素書》,朱漆軸,緘以玉匣,題云: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謙之藏諸名山,用傳同好,其本糜爛。筌抄讀數千遍,意不曉其義理。因入秦,至驪山下,逢一老母,髽髻當頂,餘髮半垂,弊衣扶杖,狀貌甚異。路傍見遺火燒樹,因自言曰:火生於木,禍發必尅。筌驚而問之曰:此《黃帝陰符》,老母何得而言之?母曰:吾受此符已三元六周甲子矣,少年從何而得之?筌稽首再拜,具告所得。母曰:少年顴骨貫於生門,命輪齊於日角,血腦未减,心影不偏,賢而好法,神勇而樂智,真是吾弟子也,然四十五當有大厄。因出丹書符一道,貫於杖端,令筌跪而吞之,曰:天地相保。於是坐於石上,與筌說《陰》之義,曰:《陰符》凡三百言,一百言演道,一百言演法,一百言演術。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國安民之法,下有強兵戰勝之術。皆內出心機,外合人事。觀其精微,《黃庭》、《八景》不足以為玄;察其至要,經傳子史不足以為文;任其巧智,孫吴韓白不足以為奇。非有道之士,不可使聞之。故至人用之得其道,君子用之得其術,常人用之得其殃,識分不同也。如傳同好,必清齋而授之,有本者為師,無本者為弟子也。不得以富貴為重,貧賤為輕,違者奪紀二十。本命日誦七遍,益心機,加年壽。每年七月七日,寫一本藏於名山石巖中,得加筭。久之,母曰:日已哺矣,吾有麥飯,相與為食。袖中出一瓠,令筌谷中取水,既滿矣,瓠忽重百餘斤,力不能制而沉泉,及還,已失母所在,但留麥飯數升而已。筌食之,自此絕粒。開元中,為江陵節度副使、御史中丞。筌有將略,作《太白陰經》十卷,又著《中台志》十卷。時為李林甫所排,位不大顯意,入名山訪道,後不知其所也。
  劉彥廣
  劉彥廣者,金陵磵壁倉人也。嘗為浙西衙職,事節度使唐若山。若山好道,與其弟若水皆遇神仙,授以道要。開元中,明皇寵異之,杖節鎮浙西,逾年而棄位泛海,遺表於船舫內。監軍使以事上聞,詔若水於江嶺仙山訪之,不知所適。彥廣十年後奉使揚州,於魚行遇若山,擔魚貨之。若山召彥廣至其家,門巷陋隘,蒿徑荒梗,露草霑漬,纔通人行。入門漸平,布磚花卉,臺榭繁華之飾,迨非世有。命生設食。聞其尚負官錢,家內窮罄,憫之,形於容色,既而令於所止店中備生鐵及炭。是夕,唐詣其店,置炭鐵,烈火而去,謂之曰:汝後世子孫,合於仙山遇道,不宜復居小職,但貞隱丘園可也。此金三分之一以支官中債,其二豐產資家力。勿食珍羞,以增爾祿;勿衣綺繡,以增爾福。陰功及物,濟人之急,道之所重也。度人上品《五千文妙經》,行而勤之焉。彥廣得金,如其言償官債,營家業於磵壁。世世八九十,其孫松年入道天台焉。
  宋文才
  宋文才者,眉州彭山縣人也。文才初與鄉里數人遊峨眉山,已及絕頂,偶遺其所賫巾,履步求之。去伴稍遠,見一老人,引之徐行,皆廣陌平原,奇花珍木,數百步乃到宮闕,玉砌瓊堂,雲樓霞館,非世人所睹。老人引登萼臺,顧望群峰。棋列於地,有道士弈棋。青童採藥,清渠瀨石,靈鶴翔空。文才驚駭,問老人曰:此為何處也?答曰:名山小洞,有三十六天,此峨眉洞,天真仙所居第二十三天也。揖坐之際,有人連呼文才之名,老人曰:同侶相求,不可久住,他年復來可也。命侍童引至門外,與同侶相見,迴顧失仙宮所在。同侶曰:相失已半月矣,每日來求,今日乃得相見爾。文才具述所遇之異焉。
  劉景
  彭城劉景,因遊金華山尋真訪道,行及山半,覺景物異常,山川秀茂。見崇門高閣,勢出雲表,入門左右,池沼澄澈,嘉樹垂條,棋布行列,披蔓柔弱,其實如梨,馨香觸鼻。景顧望無人,因掇擷其實於懷袖中,未暇啗食,俄有犬子數輩,馳出吠之,競欲搏噬。景乃倉惶支梧,四顧無瓦石可投,探懷中所摘之果以擲之,果盡而犬亦去也。迴顧前之宮宇,但林谷榛莽而已。時僧休與劉景友善,常話其事跡者也。
  蓬球
  蓬球,字伯堅,北海人也。晋太始中,入貝丘西玉女山中伐木,忽覺異香,球迎風尋之,此山廓然自開,宮殿盤鬱,樓臺博敞。球入門窺之,見五株玉樹,復稍前,有四仙女彈棋於堂上,見球俱驚起,謂曰:蓬君何故得來?球曰:尋香而至焉。言訖,復彈棋如初。有一小者登樓,彈琴戲曰:元暉何謂獨昇樓?球於樹下立,飢,以舌舐葉上垂露。俄有一女,乘鶴而至,曰:玉華,汝等何故有此俗人?王母即令王方平按行諸仙室,可令速去。球懼出門,迴頭忽然不見。及還家,已是建平中矣。舊居閭舍,皆為墟墓#6,因復周遊名山,訪道不返。
  王可交
  王可交者,蘇州崑山人也。本農畝之夫,素不知道。年數歲,眼有五色光起,夜則愈甚,冥室之中,可以鑒物。或人謂其所親曰:此疾也,光盡即喪其目矣。父母愚,召庸醫以灸之,光乃絕矣。咸通十年十一月,可交自市還家,於河上見大舫一艘,絡以金綵,飾以珠翠,張樂而遊。可交立而觀之,舫蟻于岸,中有一青童,引之登舫。見十餘人,峨冠羽服,衣文斑駁,雲霞山水之狀,各執樂器。一人唱言曰:王三叔欲與汝相見。亦不知何許人也。傍一人言曰:好仙骨為火所損,未可與酒,但不食十年,方可得道耳。以栗子一枚與之,令食,可交食一半,留一半在手中。遂奏樂飲酒,童子復引之上岸。忽如夢中,足纔及地,已墜於天台山瀑布之巖下,頃刻之間,水陸千里。台州刺史袁從疑其詐妄,移牒驗其鄉里。自失可交之日,洎到天台之時,已三十日矣。可交自此不食,顏狀鮮瑩。袁以羽褐授之,使居紫極宮。越州廉察御史大夫王諷奏曰:始以神遊,天上之《簫韶》一曲;俄如夢覺,人間之甲子三旬。雖云十載為期,終恐一朝飛去。詔曰:神仙之跡,具載縑緗,靈異可稱。忽詳聽鑒,定非凡骨。況在名山,今古不殊,蓬瀛何遠。委本道切加安卹,遂其棲隱。於是任其遊息,數年猶在江表間。
  陳簡
  陳簡者,婺州金華縣小吏也。早入縣,未啟關,躊躇以候。忽逢道流,其行甚急,睨簡,不覺隨之。行三五里所,及一宮觀,殿宇森竦,旁倚大山。引之至一室內,有机案筆墨之屬,以黃素書一卷、紙十餘幅授之,曰:以汝有書性,為我書之。發褾視之,皆古篆文。素不識篆字,亦未嘗#7攻學,心甚難之。道流已去,無推讓之所。試案本書之,甚易,半日已畢。道流以一杯湯與之,曰:此金華神液,不可妄得,飲之者壽無限窮。味甚甘美。因勞謝而遣之,曰:世難即復來此金華洞天也。出門,恍如夢覺,已三日矣。還家習篆書,道勁異常,而不復飲食。太守鮮梓方將受籙,頗異其事,以為神仙嘉應,判縣狀曰:方傳祕籙,有此嘉祥,既彰悟道之階,允吁登真之兆。尋復入金華山去,亦時還郡中。
  金庭客
  金庭客,咸通中,自剡溪金庭路由林嶺間將抵明州,行三二十里,忽迷失舊路,匆匆而行。日已將暮,莫知棲息之所,因遇一道士荷鋤,問津焉,道士曰:此去人家稍遠,無寓宿之所,不嫌弊陋,宿於吾廬可也。引及其家,則林徑幽邃,山谷沖寂。既憩廡下,久之,烹野蔬藥苗食之。頃有扣其門者,童子報云:隱雲觀請來日齋。即曉,道士去,約童子曰:善祗奉客。客因問:隱雲觀置來幾年,去此觀遠近。答曰:自古有此觀,去此五百里。常隱雲中,世人不見,故以為名。客驚曰:五百甚遠,尊師何時當還?答曰:尊師往來亦頃刻耳。俄而道士復歸,欲留客久住,客方有鄉關之念,懇辭而出,乃遣童子示其舊路。行三二里,失向來所在。及問,歲月已三四年矣。尋即復往,再訪其蹤,無能知其處所矣。
  裴沈
  裴沈,仕為同州司馬。云其再從伯自洛往鄭州,日晚,道左聞人呻昤,下馬披蒿萊尋之,見一病鶴,垂翼俛咮,翅上瘡壞無毛,異其有聲,惻然哀之。忽有白衣老人,曳杖而至,謂曰:郎君年少,豈解哀此鶴耶?若得人血一塗,必能飛矣。裴頗知道,性甚高逸,遽曰:某請刺此臂,血不難。老人曰:君此志甚佳,然須三世人,是其血方可中用。郎君前生非人,唯洛中胡蘆生三世人矣,郎君此行非有急切,豈能却至洛,為求胡蘆生耶?裴沈然而返洛中,訪胡蘆生,裴沈具陳其事,拜而祈之。生無難色,取一石合子,大如兩指,以針刺臂,滴如乳下,滿合以授裴曰:無多言也。及鶴處,老人喜曰:固是信士。乃以血盡塗鶴瘡上,言與之結緣。既而謂裴曰:我所居去此不遠,可少留也。裴覺非常人,以丈人呼之。隨行數里至莊,竹落草舍,庭廡狼籍。裴渴甚,求茗,老人指一土龕曰:中有少漿,可就飲之。裴視龕中,有杏核一扇,大如笠,中有漿,其色正白,乃力舉飲之,味如杏酪,不復飢渴。裴拜老人,願為僕。老人曰:君世間問微祿,不可久住。君賢叔真有所得,吾與之友,出入遊處,君自不知,今有一信,憑君達之。因裹一幞物,大如羹#8盎,戒無竊開。共視鶴瘡,並已生毛矣。又謂裴曰:君向飲漿,當哭九族,但戒酒色耳。裴還洛中,將竊開其幞,四角各有赤蛇出頭,乃止。其叔開之,有物如乾大麥飯,因食之,入王屋山,不知所終。裴壽至九十歲也。
  權同休
  權同休,元和中舉進士下第,遊江湖間,遇病貧窘,有村夫賃雇,已一年矣。秀才疾中思甘豆湯,令其市甘草,雇者但具湯火,意不為市。疑其怠惰,而未暇詰之。忽見折小樹枝,盈握搓之,近火已成甘草,又取麤沙,挼之為豆,湯成,與真無異。秀才大異之,疾稍愈,謂雇者曰:余貧病多時,既愈將他適,欲市少酒肉,會村中父老,丐少路粮,無以辦之。雇者乃斫一枯桑樹,成數筐札聚於盤上,以水灑之,悉成牛肉,汲水數缾為酒,會村中父老,皆至,醉飽,獲束縑、三十緡。秀才方慚,謝雇者曰:某遭遇道者,遇亦甚矣,今請為僕役,以師事焉。雇者曰:余少有失,謫為凡賤,合役於秀才,自有限日,勿請變常,且卒其事。秀才雖諾之,每所呼指,常蹙蹙不安。雇者乃辭去,因為說脩短窮達之數,且言萬物無不可化者,唯淤泥中朱筋及髮頹,藥力不能化。因去,不知所之。
  曹橋潘尊師
  杭州曹橋福業觀,有潘尊師者,其家贍足,處襟大度,延接賓客,行功濟人。一旦有少年,容狀疏俊,異於常人,詣觀告潘曰:某遠聆尊師德義,拯人急難,甚欲求託師院後竹徑中苑齋內,寄止兩月,以避厄難,可乎?或垂見許,勿以負累為憂,勿以食饌為慮,只請酒二升,可支六十日矣。潘雖不測其來,聞欲逃難,欣然許之。少年遂匿於茅齋中,亦無人追訪之,亦不飲不食。六十日既滿,再拜謝焉。從容問潘曰:尊師曾佩授符籙乎?潘云:所受已及洞玄中盟矣,但未敢參進上法耳。少年曰:師之所受,品位已高,然某曾受《正一九州社令籙》一階,以冒奉傳,以申報答耳。即焚香於天尊前,傳社令名字,及靈官將吏。隨所呼召,兵士騎乘,應時皆至。既畢,令之曰:傳授之後,隨逐尊師營衛,召命與今無異。由是兵士方隱。又謂潘曰:可於中堂壘牀為壇,設案机,焚香恭坐,九州內外吉凶之事,靡不知也。但勿以葷血為犯,苟或違之,冥必有譴。若精潔守慎,可致長生神仙矣。言訖隱去,不知所之。潘即設榻隱几,坐於中堂。須臾,四海之內,事無巨細,一一知之。如是旬日,為靈官傳報,頗甚誼聒。潘勃然曰:我閑人也,四遠之事,何須知之!嚴約靈官,不使傳報,答曰:職司不宜曠闕。所報益多,約之不已。潘乃食肉啗蒜以却之,三五日,所報之聲漸遠,靈官不復至以亡。
  一夕,少年來曰:吾輕傳真訣,已罹譴責。師犯污真靈,罪當冥考,念以前來相容之恩,不可坐觀淪陷。別授一術,廣行陰功,救人疾苦,用贖前過。不爾,當墮於幽獄矣。潘自啗葷食之後,自知已失,及聞斯說,憂懼異常。少年乃取米屑,和之為人形,長四五寸,置於壁竇中,又授玉子符兩道,戒潘曰:民有疾苦厄難來求救者,當問粉人,以知灾祟源本,然以吾符救之,勿取緡錢,務在積功#9贖過耳。勤行不替,十年後我當復來。.自是潘以朱篆救人,袪灾蠲疾,赴之者如市。十餘年,少年復至,淹留踰月,多話諸天方外之事,然後別去。歲餘,潘乃無疾而終,疑其得尸解之道也。
  盧鈞
  相國盧鈞,進士射策,為尚書郎。以疾求出為均州刺史。到郡,疾稍加,羸瘠而不耐見人,常於郡後山齋,養性獨處,左右接侍亦皆遠去,非公召,莫敢前也。忽有一人,衣飾故弊,踰垣而入,公詰之,云:姓王。問其所自,云山中來。公笑而謂之曰:即王山人也,此來何以相教?王曰:公之高貴,位極人臣,而壽不永,灾運方染,由是有沉綿之疾,故相救耳。山齋無水,公欲召人力取湯茶之屬,王止之,以腰巾蘸於井中,解丹一粒,捩腰巾之水,以丹與之。因約曰:此後五日,疾當康愈倍常,復三年,當有大厄,勸立陰功,救人憫物為意。此時當再來,相遇在夏之初也。自是盧公疾愈,旬日平復。
  明年,解印還京,署鹽鐵判官。夏四月,於務本東門道左,忽見山人尋至盧宅,會而言曰:君今年第二限終,為灾極重,以君在郡,去年雪冤獄,活三人之命,灾已息矣,只此月內三五日小不康,已困無憂也。翌日,山人令使二僕持錢十千,於狗脊坡分施貧病而已。自後復去,云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時,可令一道士於萬山頂候,此時君節制漢上,當有丹華相授,勿愆期也。自是公揚歷任清切#10,便蕃貴盛,而後出鎮漢南之明年,已二十三年矣。及期,命道士牛知微,五月五日午時,登萬山之頂。山人在焉,以金丹二粒,使知微吞之,謂曰:子有道氣,而無陰功,未契道品,勤更宜修也。以金丹十粒授於公,曰:當享上壽,無怠修鍊,世限既畢,伫還蓬宮矣。與知微揖別,忽不復見。其後知微年八十餘,狀貌常如三十許。盧公年僅九十,耳日聰明,氣力不衰,既終之後,異香盈室。
  王子芝
  王子芝,字仙苗,自云河南緱氏人。常遊京洛。聞耆老云,五十年來見之,狀貌常如四十許,莫知其甲子也。好養氣而嗜酒。故蒲帥瑯瑘公重盈作鎮之初年,仙苗屆於紫極宮,王令待之甚厚,又聞其嗜酒,日以二榼餉之。間日,仙苗因出,遇一樵者,荷檐#11於宮門,貌非常也,意甚異焉。因市其薪,厚償厥價,樵者得金,亦不讓而去。子芝令人躡其後以問之,樵者徑趨酒肆,盡飲酒以歸。他日復來,謂子芝曰:是酒佳即佳矣,然殊不及解縣石氏之醞也,予適自彼來,恨向者無侶,不果盡於斟酌。子芝因降階執手,與之擁爐,祈於樵者曰:石氏芳醪可致不?樵者頷#12之,因丹筆書符一,置於火上。煙未絕,有小竪立於所,樵者勑之曰:爾領尊師之僕,挈此二榼,第往石家取酒,吾待與尊師一醉。時既昏夜,門已扃禁,小竪謂芝僕曰:可閉目。因搭其頭,人與酒壺偕出自門隙,已及解縣,買酒而還。因與子芝共傾焉,其甘醇郁烈,非世所儔。中宵,樵者謂子芝曰:子已醉矣,予召一客伴子飲,可乎?子芝曰:可復書朱符置火上。瞬息聞異香滿室,有一人甚堂堂,美鬢眉,紫袍,秉簡揖坐#13,樵曰:坐。引滿而#14巡?二壺且竭#15,樵者燒一鐵筋,以焌紫衣者,云:子可去。時東方明矣。遂各執別。樵者因謂子芝曰:識向來人否?少頃可造河瀆廟睹之。子芝送樵者訖,因過廟所,睹夜來共飲者,迺神耳,鐵筋之驗宛然。趙均郎中時在幕府,自驗此事,弘文館校書郎蘇稅亦寓於中條,甚熟蹤跡。其後子芝再遇樵仙,別傳修鍊之訣,且為地仙矣。
  鄭又玄
  鄭又玄者,名家子,居長安中。其小與鄰舍閭丘氏子,偕學於師氏。又玄性憍#16率,自以門望清貴,而閭丘子寒賤,往往戲而罵之曰:爾非類,而與吾偕學,吾雖不語,爾寧不愧於心乎!閭丘默有慚色,歲餘乃死。又十年,又玄明經上第,補蜀州參軍。既至官,郡守命假尉唐興。有同舍仇生者,大賈之子,年始冠。其家資產萬計,日與又玄宴遊,又玄累受仇生金錢之賂,然以仇生非士族,未嘗以禮貌接之。一日,又玄置酒高會,而仇生不得預。及酒闌,友謂又玄曰:仇生與子同舍,子會宴,而仇生不預,豈其罪邪?又玄慙而召仇。既至,又玄以巵飲之,生辭不能引滿,固辭。又玄怒罵曰:爾市井之甿,徒知錐刀,何僭居官秩耶!且吾與爾為伍,爾已幸矣,又何敢辭酒乎!因振衣起,仇生慙耻而退,棄官閉門,月餘病卒。
  明年又玄官罷,僑居濛陽,而常好黃老之道。聞蜀山有吴道士,又玄高其風,往而詣之,願為門弟子。留之且十年,未稟有所授,又玄稍惰,辭之而還。其後因入長安褒城,逆旅有一童子,十餘歲,貌秀而慧,又玄與語,機辯萬變,又玄深奇之。童子謂又玄曰:我與君故人有年矣,省之乎?又玄曰:忘之矣。童子曰:吾生閭丘氏,居長安中,與子偕學,而子以我為非類,罵辱我。又為仇氏子作尉唐興,與子同舍,受我厚賂,而謂我為市井之甿,何吾子驕傲之甚也!子以衣纓之家,而凌侮於物,非道也哉!我太清真人也。上帝以爾有道氣,使我生於人間,與汝為友,將授汝神仙之訣,而汝輕果高傲,終不得其道。吁,可悲哉!言訖,忽不復見。又玄既悟其罪,而意以慙怍而卒矣。
  虬鬚客
  虬鬚客道兄者,不知名氏。煬帝末,司空楊素留守長安,帝幸江都,素持權驕貴,蔑視物情。衛公李靖,時檐#17簦謁之,因得素侍立紅拂。妓姓張,第一,知素危亡,不久棄素而奔靖。靖與同出西京,將適太原,稅轡於靈石店,與虹鬚相值。乃中形人也,赤鬚而虬,破衫蹇衛而來,投布囊於地,取枕欹卧,看張妓理髮委地,立梳於牀。靖見虬鬚視之,甚怒未决,時時側目。張熟觀其面,妓一手握髮,一手映身,搖視靖,令勿怒。急梳頭畢,斂衽前問其姓。卧者曰:張。妓曰:妾亦姓張,合是妹。遽拜之。問第幾,云:第三。又曰:妹第幾?曰:最長。喜曰:今日幸得逢一妹。妓遂呼靖曰:李郎且來拜三兄。靖遂拜之,環坐,割肉為食。客以餘肉飼驢,笑曰:李郎貧士,何以致異人?且話其由。客曰:然則何之?曰:避地太原。復命酒共飲,又曰:嘗知太原之異人乎?靖曰:州將之子年可十八,姓李。客曰:似則似矣,然須見之。李郎能致予一見否?靖言:余友人劉文靜,與之甚狎,必可致也。客曰:望氣者,俾吾訪之。遂約其日,相候於汾陽橋。
  及期,果至。靖話於文靜曰:吾有善相者,欲見郎君,請迎之。文靜素奇其人,方議匡輔,遽致酒迎之。俱見太宗,不衫不履,褐衣裘而來,神氣揚揚,邈與常異。客見之默然,居末坐,氣喪心死。飲數杯,招靖謂曰:此真天子也。靖以告劉,益喜賀。既出,虬鬚曰:吾見之,十得八九也,然亦須令道兄見之。又約靖與妹於京中馬行東酒樓下,既至,登樓,見虬鬚與一道流對飲。因環坐,為約與道兄同至太原。道與劉文靜對碁,鬚靖俱會。文皇亦來,精彩驚人,長揖而坐,神清氣爽,滿坐風生,顧眄煒如也。道兄一見,慘然下棋子,曰:此局輸矣,於此失局,奇哉!救無路矣,知復奚言。罷弈既出,謂虬鬚曰:此世非公世界也,他方可矣。勉之,勿以為念。同入京,虬鬚命其婦妹與李郎相見,其婦亦天人也。虬鬚紗巾褐裘,挾彈而至,相與入中堂,陳樂歡飲。女樂三十餘人,非王侯之家所有也,殆若洞天之會。既而舁二十牀,以繡帊蓋之,去其帊曰:此乃文簿鑰匙,耳,皆珍寶貨泉之數,併以充贈。吾本欲中華求事,或龍戰三五年,以此為輕費#18,今既有主、亦復何為。太原李氏,真英主也,三五年內,即當太平。李郎一妹,善輔贊之,非一妹不能贊明主,勉之哉!此去十年後,東南數千里外有異,是吾得事之秋也,聞之可濳以酒相賀。因呼家僮百餘人出拜,曰:李郎一妹是爾主也。言訖,與妻戎裝,乘馬而去,道兄亦不知所之。靖得此事,力以助文皇,締大業。
  貞觀中,東南夷奏,有海賊以艛船千艘,兵十餘萬入扶餘國,殺其主,自立為王,國內以定靜。靖知虬鬚成功,歸告其妻,乃瀝酒東南而賀焉。故知真人之興,乃天受也,豈庸庸之徒,可以造次思亂#19者哉!
  崔希真
  會稽崔希真,嚴冬之日,有負薪老叟,立門外雪中,崔凌晨見之,有傷憫之色。揖問之,叟去笠與語,顧其狀貌不常,乃問其姓氏,云:某姓葛,第三。崔延坐。崔曰:雪寒既甚,作大麥湯餅可乎?叟曰:大麥四時炁足,食之益人,勿以豉,不利中府。崔然之,自促令備饌。時崔張絹,欲召畫工為圖,連阻沍寒,畫工未至。張絹倚于壁,叟取几上筆墨,畫一株枯松,一採藥道士,一鹿隨之。落筆迅逸,畫蹤高古,殆非人世所有。食畢,致謝而去。崔異其事,寶以自隨。因遊淮海,遇鑒古圖畫者,使閱之。鑒者曰:此稚川之子葛三郎畫也。崔咸通初入長安,於灞橋遇鬻蔬者,狀貌與叟相類。因問:非葛三郎乎?蔬者笑曰:非也,葛三郎是晋代葛稚川之子,人間安得識之?負蔬而去,不知所之。
  越僧懷一
  越僧懷一,居雲門寺。咸通中,凌晨欲上殿燃香,忽見一道流相顧而語曰:有一奇境事,能往遊乎?懷一許諾,相與入山,花木繁茂,水石幽勝。或連峰槩天,長松夾道;或瓊樓蔽日,層城倚空。所見之異,不可嬋述。久之覺飢,道流已知矣。謂曰:此有仙桃,千歲一實,可以療飢。以一桃授之,大如二升器,奇香珍味,非世所有。食訖復行,或凌波不濡,或騰虛不礙,或矯身雲末,或振袂空中,或仰視日月、下窺星漢。如是復歸還舊居,已周歲矣。懷一自此不食,周遊人間,與父母話其事,因入道。歷詣仙山,更尋靈勝,去而不復返。
  王廓
  布衣王廓,咸通中,自荊渚隨船,將遇洞庭。風甚,泊舟君山下,與數人出岸,尋山徑,登山而行。忽聞酒香,問諸同行,皆曰無。良久香愈甚,路側崖間見有洞穴,廓心疑焉,遂入穴中。行十餘步,平石上有窪穴,中有酒,掬而飲之,味極醇美。飲可半斗餘,陶然似醉,坐歇窪穴之側,稍醒乃歸。舟中話於同侶,眾人争往求之,無復所見。自此充悅無疾,漸厭五穀,乃入名山學道。去後看仙經云,君山有天酒,飲之昇仙。廓之所遇者,乃此酒也。
  楊大夫
  楊大夫者,宦官也。亡其名,年十八歲,為冥官所攝,無疾而死。經宿乃蘇,云:既到陰冥間,有廨署官屬,與世無異。陰官案牘示之,見其名字歷歷然,云年壽十八,而亦無言請託。旁有一人為其請,乞願許再生,詞意極切。久之,而冥官見許,即令還。其人送楊數百步,將別,楊媿謝之,知再生之恩,何以為報,問其所欲,其人曰:或遺鳴砂弓,即相報也。因以大銅錢一百餘與楊。俄然而覺,平復無苦。自是求訪鳴砂弓,亦莫能致。或作小宮闕屋宇,焚而報之,如是者數矣。
  楊頗留心鑪鼎,志在丹石,能製反魂丹。有疰悮暴死者,研丹一粒,拗開其口,灌之即活,嘗救數人。有閹官夏侯者,楊與丹五粒以服之,既而以為冥官追去,責問之次,白云:曾服楊大夫丹一粒耳。冥官既遣還夏侯得,丹之效。既蘇,盡服四粒。歲餘,又見黃衣者追捕之,云非是冥曹,乃泰山追之耳。夏侯隨去,至高山之下,有宮闕焉。及其門,見二道士,問其平生所履,一一對答,徐啟曰:某曾服楊大夫丹五粒矣。道士遽令却迴,夏侯拜謝曰:某是得神丹之力,延續年命,願改名延年,可乎?道士許之。後即因改名延年矣。楊自審丹之靈效,常以救人。其子暄,因自畿邑歸京,未明,行二十餘里,歇於大莊之上,忽聞莊中有驚誼哭泣之聲,問其故,主人之子暴亡。暄解衣帶中取丹一粒,令研而灌之,良久亦活。
  楊物產贍足,早解所任,縱意閑放,唯以金石為務,未嘗有疾,年九十七而終。晚年遇人携一弓,問其名,云:鳴砂弓也。於角面之內,中有走砂,楊買而焚之,以報見救之者。見其反魂丹方,云是救者授之,自密修製,故無能得其術者矣。
  薛逢
  河東薛逢,咸通中,為綿州刺史。歲餘,夢入洞府,見餚饌甚多,而不睹人物,亦不敢食之。乃出門,有人謂曰:此天倉也。明日,話於賓友,或曰:州界昌明縣,有天倉,洞中有自然飲食,往往遊雲水者,得而食之。即使道士孫靈諷,與親吏訪之。入洞可十餘里,猶須執炬,十里外漸明朗,又三五里,豁然與人世無異。崖室極廣,可容千人。其下平整,有石牀羅列,牀上有飲食,名品極多,皆新食,軟美甘香。靈諷拜而食之,又割開三五所,請以奉於薛公為信。及齎出洞門,形狀宛然皆化為石矣。洞中左右有散麵溲面,堆盥積豉,不知紀極。又行一二里,溪水迅急,既闊且深,隔溪見山川,居第歷然,不敢渡而止。近崖坡中,有履跡往來,皆長二三尺,纔如有人行處。薛公聞之,歎異靈勝,而莫窮其所以也。
  余按《地理誌》云,少室山有自然五穀、甘果神芝、仙藥。周太子晋學道上仙,有九千年資粮,留於少室山。山在蒿山西十七里,從東角上四十里下,又上十里,得上定思,十里中,有大石門,為中定思。自至崖頭下,有石室,中有水,多白石英。室內有自然經書、自然飲食。與此無異矣。天台山東有洞,入十餘里,有居人,市肆多賣飲食。乾符中,有遊僧入洞,經歷市中,飢甚,聞#20食香,買蒸餅啗之。同行一僧服炁,不食既飽。行十餘里,出洞門,已在登州吴平縣界。所食之僧,俄變為石。以此言之,王列石髓、張華龍膏,得食之者,亦須累積陰功。天挺仙骨,可上登仙品,若常人啗之,必化為石矣。
  蜀氏
  蜀氏遇晋氏飢輩三五人,挾木弓竹矢,入白鹿山,補獵以自給。因值群鹿駭走,分路格之。一人見鹿入兩崖間,纔通人過,隨而逐之。行十餘步,但見城市櫛比,閭井繁盛,了不見鹿。徐行市中,因問人曰:此何處也?答曰:此小成都耳,非常人可到,子不宜久住。遂出穴,密誌歸路,以告太守劉悛。悛使人隨往,失其舊所矣。
  庾仲沖《雍荊記》曰:武陵西陽縣南數里,有孤山。巖石峭拔,上有葱,自成畦壠,拜而乞之,輒自拔食之,甚美。山頂有池,魚鼈至七月七日,皆出而遊。半巖室中,有書數千卷,昔道士所遺經也。元嘉中,有蠻人入此山射鹿,入石穴中,蠻人逐之,穴傍有梯,因上,即豁然開朗,別有天日。行數十步,桑果蔚然,阡陌平直,行人甚多。蠻人驚遽而出。旋削樹記路,卻結伴尋之,無復處所。顧野王云,天‘地之內,名山之中,神異窟宅,非止一處。則桃源天台,皆其類也。
  僧悟玄
  僧悟玄,不知何許人也。雖寓跡緇褐,而濳心求道。自三江五嶺,黔楚諸名山,無不遊歷。每遇洞府,必造之焉。入峨媚山,聞有七十二洞,自雷洞之外,諸崖石室邃穴之間,無所遺焉。偶歇於巨木之下,久之有老叟,自下而上,相挹而坐。問其所詣,悟玄具述尋訪名山靈洞之事。叟曰:名山大川,皆有洞穴,不知名字,不可輒入訪。須得《洞庭記》、《嶽瀆經》,審其所屬,定其名字,的其里數,必是神仙所居,與#21經記相合,然後可遊耳。不然,有風雷洞、鬼神洞、地獄洞、龍蛇洞,誤入其中,害及性命,求益反損,深可戒也。悟玄驚駭久之,謝其所教,因問曰:今峨媚洞天,定可遊否?叟曰:神仙之事,吾不敢多言,但謁洞主,自可問耳。悟玄又問,洞主為誰。叟曰:洞主姓張,今在嘉州市門,屠肉為事,中年而肥者,是也。語訖別去。
  悟玄復至市門求之,張生在焉。以前事告之,張曰:無多言也。命其妻烹肉,與悟玄為饌,以肉三器與之,悟玄辭以不食肉久矣。張曰:遊山須得炁力,不至飢乏,然後可行。若不食此,無由得到矣。勉之再三,悟玄亦心自計度,恐是神仙所試,不敢拒命。食盡二器,厭飫彌甚,張亦勸之,固不能食矣。食訖求去,張俯地拾一瓦子以授之,曰:入山至其峰下,值某洞門,有長松,下有迴溪,上有峭壁,此天真皇人所居之洞也,以瓦扣之,三二十聲,門開則入,每遇門即扣之,則神仙之境可到矣。依教入山,果得洞,與所指無異。以瓦扣之,良久,峭壁中開,洞內高廣平穩,可通車馬。兩面皆青石瑩潔,時有懸泉流渠,夾路左右。凡行十餘里,又值一門,扣之復開,大而平闊,往往見天花夾道,所窺見花卉之異,人物往來之盛,多是名姝麗人、仙童玉女,時有仙官道士,部伍車騎,憧憧不絕。又遇一門,扣之彌切,瓦片碎盡,門竟不開。久之,聞震霆之音,疑是山石摧陷,惶懼而出,奔走三五十步,已在洞門之外,無復來時景趣矣。復訪洞主,已經月餘,屠肆宛然,而張生已死十許日矣。自此志棲名山,誓求度世,復入峨眉,不知所之矣。
  費冠卿
  費冠卿者,池州人也。進士擢第,將歸故鄉,別相國鄭餘慶。公素與秋浦劉令友善,喜費之行,託以寓書焉。手札盈幅,緘授費,戒之曰:劉令久在名場,所以不登甲乙之選者,以其褊#22率不拘於時,捨高科而就此官,可善遇之也。費固請公略批行止於書末,貴其因所慰薦,稍垂青眼,公然之,發函批數行,復緘之如初。
  費至秋浦,先投刺於劉。劉閱刺,委諸案上,略不顧眄。費悚立俟命,久之而無報,疑其不可干也,即以相國書授閽者,劉發緘覽畢,慢罵曰:鄭某老漢,用此書何為!擘而棄之,費愈懼,排闥而入,趨拜於前。劉忽憫然顧之,揖坐與語。日已暮矣,劉促令排店,費曰;日已昏黑,或得逆旅之捨,已不及矣。乞於廳廡之下,席地一宵,明日却詣店所。即自解囊裝,舒氈席於地。劉即拂衣而入,良久出曰:此非延賓之所,有一閣子,可以憩息,僕乘於外可也。即令左右引僕夫衛子,分給下處。劉引費挈氈席,入廳後對堂小閣子中。既而閉門,鎖擊甚嚴,費莫知所以,據榻而息。是夕月明,於門竅中窺其外,悄然無聲。見劉令自操篲畚,掃除堂之內外,庭廡階壁,靡不周悉。費異其事,危坐屏息,不寐而伺焉。
  將及二更,忽有異香之氣,非常人世所有。良久,劉執版恭立於庭,似有所候。香氣彌甚,即見雲冠紫衣仙人,長八九尺,數十人擁從而至。劉再拜稽首,此仙人直詣堂中,劉立侍其側。俄有筵席羅列,餚僎奇果,香溢閣中。費聞之,已覺神清氣爽。須臾奏樂飲酒,命劉令布席於地,亦侍飲焉。樂之音調,非世間之曲。仙人忽問曰:得鄭某信否?對曰:得信,甚安。頃之,又問:得鄭書否?對曰:費冠卿先輩在長安中來,得書。笑曰:費冠卿且喜及第也,今在此耶?對曰:在。仙人曰:吾未合與之相見,且與一杯酒,但向道早修行,即得相見矣。即命劉酌一杯酒,送閣子中。費冠卿窺見劉自呷酒了,即於階下取盆中水投之,費疑而未飲。仙人忽下階,與徒從乘雲而去,劉拜辭嗚咽。仙人戒曰:爾見鄭某,但令修行,即得相見也。
  既去,即詣閣中,見酒猶在。驚曰:此酒萬劫不可一遇,何不飲也?費力争得一兩呷,劉即與冠卿為修道之友,卜居九華山。以左拾遺徵,竟不起。鄭相國尋以去世,劉、費頗祕其事,不知所降是何仙也。
  鄭
  南海紫邏任叟
  鄭南海為牧梁宋,其表弟進士劉生寓居汝州,有紫邏山,即神仙靈境也。劉以寓居力困,欲之梁宋求救,因行諸藥肆中。既坐,有樵叟倚檐於壁,亦坐焉。主人連叱之,曰:此有官客,何忽唐突!劉斂衽而起,謂主人曰:某閑人也,樵叟所來,必有所求,或要藥物,有急難所請,不可令去。懇揖叟令坐,問其所要。叟曰:請一幅紙及筆硯耳。劉即取肆中紙筆以授之。叟揮毫自若,書畢,以授於劉。書曰:承欲往梁宋,梁宋災方重,旦夕為人訟。承欲訪鄭生,鄭生將有厄,即為千里客,兼亦變衫色。紫邏樵叟任某書呈。劉覽驚異,筆勢道逸,超逾常倫。看讀之際,失叟所在。月餘,鄭為人所訟,黜官千里之外,皆如其言。劉即於紫邏葺居,物色求訪,不復見叟。世寶其書,巢寇犯闕,方失其所在也。
  雲笈七籤卷之一百一十二
  #1 神仙感遇傳:叢刊本、四庫本神仙感遇『傳』分上下二卷,其下卷內容此本題為『傳』,分卷亦有所不同,此本卷一百一十三分上下兩部分,而叢刊本、四庫本則卷一百一十二分為上下兩部分。
  #2 剛躁:叢刊本作『剛柔』,四庫本作『剛』。
  #3 俛:原作『仍』,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4 特:原作『持』,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5 纁:叢刊本作『絢』,四庫本在『太守』下加注曰『闕其名』,無『纁』字。
  #6 墓:原作『□』,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7 嘗:原作『當』,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8 羹:原作『美』,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9 務在積功:叢刊本作『務庇精功』,四庫本作『務此精功』。
  #10 公揚歷任清切:叢刊本同,四庫本作『盧公揚歷清切』。
  #11 檐:叢刊本、四庫本作『擔』。
  #12 頷:原本作『歡』,叢刊本作『次』,據四庫本改。
  #13 秉簡揖坐:叢刊本同,四庫本作『秉簡揖樵者而坐』。簡:原作『間』,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14 而:叢刊本同,四庫本作『兩』。
  #15 竭:原作『椃』,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16 憍:叢刊本同,四庫本作『驕』。
  #17 檐:通『擔』,叢刊本、四庫本作『擔』。
  #18 輕費:叢刊本同,四庫本作『經費』。
  #19 亂:叢刊本同,四庫本作『辭』。
  #20 聞:原作『間』,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21 與:原作『奧』,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22 褊:原作『褊』,叢刊本、四庫本同,當為筆誤,據上下文徑改。
  雲笈七籤卷之一百一十三
  傳
  任生
  任生者,隱居嵩山讀書,志性專靜。常夜聞異香,忽於簾外有謂生曰:某以冥數,合與君偶,故來耳。生意其異物,堅拒不納,其女子開簾而入#1。年可二十餘,凝態艷質,世莫之見。有雙鬟青衣,左右翼侍。夜漸久,顧謂侍者曰:郎君書籍中取一幅紙,兼筆硯來。乃作贈詩一首,曰:我名籍上清,謫居遊五嶽。以君無俗累,來勸神仙學。又曰:某後三日當來。言畢而去。書生覽詩,見筆札秀麗,尤疑其妖異。三日果來,生志彌堅。女子曰:妾非山精木魅,名列上清,數運冥合,暫謫人間,自求匹偶。以君閑澹,願侍巾箱。不止於延福消禍,亦冀貴而且壽。今反自執迷,亦薄命所致。又贈一篇曰:葛洪亦有婦,王母亦有夫。神仙盡靈匹,君子意何如。書生不對,面墻而已。女子重贈一篇曰:阮郎迷不悟,何要申情素。明日海山春,彩舟却歸去。嗟歎良久,出門東行數十步,閃閃漸上空中,去地百餘丈,猶隱隱見於雲間。以三篇示於人,皆知其神仙矣。痛生之不遇也。
  數月,生得疾。見二黃衣人,手持牒來追,曰:子命已盡。遂被引去,行十餘里,忽見幢節幡蓋,迤邐不絕,有女子乘翠輦,侍衛數十人。二黃衣與生闢易,隱於墻下。女子望見,既至,問曰:何人?黃衣具言。女子笑曰:是嵩山讀書薄命漢。謂黃衣把牒來,曰:公數盡矣,今既相遇,不能無情。索筆判牒,更與三年。生再拜之,二使者曰:此三素元君仙官,最貴,既有命,既須回。使者送至舊居,見身卧於牀上,使者從後推之,乃蘇。嗟恨累日,後三年果卒。
  羅公遠
  羅公遠,八月十五日夜,侍明皇於宮中翫月。公遠曰:陛下莫要月宮中看否?帝唯之。乃以拄杖向空擲之,化為大橋,橋道如銀。與明皇昇橋,行若十數里,精光奪目,寒氣侵人,遂至大城。公遠曰:此月宮也。見仙女數百,皆素練霓衣,舞於廣庭上。問其曲名,曰:《霓裳羽衣》也。乃密記其聲調。旋為冷氣所逼,遂復躡銀橋迴,返顧銀橋,隨步而滅。明日召樂工,依其調作《霓裳羽衣曲》,遂行於世。明皇欲傳隱形之術,公遠祕而不說。上怒,乃選善射者十人伏於壁,召公遠與語,眾矢俱發,公遠致斃,上令瘞於宮內。月餘中,使自蜀迴,奏事訖,云:臣至駱谷,見羅公遠,令附起居,專於成都望車駕。上大驚,問其行李如何。曰:跣足,携鞋一隻。乃令開棺,視之,唯見一草鞋在棺,有箭孔十數。安祿山犯闕,明皇幸蜀,有稱維ㄙ延來謁,召之即不見。思其意,維ㄙ延蓋公遠字也。上悔恨,歎息累日。
  羅方遠
  羅方遠,江夏人也。刺史春致設,觀者如市。有白衣人,長丈餘,質貌甚異,門衛者皆怪。俄有一小兒傍過。叱曰:汝何故離本所,驚怖官司?其人攝衣而走,官吏執小兒至宴所,具白刺史,問甚姓,對曰:姓羅,名方遠,自幼好道。適見守江龍入州看設,某#2叱令迴。刺史不信,曰:爾何誕妄!若誠有龍,即令我見本形。方遠曰:請試之。乃於江濱作小坑,深闊一丈,去岸八九尺,引江水注之。刺史與寮佐、郡人皆往注視,逡巡有白魚,可長五六寸,隨水入坑,騰躍漸大。有青煙如練起,須臾黑氣滿空,雷電赭赫,風雨馳驟,久之乃息。見龍於江心,身與雲氣相連,素光滿水,食頃方滅。刺史具表,以進方遠。時明皇方留意神仙,即日召見。上與張果老、葉法善弈棋次,二人見之,大笑曰:村兒有何解。乃各執棋子數枚,謂方遠曰:此有物。曰:空手。及開手,果無所有,悉在方遠處。上大驚異,自後累試,其術如神。
  李師稷
  會昌元年,李師稷中丞為浙東觀察使。有商客遭風,飄不知所止。月餘至大山,瑞雲覆繞,奇花異樹,盡非人間所睹。山側有人,迎問安得至此,客具以告#3。乃#4令移舟於岸,既登岸,乃云須謁天師。遂引#5至一處,若大宮觀。既入,見一道士,眉鬢俱白#6,侍衛十餘人,坐大殿,令上與語,曰:汝中國人也,玆地有緣,方得一到,此即蓬萊山也。乃令左右,引於宮內遊觀,玉臺翠樹,光彩奪目。院宇數十,皆有號。至一院,扃鎖嚴固,窺之,眾花滿亭堂,有几褥焚香階下。客問之此院誰何?答曰:此是白樂天院,樂天在中國,未來耳。乃濳記之,遂辭歸。數旬至越,具白廉使,李公盡錄以報白公。公已脫煙埃,投棄軒冕,與居昧#7。昧者,固不聞#8也,安知非謫仙哉!
  袁滋
  袁相名滋,未達時,居復郢間。復州青溪山,秀麗無比。袁公因晴登臨此山,行數里,逕漸幽小,阻絕無蹤。有人儒服,市藥為業,結廬山之下。袁公與語,甚相狎,因留宿其舍。袁公曰:此境山泉奇異,當為靈仙之所都府。儒生曰:有道士五六人,蓋物外之士也,數日一來,莫知其所居處。與之雖熟,不肯細言。袁公曰:某可來相謁否?曰:彼其惡人然頗好酒,足下但求美醞一榼,或得見也。袁公辭歸,後得美酒,挈而往。歷數宿,五人果來,布裘紗帽,藜杖草履。相見遂通寒暄,大笑,乃相與臨清澗,據石濯足戲調。儒生為列席致酒,五人顧酒甚歡,曰:何處得此物?來且各三五盞。儒生曰:非某所能致,有客携來,顧謁仙兄。乃引袁公出歷拜,五人相顧失色,悔飲其酒,兼怒儒生,曰:公不合以外人相擾。儒生曰:此人誠志,復是士流,許之從容,亦何傷也。意遂漸解。見袁公謙恭特甚,乃時與笑語,目袁生曰:坐。袁生再拜就席。少頃酒酣,乃視袁公相謂曰:此人似西華坐禪僧。良久云真是,便屈指計之,曰:此僧去來四十七年矣。問袁公之歲,適四十七。撫掌曰:須求官職,福祿已至。遂與袁公握手言別,過洞逾嶺,捫蘿跳躍,翩翩如飛,倏忽不見。袁公後乃登第,果拜相,領西蜀節製。
  王水部
  大歷中,有水部王員外者,篤好道術。雖居朝列,有布衣方樂之士,日與遊從。一日有道侶數人在廳,王君方與談諧。會除厠,裴老携穢路側,密近廳所,王君妻令左右止之。因附耳於壁,聽道侶言,竊笑不已,王君僕使皆怪之。少頃,裴老傭事畢,王君將如厠,遇於戶外。裴老斂衣,似有白事,曰:員外甚好道。王君驚曰:老人安得知?莫有所解否?對曰:某曾留心,知員外酷似好道,然無所遇。適來廳上數人,大是凡流,但眩惑員外,希酒食而已。王君異之。其妻罵之曰:君身為朝客,乃與穢夫交結。遣人逐之,裴老笑請去。王君邀,從容曰:老人請後日相訪。王君齋沐净室,裴老布袍曳杖而至,有隱逸之風。王君坐話,茶酒更進。裴老曰:員外非真好道,乃是愛藥術,試鑪火可驗。取一鐵合重二斤,分為兩片,致於火中,須臾色赤。裴老解布衫角藥兩丸,小於麋粟,撚碎於合上,復以火燒之,食頃,裴老曰:成矣。令王君僕使壯者,以火筋持之,擲於地,逡巡成金色,如雞冠。王君降禮,再拜而謝之。裴老曰:此一兩敵常金三兩,然員外亦不用留,將施貧乏。遂辭去。曰:從此亦無復來矣。王君曰:願至仙伯高第申起居,容進否?裴老曰:可蘭陵西坊大菜園後相尋。遂別。王君乃易服往,果見小門。叩之,有蒼頭出,曰:莫是王員外否?遂引入,堂宇甚新净,裴老道服相迎,侍女十餘人,皆有殊色。茶酒果實甚珍,服用輝煥。迨晚,王君告去,裴老送出門。旬日再去,其第已為他所,質裴老,亦不知所在。
  崔生
  進士崔生,常遊青山,解鞍放驢,無僕御,驢逸而走,馳之不能及。約行十里,至一洞口,時已曛黑,驢即奔入,崔生悚懼,不敢前進,力固疲矣,遂寢巖下。至曉,洞中微明,乃入十餘里,望見巖壑間有金城絳闕,而被甲執兵者守衛之。崔生知是仙境,乃告曰:某塵俗之士,顧謁仙翁。守吏趨報,頃之召入。見一人居殿,服珊衣,身可丈餘,侍女數百,與崔生趨拜,使坐與語,忻然留宿。酒味珍香,異果羅列,謂崔生曰:此非人世府也,驢追益走者,余之奉邀也。蓋一女子願事於君,此亦冥數前定耳。生再拜謝,遂以女妻之。數日,令左右取青合中藥兩丸,與生服之。但覺臟腑清瑩,摩體若蟬蛻,瑩然嬰兒之貌。每朔望,與崔生乘鶴,而上朝蘂宮。月餘,崔生曰:某血屬在人間,請歸一决,非有所戀也。仙公戒之曰:崔郎不得淹留。遂與符一通,急有患禍,此可隱形,慎不可遊宮禁。臨別,又與一符曰:甚急即開。乃命取一驢付之。
  崔生到京都,試往人家,皆不見,因入內。會劍南進太真錦繡,乃竊其珍者。上曰:計無賊至此,必為妖取之。遂令羅公遠作法,以朱字照之寢殿戶,後果得崔生。崔生具寫本末,上不信,令笞死。崔生乃出仙舫臨行之符,照公遠與持執者,當時絕倒,良久方起。啟上曰:此人已居上界,不可殺也,縱殺之,臣等即受禍,亦非國之福。上乃赦之,猶疑其事不實,遣數百人,具兵服,兼術士,送至洞口。復見金城絳闕,仙翁御殿,侍從森然,出呼曰:崔郎不取吾語,幾至顛毀。崔生拜訖,遂昇洞門。所送者欲隨之,仙翁以杖畫地成川,闊數丈,崔生妻擲一領巾,化為五色絳橋,令崔生踏過,橋隨步即滅。既至洞口,崔生謂送人曰:事只如此,可以歸。須臾,雲霧四合,咫尺不見,唯聞鸞鶴簫籟之聲,遙望雲山而去,上方知其神仙也。
  黃尊師
  茅山黃尊師,法籙甚高,嘗於山前修觀,起天尊殿,置講求資,日有數千人。時講眾初合,忽有一人,排門大呼,貌甚粗黑,言詞鄙陋,腰插驢鞭,如隨商客者。駡道士,奴時正熱,誘眾何事!自不向深山學修道業,何敢妄語!黃師不測之,即輟講,遜詞謝之,眾人悉畏,不敢抵忤。良久,詞色稍和,曰:如是聚集,豈不是要修堂殿耶?都用幾錢?尊師曰:要五千貫。其人曰:可盡輦破鐵釜及雜鐵來。黃師疑是異人,遂遽令於觀內諸處,收拾約得鐵八百斤。其人乃掘地為鑪,以火銷之,探懷中取一胡蘆,瀉出兩丸藥,以物攪之,少項,去火已成銀。曰:此合錢萬貫,若修觀,計用有餘,請施貧乏,如所獲無多,且罷之。黃師與徒眾皆敬謝,問其所欲,笑出門去,不知所之。後十餘年,黃師奉韶入京,忽於市街西見插驢鞭者,肩絆小復子,隨騎驢老人行,全無茅山氣色。黃欲趨揖,乃撥手指乘驢者,復連叩頭,黃但搕禮而已。老人髮盡白,視之如十四五女子也。
  盧杞
  盧相名杞,少時甚貧,與市嫗麻婆者,於東都廢宅,稅舍以居。麻婆亦孑然,盧公常以疾卧,月餘,麻婆憫之,常來為作粥食。盧病愈,多謝之。後累日,向晚自外歸,見金犢車子,立麻婆戶外。盧且驚異,密候之。見一女子,年十四五,真神仙人。明日濳訪,麻婆曰,:郎君莫要作婚姻否?如是則為請求之。盧曰:某貧賤,安敢輒有此意?麻曰:亦何妨。既夜,麻婆曰:事諧矣,請郎君清齋三日,會於城東廢觀。既至,見古樹荒草,久無人居,逡巡雷電震曜,風雨暴至,化為樓臺,金鑪玉帳,景物華麗。俄有輜軿降空,即所見女子也。與盧相見曰:某奉上帝命,遣人間自求匹偶,郎君有仙相,故遣麻婆傳意旨,更七日清齋,當再奉見。女子呼麻婆,付藥兩丸。須臾雷電黑雲,女子忽失所在,古樹荒草,蒼然如舊。麻婆與盧遂歸。又清齋七日,钁地種藥,適已蔓生,未移刻,二胡蘆生於蔓上,漸大如兩斛甕許,麻婆以刀刳其中。及七日之期,與盧公各處其一,仍令盧公具油衣三領。風雲忽起,騰上碧霄,耳中唯聞波濤之聲,迤邐東去。又謂盧公曰:莫寒否?令著油衣,如冰雪中行,復令著至三重,即甚溫暖。謂麻婆曰:此去洛陽多少?婆曰:已八萬里。良久,胡蘆止息,遂見樓臺,皆以水晶為墻垣,被甲仗者數人。麻婆引盧公入,見女子居殿,侍從女數百人。命盧公坐,具酒饌。麻婆屏息,立於諸衛之下。女子謂盧公曰:郎君合得三事取一事,可者言之。若欲長留此宮,壽與天畢,次為地仙,常居人間,時得至此;下為中國宰相。如何?盧生曰:在此實為上願。女子喜曰:此水晶宮也,某為太陰夫人,仙格已高。郎君便當白日昇天,須執志堅一,不得改移,以致相累也。仍須啟上帝。乃索青紙為寫素,當庭拜奏。
  少頃,聞東北喧然聲,云帝使至。太陰夫人與諸仙趨降,俄有幢節香幡,引朱衣少年,立於階下。朱衣宣帝命:公得太陰夫人狀,云盧杞欲住水晶宮,如何?盧公無言。夫人但令疾應,又無言。夫人及左右大懼,馳入,取鮫銷五疋,以賂使者,欲其稽緩。食頃間,又問盧杞欲求水晶宮住否,欲地仙否,欲人間宰相否。盧公大呼曰:欲得人間宰相。朱衣趨去,太陰夫人失色,令麻婆速領迴。遂入胡蘆,依前聞風雨之聲,至地,遂到舊居。塵榻儼然,時已中夜,胡蘆與麻婆俱不見矣。杞後果為相。
  盧李二生
  昔有盧李二生,隱居太白山讀書,兼習吐納導引。一旦李生告歸曰:某不能甘於寒苦,且浪跡江湖。决別而去。後李生為桔子園吏隱欺,折官錢數千貫,羈縻不得,他去,貧悴日甚。偶過揚州阿師橋,逢見一人,草履麻衣,視之乃盧生也,昔號二舅。李生與之語,哀其衣弊,盧生大罵曰:我貧賤何耻!公不外物,投身凡冗之所,又有積負,且攖囚拘,尚何面目以相見乎?李生原謝,二舅笑曰:居所不遠,翌日馳馬奉迎。至旦,果有一僕。御駿足而來,云二舅邀郎君。既去,馬疾如風,出城之南,行數十里,路側有朱門斜開,二舅出,星冠霞帔,容貌光澤,侍女數十人,與橋下儀質全別。邀李生中堂宴饌,名花異木,疑在仙府。又累出藥品,悉皆珍奇。既夕,引李生坐北亭,置酒曰:適命得佐酒者,頗善箜篌。須臾,紅燭引一女子至,容貌極麗,新聲甚嘉。李生視箜篌,上有朱書十字云:天際識歸舟,雲間辨江樹。罷酒,二舅曰:莫願作婚姻否?此人名家,質貌兼美。李生曰:某安敢及此。二舅許為成之。又曰:公所負官錢幾何?曰:二千貫。乃與一拄杖曰:將此於波斯店內取錢,可從此學道,無自穢身陷罪#9也。迨晚,僕人復御前馬至,二舅令李生去,送出門。
  洎歸,頗疑訝為神仙矣。即以拄杖詣波斯店,其輩見杖曰:何以得之?依語付錢,遂得免縶而去。既驚且異,乃再往盧二舅所居,將謝之。即荒草原地#10而已,悵望而歸。其年往汴州,行軍陸長源以女嫁之。既見,頗類盧二舅北亭見者。復解箜篌,仍有朱字,視之,果見天際之句也。李生具說揚州城南盧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女曰:某少年兄弟戲書之句,嘗夢見雲仙官追,如公所言也。李生歎訝之甚,後竟不能得遇。
  李石
  唐相李石,未達時頗好道。嘗遊嵩山,荒草中間,有人呻吟聲,視之,乃病鶴。鶴乃人語曰:某已為仙#11,厄運所鍾,為樵者見傷,一足將折,須得人血數合,方能愈也。君有仙骨,故以相託。李公解衣,即欲刺血。鶴曰:世間人少,公且非純人。乃拔一眼睫,曰:持往東都,但映照之,即知矣。李公中路自視,乃馬首也。至洛陽,所遇頗眾,悉非全人,或犬彘驢馬首。偶於橋上,見一老翁騎驢,以睫照之,乃人也。李公敬揖,具言病鶴之事。老翁忻然下驢,宣臂刺血。李公以小瓶盛之,持往鶴所,濡其傷處,裂衣封裹。鶴謝曰:公即為明皇時宰相,後當輕舉,相見非遙,慎勿墮志。李公拜之,鶴沖天而去。
  李主簿
  近有選人李主簿者新婚,東出關,過華嶽廟,將妻入謁金天王。妻拜未終,氣絕而倒,唯心上微暖。舁歸客邸,馳馬詣華陰縣,求醫術之人。縣宰曰:葉仙師善術,奉詔投龍迴,去此一驛,公可疾往迎之。李公單騎馳去,約十五餘里遇之。李公下馬伏地,流涕敬拜,具言其事。仙師曰:何等妖魅,乃敢及此!遂與李公先行,謂從者曰:鞍馱速驅,來持朱鉢及筆。至舍,已聞哭聲。仙師入見,曰:事急矣,且將墨筆及紙來。遂書一符,焚香,以水噀之。符北飛走,聲如飄風,良久無應。仙師怒,又書一符,其聲如雷,頃之亦無驗。少時,鞍馱到,取朱筆,令李公左右煮少許薄粥,以候其起。乃以朱書一符,噴水叱咤之聲如霹靂。須臾,口鼻有氣,眼開,良久能言。問其狀,曰:某初拜時,金天王曰好夫人,第二拜云留取,遣左右扶歸院。適已三日,親賓大集,聞敲門,門者走報,王曰何不逐却,乃第一符也。逡巡門外鬧甚,門者數人,細言於王,王曰且發遣,是第二符也。俄有赤龍飛入,王扼喉纔能出聲,曰放去,某遂有人送出,第三符也。李公罄囊以謝之,是知靈廟,女子不得入也。
  盧常師
  祕書少監盧常師,進士擢第。性恬淡,不樂軒冕世利,蔑然無留意。因棄官之東洛,謂所親曰:某與浙西魚尚書故舊,旬日當謁去。又曰:某前身是僧,坐禪處猶在會稽,亦擬自訪遺跡。家人亦怪其將遠行,而不備舟檝。不旬日而卒。
  裴令公
  裴令公少時,有術士云命屬北斗廉貞星將軍,宜每以清酒名果敬祭,當得冥助也。裴公自此未嘗懈怠。及為相,機務繁迫,乃遺始志,心或不足,未始言於人,諸子亦不知。在京有道者來,宿於裴公第。中夜謂曰:相公昔年尊奉天神,何故中道而止?崇護不已,亦有感於相公。裴公心知其廉貞,不知靈應。後為太原節度使,家人染疾,召女巫視之。有彈胡琴巫,顛而倒之,良久蹶然而起,曰:請見相公,廉貞將軍遣某傳語,何大無情,都不相知也。將軍怒甚,相公何不敬謝之?裴公大驚,女巫曰:當擇良日齋潔,於靜院焚香,設酒果,將軍亦欲示見於相公。別日,裴公沐浴具,朝服,立於階前,東南奠酒,再拜。見神披金甲、持朱戈,身長三丈餘,南嚮而立。裴公驚悚流汗,俯伏於地不敢動,少頃即不見,問左右,皆曰無之。自是裴公尊奉,有踰厥初。
  雲笈七籤卷之一百一十三上
  #1 入:原作『人』,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2 某:原作『其』,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3 告:原作『生』,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4 乃:原作『力』,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5 引:原作『昇』,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6 白:原作『之』,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7 居昧:叢刊本同,四庫本作『夫昧』。
  #8 聞:叢刊本同,四庫本作『同』 。
  #9 罪:原作『鹽』,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10 原地:叢刊本同,四庫本作『滿地』。
  #11 仙:四庫本同,叢刊本作『先』。
  雲笈七籤卷之一百一十三下
  傳續仙
  續仙傳序
  古今神仙,舉世知之,然飛騰隱化,俗難可睹,先賢有言曰,人間得仙之人,且千不聞其一,況史書不載神仙之事,故多不傳於世。詳其史意,以君臣父子、理亂忠孝之道,激勵終古也,若敦尚虛無、自然之跡,則人無所拘製矣。《史記》言三神山在海中,仙人居金銀宮闕,不死之藥生其上,人有欲往者,則風引舟而去,終莫能到。斯亦激勵拘製之意也。
  大哉!神仙之事,靈異罕測。述云初之修也,守一鍊氣,拘謹法度,孜孜辛勤,恐失於纖微。及其成也,千變萬化,混跡人間,或藏山林,或遊城市。其飛昇者,多往海上諸山,積功已高,便為仙官,卑者猶為仙民。何者?十洲間,動有仙家數十萬,耕植芝田,課計頃畝,如種稻焉,是有仙官,分理仙民,及人間仙凡也。其隱化者如蟬蛻,留皮換骨,鍊氣養形質於巖洞,然後飛昇成於真仙,信非虛矣。
  汾生而慕道,常媿積習。及長,遊歷宦途,周遊寰宇。凡接高尚所說,或覽傳記,兼復聞見,皆銘於心而書於牘。又以國史不書,事散於野,矧當中和兵火之後,墳籍猶闕?詎有秉筆記而述作者,處世斯久,人漸稀傳,惜哉!他時寂無遺聲,今故編錄其事,分為三卷,冀資好事君子、學道之人譚柄,用顯真仙者哉!朝請郎、前行溧水縣令、兼監察御史、賜緋魚袋沈汾撰。
  玄真子
  玄真子姓張名志和,會稽山陰人也。博學能文,進士擢第。善畫,飲酒三斗不醉。守真養氣,卧雪不寒,入水不濡。天下山水,皆所遊覽。魯公顏真卿與之友善。真卿為湖州刺史,與門客會飲,乃唱和,為《漁父詞》。其首唱,即志和之詞,曰:西塞山邊白鳥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真卿與陸鴻漸、徐士衡、李成矩共唱和二十五首,遞相誇賞。而志和命丹青剪素,寫景夾詞,須臾成五本,花木禽魚、山水景像、奇絕蹤跡,今古無倫。而真卿與諸賓客傳玩,歎伏不已。其後真卿東遊平望驛,志和酒酣,為水戲,鋪席於水上獨坐,飲酌嘯詠。其席來去遲速,如刺舟聲,復有雲鶴,隨覆其上。真卿親賓參佐,觀者莫不驚異。尋於水上攝手,以謝真卿,上昇而去。今猶有傳寶其畫在人間者。
  藍釆和
  藍釆和,不知何許人也。常衣破藍衫,六銙黑木腰帶闊三寸餘,一腳著靴,一腳跣行。夏則衫內加絮,冬則卧於雪中,氣出如蒸。每行歌,於城市乞索。持大拍板,長三尺餘,常醉踏歌。老少皆隨看之,機捷諧謔,人問應聲答之,笑皆絕倒。似狂非狂,行則振鞋踏歌云:踏踏謌,藍釆和。世界能幾何。紅顏一春樹,流年一擲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紛紛來更多。朝騎鸞鳳到碧落,暮見桑田生白波。長景明輝在空際,金銀宮闕高嵯峨。歌詞多率爾而作,皆神仙意,人莫之測。但以錢與之,繩穿拖行。或散失亦不迴顧,或見貧人即與之,或與酒家。周遊天下,人有為兒童時見者,及斑白見之,顏狀如故。後踏歌濠梁間,於酒樓上乘醉,有雲鶴笙簫聲,忽然輕舉,於雲中擲下靴、衫、腰帶、拍板,冉冉而去。其靴衫等,旋亦失亡。
  朱孺子
  朱孺子,永嘉安固人也。幼而師道士王玄真,居大箬,巖巖即陶隱居修《真誥》於此,亦為真誥巖,巖之西有陶山在焉。勤苦事於玄真,深慕仙道。常登山嶺採黃精服餌,歷十餘年。一日,就溪濯蔬,見岸側二小花犬,孺子異之,乃尋逐,入柯杞叢下。歸告,玄真訝之。遂與孺子俱往伺之,復見二犬戲,躍逼之,又入枸杞下。玄真與孺子共尋掘,乃得二枸杞根,形狀如花犬,堅若石。洗潔歸以煮之,而孺子益薪看火三日,晝夜不離竈側,試嘗汁味,取喫不已。及見根爛,以告玄真,共取食之。俄頃,孺子忽飛昇在前峰上,玄真驚異,久之,孺子謝別玄真,昇雲而去。到今俗呼其峰為童子峰。玄真後餌其根盡,不知其年壽,亦隱於巖之西。陶山有採捕者,時或見之。
  王老
  王老,坊州宜君縣人也。居於村野,頗好道愛客,務行陰德為意。其妻亦同心不倦。一日,有繿縷道士造其門,王老與妻俱迎禮之。居月餘,間日與王老玄談,盃酌甚相歡洽。俄患惡瘡褊身,王老乃求醫藥,看療益加勤切,而瘡日甚。迨將逾年,道士曰:此不煩以凡藥相療,但得數斛酒,浸之自愈。於是王老為精潔釀酒,及熟,道士言:以大甕盛酒,吾自加藥浸之。遂脫衣入甕,三日方出,鬢髮俱黑,而顏復少年,肌若凝脂。王老闔家,視之驚異。道士謂王老曰:此酒可飲,能令人飛昇上天。王老信之。初,甕酒五斛餘,及窺,三二斗在爾。清冷香美,異於常酒。時方與二人持麥次,遂共飲,皆大醉。道士亦飲,云:上天去否?王老曰:願隨師所適。於是祥風忽起,綵雲如蒸。屋舍草樹、全家人物雞犬,一時飛去,空中猶聞打麥聲。數村人共觀望驚歎。惟貓鼠棄而不去。風定,其賃持麥二人,乃遺在別村樹下,後亦不食,皆得長年。今宜君縣西三十里,有昇仙鄉存焉。
  侯道華
  侯道華,自言峨媚山來。泊於河中永樂觀,若風狂人,眾道士皆輕易之。而道華能斤斧,觀舍有所損,悉自修葺,登危歷險,人所難及處皆到。又為事賤劣,有客來,不問道俗凡庶,悉為擔水汲湯,擢足院衣。又淘溷灌園,辛苦備歷,以資於眾。眾益賤之,驅叱甚於僕隸,而道華愈忻然。又常好子史,手不釋卷,一覽必誦之於口。眾或問之:要此何為?答曰:上天無愚懵仙人。眾咸笑之。經十餘年,殿梁上或有神光,人每見之。相傳云開元年中,有劉天師嘗鍊丹成,試犬犬死,而人不敢服,藏之於殿梁,皆謂妄言。忽暴風雨,殿微損,道華乃登梁,復見光於梁上陷中,鑿起木,得一合,三重內有小金合子,有丹,遂吞之,擲下其合。吞丹訖,遽無變動,謂之虛誑。忽一日,入市醉歸,其觀前素有松樹偃盖,甚為勝景,道華乃著木履上樹,悉斫去松枝。群道士屢止之,不可,但斫,曰:他日礙我上昇處。眾人常為風狂,怒之且甚。適永樂縣令至,其公人觀見斫松,深訝之。眾具白於縣官,於是責辱之,道華亦忻然。後七日,道華晨起,沐浴裝飾,焚香曰:我當有仙使來相迎。但望空拜不已。眾猶未信。須臾,人言見觀前松上,有雲鶴盤旋,笙簫響亮。道華忽飛,在松頂坐,久之,眾甚驚忙。永樂縣官吏#1道俗,奔馳瞻禮,其責辱道華縣官,叩搕流血。道華撝手,以謝道俗,云:我受玉皇詔,授仙臺郎,知上清宮善信院,今去矣。俄頃,雲中仙眾作樂,幡幢隱隱,凌雲而去。
  馬自然
  馬湘,字自然,杭州鹽官人也。世為縣之小吏,而湘獨好經史,攻文學。乃隨道士,天下遍遊。後歸江南,而常醉於湖州,墮霅溪。經日而出,衣不濕,坐於水上而來言#2:適為項王相召,飲酒欲醉方返。溪濱觀者如雲,酒氣猶衝人,狀若風狂,路人多隨看之。又時復以拳入鼻,及出拳,鼻如故。又指溪水令逆流,食頃,指柳樹隨溪水走來去,指橋令斷復續。
  後遊常州,遇馬植出相,任常州刺史,素聞湘名,乃邀相見迎禮,甚異之。植問:道兄幸同宗姓,欲為兄弟,冀師道術,可乎?湘曰:相公何望?曰:扶風。湘戲曰:相公扶風,馬湘則馬風,牛但且相知,無徵同姓。意言與植風馬牛不相及也。然植留之郡齋,益敬之。或飲會次,植請見小術,乃於席上,以瓷器盛土種瓜,須臾引蔓,生花結實。取食,眾賓皆稱香美,異於常瓜。又於遍身及襪上摸錢,所出不知多少,擲之皆青銅錢。撮投井中,呼之一一飛出。人有以取者,頃復失之。又植言,此城中鼠極多。湘書一符,令人帖於南壁下,以筋擊盤長嘯,鼠成群而來,走就符下俯伏。湘乃呼鼠,有一大者近階前,湘曰:汝毛蟲微物,天與粒食,何得穿穴屋宇,晝夜撓於相公?且以慈憫為心,未能殺汝,宜便率眾離此。大鼠乃迴,群鼠前,皆叩頭謝罪,遂作隊莫知其數,出城門去,自此城內便絕鼠。
  後南遊越州,經洞巖禪院,僧三數百人方齋。而湘與婺州永康縣牧馬巖道士王知微、弟子王延叟同行,僧見湘、知微到,踞而食,略無揖者,但使#3以飯。湘不食,促知微、延叟速食而起,僧齋未畢。及出門,又促速行,到諸暨縣南店中,約去禪院七十餘里。深夜聞尋道士聲,主人遽應此有三人。問者極喜,請於主人,願見道士。及入,乃二僧,見湘但禮拜哀鳴,曰:禪僧不識道者,昨失迎奉,致貽責怒,三數百僧,到今下牀不得。某二僧是主事,且不坐,所以得來,固乞捨之。湘惟睡而不對,知微、延叟但笑之。僧愈哀乞,湘起曰:此後無以輕慢人為意,迴去入門,僧輩當能下狀。僧迴,果如其言。湘翌日又南行,時方春,見一家好崧#4菜,求之不得,仍聞惡言,命延叟取紙筆。知微言求菜見阻,誠無訟理,況在道門,詎宜施之。湘笑曰:我非訟者也,作小戲爾。於是延叟捧紙筆,湘畫一白鷺鷥,以水噴之,飛入菜畦中啄菜,其主人赶起,又飛下再三。湘又畫一猧子,走赶捉白鷺鷥,共踐其菜,碎盡不已。其主人見道士戲笑求菜,致此慮復為他術,即來哀求。湘曰:非求乞菜也,故相戲爾。於是呼鷺及猧,皆飛走投入湘懷中,視菜如故,悉無所損。又南遊霍桐山,入長溪縣界,夜投旅店。宿舍小,而行旅已多,主人戲言無宿處,道士能壁上睡,即相容。已逼日暮,知微、延叟曰:祇能舍宿,争會壁睡?湘曰:爾但俗旅中睡,我坐可到明。眾皆睡,而湘躍身梁上,一腳挂梁倒睡。適主人夜起,燭火照見,大驚異。湘曰:梁上猶能,壁上何難。而入壁久之,不出。主人祈謝移時,請知微、延叟入家內净處,方出。及旦,主人留連,忽失所在。知微、延叟前行數里尋求,已在路傍。
  自霍桐迴永康縣東天寶觀駐泊,觀前有大枯松,湘指之曰:此松已三千年餘,即化為石。自後果化為石,忽大風雷震,石倒山側作數截。楊發自廣州節度,責授婺州刺史,發性尚奇異,知之,乃徙兩截就郡齋,致之龍興寺九松院。各高六七尺,徑三尺餘,其石松皮鱗皴,今猶存焉。或有告疾者,湘無藥,但以竹杖打病處。腹內及身上百病,以竹杖指之,口吹杖頭如雷鳴,便愈。有患腰馳腳曲,持拄杖而來者,亦以杖打之,令放拄杖,應手便伸展。時有以財帛與湘,阻讓不免,留之,復散與貧人。所遊行之處,或宮觀巖洞,多題詩句。其登杭州秦望山,詩曰:太一初分何處尋,空留歷數變人心。九天日月移朝夕,萬里山川換古今。風動水光吞遠嶠,雨添嵐氣沒高林。秦皇謾作驅山計,滄海茫茫轉更深。
  後歸故鄉省兄,適兄遠出,嫂姪喜歸,湘告曰:我與兄共此宅,今歸要分,我惟愛東園爾。嫂姪異之,小叔久離家歸來,兄猶未見面,何言分地?骨肉之情,必不忍如此。駐留三日,嫂姪訝之,不食但飲酒。而待兄不歸,及夜遽卒。明日,兄歸問妻子,具以實對。兄感慟,乃曰:弟學道多年,非歸要分宅,是歸託化於我,以絕思望耳。乃棺殮之。其夕,棺輷然有聲,一家驚異,乃葬於東園。時大中十年也。明年,東川奏,劍州梓桐縣道士馬自然,白日上昇。湘於東川謂人曰:我鹽官人也,新羽化於浙西,今又為玉皇所詔,於此上昇。以其事奏之,遂勑浙西道杭州覆之,發塚視棺,乃一竹杖而已。
  鄔通微
  鄔通微,不知何許人也。為道士,神氣清爽,靜默虛夷。或吟或醉,多遊於洪州名山。見之多年,或十數年不見,則顏狀益少於當時,如此,識者不測其服鍊丹藥,遊行無定止。後於酒樓,乘醉飛昇而去。
  許碏
  許碏,自稱高陽人也。少為進士,累舉不第。晚學道於王屋山,周遊五嶽名山洞府。後從峨媚山經兩京,復自荊、襄、汴、宋抵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羅浮,無不遍歷。到處皆於懸崖峭壁人不及處題云:許碏自峨媚尋偃月子到此。觀筆蹤者,莫不歎其神異,竟莫詳偃月子也。後多遊廬山,嘗醉吟曰:閬苑花前是醉鄉,淊#5以冉切翻王母九霞觴。群仙拍手嫌輕薄,謫向人間作酒狂。好事者詰之,曰:我天仙也,方在崑崙就宴,失儀見謫。人皆笑之,以為風狂。後當春景,插花滿頭,把花作舞,上酒樓醉歌,昇雲而去。
  金可記
  金可記,新羅人也。賓貢進士。性沉靜好道,不尚華侈,或服氣鍊形,自以為樂。博學強記,屬文清麗。美姿容,舉動育談,迥#6有中華之風。俄擢第不仕,隱於終南山子午谷葺居。懷退逸之趣,手植奇花異果極多。常焚香靜坐,若有念思,又誦《道德》及諸仙經不輟。後三年,思歸本國,航海而去。復來,衣道服,卻入終南。務行陰德,人有所求,無阻者。精勤為事,人不可偕也。大中十一年十二月上表言:臣奉玉皇韶,為英文臺侍郎,明年二月十五日當上昇。時宣宗頗以為異,遣中使徵入內,固辭不就。又求見玉皇詔,辭以為別仙所掌,不留人間。遂#7賜宮女四人、香藥金彩,又遣中使二人專看待。然可記獨房靜室,宮女、中使多不接近。每夜聞室內常有人談笑聲,中使竊窺,但見仙官仙女各坐龍鳳之上,儼然相對,復有侍衛非少,而宮女中使不敢輒驚。二月十五日,春景妍媚,花卉爛煥,果有五雲唳鶴,翔鸞白鵠,笙簫金石,羽蓋瓊輪,幡幢滿空,迎之昇天而去。朝列士庶,觀者填溢山谷,莫不瞻禮歎異焉。
  宋玄白
  宋玄白,不知何許人也。為道士,身長七尺餘,眉目如畫,端美肥白,言談秀麗,人見皆愛之。頗有道術,夏則衣綿,冬則單衣。卧於雪中,去身一丈餘,周匝氣出如蒸,而雪不凝。又指燈即滅,指人若隙風所吹,颼颼然;指庭間花草,颯颯而動。多遊名山,自茅山出潤州希玄觀,入括蒼洞。辟穀服氣。或時食彘肉五斤,以蒜韲一盆,撮喫畢,即飲酒二斗,用一白梅。人有求得其一片蒜食之者,言不作蒜氣,味如異香,終日在齒舌間,香不歇。得食之者頗多,而畢身無病,壽皆八九十。玄白到處,住則以金帛求置二三美妾,行則捨之。人皆以為得補腦還元之術。
  又遊越州,適大旱,方暴尪樂龍#8以祈雨,涉旬,亢陽愈甚。玄白見之,以為凡所祈雨,須候天命,非上奏無以致之。乃於所止觀,焚香上祝,經夕,大霔雨告足。越人大神異之。復到信州,又逢天旱祈禱,有道士知玄白能致雨,州人乃請之。遽作術飛釘,釘城隍神雙目。刺史韋德鄰怪#9其貯婦女、復釘城隍神,此妖怪#10也。將加責辱,使健#11步輩欲向之,手腳皆不能動,悉自仆倒,枷杖亦自摧折。玄白笑謂德鄰曰:使君忏忤#12劉根,欲誅罰祖彌也#13?德鄰方懼,祈謝。須臾雨足#14,禮而遣之。其靈術#15屢施,不可備錄。後於撫州南城縣,白日上昇而去。
  賀自真
  賀自真,莫究其所來也。為道士,居嵩山,有文學。為事高古,常焚修精勤。年少,人亦不知其甲子,然道俗相傳,見之多年矣,皆不甚為異。一日,雲鶴滿空,聲樂清亮,自真忽飛昇而去。時有處士陳陶在東都,見洛城人觀望瞻禮,驚歎不已,乃為詩曰:子晋鸞飛古洛川,金桃再熟賀郎仙。三清樂奏嵩丘下,五色雲屯御苑前。朱頂舞翻迎絳節,青鬟歌對駐香軿。誰能白晝相悲泣,太極光陰幾萬年。
  酆去奢
  酆去奢,衢州龍丘人也,家住於九峰山下。少入道,遊學道術,精思忘疲。年三十餘,便居處州松陽縣安和觀,其觀即葉靜能故鄉學道之所。而觀北五里有卯山,高五十餘丈,相傳云漢張天師及葉靜能,皆居此山修道。去奢慕前事,登其#16山結菴以居。後觀中道士,相率山下居人為構屋,及造堂殿。設老君、張天師像,及葉靜能真影,朝夕焚修朝禮。山東南有一方石,闊二丈餘,平若砥,蓋天然也。去奢常坐其上,拱默靜想,一旦感神人,謂之曰:張天師有斬邪劍二口,並瓶貯丹在此石下,可以取之。去奢謝神人曰:此石天設,非人力可加。自惟荒謬,守真而已。託玆山棲獲安,久蒙聖佑,丹之與劍,詎可輒取7 神人曰:但勤修無怠,劍丹自可立致。後三年,神人乃以劍丹送於去奢。劍乃張天師七星劍。丹以石匣藏之,一瓶貯之,傾藥有斗餘,如麻子,紅色光明。去奢自服及施人,有疾皆愈。
  時麗水縣人華造,因中和年荒亂之後,擁土人據巖險。浙東連帥具以上聞,朝廷議欲息兵,乃授造以刺史。而造凶險,聞去奢神與劍丹,乃以兵圍其山,取去奢並劍丹,到州奪其劍丹,而囚鎖去奢於空室中。時方炎暑,一月日不與之水,造為去奢已斃矣。及開室,見神色儼然,顏狀紅白,愈於來時。造驚異,乃却送去奢歸山,劍丹留之。一夜風雷,飛鳴失所,去奢聞劍却歸石下爾。
  後居山十五年餘,每言常見龍虎異鳥,行於庭際。安和觀道士多寓山頂燒奏,見龍虎鳥跡,咸驚異之。去奢不食多年,或人穢觸其山,春冬則猛獸來驚,秋夏則毒蛇所螫。去奢又言,每雷雨只在山半,常見雲龍、雷公、電姥、神鬼甚眾,或到此相見,咸有禮焉。又寄宿道士,夜聞去奢所居靜室,若與人談話,竊窺之,惟聞異香滿室,及環珮聲。或見有戴遠遊冠、絳服、螺髻垂髮、碧銷衣男女四人對坐,侍從皆玉童玉女,光明照身,復有神人遠立於側,而道士皆不敢驚,但虔敬而已。一日,去奢告道士曰:恐當離此山去,不長相見也。後數日,有彩雲鸞鵠,聲樂滿空,徘徊山頂。後有軿輿幡幢,靈官駕龍鹿,皆五色,亦騎鸞鳳迎,去奢昇天而去,山下道俗觀望者甚眾。
  孫思邈
  孫思邈,京兆華原人也。七歲就學,日誦千言。及長,好談莊老百家之說。周宣帝時,以王室多事,隱於太白山學道,鍊氣養形,求度世之術。洞曉天文推步,精究醫藥,審察聲色,常蘊仁慈。凡所舉動,務行陰德,濟物為功。偶出路行,見牧牛童子殺小蛇,已傷血出,思邈求其童,脫衣贖而救之,以藥封裹,放於草內。
  復月餘出行,見一白衣少年,僕馬甚壯,下馬拜思邈,謝以言曰:小弟蒙道者所救。思邈聞之,不以為意。少年復拜思邈,請以別馬載之,偕行如飛。到一城郭,花木正春,景色和媚,門庭煥赫,人物繁雜,儼若王者之居。少年延思邈入,見一人#17端正美貌,祫#18帽絳衣,侍從甚眾,欣喜相接,謝思邈曰:深思道者,故遣兒子相迎。前者小兒獨出,忽為愚人所傷,賴脫衣贖救,獲全其命。此中血屬非少,共感再生之恩,今得面道者,榮幸足矣。俄頃,延入若宮闈內,見中年女子,領一青衣小兒出,再三拜謝思邈曰:此兒癡騃,為人傷損,賴救免害。思邈省記嘗救青蛇,即訝此何所也。又見左右皆閹人,宮妓呼祫帽君王,呼女子為妃後,心異之。濳問於左右,曰:此涇陽水府也。王者乃命賓寮,設酒饌妓樂,以宴思邈,辭以辟穀服氣,惟飲酒爾。留連三日,問其欲,對曰:山居樂道,思真鍊神,目雖所窺,心固無欲。乃以輕綃珠金贈行,思邈堅辭不受。曰:道者不以此為意耶?何以相報?乃命其子,取龍宮藥方三十首與先生,曰#19:此真方#20,可以濟世救人。俄復命僕馬送先生歸山。既歸,深自為異,歷試諸方,皆若神效。後著《千金方》三十卷,散龍宮方在其內。又以聲色診人之疾,著《脉經》一卷,大行於世。
  隋文帝輔政,徵為國子博士,不就。嘗謂人曰:過此五十年,當有聖人出,吾方助之,以濟生人。至唐太宗時,召詣京師,訝其容貌甚少,曰:故知有道者,誠可尊重,羨門之徒,豈虛言哉!將授以爵位,固辭不受。高宗初,拜諫議大夫,復固辭。時#21年九十餘,視聽不衰。
  范陽盧照鄰有時名,而染惡疾,嗟稟受之不同,昧遐夭之殊致,問於思邈曰:名醫愈疾,其道如何?對曰:吾聞善言天者必質於人,善言人者必本於天。夫天有四時五行,寒暑迭代。其轉運也,和而為雨,怒而為風,凝而為霜雪,張而為虹蜺,天地之常數也。人有四肢五臟,一覺一寐,呼吸吐納,動而為往來,流而為榮衛,彰而為氣色,發而為音聲,此人之常數也。陽用其精,陰用其形,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則生熱,否則生寒,結而為疣贅,陷而為癕疽,奔而為喘息,竭此而為焦枯。診發乎面,變動乎形。推此以及天地,則亦如彼。故五緯盈縮、星辰失度、日月錯行、彗孛流飛,此天地之疾疹也;寒暑不時,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湧,此天地之疣贅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癕疽也;奔風暴雨,此天地之喘乏也;雨澤不時、川源涸竭,此天地之焦枯也。良醫遵之以藥石,救之以針劑,聖人和之以道德,輔之以人事。故人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銷之灾。又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詩》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謂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謂大膽也;不為利迴,不為義疾,行之方也;見機而作,不俟終日,智之圓也。其文學也穎出,其道術也不可勝紀。
  高宗後無何,製授承務郎,致之尚藥局,不就。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晨起沐浴,儼其衣冠,端拱以坐。謂子孫曰:我為世人所逼,隱於洞府修鍊,將昇無何之鄉,臣於金闕,不能應召往來。俄而氣絕,遺令薄葬,不設盟器牲牢之奠。月餘顏色不變,舉屍入棺,如空衣焉,已屍解矣。
  張果
  張果隱於恒州條山,往來汾晋間,時人傳有長生祕術。耆老云,為兒童時,人見之,自言數百歲矣。唐太宗、高宗徵之,不起。則天召之出山,佯死於妒女廟前。時方炎暑,須臾臭爛生蟲,於是則天信其死矣。後有人於恒州山中復見之。
  開元二十三年,明皇詔通事舍人裴晤,馳驛於恒州迎之。果對晤氣絕而死,晤乃焚香,宣天子求道之意,俄頃漸蘇。晤不敢逼,馳還奏之,乃命中書舍人徐嶠、通事舍人盧重玄,賫璽書迎果。果隨嶠到東京,於集賢院安置,肩輿入宮,備加禮敬。公卿皆往#22拜謁,問以方外之事,皆詭對,每云:余是堯時丙子年人。時人莫能測也。又云堯時為侍中,善於胎息,累日不食。時進美酒,及三黃丸。明皇留之內殿,賜之酒,辭以小臣飲不過二升,有一弟子可飲一斗。明皇聞之喜,令召之。俄頃一小道士,自殿簷飛下,年可十六七,美姿容,旨趣雅澹。謁見上,言辭清爽,禮貌臻備。明皇命坐,果曰:弟子常侍立於側,不可賜坐。明皇愈喜,賜酒。飲及一斗,不醉。果辭曰:不可更賜,過度必有所失,致龍顏一笑爾。明皇又逼賜之,酒忽從頂涌出,冠子撲落地,化為榼。明皇及嬪御皆驚笑,視之,失#23道士矣。但金榼在地覆之,榼貯一斗,驗之,乃集賢院中榼也。累試仙術,不可窮紀。乃下詔曰:恒州張果先生,遊方之外者也,跡先高尚,心入窅冥,是混光塵,應召城闕。莫知甲子之數,且謂羲皇上人,問以道樞,盡會宗極。今則將行朝禮,爰昇寵命,可銀青光祿大夫,號通玄先生。
  果累陳老病,乞歸恒州。賜絹三百疋,隨從弟子二人給驛,肩舁到恒州,弟子一人放迴,一人相隨入山。天寶初,明皇又遣徵詔,果聞之示卒,弟子葬之。後發之,但空棺而已。
  許宣平
  許宣平,新安歙人也。睿宗景雲年中,隱於城陽山南塢,結庵以居。不知其服餌,但見不食。顏若四十許人,輕健,行疾奔馬。時或負薪以賣,薪檐#24常挂一花瓢,及曲竹杖。每醉行騰騰以歸,吟曰:負薪朝出賣,沽酒日西歸。時人莫問我,穿雲入翠微。邇來三十餘年,或施人危急,或救人疾苦。城市之人,多訪之不見,但覽庵壁題詩云:隱居三十載,築室南山巔。靜夜翫明月,閑朝飲碧泉。樵人歌壠上,谷鳥戲巖前。樂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多誦其詩。有抵長安者,於驛路洛陽同華間傳舍是處題之。
  天寶中,李白自翰林出東遊,經傳舍,覽詩昤之,歎曰:此仙人詩也。詰之於人,得宣平之實。白於是遊及新安,涉溪登山,累訪之不得,乃題詩於庵壁曰:我吟傳舍詩,來訪仙人居。煙嶺迷高跡,雲林隔太虛。窺庭但蕭索,倚杖空躊蹰。應化遼天鶴,歸當千載餘。宣平歸庵見壁詩,又吟曰:一池荷葉衣無盡,兩畝黃精食有餘。又被人來尋討著,移庵不免更深居。其庵後為野火燒之,莫知宣平綜跡。
  後百餘載,至咸通十二年,郡人許明恕家有婢當逐,伴入山採樵。一日
  獨於南山中,見一人坐石上,方食桃,甚大。問婢曰:汝許明恕家人也?婢曰:是其人。曰:我即明恕之祖宣平也。婢言曰:常聞家內說,祖翁得仙多年,無由尋訪。宣平謂婢曰:汝歸為我向明恕道我在此山中。與汝一桃食之,不得將出,山內虎狼甚多,山神惜此桃。婢乃食之,甚美,頃之而盡。遣婢隨樵人歸家言之。婢歸,覺檐樵輕健。到家,具言入山逢祖蒲宣平。其明恕嗔婢將上祖之名牽呼,取杖打之。其婢隨杖身起,不知所之。後有人入山內,逢見婢,童顏輕健,身衣樹皮,行疾如風,遂入昇林木而去。
  劉商
  劉商,彭城人也,家於長安。好學強記,攻文,有《胡茄十八拍》,頗行於世,兄童婦女悉誦之。進士擢第,歷臺省為郎中。性耽道術,逢道士即師資之。鍊丹服炁,靡不勤切。每歎光景甚促,筋骸慚衰,朝馳暮止,但自勞苦,浮榮世宦,何益於己!古賢皆墮官以求道,多得度世,幸畢婚嫁,不為俗累,豈劣於許遠遊哉!是以託病,免官入道。
  遊友廣陵,於城街逢一道士賣藥,聚玩頗眾,人言多有靈效。眾中見商,目之甚相異,乃罷藥,携手登樓,以酒為歡。道士所談,自秦漢歷代事,皆如目視。商頗為異,即師敬之。復言神仙道術,不可得也。及暮,商歸僑止,道士下樓,閃然不見,商益訝之。翌日,又於街市訪之,道士仍賣藥。見商愈喜,復挈上酒樓,劇談歡醉。出一小藥囊贈商,並戲吟曰:無事到揚州#25,相携上酒樓,藥囊為贈別,千載更何求。商記詞得囊,暮乃別去。後商尋之,不復見也。商乃開囊視,重重紙裹一胡蘆,得九粒藥,如麻子。依道士口訣吞之,頓覺神爽不飢,身輕飄然,過江遊茅山。久之,復往宜興張公洞。當春之時,愛罨畫溪之景,乃入胡父諸葺居,隱於山中。近樵者猶見之,曰:我劉郎中也。莫知所止,蓋已為地仙矣。
  劉?
  劉?音僭,小字宜哥,兄瞻#26也。嚐家貧,好道。常有道士經其居二見?異之,問:知道否?曰:知。然?性饒俗氣,業應未净,遽可強學。道士曰:能相師乎??曰:何敢。於是師事之,隨道士入羅浮山。?與瞻俱讀書,?山棲求道,無巾裹鬃角,布衣事道士為文#27,而瞻性慕榮達。?謂瞻曰:鄙必不第,則逸於山野爾,得第則勞於塵俗。竟不及於鄙也,然慎於富貴,四十年當有驗。曰:神仙遐遠難求,秦皇漢武,非不區區也。廊廟咫尺易致,馬周、張嘉貞可以繼踵矣。自後?愈精思於道,乃隱於羅浮山。
  瞻進士登科,屢歷清顯,及昇輔相,頗著燮調之稱。俄謫南行,次廣州潮臺,泊舟江濱,忽有鬃角布衣少年,衝暴雨而來,衣履不濕,欲見瞻,左右皆訝,乃語之,但言宜哥來也,以白瞻。問形狀,具以對。瞻驚歎,乃迎而見之。?顏貌可二十來許,瞻已皤然衰朽,為逐臣。悲喜不勝,?復勉之:與爾為兄弟,手足所痛,曩日之言,今四十年矣。瞻益感歎,謂?曰:可復修之否??曰:兄身邀榮寵,職和陰陽,用心動靜,能無損乎!自非弟奈何,況已昇天仙,詎能救爾?今惟來相別,非來相救也。於是同舟行別,話平生隔闊,一夕,失?所在。今羅浮山中,時有見者。瞻乃南行,歿於貶所矣。
  羅萬象
  羅萬象,不知何許人。有文學,明天文,洞精於《易》。節操奇特,惟布衣遊行天下。居王屋山,久之,後遊羅浮山,歎曰:此朱明洞天,昔葛稚川曾棲此以鍊丹,今雖無鄧嶽相留,聊自駐泊爾。於是愛石樓之景,乃於山下結庵以居。常餌黃精,服炁數十年。或出遊曾城泉山,布水下採藥,及入福廣城市,賣藥飲酒,來往無定。或一食,則十數人之食;或不食,則莫知歲月。光悅輕健,日行三四百里,緩行奔馬莫及。後却歸石樓庵,竟不復出,隱於山中矣。
  司馬承貞#28
  司馬承貞,字子微,博學能文。攻篆,迥為一體,號曰金剪刀書。隱於天台山玉霄峰,自號白雲子,有服餌之術。唐則天累詔之,不起。睿宗深尚道教,屢加尊異,承貞方赴召。睿宗問陰陽術數之事,承貞對曰:《老君經》云,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且心目所見,知每損之尚未能已,豈復攻乎異端,而增智慮哉!睿宗曰:理身無為,則清高矣,理國無為,如之何?對曰:國猶身也。《莊子》云,遊心於澹,合氣於漠。順於自然,乃無私焉,而天下理。《易》曰聖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不為而成。無為之旨,理國之要也。睿宗深賞異,留之欲加寵位,固辭不可,告歸山。乃賜寶琴花帔以遣之,公卿多賦詩以送。常侍徐彥伯,撮其美者三十餘篇,為製序,名曰《白雲記》,見傳於世。時盧藏用早隱於終南山,後登朝居要官,見承貞將還天台,藏用指終南謂之曰:此中大有佳處,何必天台?承貞徐對曰:以僕所觀,乃仕宦之捷徑爾。藏用有慚色。
  明皇在宥天下,深好道術,徵詔承貞,到京留於內殿,頗加禮敬。問以延年度世之事,承貞隱而微言,明皇亦傳而祕之,故人莫#29得知也。由是明皇理國四十五年,雖祿山犯闕,鑾輿狩蜀,及為上皇迴,又七年方始晏駕,雖由天數,豈非道力之助延長耶!初,明皇登封泰山迴,問承貞:五嶽何神主之?對曰:嶽者,山之巨鎮。而能出雷雨,濳諸神仙,國之望者為之。然山林神也,亦有仙官主之。於是詔五嶽,於山頂別置仙官廟,自承貞始也。
  又蜀女真謝自然泛海,將詣蓬萊求師,船為風飄到一山。見道士指言天台山司馬承貞名,在丹臺,身居赤城,此真良師也。蓬萊隔弱水三十萬里,非舟檝可行,非飛仙無以到。自然乃迴,求承貞受度,後白日上昇而去。承貞居山,修真勤苦。年一百餘歲,童顏輕健,若三十許人。有弟子七十餘人。一旦,告弟子曰:吾自玉霄峰東望,蓬萊常有真靈降駕,今為東海青童君、東華君所召,必須去人間。俄頃氣絕,若蟬蛻,已解化矣!弟子葬其衣冠焉。
  聞丘方遠
  聞丘方遠,字大方,舒州宿松人也。幼而辯慧,年十六,精通《詩》、《書》,學《易》於廬山陳元召□。二十九問大丹於香林左元澤,澤奇之。後師事於仙都山隱真巖劉處靖,學修真出世之術。三十四受法籙於天台山玉霄宮葉藏質,真文祕訣,盡以付授。而方遠守一行氣之暇,篤好子史,群書每披卷,必一覽之,不遺於心。常自言:葛稚川、陶貞白,吾之師友也。銓《太平經》為三十篇,備盡樞要,其聲名愈播於江淮間。唐景祐二年,錢塘彭城王錢鏐,深慕方遠道德,禮謁。於餘杭大滌洞築室宇以安之,列行業以表之。昭宗累徵之,方遠以天文#30推尋,秦地將欲荊榛,唐祚必當革易,侔之園綺,不出山林,竟不赴召。乃降詔褒異,就頒命服,俾耀玄風,賜號妙有大師玄同先生。闡揚聖化,啟發蒙昧,真靈事跡,顯聞吴楚。由是從而學者,若正一真人之在蜀。趙昇、王長亦混於門下,弟子二百餘人。會稽夏隱言、譙國戴隱虞、榮陽鄭隱瑤、吴郡陸隱周、廣陵盛隱林、武都章隱芝,皆傳道要而昇堂奧者也。廣平程紫霄應召於秦宮,新安聶師道行教於吴國。安定胡謙光、魯國孔宗魯十人,皆受思真鍊神之妙旨。其餘遊於聖跡,藏於名山,不復得而記矣。
  天復二年二月十四日,沐浴焚香,端拱而坐,俟亭午而化。顏色怡暢,屈伸自遂,異香芬馥,三日不散。弟子以從俗葬,舉以就棺,但空衣而屍解矣。葬於大滌洞之傍白鹿山。後有道俗,於仙都山及廬山累見之。自言:我捨大滌洞,歸隱灊山天柱源也。
  聶師道
  聶師道,字通微,新安歙人也。性聰淳直,言行謙謹,養親以孝聞,深為鄉里所敬。少師事道士於方外,即德誨之從兄也。德誨自省郎出牧新安之二年,方外從之荊南書記,早捨妻子入道,學養氣修真之術,周遊五嶽名山,到新安。德誨乃於郡之東山選勝地,構室宇以居之,目為問政山房,而師道事之。辛勤十餘年,傳法籙修真之要。後出遊續溪山,自言嘗覽內傳,見服松脂法。乃與道侶,上百丈山採松脂。崖石迴聳百丈,遂以名之,其四望高千餘仞。夜宿於崖頂松下,天清月朗,忽聞仙樂起,自東南紫雲上遙遙而來,遲緩過於石金山。石金與百丈,其高相等,雖平地隔三十里,山頂相望咫尺間。乃聞仙樂到彼,報少時,敲小鼓三通,復奏樂,金石笙簫,絲匏響亮,擊鼓而拍,莫審其曲調,聲揭而清,特異人間之樂。自三更及雞鳴而止。後問於山下人,是夜皆聞之。其同侶歎曰:方採靈藥,遽聞仙樂,豈非有感?此亦君得道之嘉兆矣。
  其後遊行歸南嶽,禮玉清及光天二壇。後泊招仙觀,入洞靈源。時當春景,聞蔡真人舊隱處不遠,有花木甚異,採樵者時或見蔡真人在其間。師道喜之,乃辟穀七日,晨起獨趨山中漸行,見花有異香,不覺日晚。忽到大溪傍,見一樵人,臨水坐於沙上。師道驟欲親近之,乃負薪將下溪,迴顧師道,卻駐樵檐,問獨此何往。應之曰:學道尋仙,深心所切,聞蔡真人隱此山,願一禮謁耳。樵人曰:蔡君所居極深,人不可到。師道曰:攀蘿登崖,已及於此,有山通行,豈憚遠近!樵人又曰:日將暮矣,且行過此山東,有人家可宿。師道欲隨樵人去,樵人遽入水,甚淺,及師道入水,極深而急,不敢涉。樵人曰:爾五十年後,方過得此溪。目送樵人,步水面而去,不見乃迴。
  山東行十餘里,遙望見草舍三間,有籬落雞犬。漸近,見一人青白色似農者,年可三十,獨居。見師道到,甚訝師道深山自行。忽曰:家累俱出何為?主人又問師道:此來何之?應曰:尋蔡真人#31。居主人#32曰:路上見一樵人否?曰:見。主人曰:此蔡道者適過也。師道聞之,禮祝曰:凡愚見仙聖不識,亦命也。已逼夜,山林深黑,投宿無地。又問曰:從何來?具以發跡新安,尋真之由以對。乃許入其舍,復指師道,令近火爐邊牀上坐。曰:山中偶食盡,求之未歸。師道曰:絕粮多時,却不以食為念。見火側有湯鼎,復有數個黃瓷合,主人曰:合內物皆堪喫,任意取之。乃揭一合,是茶。主人以湯潑,及喫,氣味頗異於常茶。復思茶,更揭之,合不可開。遍揭諸合,皆不能開。師道心訝不似村人家,而不敢言。主人別屋睡,日高不起,又無火燭,睡中曰:此孤寂之處,忽病無以相待,前村人家甚多,可以往彼。
  師道便行,數里不見人家,悉是崖險,乃迴,已迷向宿之處。復行約三十餘里,即逢見一老人,欣喜,邀於石上坐,問入山之意,具以前事對之。老人曰:蔡君父子俱隱於此山,昨夜所宿之處,即其子也。又曰:爾道氣甚濃,仙骨未就,入山飢渴,何能却迴?俄折草一莖與師道,形如薑苗而長尺餘,嚼之味甘美。復令取泉水,喫次舉頭,已失老人所在。師道悲歎不已,而覺食茶草之後,氣力輕健,愈於來時。却欲沿山路尋宿處,其路已為棘蔓蔽塞,前去不通。却迴招仙觀,眾道士忽見師道,驚異曰:此觀地雖靈嶽,側近蟲獸甚多,人罕能獨行,何忽去月餘日?實久憂望。師道曰:昨日方去,始經一宿。具言見樵人及宿處,又逢老人。道士皆歎曰:吾輩雖同居此觀,徒為學道,知有蔡真人,無緣一見。吾子夙有仙分,已見蔡君父子。其老人者,昔聞彭真人亦隱此山,豈非彭君乎?子一入見,遽逢三仙人。一日一宿,人間月餘矣。其實積習之命也。師道深自歎異。
  駐招仙觀修鍊逾年,後以親老思歸,却迴問政山。每入諸山,拾薪斸藥,或逢虎豹,見師道垂耳搖尾,俯伏於地。師道以手撫而呼之,乃起隨行。或以薪藥附於背上,負之送歸而去。昔郭文泰之居大滌洞,伏虎亦如之歙之。近山頗有猛獸,而不為人之害者,自師道之感也。其親時問師道遊學所益,具陳其事。親聞之而喜曰:汝以孝養我,以道資我,亦幸為汝母矣。此蓋宿慶之及也。
  後又出遊,復思往南嶽九嶷山。早聞梅真人、蕭侍郎皆隱玉筍山,時人多見之。梅即漢南昌尉福也。簫即子雲,字景喬;梁之公子,自東陽太守避侯景之亂,全家入山。二人俱得道於此。師道且止玉筍清虛觀,思慕梅、蕭,三遊郁木坑#33,或冀一見,堅心以去。山行極深,忽見一人,布衣烏紗帽,顏若五十許人,師道禮敬問之。初自稱行者,問師道何往,乃以尋梅蕭為答。行者曰:聞爾精勤慕道,遍訪名山,情亦非易。欲見二君,行者可以相引。爾宿業甚净,已應玉籍有名。雖未便飛昇,當亦度世爾。行者又曰:我謝修通也,恐爾未識,故以自言,本居南嶽,與彭蔡同隱,已三百年。知爾常遊洞靈源,我適為東華君命,主玉筍山林地仙,兼掌清虛觀境土社令,爾與我素有道緣,是時相見。然梅蕭日中為小有天王所召,恐未便還,非可俟也。師道於是虔拜曰:凡世肉人,謬探大道,凝神注想,以朝繼夕。未知要妙,若浮於海,詎識其涯。不期今日獲見道君,實百生之幸也。修通曰:丹心懇苦,深可憫哉!爾世事未了,且當送爾出山路,往我所止。隨行數里,忽見草舍兩間,甚新潔,有牀席,小鐺然火煎湯,儼若書生所居,而無人。修通命師道入,坐於木兔上,修通自坐白石鹿牀上。俄有一□盌角童,以湯一碗與師道,呷之神氣爽然。又指令架上自袖取書一卷,修通曰:此《素書》也,但習之無怠,當得真旨。師道意欲求住師學,未之啟言,而修通已知,曰:爾有親垂老,雖有兄能養,若欲更南遊,此未可言住。我弟子紫芝在九嶷山,若往彼見之,為我傳語,兼出《素書》示之,得盡其旨矣。或不見,但投《素書》於毛如溪上洞中,仍題石壁,記我傳語之意,紫芝當自授爾要道。言訖,乃發遣師道迴,俄不見修通,已在鬱木坑,師道入清虛觀矣。眾道士驚曰:一去七日而返,何之也?師道具以對之。有道士二人欣躍,乞與師道共入鬱木坑。到舊處,巖石草樹,歷歷宛然,但失其草舍,竟日悵望而迴。
  師道得《素書》,文字可識,皆說龜山王母,理化眾仙祕要真訣也。他仙習此,當得昇天。世人授之,跡參洞府。其間有疑義,不可究也。後到南嶽九嶷山湘真觀,月餘,尋問紫芝蹤跡,咸言毛如溪有一隱士,莫知姓名,人或見者。師道累入山,尋之不見,乃如修通之言,投書題石壁。後常夢神人,稱紫芝,教之以釋凝滯,意乃醒然。經歲餘,復還問政。居二十餘年,每焚修,即以二蔡、彭、謝真形畫像瞻禮,仍自以管幅編異,傳於道俗。
  其後吴太祖霸江淮間,聞師道名跡,冀其道德護於軍庶,繼發召止,及廣陵建玄元宮以居之。每昇壇,祈恩禱福,水旱無不應。致天地感動,煙雲呈祥。是以人情咸依道化,境若華胥,俗皆可封。雖古今異時,寔大帝之介君也。乃降褒美為逍遙大師、問政先生,以顯國之師也。弟子鄒德匡、王處訥、楊匡翌、汪用真、程守朴#34、曾景霄#35、王可儒、崔禪然、杜崇真、鄧啟遐、吴知古,皆得妙理,傳上清法,散於諸州府。襲真風而行教,朝廷皆命以紫衣,光其玄門。有秦、吴、荊、齊、燕、梁、閩、蜀之士,咸來逾紀,勤苦奉事。師道常謂之曰:我無道術,何以遠來若此?弟子皆曰:昔張君居蜀,天下之人,悉往師之。隨其所修,各授以道要焉。群弟子執奴僕之役,久而不去者,方得成仙。今悉是枯骨子孫,日逼朽腐,思避短景,希度長生,願無却懇切也。然師道以仁慈接眾,言不阻違,隨其性識,指以道要。若久行霧露,餘潤漬衣,近羅沉檀,輕香襲體。
  由是居廣陵三十餘年,有弟子五百餘人。而師道胎息已久,鍊丹有成。一旦,告弟子曰:適為黑幘朱衣一符吏,告我為仙官所召,必須去矣。頃之,異香滿室,雲鵠近庭,若真靈所集,爽然言別而化。弟子殮之,棺忽有聲,視之若蟬蛻,屍解矣。後數日,人自豫章來,見之領一□角童隨行,道俗多識之,咸問:何為遠遊。曰:離南嶽多年,今暫往爾。所在多泊舊遊宮觀。而去半年後,有人自長沙來,亦如豫章所見。復言衡陽路見,歸洞靈源去。樵人言五十年後過此溪,適足驗矣。詳其由來,是二蔡、彭,謝之儔侶也。隱化而往,絕世思望,神仙皆然矣。
  殷文祥
  殷七七,名文祥,又名道筌。常自稱七七,俗多呼之,不知何所人也。遊行天下,人言久見之,不測其年壽。面光白若四十許人,到處或易其姓名,不定。曾於涇州賣藥,時靈臺蕃漢疫癘俱甚,得藥入口即愈,皆謂之神聖。得錢即施之於人,而常醉於城市間。周寶於長安識之,尋為涇原節度,迎之禮重,慕之道術還元之事。及寶移鎮浙西,數年後,七七忽到,復賣藥。寶聞之驚喜,遽召之,師敬益甚。每醉,自歌曰:解醞須臾酒,能開頃刻花。琴彈碧玉調,爐鍊白朱砂。寶嘗試之,悉有驗。其於種瓜釣魚,若葛仙公術也。
  鵠林寺杜鵑花高丈餘,每春末花爛熳。僧傳言,貞元年中,有外國僧,自天台鉢盂中,以藥養其根來種之,自後構飾花院,鎖閉。人或窺見女子,紅裳艷麗,遊於樹下,有輒採花折枝者,必為所祟,俗傳女子花神也。所以人共保惜,故繁艷異於常花。其花欲開,探報分數,節度使賓寮官屬,繼日賞翫。其後一城士女,四方之人,無不以酒樂遊從。連春入夏,自旦及昏,閭里之間,殆于廢業。寶一日謂七七曰:鵠林之花,天下奇絕,嘗聞能開非時之花,此可開否?七七曰:可也。寶曰:今重九將近,能副此日否?七七諾之。乃前三日,往鵠林寺宿焉。中夜女子來謂七七曰:道者欲開此花耶?七七乃問:何人深夜到此?女子曰:妾為上玄所命,下司此花,在人間已逾百年,非久即歸閬苑去,今與道者共開之,非道者無以感妾。於是女子倏然不見。來日晨起,寺僧或訝花漸拆蘂,及九日,爛熳如春。乃以聞寶,一城士庶異之,遊賞復如春夏間。數日,花俄不見,亦無落花在地。
  後七七偶到官僚家,適值會賓次,主與賓趨而迎之。有佐酒倡優共輕侮之,七七乃白主人:欲以二栗為令,可乎?咸喜,謂必有戲術,資於歡笑。乃以栗巡行,嗅者皆聞異香,驚歎,惟佐酒笑七七者二人,嗅之化作石,綴於鼻,掣不落,但言穢氣不可堪。二人共起狂舞,花鈿委地,相次悲啼,粉黛交下。優伶輩一時辭舞,鼓樂自作,聲頗合節,奏曲止而舞不已。一席之人,笑皆絕倒。久之,主人祈謝於七七。有頃,石自鼻落,復為栗,傳之皆有異香。及花鈿粉黛悉如舊,略無所損,咸敬事之。又七七酌水為酒,削木為脯,使人退行,止船即住,呼鳥自隨,唾魚即活,撮土畫地,狀山川形勢,折茆聚蟻,變城市人物。有人曾經行處見之,言歷歷皆似,但小狹爾。凡諸術不可勝紀。
  後二年,薛玄、劉浩作亂,寶南奔杭州。而寶總戎為政,刑或無辜。前上饒牧陳全裕經其境,構之以禍#36,盡赤其族#37。寶八十三,筋力尤壯,女妓百數,蓋得七七之術,後為無辜及全裕作厲,一旦忽殂。七七劉浩軍變之時,甘露寺為眾推落北崖,謂墮江死矣。其後人見在江西十餘年,賣藥。入蜀,莫知所止。其鵠林花,兵火焚,樹失,根株信歸閬苑矣。
  譚峭
  譚峭,字景昇,國子司業沬之子,幼而聰明。及長,頗涉經史,強記,問無不知,屬文清麗。沬訓以進士為業,而峭不然。迥好黃老,諸子及周穆、漢武、茅君、列仙內傳,靡不精究。一旦,告父出遊終南山,父以南山近京都,許之。自經終南、太白、太行、王屋、嵩、華、泰嶽,迤邐遊歷名山,不復歸。寧父馳書責之,復謝曰:茅君昔為人子,亦辭父學仙,今峭慕之,冀其有益。父母以其堅心求道,豈以世事拘之,乃聽其所從。而峭師於嵩山道士十餘年,得辟穀養氣之術,惟以酒為樂,常醉騰騰,周遊無所不之。夏則服烏裘,冬則綠布衫。或卧於風雨雪霜中經日,人為己斃,視之,氣出筭筭#38然。父常念之,每遣家僮尋訪,春冬必寄之衣及錢帛。捧之且喜,復書,遽遣家僮,乃厚遺之。纔去,便以父所寄衣出街,路見貧寒者與之。及寄於酒家,一無所留。人或問之何為如此,曰:何能看得盜之所竊,必累於人,不衣不食,固無憂也。常欣欣然,或謂風狂,每行吟曰:綫作長江扇作天,靸鞋拋向海東邊。蓬萊信道無多路,只在譚生柱杖前。爾後居南嶽,鍊丹成,服之,入水不濡,入火不灼,亦能隱化,復入青城而去。
  杜昇
  杜昇,字可雲,自言京兆杜陵人也,莫測其年壽。不食,常飲酒三斗不醉,顏甚悅澤,若三十許人。裹大方巾,破帽,冬夏常著綠布衫,而言談甚高,頗有文學。人有與換新巾衫,必受之,舊者堅不脫,得新者出門,逢人便與。常遊城市門醉行。能沙書,好於水碗及盆內,以沙書龍字,浮而左右轉,或叱之,則飛起,高丈餘,隱隱若雲霧,作小龍形,呼之復下水中。不就人求錢,人自以錢與之。召人穿檐行,少頃之間,得錢甚多,便散與貧人及酒家。如此到處,日日為之,人皆不厭以錢與之,疑以術惑於眾也。冬則卧於雪中三兩日,人以為僵斃矣,或撥看之,徐起,抖擻雪而行,猶若醺酣氣出,如夏醉睡醒也。
  杜孺休,邠國公琮之子也,為蘇州牧。或聞可雲在城市,極喜,乃延入州,拜之,呼為道翁。賓客僚屬皆訝之,孺休曰:先君出鎮西川,日與此道翁深相喜重,常來去書齋中。時孺休纔年十餘歲,今五十餘歲,別道翁四十年,而裝飾顏貌,一如當時。乃留之郡齋,咨以道術。可雲曰:但以政化及人,慈愛為意,況今多事,尤在保身,未能脫屣世塵,委家林野,宜遠於兵傷,道術詎可問也。時郡人以錢帛與之,阻讓不可,出城便散與人,孺休敬之愈甚。可雲或與孺休賓僚聚飲,有唱和者,而可雲出口成章,屬章深遠,多神仙旨趣,人無以綴之。後軍亂,孺休果為兵傷而死。可雲人見亦被傷殺,頃之,但有舊衫一領,作三四段斫破痕在地。後數日,人多見過松江、浙江,經杭、越、衢、信入江西,市醉吟、沙書如故。又一年,人於湖南見之,問蘇州事,歷歷話而笑,復言曾居南嶽,即當去矣。詳而究之,是得隱形解化之道,人莫可知也。
  羊愔
  羊愔,太山人也。以世祿官,家於縉雲。明經擢第,解褐喜州夾江縣尉,罷歸縉雲?兄忻為台州樂安令。愔幽棲括蒼山,性惟沉靜,薄於世榮,志尚逍遙,常慕道術。一旦妻暴亡,曰:莊生皷盆,迥為達者,今樂矣,葬之不亦宜乎!男且有業,女已有歸,永無累也。後遊阮郎亭,崖上去地十餘丈,有篆書刻石,字極大,世傳言阮肇題詩所成#39,使匠人鏨石摸搭。驗之,乃唐李陽冰常為縉雲令,遊此亭題詩,曰:阮客身何在,仙雲洞口橫。人間不到處,今日此中行。
  愔於亭側,與縉雲觀道士數人,花時飲酒,日午,忽仆地若斃,氣息猶暖,乃舁還家,七日方醒。鄉里之人,與道士俱往問之,愔曰:初為一人青幘絳服,自稱靈英,邀入洞府中,見樓觀宏麗,鸞鵠徘徊,天清景暖,異於人間。須臾,一石穴中有物飛出,狀如簦,青色,柄長。靈英指之曰:此青靈芝也,可食之得仙。愔覺飢方甚,取坐於石上食之,味甘美,俄而都盡。靈英曰:爾夙有仙分,今日遽得見仙官。乃引見仙官,戴遠遊冠、霞帔三人,文武侍從極多。靈英謂愔曰:一人小有天王君,一人華陽大茅君,一人隱玄天佐命君。愔歷拜之,咸曰:有仙骨未能飛昇,猶宜地上修鍊。俄而靈英送出,乃括蒼洞西門也。
  愔方悟此身,後不喜穀氣,但飲水三升,日食百合一盞。身輕,骨節皆動,抖擻如竹片及拍板聲。又多言語吟詠,若與人談話,晝夜不已。時或以紙三二百幅書之,頃刻皆遍文字,人莫識之。愔讀之悉是文章,道侶好事者,依口錄之,實亦清辭麗句,多神仙瀛洲閬苑之意。如此經年,清瘦輕健。有不信者,謂之妖物所魅。及二年,漸肥白,不喜食百合,惟飲水飲酒。三年,鬢髮如漆,面有童顏,行步輕健似飛,飲酒三斗不醉,衣布褐。後南行入委羽山,人莫得見。
  雲笈七籤卷之一百一十三下
  #1 吏:原作『速』,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2 來言:叢刊本同,四庫本作『言曰』。
  #3 使:叢刊本同,四庫本作『資』。
  #4 崧:原作『松』,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5 治:原作『滔』,叢刊本同,據四庫本及文中注音『以冉切』改。
  #6 迥:原作『迥』,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7 遂:原作『道』,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8 樂龍:叢刊本同,四庫本作『荼龍』。
  #9 怪:原作『誑』,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10 妖怪:叢刊本同,四庫本作『妖類』。
  #11 健:原作『健』,健同健,文中多作『健』,叢刊本亦同,謹據四庫本將文中『健』均改為『健』。
  #12 忤:叢刊本同,四庫本作『干』。忤:原作『悮』,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13 也:叢刊本同,四庫本作『耶』。
  #14 雨足:二字原脫,叢刊本同,據四庫本增補。
  #15 靈術:『術』字原脫,叢刊本同,據四庫本補。
  #16 其:原作『具』,據叢刊本同,四庫本改。
  #17 人:原脫,叢刊本同,據四庫本補。
  #18 祫:原作『拾』,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19 曰:原脫,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20 此真方:原作『此真道者』,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21 時:原作『盛』,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22 往:原作『生』,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23 失:原作『夫』,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24 檐:叢刊本同,四庫本作『擔』。
  #25 揚州:原作『楊州』,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26 兄瞻:叢刊本同,四庫本作『瞻兄』。
  #27 為文:叢刊本同,四庫本作『甚專』。
  #28 司馬承貞:叢刊本同,四庫本作『司馬承禎』。
  #29 莫:原作『其』,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30 文:原作『又』,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31 尋蔡真人:叢刊本同,四庫本作『尋蔡真人也』。
  #32 居主人:叢刊本同,四庫本作『主人』。
  #33 郁木坑:叢刊本同,四庫本作『都水坑』,但四庫本下文亦作『郁木坑』,『都水坑』恐誤。
  #34 程守朴:四庫本同,叢刊本作『程守杜』。
  #35 曾景霄:叢刊本、四庫本作『會景霄』。
  #36 構之以禍:『構』字原脫,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又『之』字前原衍『御名』 二小字注,叢刊本同,據四庫本刪。
  #37 盡赤其族:原作『亦其盡族』,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38 筭筭:原作『怵怵』,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39 題詩所成:原作『題後盛成』,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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