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卷之六 -卷之十  

来源:浏览:0次日期:2026-09-13

劉子卷之六
  播州錄事參軍袁孝政註
  妄瑕第二十六
  天#1道混然無形,寂然無聲,視之不見,聽之不聞,非可以影響求#2,不得以毀譽稱也。降此以往,則事不雙美,名不並盛矣。雖天地之大,三光之明,聖賢之智,猶未免乎訾也。故天有拆之象,地有裂之形,日月有薄蝕之變,五星有孛彗之妖,堯有不慈之誹,舜有囚父之謗,湯有放君之稱,武有殺主之譏,齊桓有貪淫之目,晉文有不臣之聲,伊尹有誣君之邇,管仲有僭上之名。以夫二儀七曜之靈不能無虧沙,堯舜湯武之聖不能免於嫌謗,桓公伊管之賢不能無纖瑕之過。由此觀之,宇宙儒流奚能自免於怨謗而無悔怯耶。是以荊岫之玉必含纖瑕,驪龍之珠亦有微顏。
  海中龍王頜下有明月之珠。其龍在九重淵下。嘗有近海之人有一小兒過,值龍道開,得入龍官中。又值龍睡,偷於頜下,取得明月珠。將出天下無價,由有微類,海人恐兒更入九重淵,被龍毒之,方呼,兒對面以明月珠撲碎之也。
  然馳光於千載,飛價於侯王者,以小惡不足傷其大美者也。今忌人之細短,妄人之所長。以此招賢,是書空而尋跡,披水而覓路,不可得也。定國之臣亦有細短,人主所以不棄之者,不以小妨大也。以小掩大,非求士之謂也。伊尹,夏之庖廚;傅說,殷之胥靡;百里奚,虞之亡虜;段干木,魏之大駐。
  干木,晉國人,儈賣交買之人也,隱才不仕。文侯知其賢,往聘干木之家。干木坐不起,文侯側立不敢辭倦,乃聘干木為國相。後秦簡公欲伐魏,干木大賢在文侯為相,秦公怕不能用謀策,遂自罷兵而止也。
  此四子者非不賢也,而其邊不免污也。名不兩盛,事不俱美。昔魏文侯問於李剋曰:昊起何如人也。
  吳起,衛人,向楚求仕。齧母臂為誓九年,未遂,其母遂亡。楚朝卿相言王曰:吳起親亡不歸于葬,此不孝也。豈得為相乎。其吳起歸家持孝三年,畢乃往魏求仕。文侯用為西河太守。文侯先被秦奪五城,吳起乃為文侯復五城。於是伐秦復魏五城,乃更北征燕趙,並歸於魏。此者吳起之功也。
  剋對曰:起貪而好色,然其善用兵,司馬穠直不能過也。乃以為將。拔秦五城,北滅燕趙,蓋起之力也。魏無知薦陳平於漢王,或人讒之曰:平雖丈夫,美#3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可用也。且聞盜嫂而受金。王乃疏平讓無知。無知曰:臣進奇謀之士,誠足以利國耳。且其小過,豈妨公家之大務哉。乃擢為護軍,得施其策。故范增疽發死而楚國亡,闕氏開陣而漢軍全者,平之謀也。
  范增是楚之大臣。項羽將兵圍漢王城,陳平設謀多將珍寶與楚王大將。楚王知,乃欲斬大將。范增諫曰:此是陳平之計,王勿誅之。王曰:
  攻戰之士,亡心其忠武,受他財寶,豈為臣子。遂殺之,范增疽發而死。平又刻木作人,羅綺衣之為女於城上,云是漢之美女,欲將與單于。單于妻闆氏聞之心婦忌,恐寵愛美女,遂開陣救漢軍出。此皆陳平之謀計也。
  高祖棄陳平之小警音愆,採六奇之大謀;文侯捨吳起之小失,而取五城之功。向使二主以其小過,棄彼良材,則魏國之存亡不可而知,漢楚之雄雌未可決也。而昊起必埋名於貪好,陳平陷身於賄盜矣。俗之觀士者,見其威儀屑屑,好行細潔,乃謂英彥;士有大趣不修,容儀不惜小儉,而謂之棄人。是見朱橘一子蠹,因剪樹而棄之;睹褥錦一寸點,乃全疋而墦之。齊桓深知育戚,將任之以政。草臣爭讒之曰:育戚,衛人,去齊不遠,君可使人問之。若果真賢,用之未晚也。公曰:不然。患其有小惡者民,人知小惡忘其大美,此世所以失天下之士也。乃夜舉火而爵之,以為卿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桓公可謂善求士矣。故仲尼見人一善而忘其百非,鮑叔聞人一過而終身不忘。夫子如斯之弘,鮑叔如斯之隘也。以是觀之,聖哲之量相去遠矣。牛躅之霪不生紡腆,巢幕之窠不容鵲卵,崇山廓澤不辭污穢,佐世良才不拘細行。何者?量小不足以
  包大形,器大無分小瑕也。人之情性皆有細短,若其略是也,雖有小疵,不足以為累。若其略非也,雖有衡門,
  橫木為門,言巷頭之門也。
  小操未足與論大謀。樊灌屠販之堅,蕭曹斗筲之吏,
  蕭何、曹參小時皆作庸吏,妻貧不可計也。
  英布刑墨之隸,
  人僕也。王官之中門,每門四人,晨昏開閉。寺禁刑人墨者使之守門,非在家守門也。非國君離官,即名官門之衛,以為離衛。離衛者兩人,一人左一人右,相離而行,一戈在前一戈在後,以自防衛。英布,姓英名布,少時相師占之曰:先被點,後爻王。點者,墨刑之罪。英布後果坐法被默,作守門之賤衛。布乃笑曰:相者其實也。後項羽與高祖爭天下,封英布為九江王者矣。
  周勃俳優之任,
  徘優是戲技之名。晉時有優游,《史記· 滑稽傳》 有優孟。優游皆善為戲著名。《 急就篇》 云:唱是優,徘是笑。徘優一物二名,令散樂戲為可笑之語也。周勃,少時是徘優俠兒,解吹簫及諸管絃,每與人送喪以徘優,卑賤之士。後為漢高祖右丞相,才越朝廷,莫能過也。其行皆中律,其質則將相才也。張景陽郢中之大淫也,而威諸侯;顏濁鄒梁父之大盜也,
  鄒是齊人,為大梁赤眉賊,後為景公大臣。梁父,地名也。
  而為齊勳臣。此皆有所短,然而功名不朽者,大略得也。袁精目、
  袁精目,楚人也。饑餓在道而外,有人與其食而哺之,乃問曰:子是何人而與我食。其人曰:我是胡丘盜父。精目曰:子既是胡丘盜父,我不食不義之食。乃兩手據地,吐出其食而死也。
  鮑焦
  即鮑升也。不衣絲麻,不食五穀,荷檐挈畚而拾木實為食。子貢過之於道,謂之曰:子何故至此。焦對曰:吾聞不已知而道不已求,是悴行也。上不用而求之不止者,是毀廉也。行悴康毀而求利不已,吾之所愧也。子貢曰:吾聞非其世者不享其利,污其君者不履其土。況復飧蔬菜哉。鮑焦曰:吾聞賢者重進而輕退,廉者易塊而輕死。遂棄其身立於梁下,投洛水之上而死。魯仲連曰:鮑焦不能從容於世而自取死,非為人也。立節抗行,不食非義之食,乃餓而死,不能立功拯溺者,小節不申而大節屈也。伯夷、叔齊冰清玉潔,義不為孤竹之嗣,不食周粟,餓死首陽。楊朱全身養性,
  楊朱為人,養性以避利害。人謂之曰:取子身上一毛以利天下,如何。朱曰:天下之事非一毛可濟。若墨子為人,以身為仁,從頭磨至足以利天下,則能為之。此二子行殊而立名一也。
  去腔之一毛以利天下,則不為也。若此二子德非不茂,行非不高,亦能安治代素,蹈白刃而達功名乎。此可以為百代之鎔軌,不可居伊管之任也。
  適才第二十七
  物有美惡,施用有宜。美不常珍,惡不終棄。紫貂、白狐製以為裘,鬱若慶雲,皎如刑玉,此義衣之美也。魘菅、蒼劑編以簑笠,葉微疏素,黯若朽禳,此卉服之惡也。裘簑雖異,被服皇同;美惡雖殊,適用則均。今處繡戶洞房,則簑不如裘;被雪沐雨,則裘不及簑。以此觀之,適才所施,隨時成務,各有宜也。伏臘合歡,必歌採菱,牽石拖舟,
  引索貌也,又云正舟索者也。
  則歌噓噢,非無激楚之音,然而棄不用者,方引重抽刀,不如噓噢之宜也。卞莊子之昇殷庭也,嗚珮趁蹟,溫色怡聲;及其搏虎,必攘袂鼓肘,瞋目震呼,非不如溫顏下氣之美,然而不能及者,方格猛獸,不如攘袂之宜也。安陵神童通國之麗也,八音繁會,使以嗷吹嘖才割切聲而人悅之,則不及瞽師侏儒之美。蛇銜之珠,
  隋侯是隋國之侯,於路見一青蛇被傷。隋侯取蛇,將歸宅中,以藥治之,以肉飼之也。瘡得痙,遂放令去。經三日,乃街明月之珠來報隋侯。隋侯謂言蛇欲害己,乃拔劍欲斬之,及細視之,乃見蛇街明月之珠來報恩也。
  百代之傳璧,以之彈鴉,則不如泥丸之勁也。棠谿之劍,天下之鈷也,用之穫穗,曾不如鉤縑之功也。此四者美不常珍,惡不終廢,用各有宜也。昔野人棄子貢之辨而悅馬圉之辭,
  孔子遊於木山,馬佚犯食野人禾,野人捉馬不還。夫子乃令子貢往取,子貢以文藻之辭取馬,野人不用此語。後令馬圉往取,乃用直言取之。語野人曰:東海至西海之禾並是君禾,馬若不食,還食何物。野人聞之乃還馬。馬圉是掌馬人也。
  越王退吹籟之音而好鄙野之聲,非子貢不及馬圉,吹籟不若野聲,然而美不必合惡,而見珍者,物各有用也。水火金木土穀,六府異物而皆有施;規矩權衡準繩,六法殊形而各有任。故伊尹之興土功也,長經者使之蹋鐳,強脊者使之負土,眇目者使之準繩,樞樓者使之塗地,因事施用,仍便效才,各盡其分而立功焉。商歌之士,
  宵戚初仕於齊,佯為商人,見桓公乃扣角而歌。歌曰:浩浩之泉,游游之魚,懷德不仕,乃容將軍者也。
  雞嗚之客,
  馮罐為孟嘗君之客。孟嘗君,齊之公子,其家有客三千人。上客得肉,中客得魚,下客得菜。雅處下客之中三年,孟嘗不識。罐乃彈琴而歌曰:大丈夫歸去來兮,食無魚。君進之以魚,又琴歌曰;大丈夫歸去來兮,出無車。君又進之以車。後孟嘗君入秦,被秦王囚之,欲殺孟嘗。孟嘗遣人咨秦王夫人求救之,夫人曰:孟嘗君先獻王一狐白裘。若更與我一狐裘,我令放君去。使者還與孟嘗君說,君曰:唯只有一狐裘以獻王訖,如何更得。時有客馮罐夜入秦王官中,盜取狐裘,得出,送與夫人。夫人得之懼喜,乃謂王曰:孟嘗君是齊之公子,王若殺之,與齊為怨,不如放之。王信夫人之言,遂放孟嘗君。孟嘗君得出,又慮盜事發,遂夜走還齊國,至秦關,天未明,關未開,馮罐作雞嗚,關所雞盡嗚;作犬吠,犬亦吠其關。史聞雞嗚犬吠,乃開關。孟嘗君度關三十里,秦王來追之不及。
  才各有施,不可棄也。若使育子結客於孟嘗,則未免追軍之至囚繫之辱也;若使雞嗚託於齊桓,必不能光輔於霸道九合諸侯也。時須過關,莫若雞嗚;欲隆霸主,莫若商歌。商歌之雅,而雞嗚之鄙,雖美惡有殊,至於適理排難,其一揆也。楚之市偷,天下之大盜,聲;及其搏虎,必攘袂鼓肘,瞋目震呼,非不如溫顏下氣之美,然而不能及者,方格猛獸,不如攘袂之宜也。安陵神童通國之麗也,八音繁會,使以嗷吹嘖才割切聲而人悅之,則不及瞽師侏儒之美。蛇銜之珠,
  隋侯是隋國之侯,於路見一青蛇被傷。隋侯取蛇,將歸宅中,以藥治之,以肉飼之也。瘡得痙,遂放令去。經三日,乃街明月之珠來報隋侯。隋侯謂言蛇欲害己,乃拔劍欲斬之,及細視之,乃見蛇街明月之珠來報恩也。
  百代之傳璧,以之彈鴉,則不如泥丸之勁也。棠谿之劍,天下之鈷也,用之穫穗,曾不如鉤縑之功也。此四者美不常珍,惡不終廢,用各有宜也。昔野人棄子貢之辨而悅馬圉之辭,
  孔子遊於木山,馬佚犯食野人禾,野人捉馬不還。夫子乃令子貢往取,子貢以文藻之辭取馬,野人不用此語。後令馬圉往取,乃用直言取之。語野人曰:海至西海之禾並是君禾,馬若不食,還食何物。野人聞之乃還馬。馬圉是掌馬人也。
  越王退吹籟之音而好鄙野之聲,非子貢不及馬圉,吹籟不若野聲,然而美不必合惡,而見珍者,物各有用也。水火金木土穀,六府異物而皆有施;規矩權衡準繩,六法殊形而各有任。故伊尹之興土功也,長經者使之蹋鐳,強脊者使之負土,眇目者使之準繩,樞樓者使之塗地,因事施用,仍便效才,各盡其分而立功焉。商歌之士,
  宵戚初仕於齊,佯為商人,見桓公乃扣角而歌。歌曰:浩浩之泉,游游之魚,懷德不仕,乃容將軍者也。
  雞嗚之客,
  馮罐為孟嘗君之客。孟嘗君,齊之公子,其家有客三千人。上客得肉,中客得魚,下客得菜。雅處下客之中三年,孟嘗不識。罐乃彈琴而歌曰:大丈夫歸去來兮,食無魚。君進之以魚,又琴歌曰;大丈夫歸去來兮,出無車。君又進之以車。後孟嘗君入秦,被秦王囚之,欲殺孟嘗。孟嘗遣人咨秦王夫人求救之,夫人曰:孟嘗君先獻王一狐白裘。若更與我一狐裘,我令放君去。使者還與孟嘗君說,君曰:唯只有一狐裘以獻王訖,如何更得。時有客馮罐夜入秦王官中,盜取狐裘,得出,送與夫人。夫人得之懼喜,乃謂王曰:孟嘗君是齊之公子,王若殺之,與齊為怨,不如放之。王信夫人之言,遂放孟嘗君。孟嘗君得出,又慮盜事發,遂夜走還齊國,至秦關,天未明,關未開,馮罐作雞嗚,關所雞盡嗚;作犬吠,犬亦吠其關。史聞雞嗚犬吠,乃開關。孟嘗君度關三十里,秦王來追之不及。
  才各有施,不可棄也。若使育子結客於孟嘗,則未免追軍之至囚繫之辱也;若使雞嗚託於齊桓,必不能光輔於霸道九合諸侯也。時須過關,莫若雞嗚;欲隆霸主,莫若商歌。商歌之雅,而雞嗚之鄙,雖美惡有殊,至於適理排難,其一揆也。楚之市偷,天下之大盜,
  齊王攻楚,楚遣子反將兵拒之。楚王君臣同謀合計,不能卻齊軍。子反少時好愛俠道之士。楚有市偷來語子反曰:我聞君好愛俠道之士,我是天下之市偷。子反聞之,冠不暇戴,自出迎之,遂與之語,發兵攻楚。楚王茫然是懼,以為無計。市偷乃陰密入齊軍營中,偷齊將幃帳,送與子反。子反差人送還齊軍。至明夜,乃往齊軍營,偷齊將簪,送與子反。子反又送還齊王。明夜又直入齊營中,偷齊將袍,送與子反。子反又送還齊將。使者謂將曰:今夜須去。君若不去,今夜來取你頭。齊將驚怕,迴軍便還也。
  而能卻齊軍。雖使孫昊用兵,彼必與之拒戰,未肯有望風而退也。晉之叔魚,一國之佞邪也,而能歸季孫,
  魯使季孫朝於晉侯。晉侯以為季孫有罪,對諸侯而執之。於後推勘無罪,欲放之。季孫塊而不還,謂晉君曰:當妄執我之時,對諸侯云我有罪。今就無罪,可集諸侯知我無罪,我始可還。不然,我不還。晉君羞之,無由得返。晉有大佞之臣,字叔魚,詐作計親附季孫,謂季孫曰:吾皆意不樂。季孫曰:何為不樂。叔魚曰:吾聞晉侯於別處修一館,令君處之。季孫信之,遂夜走還魯。故叔魚大佞而能返歸季孫也。
  雖使甘蘇聘說,彼必與之較辨,不至恐懾
  失意怯怖懾伏之也。
  而逃還也。大盜讒佞,民之嬋害,無用之人也,苟有一術,猶能為國興利除害,蚓乃明智鍊才,其為大盜豈可棄耶。《 關睢》 興於烏而為《 風》 之首,美其摯而有別也。《 鹿嗚》 興於獸而為《 雅》 之端,嘉其得食而自呼也。以夫烏獸之醜,苟有一善,詩人歌詠以為美談矣,死人之有善而可棄乎。夫楔相之斷也,大者為之棟梁,小者為之橡桁,直者中繩,曲者中鉤,隨材所施,未有可棄者。是以君子善能拔士,故無棄人;良匠善能運新,故無棄材。賢能人物交泰,各盡其分而立功焉。《 詩》云:雖有絲麻,無棄菅劑。雖有姬姜,無棄憔悴。此之謂也。
  文武第二十八
  規者,所以法圓,裁局則乖;矩者,所以象方,製鏡必背;輪者,所以輾地,入水則溺;舟者,所以涉川,施陸必躓。何者?方圓殊形,舟車異用也。雖形殊而用異,而適用則均者。盛暑炎蒸,必藉凍風;寒交冰結,必處溫室。夏不御氈,非憎惡之,炎有餘也;冬不臥蕈,非怨雕之,凍自足也。不以春日遲遲而毀羔梱,秋露灑葉而剔笑席。白羽相望,霜刃競接,則文不及武;干戈既韜,禮樂聿修,則武不及文。不可以九畿摺然而棄武,四郊多壘而檳文士。用各有時,未可偏無也。五行殊性,俱為人用;文武異材,並為大益。猶救火者,或提盆磕,或挈瓶瓶容一斗盂。其器方圓形體雖返#4,名質相乖,至於盛水滅火,功亦齊焉。繳者身仰,釣者身俯,俯仰別狀,取利同焉。織者漸進,耕者漸退,進退異勢,成務等焉。墨子救宋,重研而行;
  墨翟,宋人,外理九經,內練萬衛。魯來攻宋,遣公輸魯般作雲梯攻宋城。墨子在城中,乃作火具燒公輸雲梯。魯凡攻宋城,托公輸之巧有極,墨子之拒有餘。公輸魯般以絕代之巧,終為墨子之困。墨子來往宋城救危不息,腳有重研而生者也。
  干木在魏,身不下堂,
  魏之隱士,姓段右干木。魏文侯往其家,與共言坐語終日。文侯腳肌婢脂切而不敢伸,謂左右曰:寡人富於財,干木富於德。吾腳肌不敢伸。秦聞魏有干木,罷兵不敢攻魏。
  行止異跡,存國一焉。文以讚治,武以凌敵,趁舍殊律,為績平焉。秦之季葉,土崩瓦解,漢祖躬提三尺之劍為黔首請命,跋涉山川,蒙犯矢石,出百死以績州生而爭天下之利,奮武厲誠以決一旦之命。當斯之時,冠章甫,衣縫掖,
  大袖之衣也,今之齡拎衣服也。
  未若戴金冑而擬犀甲也。贏項既滅,海內大定,以武創業,以文止戈,徵鄒魯諸生而制禮儀,脩六代之樂,朝萬國於咸陽。當此之時,修文者榮顯,習武者暫忸,一世之間而文武遞為雄雌。以些禹之,治亂異時,隨務引才也。今代之人,為武者則非文,為文者則嗤武
  嗤,笑也,各執其所長而相是非,猶以宮笑角,以白非黑,非適才之情、得實之論也。
  均任第二十九
  器#5有寬隘,量有巨細,材有大小,則任其輕重所處之分未可乖也。是以萬碩之鼎不可滿以孟水,一鈞之鍾不可容於泉流,十圍之木不可蓋以茅茨,榛棘之柱不可負於廣廈。何者?即小非大之量,大非小之器,重非輕之任,輕非重之制也。以大量小,必有枉分之失;以小容大,則致傾溢之患;以重處輕,必有傷折之過;以輕載重,則致壓覆之害。故鷗鵬一軒,
  鵬鵬一云大鵬,是西方烏也。南方烏曰鳳凰,北方烏曰幽昌。鷗烏本處滄淇之角,其名曰鷗。鵬化鵬,鵬一飛九萬里,翼勵青天,足驢浮雲。橫厲寥廓,
  寥空也,廓大也。
  背負蒼天,足驢浮雲,有六翩之資也。
  跳躍,神馬名也。
  腰裹一騖,騰光萬里,
  腰裹馬,是龍之子神馬也。腰裹之子,曰驥也。
  絕塵掣微,有迅足之勢也。今以燕雀之羽而慕沖天之迅,犬羊之蹄而覬追日之步,勢不能及亦可知也。故奔蜂不能化蕾燭
  食豆葉之蟲也。
  而能化螟蛉,
  食桑葉之蟲也。
  越雞不能伏鵠卵,魯#6雞能伏之。藿#7燭與螟蛉,俱蟲也;魯雞與越雞,同禽也。然化與不化,伏與不伏者,蕾燭大越雞小也。夫龍蛇有翻騰之質,故能乘雲依霧;賢才有政理之德,故能踐勢處位。雲霧雖密,蟻蚓不能昇者,無其質也;勢位雖高,庸蔽不能治者,乏其德也。故智小不可以謀大,德狹不可以處廣。以小謀大必危,以狹處廣必敗。子游治武城,仲尼發割雞之嘆;尹何為邑宰,子產出製錦之諫。
  子皮使尹何為邑宰,子產道其才薄,放出製錦之練,曰:未能操持,何製錦也。
  德小而任大,謂之濫也。德大而任小,謂之降也;而其失也,寧降無濫。是以君子量才而授任,量任而授爵,則君無虛授,臣無虛任。故無負山之累、折足之憂也。
  慎言第三十
  日月者天之文也,山川者地之文也,言語者人之文也。天文失則有謫蝕之變,地文失必有崩竭之災,人文失必有傷身之患。故口者言語之門戶,舌者門戶之關鑰。關鑰動,則門戶開;門戶開,則言語出。出言之善,則千里應之;出言之惡,則千里違之。言失於己,不可遏於人;情發於近,不可止於遠。是以君子慎其關鑰,以密言語。言語在口,譬含鋒刃不可動也。動鋒刃者必傷喉舌,言失之害非唯鋒刃,其所傷者不慎喉舌。故天有卷舌之星,人有緘口之銘,
  周公廟中鑄金人,為三緘其口,書其背曰:我是古之慎言人也。
  所以警桃言,桃立曰桃,輕言。
  防口談也。說,過也。
  口舌者,患禍之官,亡滅之府也。語言者,性命之所屬,而形骸之所係也。言出患入,語失身亡,身亡不可復存,言非不可復追。其猶射也,懸機未發則猶可止,矢一離絃,雖欲返之,弗可得也。易誠樞機,詩刺言玷。斯言一玷,非磕力甘切蠩音諸所磨;樞機既發,豈駭電所追。皆前聖之至慎,後人之涎鎔。明者慎言故無失言,間者輕言自致害滅。昔知伯失言於水灌,韓魏躡其肘足;
  知伯與韓宣子、魏武子共伐趙襄子,灌朝歌水,淹襄子城三年。知伯與韓侯、魏侯登高看水,知伯失言曰:洚水可以灌安邑,汾水可以灌平陽。二子聞此語,宣子以肘射武子肘,武子以足鑷宣子足使出。宣子謂武子曰:知伯欲以水灌我等,趙亡我則其次,不如先圖之。二侯於是乃使人告襄子曰:君明日卯時出兵,與知伯交戰,我二軍各引兵兩頭,即滅知伯。襄子乃斬知伯頭,以漆之,用為穢器。此為不慎言之失也。
  魏武漏語於英雄,玄德遺其匕筋。
  魏武,曹操也。漢末天下微弱,四方無主,英偉並起,袁紹起兵於關束號束晉,孫權據吳,劉璋在蜀。曹操亦欲窺天下。劉備,字玄德,皆大志。來過曹操,操與同食而謂言:天下英雄,唯君與操。本初之徒,不足數也。本初,袁紹字也。劉備聞操言,不覺心驚,恐操知備欲圖天下之心。正食乃失匕筋,背操走,入徐州,復來荊州,滅劉璋,後稱蜀王,王西蜀。曹操王西晉,孫權王南吳,天下為三國者也。
  是以頭為穢器師馳,徐州地分,二晉土割,岷蜀亡敗,長釁為天下笑,不慎言也。韓昭侯與棠蹊公謀而終夜獨寢,
  韓昭,鎰,侯,爵名;棠嘆,地名,爵號公。韓昭與棠瑛公語,棠嘆公謂韓侯曰:為人主者,言泄左右,亦如玉尼置酒。韓侯於是終夜獨寢,惡有夢語露於妻妾也。
  慮夢言露於妻妾也。孔光不對溫室之樹,恐言之泄於左右也。
  孔光,為漢司空,曾內出外,左右問曰:溫室庭前有何樹木。孔光別論餘事,不對溫室之樹,其意欲不令使內事外知也。
  言者,風也,無足而行,無翼而飛,不可易也。是以聖人當言而懼,發言而憂,如蹈水火,臨危險也。禮然後動,則動如春風,人不厭其動。時然後言,則言如金石,人不厭其聲。故身無失行,口無過言也。
  劉子卷之六竟
  #1『 天』文淵閣本作『 大』。
  #2『 求』原缺,據文淵閣本增補。
  #3『美』原無,據文淵閣本增補。
  #4『返』文淵閣本作『反』。
  #5『器』原作為,據文淵閣本改。
  #6文淵閣本『魯」字前有『而』字。
  #7文淵閣本『蘆』字前有『夫』字。
  劉子卷之七
  播州錄事參軍袁孝政註
  貴一賽第三十一
  越劍性銳,必託槌砧,以成純鉤;楚拓質勁,必資徬檠上步萌反,下音競。徬檠,造子之器物,
  正弓所用,以定曲直,矯而不正者也。
  以成彈弓弴;丁么丁昆二切。
  畫弓,天子所用之弓也。
  人性雖敏,必藉善言,以成德行。故槌砧者夷不平也,徬檠者嬌不正也,善言者正不善也。人目短於自見,故借鏡以觀形;髮拙於自理,必假櫛以脩束;心間於自炤,則假言以樂行。面之所以形,明鏡之力也;髮之所以理,假櫛之功也;行之所以榮,善言之益也。鏡櫛理形,其惠輕也;善言成德,其惠重也。人皆悅鏡之明己形而不慕士之明己心,人欲櫛之理其髮不願善言之理其情,是棄重德而採輕功,不亦倒乎。為衣冠者己手不能製,則知#1越鄉借人以製之;至於理身而不知借言以修其行,是處其身輕而於冠重,不亦謬乎。君子重正言之惠,賢於軒璧之贈;樂聞其過,勝於德義之名。故楚莊王輕於千乘之國而重申叔一言,
  陳國徵舒作亂而殺陳君。楚莊王聞之,將兵往陳而殺徵舒,將其陳國欲以為郡,使其莊王子守之。其臣申叔練曰:王今為陳伐得徵舒,餘地欲以為郡,使子守之。四方諸侯聞之,不言王為陳伐惡,道王責其地而伐徵舒。王何不令使於外方訪陳後裔,立為主安政理國。楚王用其言,訪得後裔,立為主也。
  范獻賤萬畝之田以貴舟人片說,
  范獻,晉卿也。殺晉大夫樂友後欲出遊,惡樂友之子報憐,行至津所,問舟人曰:君見樂友之子乎。舟人曰:君還晉,修晉之政令,雖樂友之子其若何。君若出入無度,不修國之政令,今我舟中之人與樂友子無異,君何問焉。獻遂以田萬畝賜舟人,以貴舟人之片說也。
  季路抱五慎之誡,趙孟佩九言之箴。
  箴,陳也,九言。箴者,無詬亂,無恰寬,無恃寵,無雷同,無徹禮,無儉能,無汎恕,無誅非德,無犯非義也。
  由此觀之,軒璧之與田邑,豈能與善言齊價哉。夫桓侯不採越人之說,卒成骨髓之疾;
  越人,扁鵲也。于時來入齊,見桓侯有疾,曰:公疾可理。公曰:老醫欲以不息者為已驗。扁鵲出。明曰又見,告桓公曰:君疾可治。桓公曰:無疾可治。後曰來見桓公,乃走。扁鵲去後,公息劇,差人尋覓扁鵲,欲使理病。扁鵲則來見,桓公謂曰:我前曰不息,君欲理病。今者既息,君何棄我而去。扁鵲曰:初見君病在皮膚,針灸可差。次見君病在肌血,湯藥可差。後見君病在膏肓之下,此病不可治,我故走去。桓公曰:此善良醫。以禮發。桓公於是卒也。
  昊王不聽枚乘之言,終受夷滅之禍。
  枚乘,是吳王之臣,枚皋之父。吳王作亂,枚乘練之,不用其言,遂至滅國也已。
  夫人之將疾者必不甘魚肉之味,身之將敗者必不納忠諫之言。故臨死者謂無良醫之蔽,將敗者謂無直諫之臣。而不聽善言是耳聾也,非其耳之有塞,善言不入耳乎。是以明者納規於未形,採言於患表,從善如轉圓,遣惡如去儼,正音曰聞於耳,禍害逾遠於身。昔堯帝招諫之鼓,舜樹誹謗之木,湯立司過之士,武王立誡慎之發,
  鼗,小鼓也,貫而搖之。又作鞠也。
  以聖哲之神鑒窮機洞微,非有毫釐之謬也,猶設廣聽之術,開嘉言之路,豈不貽厥將來表正言之益邪。以夫先聖猶能採言於芻莞,奚況布衣而不貴言乎。故臣子之於君父,則有獻可替否諷諫之文,知交之於朋友,亦有切磋琢磨相成之義。君子若能聽言如響,從善如流,則身安南山,德茂松梧,聲振金石,名流千載也。
  傷讒第三十二
  譽者揚善之樞也,毀者宣惡之機也。揚善生於性美,宣惡出於情拓。情美以成物為恆,情拓以傷人為務。故譽以論善,則辭以極善為功;毀以譽過,則言以窮惡為巧。何者?俗人好奇,不奇不用也。譽人不增其義,則聞者不快於心;毀人不益其惡,則聽者不滿於耳。代之善人少而惡人多,則譽者寂寞而讒者誼譁。是以洗垢求痕,吹毛覓瑕,揮空為有,轉白為黑,提輕當重,引寸至尺。墨子所以泣素絲,
  墨子者,墨翟也。悲蠶絲元素白,被他色染而隨色變,乃為青黃。好人被讒,成惡也。
  楊朱所以泣岐路,
  楊朱,宋人也。與人同行,忽見岐路即慟之。謂此路岐,曾有幾人合則也。
  以其變為青黃,迴成左右也。昔人興讒言於青蠅,
  魏武公信讒,詞詩刺言曰:營營青蠅止于樊,豈弟君子無信。讒言,言青蠅點白成黑者也。
  譬利口於刃劍者,以其點素成緇,
  緇,墨色也。
  刀勁傷物。故有四畏不可不慎:烏之曲頸錯距者羽類畏之,獸之方喙鉤爪者毛群畏之,魚之咚處紙尺寫二切脣鋸齒者鱗族畏之,人之利口讒諂者人共畏之。讒嫉之人必好聞人惡,惡聞人善,拓才智之在己前,賽音居,居,妄也。
  富貴之在其上,猶喉中有噎吞之思入,目上有翳次之願去。吞決之情深,則萋斐辭作。故揚娥眉者為醜女之所拓,行貞潔者為讒邪之所嫉。昔直不疑未嘗有兄而讒者謂之盜嫂,
  直不疑,前漢‘人也。于時讒說之逐嫂。其人既未嘗有兄,何得有嫂而盜逐之也。
  第五倫三娶婚也孤女而世人潛其撾婦翁,
  第五倫,後漢人也。三娶孤女。人讒說五#2倫前時曾撾婦翁也。
  此聽虛而責響,視空而索影,悖情倒理,誣罔之甚也。以二子之賢,非身行之不潔,與人有儼也,而不免於世謗者,豈非獸惡其網,人惡其上耶。故讒邪之蔽善人也,猶朝曰洞明,霧甚則不見天;沙石至淨,流濁則不見地。雖有明淨之質而不發明者,水霧蔽之也。蘭蓀欲茂,秋風害之,賢哲欲正,讒人敗之。故讒者但知害嫉於他人而不傷所說之主,知傷所說之主而不知還害其身。故無極之讒,子常蒙謗,部費雙滅。
  無極,姓費,楚人,為晉大夫。子常,姓郵,亦為晉大夫,與無極同事晉。晉君欲往子常家,無極誑子常曰:晉君愛兵馬,明日來向子家,子宜置精兵於門內。晉君來見叉當懼喜。子常信之,遂貯兵於門內,以待晉君來。晉君果至子常門,無極謂晉君曰:事不可不知乎。臣請先入觀望。無極入門內便出來啟曰:子常門內具精兵,欲襲君。晉君怒殺子常。子常死。又有人說乃是無極之教,晉君又殺無極。故云子常蒙謗,郵費雙滅者也。
  讒諂之流斃一至於斯。嗚呼。後代之君子可不慎諸也。
  慎陣第三十三
  過者怨之梯也犢怨者禍之府也。禍之所性,必由積怨;過之所始,多因忽小。小過之來出乎意表,積怨之成在於慮外。故其來也,不可悔;其成也,不可防。防怨不密而禍害臻焉。故登峭圾而不跌墜者,慎于大也;跨早埋
  蟻封高壤,埋土高寸曰封。
  而好顛蹙者,輕於小也。苟兢其步,雖履除能安#3,輕易其足,雖夷平也路亦躓。智者識輕小之為害,故慎微細之危患,每畏輕徵懍懍焉敬懼也,若朽索之馭陸馬也。鴻嘉性輕,積之沉舟;繒縞質薄,疊之折軸。以義縞之輕微,能敗舟軸者,積多之所致也。故牆之崩障,必因其陳;劍之毀折,皆猶于瑩。尺蚓穿堤,能漂一邑,寸煙泄突,致灰千室。怨之始也,微於陳瑩,及其為害,大於牆劍。禍之所傷,甚于邑室,將防其萌,急於水火。《 夏書》曰:怨豈在明,不見是圖。故怨不在天,亦不在小。熒熒不滅能焚崑山,涓涓不絕能成江河。怨之所生不可類推,禍之所延非可猜測。或怨大而成小,或憾輕而至重。深偉不必危,而眶毗未可易也。譬如風焉,披雲飛石,卷水擊木,而人血脈不為之傷;鄭穴之風,輕塵不動,毛髮不搖,及中肌膚以為深疾。大不為害,小而成患者,大風散漫,小風激射也。故漢祖兔貫高之逆,
  貫高為趙王相,欲殺高祖於植人亭。高祖行至相人亭欲宿,心動,問左右名何亭。左右曰:此是植人亭。高祖曰:橋人亭者,遏迫於人。遂疾夜遁,得免貫高之害。後人告高祖曰:貫高於橋人亭欲殺高祖。貫高之徒黨齊告二十人皆自死,貫高曰:今並自取死,無人明趙王無罪。於是一人告高祖。高祖將貫高付獄,獄吏打一千餘鞭,終不欺承言趙王不反,高祖乃自問,取其實狀。貫高乃報高祖,趙王不反,乃放貫高,亦釋貫高。貫高曰:欲殺大王,有何面目食人之祿,為人之臣。遂坑而死者也。
  魏后泄張繡之讎,
  魏后,是曹操也。與袁紹爭天下。張繡是袁紹下軍將,與曹操格戰,捉得曹操愛子,遂斬之。後袁紹破,兵馬離散,繡來投於曹操。許褚謂之曰:與君當投於吳。繡曰:不可。褚曰:君何不可。殺人愛子,如何欲投之。繡曰:曹君為人大志,叉能併天下之位。我殺其子,私偉也。其後叉能吞吳,大丈夫可再辱乎。遂投操。操捉得繡來,乃指其面曰:使我著大信於天下者,子也。任以為將,泄其先罪。泄,漏也,隱漏其先罪也。
  韓信削少年之辱,
  韓信,淮陰人也,不事生業,不營一食,好帶長劍於淮陰市中。有一少年辱之曰:君帶長劍能殺人乎。若能殺人,可殺我也。若不能,可從我跨下過。韓信聞之,久視於少年,計殺之無益,屈身從跨下過。後高祖任為大將軍。信召市中少年,語之曰:汝昔年欺我,今日可欺乎。少年乞命,信免之罪,與之一效官也。
  安國釋田甲之慢,
  安國,是韓安國也,為梁太史。坐法在獄中,被獄史田甲辱之。安國曰:寒灰亦有然否。田甲曰:寒灰儻然,我即尿其上。自後安國得釋,放任梁州刺史。獄吏田甲驚走。安國曰:若走鈴族硃之,若不走赦其罪。田甲遂見安國。安國笑謂曰:寒灰今曰燃汝,何不尿其上。田甲愧前罪,驚惶無已。遂與田甲廷尉之官,今日司馬是也。
  此皆遇英達之主,寬廓之拎,得以深怨而不為偉也。魯酒薄而那郭圍,
  六國之時,楚霸,諸侯總來朝楚。趙亦朝楚,皆上牛酒。趙王酒美,楚王吏來就趙王索酒,趙王不與,此酒未上楚王,曰:楚王未得,故不與。吏乃於趙王上酒訖,吏乃以魯侯薄酒換趙王美酒,進王曰:趙王薄酒。楚王飲之大怒曰:到來在後輕我一也,酒來又薄輕我二也。諸侯會罷,遂乃興兵圍鄧鄴。鄧鄴即趙王城也。
  羊羹偏而宋師敗,
  宋使華元將兵伐鄭,明日欲戰,乃殺羊為羹,以會將士。有御車人羊斟不得羹。明日與鄭戰,羊斟者謂華元曰:前曰之羹子為政,今日之事我為政。遂引華元車奔鄭軍中,宋軍大敗,華元被鄭囚。宋人以金銀珍寶贖華元。彼語羊斟曰:前者車奔入鄭,為是馬佚而子不禁。所以言者,恐宋軍誅羊斟也。
  邱孫以國雞亡身,
  郈昭伯與季平子闕鷄。平子為其雞作金距,昭伯以芥子粉灑其雞翼,使芥子粉飛著平子雞眼,雞便退走。自後乃知,責那孫曰:君何以芥子粉粉雞翼,令著我雞眼。昭伯曰:君雞何以著金距。各相忿怒,遂興兵大戰數日,平子乃殺昭伯也。
  齊侯以笑嬪破國,
  晉遣大夫郵剋使齊。剋足跛,齊侯欲誰之,遂於廊下設慕,使嬪妾晝於幕中。初郵剋跛而上殿,嬪妾於幕中一時大笑。剋被笑忿怒,還晉乃將兵伐齊,遂破齊國。此皆輕小事,破國亡身者也。
  皆以輕蔑細怨忘樹禍端。以酒食戲笑之故,敗國滅身,為天下笑,不慎死也。代之間者皆以小害易微之事,以至於大患。禍之至也,人自生之,福之來也,人自成之。禍與福同門,害與利同鄰,若非至精莫能分矣。是以智慮者禍福之門戶,動靜者利害之樞機,不可不慎也。
  誡盈第三十四
  四時之序節滿即謝,五行之性功成必退。故陽極而陰降,陰極而陽升,日中則反,月盈則虧,此天之常道也。
  日中則昃,月盈則虧,人矯剋亡,器滿叉覆。故以誡盈名篇之美也。
  勢積則損,財聚必散,年盛返衰,樂極還悲,此之但也。昔仲尼觀歌器而革容,
  周公廟中有祭器,常傾敞不正,號之敬器,太滿則傾,不滿亦敬,惟平則正矣。孔子於周公廟見之,問主器曰:此器何名。曰:敬器。孔子曰:我聞敬器太滿則傾,不滿亦敬,惟平則正。孔子於是發嘆,改其心噓,曰:古人制之,以約後代,人慎傾滿,使各得其分也。
  鑒損益而歎息,此察象而識類,睹霜而知冰也。夫知進而不知退,則踐盈泛之危,處存而不亡危,必履泰山之安。故雷在天上曰大壯,山在地中曰謙。謙則裒多損寡,壯則非禮勿履。處壯而能用禮,居謙而能益,降高以就卑,抑強而同弱,未有抱損而不光,驕盈而不斃者也。聖人知盛滿之難恃,每居德而謙沖,雖聰明瓤智而志愈下,富貴廣大而心愈降,勳蓋天下而情愈惕,不以德厚而矜物,不以身尊而驕民。故楚莊王功立而心懼,晉文公戰勝而色憂,非憎榮而惡勝,乃功大而心小,居安而念危也。夏禹一績而七起,周公一沐而三握,食不遑飽,沐不及晞,非耐饑而樂勞,是能心急於接士,處于謙光也。《易》曰:以貴下賤,大得民也。是以君子高而能卑,富而能儉,貴而能賤,智而能愚,勇而能怯,辯而能訥,博而能淺,明而能間,是謂損而不窮也。
  明謙第三十五
  天道下濟而光明,江湖善下而為王。故山在地中成謙,王侯以孤寡為損。謙則榮而逾高,損則顯而彌貴。高必以下為基,貴則以賤為本。在貴而忘貴,故能以貴下民;處高而遺高,故能高而就卑。是以大壯往,則復天地之謙也,極昇必降陰陽之謙也,滿終則虧日月之謙也,道盈體沖聖人之謙也。《易》稱謙尊而彌光,《老子》云不伐,故有功謙者在於降己,以高從卑,以聖從鄙。不伐在於有功,不矜在於有德,不言歸於沖退謙抱之流也。好盈自賢,矜功伐善者,俗之恆情,聖人之惡也。必矜其功,雖賞之而稱勞,情猶不足;苟伐其善,雖與之賞多,必怨其少,則嫌望之情生,躁競之色見,矜伐之路開,患難之釁作矣。君子則不然,在榮以抱損為基,有功而不矜,有善而不伐,遺其功而功常存,忘其善而善自全。情常忘善,故能以善卜物;情恆存善,故欲以善勝人。是以情存功善非心謙也,口虛托謙豈非矯乎;以善勝物心遺功善非矜伐也,口及其善豈非實乎。故心存功善非心謙也。口雖不言,未兔矜伐,心捨功善,口雖明言,無傷於廉。故夏禹昌言明稱伐功,咎縣陳謨云說我惠。豈其矜功而存惠哉。夫言善非伐而伐善者,每稱其能;言惠非矜而矜惠者,常存其惠。聖人知人情尚賢而好伐,故發言裁典,多由謙退,所以棄其驕誇競垂世則也。
  大質第三十六
  火之性也,大寒慘悽凝冰裂地而炎氣不為之衰,大熱垣赫憔金爍石而炎氣不為之熾者,何也?有自然之質,而寒者不能移也。故丹可磨而不可奪其色,蘭可墦而不可滅其馨,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金可銷而不可易其剛,各抱自然之性,非可強變者也。士有忠義之性,懷貞直之操、不移之質,亦如玆者也。是以生苟背道不以為利,死必合義不足為害。故不趨利而逃害,不听生而憾死,不可以威協而變其操,不可以利誘而易其心。昔子閒之劫也,擬之白刃而其心不傾;
  楚白公勝作亂,殺子西,又劫子閒,謂子閒曰:同我者即免,不同我者即殺。乃以白刃擬刺子閒,而子閒亦不同。故云不趨而逃害也。
  晏嬰之盟也,鉤以曲戟而其志不迴,
  崔杼殺齊君,使人將鐵鈞鈞晏嬰項,欲與立盟,共為要誓。晏子終竟不同崔杼作亂也。
  不可以利害趨其情矣。夫士有忠義之行,踐繩墨之節,其於為作,乃無異於眾人,及至處患蹈難而志氣貞剛,然後知其殊也。譬如鍾山之玉,
  鍾山在會稽也。
  寒嶺之松,比之孺泯梓柳無殊也。
  瓀珉似玉,入火即銷。梓是揪,柳是揚柳也。
  及其燒以爐炭,三日而色不改,處於積水,終歲而枝葉不凋,然後知其異於他玉眾木也。故袒褐暴虎而後勇氣發焉,超騰絕圾而後迅梗露焉,手提萬鈞而後多力見焉,處難踐患而後貞勇出焉。不用干將以知其銳也,不引烏號奚以知其勁也。
  烏號是角桑之木為弓也。黃帝殿前有桑樹,上有長條,烏飛集其上,烏起未高條返彈烏,烏乃號,因名烏號。黃帝見之,曰:此木應堪村用也。遂取為弓,極美妙,故曰烏號弓。《說文》云:黃帝於鼎湖山上得仙人遺弓一張,群臣見之一時號哭,因曰烏號弓。又云南嶺山有拓木烏,每日在其上嗚,因名之烏號弓也。
  勁銳之質,卓然易見,猶因人獲顯,死乃志行難睹,曷得不因事而後明乎。
  劉子卷之七竟
  #1『知』原作『之』,據文淵閣本改。
  #2『五』原作『云』,據文淵閣本改。
  #3『苟兢其步,雖履除能安』 文淵閣本作『苟慎其步,雖履臉能安。』
  劉子卷之八
  播州錄事參軍袁孝政註
  辯施第三十七
  夫山阜非為烏植林,林茂而烏自棲之;江湖非為魚鑿潭,潭深而魚自歸之;處世非為人積財,財積而人自依之,非其所招,勢使然也。懷璧之子,未必能惠,而人競親者,有惠人之資也;被褐之士,性能輕財,而皆疏之者,無惠人之資也。今富而儉惜猶見親敬,貧而仁施必見疏慢,非行之失,被情變也。策駟登山不得直轡而行,泛舟入海不得安身而坐。何者,山路迂迴,海水淪波,行者欲直而路曲之,坐者欲安而水蕩之。仁者欲施而貧遏之,富而賑物,德不為難;貧而儉嗇,行非為過。天之道損有餘,人之情矜不足也。崑山之下,以玉抵烏;彭蠡之濱,以魚食犬,而人不愛者,非性輕財,所豐故也。挈瓶丐水,執崔求火,
  草似龍鬚,可為席,人用爐音普火也。
  而人不悟,非性好施,有餘故也。口非匏瓜不能不食,身非木石不得不衣。食不滿腹豈得輟口而#1惠人,衣不蔽形何得露體而施物,非性儉悟,不足故也。饑饉之春不賑朋戚,多稔之秋饗及四鄰。不賑朋戚,人之惡行;惠及四鄰,人之善義,善惡之行出於性情而擊於饑穠也。以此觀之,太豐則恩情生,寞乏則仁惠廢也竇,貧。相馬者,失在於瘦求千里之步,虧也;相人者,失在於貧恩惠之邊,缺也。輕財之士,世非少也,然而不見者,貧掩之也。德行未著而稱我能,猶足不能行而賣壁藥,望人信之,實為難矣。
  和性第三十八
  夫歐冶鑄劍,
  越王鑄劍之人,姓趙名干將,善能歐冶鑄劍名。
  太剛則折,太柔則卷,欲劍無折,必加其錫,欲劍無卷,必加其金。何者?金性剛而錫質柔,剛柔均平則為善矣。良工塗漆,漆緩則難晞,急則弗牢,均則緩急,使之調和則為美也。人之含性,有似於玆,剛者傷於嚴猛,柔者失於軟懦,緩者悔於後機釁也,急者敗於憶促懷急。故鑄劍者使金不至折,錫不及卷;製器者使緩而能晞,急而能牢;理性者使剛而不猛,柔而不懦,緩而不後機,急而不憶促。故能劍器兼善,而性氣淳和也。昔徐偃王軟而國滅,
  徐國名偃,是王子也,好行仁義,善修文德,不專預備。後被鄰國破之。臨死之時曰:吾但好行文德,不知人有詐也。
  齊商公懦而身亡,此性太柔之失也。晉陽處父以純剛致害,
  晉大夫,姓陽名處父,為性大剛。後被晉君所殺也。
  鄭子陽以嚴猛致斃,
  鄭國之君性大嚴猛,為臣之所殺也。
  此性太剛之過也。楚子西寬而招敗,
  楚令尹性寬,楚王所殺也。
  鄰莊公憶而自禍,此性褊急之災也。西門豹性急佩韋皮以自緩,
  姓西門名豹,六國時為鄰縣令。性急取韋皮而佩之。韋皮太寬,故佩之,以豹稟其性也。
  董安于性緩帶絲盆以自急,
  晉陽太守,為性緩也。
  彼各能以一物所長,攻其所短也。故陰陽調天地和也,剛柔均人之和也。陰陽不和,則水旱失節;剛柔不均,則強懦乖政。水旱失節則歲敗,強弱乖政則身亡。是以智者寬而慄,嚴而溫,柔而毅,猛而仁,剛而濟其柔。柔抑其強,強弱相參,緩急相弼。以斯善性,未聞在物而有悔吝者也。
  殊好第三十九
  累榭洞房,珠簾玉宸,人之所悅也,烏入而憂。聳石巉巖,輸菌札結,暖狄之所便也,人上而慄。五談六經,咸池簫韶,人之所樂也,獸聞而振。懸瀨碧潭,瀾波個湧,魚龍之所安也,人入而畏。飛鼯甘煙,
  飛鼯,鼠也,好食火炮為美也。
  走貊美鐵,
  獸好食鐵為美也。
  鴻雞嗜蛇,
  烏似雞,高三尺,亦曰鴻雞,食蛇為美也。
  人好芻豢,
  食草曰芻,食米曰豢。
  烏獸與人受性既· 殊,形質亦異,所居隔絕,嗜好不同,未足怪也。人之與獸共稟二儀之氣,俱抱五常之性。雖賢愚異情,善惡殊行,至於目見曰月,耳聞雷霆,近火覺熱,履冰知寒,此之龐識未宜有殊也。聲色芳味各有正性,善惡之分,皎然自露,不可以皂為白,以羽為角,以苦為甘,以見為香。然而嗜好有殊絕者,則偏其反矣。非可以類推,弗得以猜測,顛倒好醜,良可怪也。頫顏玉理,陌視巧笑,眾目之所悅也;軒皇愛摸母之魑貌,
  魁,醜貌也。
  不易落英之麗容;陳侯悅敦洽之醜狀,弗貿陽文之婉姿。炮羔煎鴻,躍呼各切蠟戈規切孺熊,
  蜻是龜;燸是繙,即熊掌也。炙熟以蜜淹之,可食也。
  眾口之所賺;
  以其味美故也。
  文王嗜莒蒲之蘊,不易熊肝之味。陽春白雪,嗷楚採菱,
  皆是曲名。
  眾耳之所樂也,而漢順聽山烏之音,云勝絲竹之響;魏文侯好槌鑿之聲,不貴金石之和。鬱金玄愴,
  恬靜薰香。
  春蘭秋蕙,
  盡是香草。
  眾鼻之所芳也;海人悅至見之夫,不愛芳馨之氣。
  海人者,其人在海畔住,樂聞死人極皇之氣。有一人獨來海邊,其人受性身作死人皇。海人聞之,競逐死人皇,竟曰聞氣不足也。
  若斯人者,皆性有所偏也。執其所好而與眾相反,則倒白為黑,變苦成甘,移角成羽,佩猶當薰,美醜無定形,愛憎無正分也。
  兵衛第四十
  太古淳朴,民心無欲。世薄時澆,則爭起而戰鬥生焉。神農氏弦木為弧,刻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其後蚩尤強暴,好習攻戰,銷金為刃,割革為鉀,而兵遂興矣。黃帝戰于涿鹿,顓頊爭於不周,
  不周,山名,在西海。共工氏與顓頊戰於不周山。工氏敗績,以頭觸不周,山傾,天柱跌,四維絕。故西北傾,令曰落西。工氏以腳踏束方,得地道絕。故水向束流。俗云天傾西北隅,地絕束南界也。
  堯戰丹水,舜征有苗,夏討有扈,殷攻葛伯,周伐崇侯。夫兵者凶器,財用之蠹而民之殘也。五帝三王弗能彌者,所以禁暴而討亂,非欲耗財以害民也。然眾聚則財散,鋒接則民殘,勢之所然也。故兵貴伐謀,不重交刃,百戰百勝非用兵之善也。善用兵者,不戰而勝,善之善也。王者之兵,修正道而服人;霸者之兵,奇譎變而取勝。夫將者,國之安危,民之性命,不可不重。故詔之以廟堂,授之以斧鐵。受命既已,則設明衣鑿凶門,臨軍之曰則忘其親,援鼓之時援,鼓杖也。則忘其身,用能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敵於前,無顧於後,以全國為重,以智謀為先。故將者,必明天時,辨地勢,練人謀。明天時者,察七緯之情,洞五行之趣,聽八風之動,鑒五雲之候。辨地勢者,識七舍之形,列九地之勢。
  居山陵之戰,不逆高;水草之戰,不涉深;平地之戰,不涉虛險。
  明人者,抱五德之美,握二柄之要。五德者,智信仁勇嚴也。二柄者,賞罰也。智以能謀,信以約束,仁以愛人,勇以陵敵,嚴以鎮眾,賞以勸功,罰以懲過。故智者變通之源,運奇之府也。兵者,詭道而行,以其製勝也。是以萬弩上殼,孫臏之奇;
  魏遣龐涓為將來伐趙,趙投於齊。齊遣孫臏往救。孫臏至彼,與涓交戰,兵尚少不敵龐涓,遂退自弱。涓曰:我知齊人怯,未戰而退。於是龐涓趁齊軍。孫臏遂於馬陵險阻之上,伏弩萬張,皆急上弦,發箭齊射。其日龐涓大敗,被殺也。
  千牛俱奔,田單之策;
  齊將善守城,燕來攻齊,齊有七十城並輸燕軍。田單在即墨城中,被燕軍圍城,守之不降。燕將語田單曰:汝可急降,不然吾當破城盡誅。田單曰:待我明曰來降。燕將遂寬一夜。田單乃於城內掘地道,內水牛千頭,樂刃劍戟縛置牛角上,畫牛身作龍文衣五綵,夜穿地道將燭以油灌之,縛於牛尾。臨欲相攻一時,放火燒牛尾,燭遣牛從地道中出,牛被火燒尾,搪換燕軍,並皆破散,走死無路。田單發兵逐後,押背趁殺,燕軍大敗。
  囊土擁水,韓信之權;
  漢將引兵伐趙,楚來救趙。韓信令軍各負土兩袋,以壅灘水斷河。遂渡水與楚戰,佯敗退軍,楚兵逐之。渡水一半,信遣人於灘頭次破土袋,楚軍兵將不得迴,被信央破,楚軍大敗。
  拽柴揚塵,樂枝之譎;
  樂技是晉國將,兵少,使軍卒佯拽柴木動塵起,眾望唯見塵起,謂晉大有兵馬,以動塵也。
  舒車豕突,尹子之衛;
  將軍載豬以向軍營也。
  雲梯煙浮,魯生之巧。
  魯攻宋城,使魯般造雲梯也。
  用奇出於不意,少可以挫多,弱可以折強,況夫以眾擊寡,以明攻昧。兵形象水,水之行避高而就下,兵之勢避實而擊虛,避強而攻弱,避治而取亂,避銳而擊衰。故水因地而制,兵因敵而制勝,則兵無成勢,水無定形。觀形而運奇,隨勢而應變,反經以為巧,無形以成妙。故風而有形,則可以帷幕捍,寒暑無形,不可以關鑰遏也。是以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如畏雷電,擊無常處;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如尋寰中,不見其際。視吾之謀,無畏敵堅;視吾之堅,無畏敵謀。以此言之,不可不知也。夫將者,以謀為本,以仁為源。謀以制敵,仁以得人。故能謀制敵者將也,力能勝敵者卒也。將以權失為本,卒以齊力為先。是以列宿滿天不及朧月者,形不一,光不同也;虎尤多力而受制於人者,心不一,力不齊也。萬人離心,不如百人同力;千人遞戰,不如十人俱至。今求同心之眾,必死之士在於仁,恩洽而賞罰明,胥靡者
  胥,相也;靡,無也。
  臨危而不懼,履冰而不慄,以其將刑而不憂生也。今士槍白刃而不顧死,赴水火而如歸,非輕死而樂傷,仁恩驅之也。將得眾心,必與同患,暑不張蓋,寒不御裘,所以均寒暑也;隘險不乘,丘陵必下,所以齊勞逸也;軍食熟然後敢食,軍井通而後敢飲,所以同饑渴也;三軍合戰,必立矢石之下,所以共安危也。故醇醞注流,軍下通醉;
  越王勾踐行營,有使獻一樽酒。踐曰:餉吾此酒,眾不褊。遂以酒瀉河中,隨水流下,軍士於下飲之,皆聞水作酒味,俱醉飽也。
  溫辭一灑,師人挾績。
  楚莊王出兵,遇天大雪,三軍皆凍。王以溫辭慰勞,士卒聞其言,皆如挾縯綿在身中溫煖。
  苟得眾心,則人競趨死。以此眾戰,猶轉石下山,庾水赴壑,孰能當之矣。
  閱武第四十一
  司馬法曰:
  司馬禳直法也。
  國家雖大,好戰則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亟戰即民彫,不習則民息。
  怠,懈怠也。
  彫非保全之術,怠非擬寇之方。故兵不妄動而習武不報,所以養民命而修戎備也。孔子曰:不教民戰,是謂棄之。《易》曰:君子修戎器,以備不虞。是以春蒐夏苗,秋彌冬狩,皆以農隙#2以講武事,三年而治,兵習戰敵也。出曰治兵始其事也,入曰振旅言整眾也。還歸而飲,至告于廟,所以昭文章,明貴賤,順少長,辨等列,習威儀。夫三軍浩漫,則立表號,言不相聞,故為鼓鐸以通其耳;視不相見,故制旌麾以
  宣其目。若民不習戰,則耳不聞鼓鐸之音,目不察旎麾之號,進退不應令,疏數不成行。故士未戰而震慄,馬未馳而沬汗,非其人怯而馬弱,不習之所致也。昊王宮人教之戰陣,約之法令,迴還進退,盡中規矩,
  吳人教官人妃女,皆令習戰,盡中規矩之節也。
  雖蹈水火而不顧者,非其性勇而氣剛,教習之所成也。摸鄒不為巧者銳而為拙者鈍,然而巧以生勝,拙而之負者,習與不習也。闔聞習武,試其民於五湖,
  五湖是越水。胡越人好水戰也。
  劍刃加肩,流血不止;勾踐習戰,試其民於寢處,民爭入水火,死者千餘,遽擊金而退之,豈其惡生而貪死,賞罰明而教習至也。是逢蒙善射,不能用不調之弓;
  逢蒙就羿學射,盡羿之衛,故言善射。
  造父善御,不能策不服之馬;
  造父是趙簡子七代祖,周穆王時人,為王御馬而上崑崙山。
  般捶
  神農時巧人也。
  善斷,不能運不利之斤;孫昊善將,不能戰不習之卒。貌琳戾獸而黃帝教之戰,鷹鷓鷥烏而羅氏教之擊。夫烏獸無知之性,猶隨人指授而能戰擊者,教習之功也,奚叉國之士民而不習武乎。故射御慣習,至於馳獵則能擒獲,教習之所致也。若弗先習,覆逸是懼,奚據望獲。今以練卒與不練卒爭鋒,若胡越爭遊,不競明矣。是以先王因於閑隙大閱簡眾,繕修戎器,
  繕即戰治。
  為國豫備也。
  明權第四十二
  循理守常曰道,臨危制變曰權。權之為稱,譬猶權衡也。衡者測邪正之形,權者揆輕重之勢。量有輕重,則形之於衡。今加一環於衡左則右蹶,加之於右則左蹶,唯莫之動則平正矣。人之於事,臨宜制變,量有輕重,平則行之,亦猶此也。古之權者審於輕重,必當於理而後行焉。《 易》 稱:巽以行權。《論語》 稱:可與適道,未可與權。權者反於經而合於道,反於義而後有善。若棠棣之華,反而更合也。孝子之事親,和顏卑體,盡孝盡敬;及其溺也,則攬髮而拯之,非敢侮慢以救死也。故溺而拌父,祝則名君,勢不得已,權之所設也。慈愛者人之常情,然大義滅親,滅親益榮,由於義也。是故慈愛方義二者相權,義重則親可滅。若虞舜之放弟象傲,周公之誅管叔,石碏之殺子厚,
  石錯是衛大夫,而子厚作亂,石錯殺之也。
  季友之酴叔牙,
  季友是魯莊公同母弟,叔牙是異母弟。莊公有疾,叔牙欲立同母兄,莊公欲立季友不立異母弟。季友乃於黔牙兄家置酒而與叔牙共飲,乃歡酒與叔牙。黔牙曰:飲則死矣。叔牙飲之而死。季友立叔牙子以繼父位也。
  以義權親,此其類也。欺父嬌君,臣子悖行,然舜取不告,弦高嬌命者,
  弦高是鄭國商徒,將財璧欲向外國興販,路逢秦軍欲來伐鄭。弦高於路遇之,乃謂秦軍曰:鄭君知秦師來,而遣我將珍璧物來獻。秦師乃言鄭君知之,鈴有預備,軍兵將來,遂取其財,便迴軍,止伐鄭,鄭乃得存。此弦高之計,權卻秦士也。
  以絕祀之罪重,不告嬌命之過輕於滅國,權之義也。夫有道則無權,道失則權作。道之於用,猶衣冠之在身也;權之輕重,猶介冑之衛體也。介冑禦冠而不可常服,權以理度而不可常用,自非賢哲莫能處矣。
  劉子卷之八竟
  #1『而』原缺,據文淵閣本增補。
  #2『隙』 原作『陳』,據文淵閣本改。
  劉子卷之九
  播州錄事參軍袁孝政註
  貴速第四十三
  成務雖均,機速為上;庾謀成同,遲緩為下。何者?才能成功以速為貴,智能央謀以疾為奇也。善濟事者若救火拯溺,明其謀者猶驥捷矢疾。今焚燃嫖室,則飛馳灌火;湍波漂人,必奔游拯之。
  游是水名也。
  若穿井而救火,則嫖颺楝焚矣;方鑿舟而拯溺,則葬江魚之腹中矣。驥所以見珍者,以其曰行千里也,滿旬而取,至則與駑馬均矣。箭所以為貴者,以其弦直而至也,窮曰而取,至者則與不至者同矣。智所以為妙者,以其應時而知,若事過而後知,則與無知者齊矣。昔昊起相楚,貴族攻之,
  吳起相楚,用法嚴厚,盡削楚公子貴族官爵,貴族以此惡之。楚王卒,太子未至,貴族欲殺吳起,吳起走入王官,伏王屍後,貴族射之不中。吳起聞太子至,拔箭以插王屍,方始開門見太子,曰:貴族射王屍。太子聞之,盡誅貴族。此是報憐,吳起之功速也。
  起欲討儼,而插矢王屍。陽虎在圍,魯人出之,
  陽虎是季氏家臣,桓子是季氏之孫。虎囚桓子,魯人以其族亂誅之,桓子得出,使囚陽虎。魯人在門守虎,虎語魯人曰:汝但放我,我自福汝。於是放虎。虎得出,自曳戈傷所圍放之人。桓子責問陽虎所在,其人又曰:陽虎出,以戈傷臣,臣捉不獲,是遲也。
  虎欲報德而傷之以戈,謀不斯須一嫌得報,其智可謂應時而知矣。張祿之入秦,
  張祿,即范睢也。睢在魏被讒,鞭之三百致死,送於廁中,後乃活,而偉須賈也。
  魏冉悔不先索而後行,故勢移而身逐。晁錯之穴懦垣,申屠悔不先斬而後奏,
  是漢王內使府從南出,向省不便。而內使府在燸垣之內,晁錯遂穿濡垣,牆在束門出向省。申屠嘉是丞相,因奏晁錯欲殺之,錯乃知過,先自入奏見王,訖王並知錯穿燸垣束出向省不以為過。申屠嘉後始奏錯穿垣合死。王曰:此乃燸垣牆,非過也,晁錯不致於事。申屠懊恨,遂乃自憤而死也。
  故發憤而致死。智不早決,敗而方悔,其智可謂與無智者同矣。故有智而不能施,非智也;能施而不能應速者,亦非智也。暗曰:力貴疾,智貴卒。此之謂也。
  觀量第四十四
  夫曲思於細者必忘其大,銳精於近者必略於遠,由心不並駐,則事不兼通,小有所係,大必所忘也。故仰而貫針,望不見天;俯而拾蝨,視不見地。天地至大而不見者,眸掩於針蝨故也。是以智者知小道之妨大務,小察之傷大明,捐棄細識,舒散情性。以斯觀之,人有小察細計者,知其必無遐志,廣度亦可知矣。奚以明之。夫睹焦堯之節知非防風之經,
  焦堯,國客,其國人長三尺也。防風,國名,其國內人長四丈也。
  視象之牙知其大於豕也,見狸之尾知其小於豹也。故睹一可以知百,觀此可以明彼。是以蹄窪之內不生蛟龍,培墳之上不植松梧,非水土之性有所不生,乃其營宇隘也。數粒而炊,
  庚桑子也。
  秤薪而爨,
  楊朱為性褊而有細碎。
  非苟為艱難,由性褊悟而細碎也。項羽不學一藝,
  楚王少時父遣學書,書未成,乃言曰:書足以記姓名而已。歸學劍,擊劍只有一夫之力,乃學萬人之敵,後與漢爭天下。故言不學書而學劍者也。
  韓信不營一餐,非其心不愛藝、口不嗜味,由其性大不綴細業也。晉文種米,
  晉文學外國種米。種雖不生,言其志大也。
  曾子植羊,
  魯國曾參學外國人到羊皮,用土種之。雖不生,其志大也。
  非性間意不辨方隅,以其運大不習小務也。智伯庖人亡炙一筐七葉切
  又云是晉王相也。身為庖廚,為王炙肉,亡失一筐,而王則知是其志小,不務其大,後被趙王誅而不能知也。
  而即知之,韓魏將反而不能知;那鄧子陽園亡一桃
  鄧鄴王園中失一顆桃,王即知之,及至被臣謀殺而不能知,言志在於小而不能謀大也。
  而即覺之,其自亡也而不能知,斯皆銳情於小而忘大者也。夫鉤者雖有簪竿纖綸,芒鉤芳餌,增以詹何之妙,不能與曆罟爭多;
  詹何是古時善釣之人,以繭絲為綸,屈針為鈞,串米為餌,垂之於萬仞之潭,乃獲盈車之魚,而綸不絕,而鈞不曲,而竿不屈者也。
  弋者挾繁弱之弓,貫會稽之箭,加以蒲苴之巧,
  楚國善射弋之人也。
  不能與廚羅競獲。何者?術小故也。江湖之流爛貲漂屍,縱橫接連,而人飲之者,量大故也;盆盂之水,鼠尾一曳,必嘔吐而棄之者,量小故也。視棘之生數寸而抽枝,豫章之植百尺而蔣柯。其何故耶豈非質小者而枝條蔑之,
  蔇,多條也。
  而體大者節目疏乎。是以達者之懷則況潛而無涯,褊人之情必刻竅而煩細。自上觀之,趁舍之跡,寬隘之量,斷可識矣。
  隨時第四十五
  時有淳澆,俗有華戎,不可以一道治,不得以一體齊也。故無為以化三皇之時,法術以禦七雄之世,德義以柔中國之心,政刑以威四夷之性。故易貴隨時,禮尚從俗,適時而行也。霜風慘烈,周棄不執禾,炎氣赫曦,曹明不製裘,知時不可也。貨章甫者不造閩越,
  南海有二國,名閩、越也。
  街赤為者
  烏,履也,草履也。
  不入胱狹,
  是撩之名,頭不加巾,足不躡履也。
  知俗不宜也。故救饑者以圓寸之珠,不如與之橡菽;
  橡,木子也。菽,大豆也。
  貽溺者以方尺之玉,不如與之短梗。
  短梗是短繩也。
  非橡梗之貴而珠玉之賤,然而美不要者各在其所急也。方於饑溺之時,珠玉寧能救生死哉。是以中流失船,一壺千金,貴賤無常,時使然也。昔秦攻梁,梁惠王謂孟軻曰:先生不遠千里辱幸弊邑。今秦攻梁,先生何以禦乎。孟軻對曰:昔太王居鄧,狄人攻之,事以玉帛,不可。太王不欲傷其民,乃去郃之岐。今王奚不去梁乎。惠王不悅。大梁所寶者國也,今使去梁非其能去也,非畢代之所宜行者。故其言雖仁義,非惠王所須也,亦何異救饑而與之珠,拯溺而投之玉乎。秦孝公問商鞅治秦之術,鞅對以變法峻刑,行之三年,人富兵強,國以大治,威服諸侯。以孟軻之仁義論太王之去鄧而不合於世用,以商君之淺薄行刻削之苛法而反以成治,非仁義之不可行而刻削之為美,由于淳澆異跡,則政教宜殊,當合縱之代而仁義未可全行也。故明鏡所以照形而盲者以之蓋卮,玉羿所以飭首而禿嫗以之挂代,非鏡姅之不美,無用於彼也。庖丁解牛,適俗所傾;
  庖丁,晉文時庖廚人。
  朱汗屠龍,無所用功,
  朱汗用千金於泰龍氏學屠龍,雖用千金學得,於俗無所用也。
  苟乖世務,雖有妙術,歸於無用。故老恥至西戎而效狹言,夏禹入躲國听然而解裳,非欲忘禮,隨俗宜也。墨子儉嗇而非樂者,
  樂是無益,若男為之廢農耕,若婦為之廢機識,故言非樂也。
  往見荊王,衣錦吹笙,
  隨俗所宜。
  非苟違性,隨時好也。魯哀公好儒服而削,
  哀公好儒行,被晉所滅也。
  代君修墨而殘,
  墨者,儒也。代國君好行仁義,以國為讓。讓者受之,遂放代君於人問,乃至於老死也。
  徐偃公行仁而亡,
  偃公好行仁義,被楚王所滅也。
  燕嗆為義而滅。
  燕嗆好行仁義,被妻弟趙襄子於會稽所滅之。
  夫削殘亡滅,暴亂之所招也,而此以行仁義儒墨而遇之,非仁義儒墨之不行,行非於時之所致也。
  風俗第四十六
  風者氣也,俗者習也。土地水泉,氣有緩急,聲有高下,謂之風焉。人居此地,習以成性,謂之俗焉。風有薄厚,俗有淳澆。明王之化,當移風使之雅,易俗使之正。是以上之化下,亦為之風焉;民習而行,亦為之俗焉。楚越之風好勇,其俗赴死而不顧;鄭衛之風好姪,其俗輕蕩而忘歸。晉有唐虞之遺風,其俗節財而儉嗇;齊有景公之餘化,其俗奢侈以誇競。陳太姬無子好巫祝,
  太姬是周穆王長女,名胡姬,為陳侯夫人,為無子,好事鬼神析福,欲求有子。國人見之,敬事鬼神也。
  其俗事鬼神祈福;燕丹結客納勇士於後宮,
  燕丹太子欲使荊軻入秦殺秦王,與荊軻結為賓客,禮納於後官,使妃妾待之。後燕國習之,若有賓客者皆遣妻妾待之為重禮,卻非禮也。
  其俗待妻妾於賓客。斯皆上之風化,人習為俗也。越之束有斡沐之國,其人父死,即負其母而棄之,云是鬼,妻不可與同居,其長子生則解肉而食,其母謂之宜弟。楚之南有啖人之國,其親戚死,拆其肉而埋其骨,謂之為孝。秦之西有義渠之國,其人死,則聚柴而焚之,煙上燻天,謂之昇霞。胡之北有射姑之國,其人親戚死,則棄屍於江中,謂之水仙。斯皆四夷之異俗也。先王傷風俗之不善,故立禮教以隔其弊,制禮樂以和其性,風移俗易而天下正矣。
  利害第四十七
  利害者得失之本也,得失者成敗之源也。故就利而避害,愛得而僧失,物之但情也。人皆知就利而避害,莫知綠害而見利,皆識愛得而憎失,莫識失由以至得。有知利之為害,害之為利,得之成失,失之成得,則可與談利害而語得失矣。夫內熱者之飲毒藥非不害也,疽座用砭石非不痛也,然而為之者以小痛來而大痛滅,小害至巨害除也。饑而倍食,渴而大飲,熱而投水,寒而投火,雖暫怡性,必為後患。莒蒲去蚤虱而來岫蜓,
  莒蒲是香草,岫蜓是百足之蟲。
  礬石止齒齲之痛而朽牙根,躁痛雖彌必生後害。此取小利而忘大利,惟去輕害而負重害也。瘢疾填胸而不敢鈹,薑尾螫駙而不敢斫,非好疾而愛毒,以鈹斫之患疾其螫也。酴酒盈卮,渴者弗飲,非不渴也,飲之立死。銷金在鑪,盜者不掬,非不欲也,掬而灼爛。唬虎在前,
  三目虎,亦母虎。
  地有隋珠,雖貪如盜跳,
  蹠是柳下惠弟。
  則手不暇拾。懸殼向心,路有西施,雖娌如景陽,
  是楚國大姪人,仕至大夫也。
  則目不暇視,非不愛寶而悅色,而不顧者利緩而害急也。昔齊有貨美錦於市,盜於眾中而竊之,吏執而問曰:汝何盜錦於眾中。對曰:吾但見錦,不見有人,故取之耳。若斯人者,眩於利而忘於害。黃口以貪餌而忘害,故擒於羅者。
  雀兒初生,皆口黃。孔子見羅人問之,即見黃口小雀,不獲大雀,何也。答日:小雀責餌易獲,大雀奸猾不責食餌,故難獲也。
  異鵲以見利而忘身,且休於莊周。
  莊周雕陵之園有鵲尾,長七尺,且有怪。周持彈入園,欲彈此鵲,心且休惕而驚,曰:此是王栗園。今向內彈鵲,王忽知之,言我偷王栗。於是挾彈而退也。
  是以智者見利而思難,聞者見利而忘患。思難而難不至,忘患而患反生。以是觀之,利害之道,去就之理,亦以明矣。
  禍福第四十八
  禍福同根,妖祥共域,禍之所倚,反以為福;福之所伏,還以成禍。妖之所見,或能為吉;祥之所降,亦迴成凶。有知禍之為福,福之為禍,妖之為吉,祥之為凶,則可與言物類矣。昊兵大勝以為福也,而有姑蘇之困;
  吳王闔閒與越王勾踐戰於會稽山下,闔閒大勝,兵士還國,遂起姑蘇之臺,七年而臺不成。後被勾踐見百姓困苦於五湖,興兵來滅吳,吳兵敗績。初起臺為福,而後變為大禍也。
  越棲會稽以為禍也,而有五湖之霸;
  越王在五湖起兵伐吳軍,大敗也。
  戎王強盛以為福也,而有樽下之執;
  戎王倚其強盛滅幽王,後被幽王孫於酒樽下執而殺之。
  陳駢出奔以為禍也,終有厚遇之福。
  陳公子奔於齊,齊侯見來,加以厚禮待之,又聘與女為妻,是為福也。
  禍福迴旋,難以類推。昔宋人有白犢之祥而有失明之禍,雖有失明之禍,以至獲全之福。
  宋國人家有黑牛生白犢,往問孔子。孔子曰:是祥也。後乃殺之,將祭祀,牛主兒失右眼。後更生白犢,又往問孔子。孔子曰:祥也。又殺之,其牛主兄復失左眼。後楚攻宋,宋人盡投作兵,戰死並盡,唯有其人父子目盲並得存於命也。
  北叟有胡馬之利,卒有奔墜之患,雖有奔墜之患,以至保身之福。
  塞北人家有一疋牡馬。其馬奔向胡中,三年引胡地群馬而歸。其人子好乘馬,被胡馬撲,腳折。後胡來侵塞北,塞北人盡充兵焉。胡戰無一得,反並被胡殺,惟有此人父老子腳折,免胡兵得存。故因禍成福也。
  以見不祥而修善,則妖反為祥;見祥而不為善,即祥還成妖矣。昔武丁之時,毫有桑穀共生于朝,
  共,聚也。朵、穀並是惡木,木聚生於朝而為妖怪矣。
  史占之曰:野草生朝,朝其亡乎。武丁恐懼,側身修德,桑穀自枯,八絃之內,重譯而來,殷道中興。帝辛之時,有雀生鳶
  《詩》 云:鳶飛戾天,鵬烏之屬。《主篇》云:鵬鴻是食惡鳥也。
  於城之隅,史占之曰:以小生大,國家必王。帝辛驕暴,遂亡殷國。故妖孽者所以警主侯也,怪夢者所以警庶人也。妖孽不勝善政,則凶反成吉;怪夢不勝善言,則福轉為禍。人有禍必懼,懼必有敬,敬則有福,福則有喜,喜則有驕,驕則有禍。是以君子祥至不深喜逾,敬慎以儉誠其身,妖見不為戚逾,修德以為務。故招慶於神祇,災消而福降也。
  貪愛第四十九
  小利,大利之釋言,小吝,大禍之津。苟貪小利則大利必亡,不遺小吝則大禍必至。昔蜀侯性貪,秦惠王聞而欲伐之,山澗峻臉,兵路不通,乃琢石為牛,多與金,日置牛後,號牛糞,言以遺蜀侯。蜀侯貪之,乃斬山填谷,使五丁力士以迎石牛。秦人帥師隨後而至,滅國亡身,為天下所笑,以貪小利失其大利也。楚白公勝其性貪吝,
  是楚國白縣主,白公,名勝,作逆起兵,來據荊國,殺楚令尹子西。
  既殺子西,據有刑國,積斂財寶,填之府庫,不以分眾。石諫曰:今患至,國將危不固,勝敗存亡之機,固以形於胸中矣。不能散財以求人心,則不如焚之,無令彼眾還以害我。又不能從。及葉公入,乃發大府之財以與眾,出府庫之寶以賦人。因而攻之,十有九日,白公身滅。財非己有而欲有之,以此小吝而大禍生焉。寒土有獸,其名曰胞,
  此五旬山中有獸,羊身人面,目在腋下,生角當心,聲如嬰兒,大責婪世,人謂之饕餮。獸好磨其角,令利其用,而反憤其心,氣內結而死也。
  生角當心,俯而磨之,憤心而死。炎州有烏,其名曰梟,
  吐梟是陰烏,在穴中而居養子,子長先食其母而始飛。今之鵪鵲也。《詩》 云:鵪鵲鵪鵲,往歌來哭。云先吉後凶。此吐臬烏是也。
  嫗伏其子,百日而長,羽翼既成,食母而飛。蜀侯之迎秦牛,牛逾近而身轉危,何異抱磨其角,角愈利而身速亡乎。白公之據財,財愈積而身愈滅,何異梟之養子,子愈長而身就害也。是以達人睹禍福之機,鑒成敗之原,不以苟得自傷,不以過吝自害。《 老子》曰:多藏必厚亡。《 禮》 云:積而能散。皆明止足之分,桔貪吝之萌也。
  類感第五十
  方以類聚,物以群分,聲以同應,氣以異乖。其類苟聚,雖遠不離;其群苟分,雖近未合。故銅山崩蜀,鍾嗚于亞曰;
  晉時,蜀地銅山崩,天下銅器鍾磬盡嗚應之也。
  淄澠共川,色味異質,感動必類,自然之數也。
  晉時張華別味,晉王取淄澠二水合以為羹將與張華,華喫即云:此羹有淄澠二水味也。
  是以飛行者陽之群也,墊伏者陰之類也。故日夏至而鹿角解,
  夏至之日鹿角解,冬至日麋角解也。
  月虧而蚌蛤消,
  蚌蛤月晦即生,珠月朔變成蛤,古之常也。《 山海經》 :日月虧而蚌蛤消。消言生。
  麒鱗國而日蝕,鯨魚死而彗星出;束風至而酒盈縊,蠶含絲而商絲絕,新穀登而舊穀缺;龍舉一井而雲彌九天,
  昔伯益造井,穿井時感得龍雨上九天,玄雲降威彌天下也。
  虎嘯一谷而風扇萬里;陽燧在掌而太陽火,
  太陽是日,陽燧火鏡也。火鏡映日,火即墜落應之也。
  方珠運握而少陰水,
  少陰是月,方珠水清,珠將作水鏡映,月即水出應也。
  類感之也。箕麗于月而飄風起,畢動于天而驟雨散。天將風也,纖塵不動而塢日嗚;
  鴻日,烏也,狀似雞,好食蛇也。
  其旦雨也,寸雲未布而蟻蚓移矣。巢居知風,穴處識雨,風雨方至,而烏蟲應之。太白暉芒,雞必夜嗚。火精光盛,馬必晨驚。雞為兌金,
  兌為金,主雞也。
  金為兵精,馬者離畜,
  離為火,主馬也。
  火為武神,干戈日一興。
  逆勃之象也,倒懸人首於戈上,為之孚首者也。
  介駟將動,
  介甲而禽獸應之。
  鼇嗚于野,鼇應于淵,騰蛇雄嗚于上風,雌嗚于下風,而化成形,以斯至精相應,不待召而自感者,類之所應也,若呼之與響,形之與影。故抱薪救火,燥者先燃;平地注水,濕者先濡,彈角則目搖,鼓舟而波湧,物以類相感,神以氣相化也,豈以人情者哉。
  劉子卷之九竟
  劉子卷之十
  播州錄事參軍袁孝政註
  正賞第五十一
  賞者所以辨情也,評者所以繩理也。賞而不正,則情亂於實;評而不均,則理失其真。理之失也,由於貴古而賤今;情之亂也,在乎信耳而棄目。古今雖殊,其邇皇同;耳目誠異,其識則齊。識齊而賞異不可以稱正,邇同而評殊未得以言評,評正而俱翻則情理並亂也。由今人之畫鬼魅者易為巧,摹犬馬者難為工,何者?鬼魅質虛而犬馬質露也。質虛者可託怪以示奇形,露者不可誣罔以是非,雖以其真而見妙也。託怪於無象,可假非而為是;取範於真形,則雖是而疑非。昔魯哀公遙慕稷契之賢,不覺孔丘之聖;齊景公高仰管仲之謀,而不知晏嬰之智;張伯松遠羨仲舒之博,
  張伯松者,漢時人。仲舒,前漢人也。
  近遺子雲之美。以夫子之聖非不光於稷契,晏嬰之賢非有減於管仲,揚子雲之才非為劣於董仲舒,然而弗貴者,豈非重古而輕今,珍遠而鄱近,貴耳而賤目,忠不名而毀實耶。觀俗之論,非苟欲以貴彼而賤此,飭名而挫實,由於美惡混揉,真偽難分,摸法以度物為情,信心而定是非也。今以心察錙銖之重,則莫之能識;懸之權衡,則毫釐之重辨矣。是以聖人知是非難明,輕重難定,制為法則,揆量物情。故權衡誠懸不可欺以輕重,繩墨誠陳不可誣以曲直,規矩誠設不可罔以方圓。故摹法以測物,則真偽易辨矣;信心而度理,則是非難明矣。越人躍蛇以饗秦客,秦客甘之,以為鯉也,既而知其是蛇,攫喉而嘔之,此為未知味也。趙人有曲者託以伯牙之聲,世人競習之,後聞其非,乃束指而罷,此為未知音也。宋人得燕石以為美玉,銅匣而藏之,後知是石,因捧匣而棄之,此為未識玉也。郢人為賦託以靈均靈是屈原,舉世而誦之,後知其非,皆緘口而捐之,此為未知文也。故以蛇為鯉者唯易牙不失其味,以趙曲為雅聲者唯鍾期不捆澤也其音,以燕石為美玉者唯琦頓
  是秦人,善別美玉者也。
  不謬其真,
  易牙善能別味,鍾子期善能別樂音,皆位至大夫也。
  以郢賦為麗藻者唯相如不濫其賞。昔二人評玉,一人曰好,一人曰醜,久不能辨,各曰:爾來入吾目中,則好醜分矣。夫玉有定形,而察之不同,非苟相反,瞳睛殊也。堂珠備幌,綴以金魄,
  幌是屏風之別名也。
  碧流光霞,曜爛眩目,而醉者眸轉,呼為焰火,非備幌狀移,目改變也。鏡形如盃,以照西施,鏡縱則面長,鏡橫則面廣,非西施貌易,所照變也。海濱居者望島如舟,望舟如亮,而須舟者不造島,射亮者不向舟,知是望遠目亂而心惑也。山底行者望嶺樹如簪,視岫虎如犬,而求簪者不上樹,求犬者不往呼,知是望高目亂而心惑也。至於觀人論文,則以大為小,以能為鄙鄙愚,而不知其目亂心惑也,與望山海而不亦反乎。昔者仲尼先飯黍,侍者掩口笑,
  人送黍飯來餉孔子。孔子不喫諸食,先飯黍,侍者掩口笑。孔子曰:黍是五穀之長,故先飯黍。
  子游褐裘而諺博言也,曾參揮指而哂。以聖賢之舉措非有謬也,而不免於嗤誚,奚況世人未有名稱,其容止文華能兔於其誚者,豈不難也。以此觀之,則正可以為邪,美可以稱惡,名實顛倒,可謂歎息也。今述理者貽之知音,君子聰達亮於前聞,明鑒出于意表,不以名實眩惑,不為古今易情,採其制意之本,略其文外之華,不沒纖芥之善,不掩螢燸之光,可謂千載一遇也。
  激通第五十二
  登峭嶺者,則欲望遠;臨浚谷者,必欲窺墟。墟墓之問使情哀,清廟之中使心敬。此處無心,而情偽之發者,地勢使之然也。故駛雪多積荒城之限,急風好起沙河之上;克己類出甕牖之氓,庾命必在吞氣之士。何者?寒荒之地,風雪之所積;慷慨之懷,忠義之所聚。是以梗格鬱蹙以成褥錦之瘤,蚌蛤結瘉以銜明月之珠。烏飛則能翔青雲之際,矢驚則能瑜白雪之嶺。
  泰穆公使人造弓,三年乃成。穆公用射,不穿一札,欲殺弓士。士有一女來見穆公,謂公曰:妾父造弓竟年辛苦。此拓生在朝陽之山,妾一日三迴而看其作者,牯以春膠,被以糜筋,箭之束藝,作弓三年而始得成。王今用射,不穿一札,是妾父合得死。妾聞几射之法,左手如格虎,右手如扶枝,左手發,右手不知。王自不解射,何欲殺妾父。穆公聞語,乃取弓當虎圈而射之,矢瑜於山,過於彭城之束,勁過石梁,箭又沒其羽,猶未盡弓力也。
  斯皆仍瘁以成明文之珍,因激以致高遠之勢。衝颼之激則折木,湍波之湧必漂石。風之體虛,水之性弱,而能披堅木,轉重石者,激勢之所成也。故居不隱者思不遠也,身不危者其志廣也。蘇秦若有負郭之田,必不佩六國之印;
  秦曰:我有負郭田五十畝,我至終不佩六國之印也。#1
  主父無親友之蔑,必不窺五鼎之食;
  蔑,輕也。主父,名偃,楚人也,好學,家貧,為親知朋友所凌侮。後漢得為卿相,遂得五鼎,奏鍾而食,食邑三百戶也。#2
  張儀不有堂下之恥,必無入秦之志;范睢若無廁中之辱,不懷復魏之心;育越激而修文,卒為周威之師;班超憤而習武,終建西域之績。
  宵越家貧,為人傭作。年可三十篤學,十五年人息不息,人寢不寢,學而得達,威王聘為師也。
  觀其數賢,皆因窘而發志,綠阪而顯名。故平原五達易行之衢也,孤峰九折難陸之逕也,從高越下駑馬之步也,騰峭登危飛鼯之足也,以險而陸然後為貴,以難而昇所以為賢。古之烈士厄而能通,屈而能伸,彼皆有才智,又遇其時得為世用也。
  惜時第五十三
  夫停燈於缸缸是臺燈柱也,先焰非後焰,而明者不能見;藏山於澤,今形非昨形,而智者不能知。何者?火則時時滅,山亦時時移。夫天迴曰轉,其謝如矢,腰裹迅足神馬弗能追也。人之短生,猶如石火,炯然以過,唯立德貽愛貽遺為不朽也。昔之君子欲行仁義於天下,則與時競馳,不吝盈尺之璧,而珍分寸之陰。故大禹之趨時冠掛而不顧,南榮之訪道踵研而不休,
  老君弟子,問道於老恥也。
  仲尼倆倆突不暇黔,墨翟遑遑席不及暖,皆行其德行,拯世救溺,立功垂模,延芳百世。今人進不知退,見腐榮華,刻絕嗜慾,被麗絃歌,取媚泉石,退不能被策樹勳,毗贊明時,空蝗梁黍,
  似蝗蟲而能食黍也。
  枉沒歲華,生為無聞之人,歿成一棺之土,亦何殊草木自生自死者哉。歲之秋也,凍風嗚條,清露變葉,則寒蟬抱樹而長叫,吟烈悲酸,
  蟬近秋而悲,怨呻之也。
  瑟于落曰之際。何也。一及其時命迫于嚴霜,而寄悲於莞柳。今曰向西峰,道業未就,鬱聲於窮岫之陰,無聞於休明之世已矣。夫亦奚能不霑拎於將來,染意於松煙者哉。
  言苑第五十四
  忠孝者,百行之寶歟。忠孝不修,雖有他善,其猶玉屑盈庫不可琢為珪璋,到絲滿筐不可織為綺綬,雖多亦奚以為也。信讓者,百行之順也;誕伐者,百行之悖也。信讓乖禮,迴而成悖;誕伐合義,翻而成順。直躬證父,
  其父攘羊而子證之,雖其行直而禮悖也。
  蒼梧讓兄,
  倉梧,國名,其國人娶得端正妻而讓與兄,納之為嫂,雖讓而非禮也。
  信讓悖也。弦高嬌命,
  弦高,商人也。矯詐為君命,猶為順也。
  大禹昌言,誕伐順也。謂牧圉以桀紂,艷然而怒;比王侯於夷齊,怡然而喜。仁義所在,匹夫為重;仁義所去,則尊貴為輕。事可以必誠,理可以情通。娣秋月明而知孀婦思,
  女無夫日孀婦也。
  聞林風響而見舟人驚。陽氣主生,物所樂也;陰氣主殺,物所憾也。故春葩含日似笑,秋葉汶露如泣。夫善交者,不以出入易意,不以生死移情,在終如始,在始如終,猶日月也,故日之出入俱#3明,月之生死同形。天無情於生死,則不可以情而憾怨。故暄然而春,榮華者不謝,悽然而秋,凋零者不憾。榮凋有命,困遇有期。故春藥雖茂,假朝露而抽翠;秋葉誠危,因微風而飄零。萬物居溫則柔,入寒則剛。故春角可卷,夏條可結,秋露可凝,冬冰可折。人皆愛少而惡老,重榮而輕悴。故簪環英華而焚灰枯朽,莫識枯朽生於英華,英華歸於枯朽。山抱玉則鑿之,江懷珠則竭之,豹佩文則剝之,人合智則嫉之。智能知人,不能自知,神能衛物,不能自衛。故神龜以智見灼,靈蛇以神見曝,孰知不智為智,不神為神乎。妙必假物而物非生妙,巧必因器而器非成巧。是以羿無弧矢不能中微,其中微者非弧矢也。捶無斧新不能善斷,其善斷者非斧新也。畫以摹形,故先質後文;言以寫情,故先實後辯。無質而文,則畫非形也;不實而辯,則言非情也。紅黛飾容欲以為豔,而動目者稀;揮絃繁弄欲以為悲,而驚耳者寡,由於質不美也。質不美者雖崇飾而不華,曲不和者雖響疾而不哀。理動於心而見於色,情發於中而形于聲。故強懼者雖笑不樂,強哭者雖哀不悲。耳聞所惡不若無聞,目見所惡不如不見。故雷震必塞耳,掣電必掩目。為仁則不利,為利則不仁。故販粟者欲歲之饑,賣藥者欲人之疾。物各重其所主,而桀紂之狗可以吠堯。故盜蹶之徒,賢於盜蹶而鄙仲尼。運屈而志天,辱至而怨人,是以火焚而怨燧人,溺井而尤伯益。宿不樹惠,臨難而施恩;本不防萌,害成而修慎,是以臨渴而穿井,方饑而植木,雖疾無所及也。公儀嗜魚,
  公儀是姓,楚人也,其性好食魚也。
  屈到嗜芰芰英也,雖非至味,人皆甘之,與眾同也。文王嗜膽,曾誓嗜棗,膽苦棗酸,二子甘之,與眾異也。鹿形似馬而迅於馬,豺形似犬而健於犬,國有千金之馬而無千金之鹿,家有千金之犬而無千金之豺,以犬馬有用而豺鹿無用也。
  九流第五十五#4
  道者,老聃#5、關尹、龐涓、莊周之類也,以空虛為本,清淨為心,謙抱為德,卑弱為行,居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裁成宇宙不見其邇,亭毒萬物不有其功。然而薄者全棄忠孝,杜絕仁義,專任清虛,欲以為治也。
  儒者,晏嬰、子思、孟軻、荀卿之類也,順陰陽之性,明教化之本,遊心於六藝,留情於五常,厚葬文服,重樂有命,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師仲尼,以尊敬其道。然而薄者流廣文繁,難可窮究也。
  陰陽者,子韋、鄒衍、桑丘、南公之類也,敬順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範三光之度,隨四時之運,知五行之性,通八風之氣,以厚生民,以為政治。然而薄者則拘於禁忌,溺於術數也。
  名者,宋鉼#6秦公子,《春秋》云:秦士也、尹文、惠施、公孫龍#7之類也,其道正名,名不正則言不順,故定尊卑,正名分,愛平尚儉,禁攻寢兵,故作華山之冠,以表均平之製,則寬宥之說以示區分。然而薄者捐本就末,分析明辯,苟析華辭也。
  法者,慎到、李俚、韓非、商鞅之類也,其衛在於明罰,討陣整法,誘善懲惡,俾順軌度,以為治本。然而薄者削仁廢義,專任刑法,風俗刻薄,嚴而少恩也。
  墨者,尹佚、墨翟、禽滑、胡俳之類也,儉嗇,謙愛尚賢,右鬼非命,薄葬無服,不怒非國。然而薄者其道大穀,儉而難遵也。
  縱橫者,闕子闕子,名子我,是齊人,善用兵也、龐煖、蘇泰、張儀之類也,其術本於行仁,譯二國之情,彌戰爭之患,受命不受辭,因事而制權,安危扶傾,轉禍就福。然而薄者則苟尚華詐而棄忠信也。
  雜者,孔甲、尉繚、尸校、淮夷之類也,明陰陽,本#8道德,兼儒墨,合名法,苞縱橫,納農植,觸類取與,不拘一緒。然而薄者則蕪穢蔓衍,無所係心也。
  農者,神農、野老、宰氏、范勝之類也,其衛在於務農,廣為墾闢,播植百穀,國有盈儲,家有畜積,倉凜充實則禮義生焉。然而薄者又使王侯與庶人並耕於野,無尊卑之別,失君臣之序也。
  觀此九家之學,雖有深淺,辭有詳略,偕僑形反,流分乖隔,然皆同其妙理,俱會治道。跡雖有殊,歸趣無異,猶五行相滅亦還相生,四氣相反而共成歲,淄澠殊源同歸于海,宮商異聲俱會於樂,夷惠同操齊蹤為賢,二子殊行等邇為仁。道者玄化為本,儒者德教為宗。九流之中,二化為最。夫道以無為化世,儒以六藝濟俗。無為以清虛為心,六藝以禮樂為訓。若以教行於大同,則邪偽萌生;使無為化於成康,則氛亂競起。何者?澆淳時異,則風化應殊;古今乖舛,則政教宜隔。以此觀之,儒教雖非得真之說,然玆教可以導物;道家雖為達情之論,而違禮復不可以救弊。今治世之賢宜以禮教為先,嘉遁之士應以無為是務,則操業俱遂而身名兩全也。
  劉子卷之十竟
  #1本注,文淵閣本作:『秦見昆弟前倨後恭,喟然歎曰:一人之富貴,則親戚畏懼之;貧賤,則輕易之。且使我有洛陽負郭田二頃,吾豈能佩六國相印乎。
  #2本注,文淵閣本作:『偃家貧,游齊為親友排檳。後為齊相,遂列九鼎,奏鍾而食』。
  #3『俱』文淵閣本作『齊』。
  #4文淵閣本先儒後道。
  #5文淵閣本『老聃』之前尚有『齋熊」。
  #6『妍』原作『駢』,據文淵閣本改。
  #7『龍』原作『捷』,據文淵閣本改。
  #8『本』文淵閣本作『通』。